「我只不過驗明正身而已,像那兔女夢丹丹還當眾表演為藝術犧牲,你瞧見了,不當場倒斃?」
捉笑中,他大步行去。
※※※
咸陽臨近長安不遠,地勢險要,故而守有重兵。
小勾裝扮成一般老百姓,和小竹兩人已進城,繁華景象倒讓人目不暇接。
兩人找了間不起眼而乾淨的【佳林客棧】住下,隨後往四處逛逛,以探地形。
小勾發現,除了東西兩城門,其它全無出路,更有兵馬每半個時辰互動巡邏,可見戒備之森嚴。
小勾自恃盜功了得,自不會把那些兵馬放在眼裡。
只要三更一到,他自能手到寶貝來,這是他一向盜寶的行情。
好不容易捱到三更,兩人換上夜行黑衣,已摸向總兵府,避開巡邏計程車兵,已潛入府內,裡邊更是森嚴,五分鐘一交巡,閣樓、走廊,各門口都有兩個衛兵。
「這麼派衛兵,不累死他們才怪!」
小勾暗自嘲惹地說,小竹瞄向一眼,不以為然。
兩人潛過一落屋頂,繞過第一殿堂,往內殿摸去。
忽而一聲輕喝,從西廂房傳來,一條黑衣人倒掠屋頂,直往旁邊樹上遁去。
「有刺客!」衛兵一聲輕喝,十數條人影已追掠屋頂,更有無數的人封鎖四周,屋頂屋下全都站滿了人。
小勾、小竹登時緊張,不得不趴下,以蛇行功靠向高矮屋角差接觸處,數道人影己從其身邊掠過,小勾方想喘口氣,掠過的衛兵似有所覺,急叫:「那邊有人!」又返追回來。
小勾苦笑,方進府就遭圍捕,實在夠倒霉,當下立即打出天蠶勾,又往屋槽射去,拉著小竹直滑而下,再一抽身,溜入屋內側,為了淆開衛兵的追逐,小勾不得不抓出銀子往那楓樹打去,引出那人。
果然碎銀飛打那樹,那黑衣人不得不暴退至頂,再一翻身,往另一道牆射去,他手法輕巧,但仍被衛兵見著,急喝:「在那裡!」十數名全追了過去。
那黑衣人似躲避不及,被攔下來,雙方立即大打出手,金鐵為之交鳴。
忽而一聲冷喝:「住手!」
一名五旬著披戰甲的將軍,步出大庭,他相貌威武,身軀更魁梧,聲如洪鐘,己喝住所有人,來人正是總兵大將軍秦向嚴。
「放開他,是自己人!」
他一聲令下,士兵立即放人,那黑衣人己掠回他身邊,拱手為禮,隨後立即不動。
秦向嚴滿意點頭:「本將軍很滿意,每人加發半月薪水,回去吧!」
士兵一聲應是,各自欣喜地回站自己崗位。
小勾不禁偷露眼珠,想瞧瞧這位大將軍,雖是有點距離,他仍瞧得清,這將軍果然威武不群,倒也是良將之才。
小竹卻細聲地說道:「那傢伙靈得很,沒事還故意以手下試探衛兵,咱們今晚還是別冒險的好。」
小勾道:「試過了,衛兵一定較鬆懈,走了較可惜啊!」
「可是,我們連那塊鐵放在何處都不知曉得……」
「找啊,決瞞不過我的火眼金睛。」
「你就是最會吹牛!」
小竹說不過他,只好由他了。
那秦向嚴指示一陣,隨後巡邏一下四周,方自回往後院行去。
小勾引目盯緊,方自發現後院有座鐘樓,那將軍就坐在鐘樓旁邊,他想寶物大概在那裡了,遂又和小竹小心翼翼地潛了過去。
那鐘樓乃石塊所疊起,足足高出屋面三四倍,少說也有數十丈,一座大鐘沉幽幽的擺在頂頭,若有敲聲,決不比少林寺的洪鐘來得小聲。
鐘樓頂還有烽火臺,臺上有名衛兵,想是顧烽火的。
小勾瞧清地理位置,心想那烽火臺四周頗高,衛兵要往下看,得伸頭才行,如此設計,想是怕被箭所傷,卻也幫不了小勾的忙,他瞧不著下面,可以不必想法子擺平他。
小勾算算距離方位,隨即找出天蠶勾,往鐘樓旁,屋簷下的一支柱子射去,拉成了條直線,要小竹往下滑。
小竹依言,勾向冰蠶線,咻然往下滑去,小勾看他到了那頭,這才將手中的蠶絲纏向這頭屋角,自己也咻了下去。
蠶絲細若蜘蛛絲般,若無特別注意,自是難以發現,小勾並未取回,已往小竹那牆角靠去。
總兵的臥房門外,仍站了兩衛兵。
