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不知不覺,已入寒冬。
唐婧仍然蝸居在她那簡單且小小的住處,在那兒住,她覺得心安理得。
不過有一次,她在景澄的住處住了一宿。
那晚,唐婧參加酒店的一個聚會,喝多了酒,景澄就直接把她帶到了他的住處。
半夜醒來,唐婧摸摸有些沉重的頭,在黑暗中沒有一絲方向感。模模糊糊中,她覺得自己睡的床有些陌生,被子極其軟和,上面浸著一些熟悉的男性氣息。她摸索著下了床,稍稍拉開了窗簾,窗外的世界分外安靜,抬頭能看到耀眼的星子。
她找著了燈的開關,按下,燈光一亮,她的眼睛沒從黑暗中立即反應過來,不由得微微閉上。
爾後,她睜開眼睛,看到的果然不是她自己的床。她心下漸漸瞭然。
那麼,景澄會睡在哪兒呢?
唐婧想去衛生間洗把臉,去找衛生間的時候,她看到了睡在沙發上的景澄。
他的身上蓋了薄薄的一層被子,由於沙發不夠長,他只好蜷著身體,側躺著。為了不驚擾他的好眠,唐婧沒有開燈。窗外透出的點點光線照在他的臉上,增添了獨特的魅力。
她伸出手,打算靠近他的臉,卻一直停在半空中,最終才落在了他的臉上。
繼而,她打算躡手躡腳地繼續去找衛生間時,她剛踏出一步,她的手就被人緊緊拽住。
他被她弄醒了嗎?唐婧頓時停住腳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扭頭看他,幸好,星子裡光線很暗,他看不清她的臉。
「你好點了嗎?」景澄坐了起來,把唐婧拉到了他的身側。
「嗯,好一些了,不過,頭還有點暈暈的。」
景澄從唐婧的身後攬住了她,雙手握著放在她的肚子上,下巴輕輕地靠著她的肩膀。
良久,他都保持著這樣擁抱她的姿勢。一會兒,他鬆開手,起身去開燈:「我去給你倒杯蜂蜜水。」
「好的,謝謝。」唐婧說。
「夫妻之間,應該的。」
景澄說得唐婧臉上泛起兩片玫瑰紅,夫妻,多麼曖昧而親密的詞。
雖說他們已是合法夫妻了,但過著分居的生活。那唐婧這個做妻子的,合格嗎?
唐婧想用時間來考驗景澄,一天天的觀察中,他並不像母親想的那樣。她在工作中出問題了,只要他有空,他總能給她分析分析,教會她以後不再犯那樣的錯誤;她心情不好時,總能被他識破,然後他會帶她去一些安靜的地方陪她去散心;她身體哪兒不舒服了,他會變得囉嗦,叫她別忘了吃這個別忘了吃那個……
就這樣,日復一日,景澄總會在唐婧需要的時候,陪在她的身邊。
唐婧覺得這樣就夠了,她不希冀什麼轟轟烈烈的愛情。她認為,只要她愛的人認認真真地愛著她,她就心滿意足了。
幸福不是天長地久的粘膩,而是你愛的人,在你觸手可及的地方愛著你。
唐婧想起景澄給予她的小溫暖,在這個寒冬裡,她感覺自己不是活在冰天雪地裡,而是活在佈滿暖陽的天地裡。
她漸漸習慣,景澄在她生命裡獨特的存在。
除此以外,唐婧有一件欣喜事,那就是周蕾蕾懷孕了。
前幾天,唐婧接到周蕾蕾的電話,當週蕾蕾把這事告訴她時,她不得不佩服周蕾蕾的神速,先是閃電結婚,後是閃電懷孕。
不過,唐婧想想,她又何嘗不是閃電結婚呢?有些事,真的無法預料。
唐婧在休息那日,前去看周蕾蕾。
看到周蕾蕾,唐婧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低頭看她的小腹。
冬日天寒,周蕾蕾穿著厚厚的外套,唐婧壓根兒看不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她伸出手,輕輕地摸著,臉上跳躍著興奮的光,還夾雜了一絲不可置信。
這麼快,最好的朋友肚子裡有個小寶寶啦!唐婧暗自