小勾不想由正門入內,潛往視窗,伸手戳出小洞,往裡頭瞧去,是書房,四壁掛了不少山河圖,想是邊防要塞地形圖。
小勾但覺無人,腰中一摸,細鐵絲己上手,這是賊家最基本工具,但不知他如何往視窗一抖,那栓子就被開啟。
他滿意地收起鐵絲,向小竹招手,兩人已然無聲無息潛入那書房。
房中呈八卦形,六面掛了地形圖,從地面連到屋頂,大得驚人,左邊一張黑檀木書桌,也是比常人大一倍,足可以躺上兩個人。
書桌後面則一大堆古書,一盒盒放在架子上,而書桌對面另有一扇門,想是通往臥室,其旁邊則擺著兵器架,刀、槍、劍、戟全部都有。
小勾瞧了幾眼,如入自家一般,挺胸闊步,走來走去。邪笑地瞄向小竹,細聲道:「你以為那銀冰鐵藏在何處?」
小竹也瞄向四周,目光落於書架:「一定在那裡。」
小勾搖頭,自得笑道:「不好不好,差多,其實偷東西,也是要有學問的。」
「你沒找過,怎知不在書架上?」小竹不服。
「呵呵,有的人是跟一般的人不大一樣,而我就那種人。」
「什麼不一樣?生得一副賊眼。」
「答對了,所以我才選擇搬東西這一行。」
「賊就是賊,還說搬東西?」
小勾輕笑著:「賊也有很多種,我是妙賊,不妙的事,我還不做呢!
「「少說廢話,你說不在書架,是在哪裡?」
「通常要偷一件東西,也得研究那人的性格,以秦總兵那種英雄氣概,東西該是放在光明磊落的地方才對。」
「可是你別忘了,他也是個小心的人。」
「那東西一定放在安全而光明磊落的地方。」
「這書房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放在書架,也算是光明正大了吧?」
「我倒不這麼認為,我覺得該在……地圖裡面。」
「好啊,大家來找找看!」
兩人遂分頭去找。
小勾輕鬆地翻向地圖,十數張背後都是牆壁,哪來的銀冰鐵?他怪異一笑,只好坐在書桌,看小竹認真地找尋。
小竹發現他沒找著,甚是得意:「你失敗了吧!」
「馬有失蹄,人有失手,我很習慣這種事。」
「什麼火眼金睛,我看是老花眼。」
小竹有意找出寶物,搬得更勤。
那一大堆書,要搬完,著實夠累人。
小勾則一邊納涼著。
小竹忽而想到什麼:「原來你用計要我搬粗重的,你卻翻翻地圖了事?」
他瞪著眼,甚是不甘心。
小勾已訕笑起來:「沒有啊,那是你自己選的,不關我的事。」
小竹恨恨地咬牙,卻也無可奈何。
他雖慎怒,卻拿小勾沒辦法,這是自找的,叱叫道:「你早就想到我會選擇書架,對不對?」
小勾呵呵輕笑:「通常一般笨賊,看到四周沒啥東西可選,他就會隨便選擇一樣,湊合湊合。」
這書房,除了地圖、兵器架和書桌、就只有書架了。
當然兵器架和書桌較不可能。
小竹只好選書架,卻也選了個笨賊的封號。
小竹想罵,卻又笑了起來,畢竟是自己經驗不足,只好認了,而且這地方也不適合吵架。
「不搬了,反正都沒有,搬也沒用。」
其實書架己見底,很明顯可看出,並沒任何其它東西藏在裡頭。
小勾輕笑:「辛苦啦,要休息一下嗎?」
「休你的頭,你以為這是你家不成?還不快找出東西來好走人,那玩意兒到底藏在哪裡?」
小勾往臥室指去。
「在那裡?」小竹驚詫。
小勾點頭:「八九不離十了,那是既光明又安全的地方。」
「我們……要進去?」
「當然,他已熟睡。」
「你怎知?」
「用用頭腦啊,你在外邊搬東西,多少會有點兒細聲音,總兵若然未熟睡總會出來瞧瞧,可惜並未發生這種情況。」
小竹又被耍了一次。
他恨恨咬牙道:「你拿我當試驗品?」
「沒那回事,是教你入寶貝門的基本原則千萬別太笨啊!」
小竹瞪了幾眼,也笑了起來,道:「你少再騙我了,我不會再上當的,臥房根本沒有東西啊!」
「誰說的,一定有。」
「我不相信。」
「哼,哼,你又輸定了,我搬給你看!」
小勾一臉囂張地走向臥室房門,準備推門而入,已換小竹坐在書桌,看小勾在表演,淡笑不已。
房門推開。
秦總兵已換下布袍,和衣而睡。
裡邊亦有小書桌,靠左牆,桌旁有兩張太師椅,居中夾了張茶几,上面置有茶具,右邊則是一口大鐵櫃,黑森森,櫃上則置有盆景,菊花正開著。
見著鐵櫃,小勾欣笑不己。
他立即潛去,將鐵櫃開啟。
裡頭果然有塊如銀般的鐵石。
小勾卻被驚住了。
「這麼大,足足有三個屁股大?」
那塊銀鐵石和一口元寶箱差不多,沉甸甸在那裡,想搬動似乎不容易。
小勾笑著:「什麼不偷,偏偷這口棺材?」
沒辦法,他想運運力氣,還是可以搬動。
然而,他運勁去抓,誰知那東西竟比一般鐵石還重。
小勾扯了兩次,還是扯不動。
不得已,他只好回頭叫小竹幫忙了。
方出房廣],小竹笑臉已迎過來:「如何,贏了還是輸了。」
「當然贏了,東西在裡面。」
小竹自然一笑:「我早知道東西在裡邊,只是要讓笨蛋進去尋找而已。」
小勾一愣:「你在耍我?」
「有何不可,你方才還不是一樣?」
小勾笑著:「真是借的帳,還得快,不過我也沒吃虧,打平啦!」
小竹道:「既然打平,快把東西帶走啊!」
「就是因為要打平,所才咱們兩人搬,才公平。」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小竹意味到小勾又要耍自己。
「沒空耍你啦,那東西太重了,要兩人搬才行。」
「這麼大?」小竹怔詫著。
小勾已返身溜進去。
小竹只好立即追過去,他發現那口銀鐵石當真不小,己然癟笑:「真的很大。」
「大也要搬!」
小勾招手,小竹已欺過來,兩人合力搬鐵石。
這一用力,鐵石果然動了些許。
「把它弄出來就好搬了。」
兩人合力搬扯,那鐵石仍只是小小的晃動。
小勾不禁喝氣,以頭點著,數一二三,暗叫起,他和小竹立即猛用力道,猛將銀鐵石給扯出來。
兩人硬用真氣,倒在地上,雙手撐著鐵石,免得落地發聲。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因為扯得力道過猛,那鐵櫃支不住,往前倒下。
「槽了。」
小勾由不得用腿頂去。
陡地,又見櫃上盆景往下掉,速度甚快。
小勾欲舉掌抓住,雙手卻被鐵石壓住,哇哇喝叫。
那花盆撞落鐵石,嘩啦啦,碎石連同水漬,濺得兩人滿頭滿臉,狼狽不堪。
「誰?」
秦總兵己被驚醒。
他一個翻身,抽出床邊利劍,猛往叫聲追來,發現兩小鬼被銀冰石壓在地上,眉頭一挑,驚中帶笑怎會有此笨賊?
「快來幫忙啊!」
小勾一時心急,忘了總兵是敵人,有人就叫,惹得秦總眉頭直跳,也許瞧及是小孩,不忍心,也就欺身,伸手抱向銀冰石。
「多謝啦!」
有人幫忙,兩人已現輕鬆。
忽然兩人大喝,反手將鐵石推向總兵,兩人左右滾身,見窗就鑽,頓時射離。
可憐總兵手抱著鐵石,又被反推,一時立足不穩,連退數步。
他人高大,鐵櫃正好及其臂部。
這一退,剛好坐向櫃上,鐵石壓在腿肚之間,他不能動了,有若頑皮的小孩抱石頭般而被自困,處境窘困。
「來人啊,有小偷……」
小勾和小竹方撞出書房,外頭已圍滿士兵。
小勾心急,指向右方:「線在那裡,衝!」
兩人再次衝破視窗,小竹在前,小勾在後,衛兵被窗木逼退,一時散去。
小竹立即抓住線索,忽而卻滑不動,他驚叫:「往上怎麼滑?」
「這麼滑!」
眼看士兵攔來,小勾不得己,大腳猛用力掃向小竹臀部,如打棒球,咻地一聲,小勾哎呀痛叫,已如沖天炮直衝對面屋頂。
跌落屋面,小竹雙手撫著臀部,哎呀痛叫:「這個小子,真殘忍?」
卻見得小勾一手抓繩勾,一手不停左擋右打,封開士兵的槍劍,仰頭急叫:「快扯啊,再饅了,就變成刺猥啦!」
小竹有意報仇:「踢我屁股,我叫你屁股開花。」
他立即抓著線絲,不用力往回扯,而是雙手交換一收一收地抱著,遇見衛兵阻攔,再猛力扯高。
然後又慢了下來,保持著衛兵能刺劃小勾臀部距離。
小勾尖叫:「你想死啦,暗算我屁股,哎呀,又中了!」
小竹一臉驚慌:「你沒教我怎麼收啊!」
「用力扯,總沒錯,快!屁股開花啦!」
「哦!」
小竹立即猛扯,小勾果然飛起。
誰知小竹一停,小勾又落了下來,千百支尖刀猛刺過來。
「快扯,不要停啊……」
眼看小勾已被修理得差不多,小竹這才猛扯幾下,才將他拉回屋頂。
小勾一把怒氣地道:「你什麼意思,暗算我屁股,看,少說也捱了幾刀!」
「誰叫你要踢我。」
「不踢你,怎麼飛?」
「你可以用推啊,或踢腳底。」
小勾恨恨地咬牙。
突然,他把小竹往下推。
小竹驚叫,已是不及閃避,直落下,若腳沾地倒也罷了,他可再彈回來,小勾偏把他勾住,如法炮製,讓他捱上兩刀,才拉他起來,已是嚇得淚流滿面。
「你欺負人,我殺了你!」
連連數拳,打得小勾謔笑逃開。
「別亂殺啦,同是三更淪落人。」
眼看已有大批人馬圍向屋頂,直逼而來,小竹不敢再揍人,扯下一條袖子往臀部遮去,免得洩了春光。
小勾挖苦道:「我挨十幾刀都沒遮,你遮什麼?」
「你管不著,人追來了,還不快逃?」
小勾也知道情況危急,當下往四處瞧去,天蠶勾突然打向那鐘樓,這是不又往虎口裡送?
小竹諒叫道:「你幹什麼?」
「逃命啊,快抓好!」
硬要小竹抱著自己腰背,猛地飛蕩過去,看他一扯一拉繩,已把線收得差不多了,再往上攀高十數丈,往下瞧來,密密麻麻,有若螞蟻雄兵,已無落腳的空間。
小竹苦笑:「這次要吃牢飯了。」
「沒這麼倒霉啦,人說屁股開花的人會發的。」
「發什麼,看劍。」
鐘樓頂端守護烽火者已追下去,舉劍刺來。
小勾喝叫,突然伸手夾住劍尖,猛往回扯,那人本在樓梯,身軀又往前衝,被這麼一扯,哇哇驚叫,身軀已經懸了空,小勾再將利劍一帶,噹的一聲,那人已趴在洪鐘上,上下晃著,沒命地抱緊洪鐘,膽都嚇破了,哪還顧得了傷人了。
「快想辦法啊,小勾!」小竹驚叫著。
小勾則是往銅鐘行去,準備大敲鐘,甚至要點燃烽火。
此時秦總兵已脫困走出來,瞧及小勾舉止,驚及大吼:「不能敲鐘!
「須知道這一敲,方圓百里的軍隊立即武裝衝殺過來,這表示威陽有難,至於是烽火更不得了,要是點燃,立即全國出兵,那是敵軍大舉來犯,無法抵擋才點的啊!
小他哪能顧得了這些,他是找對地方了,呵呵輕笑:「很久沒敲,說不定不響了呢!」
他猛掠銅鐘下方那麻繩,以身軀重量晃動銅鐘,嘟地巨聲,震得鐘頂那士兵掉落地面,聲音響徹數十里。
秦總兵臉急鐵青,喝令:「快抓下他們,弓箭掠陣!」
士兵立即不顧生死,往上攀爬,一群群軍隊直往此處擠來。
小竹急道:「你幹什麼,再不走就沒地方去了。」
小勾心神篤定得很,再搖幾下,遠處也傳來回音,想是接到訊號,出兵圍來。
弓箭手已掠排一層,挽弓即射,那鐘樓本就為了防止弓箭擊射所築,才故意拉高,只見得利箭射不到頂頭,即已紛紛下落。
秦向嚴更急:「掠到屋頂再射,所有人圍住鐘樓,不得讓他走脫。」
士兵又擠過來。
「速度太慢啦!」
小勾不再敲鐘,反掠烽火臺,亮出火摺子,就要點烽火。
秦總兵急得渾身抽直:「烽火點不得啊……快,把鐘樓炸斷,快……
「要是烽火真的點燃,自己別想活命事小,若讓敵軍有機可乘,何等罪過。
眼看全府士兵全拼向後院,小勾這才收手。
「總兵說的是,烽火點不得,罪過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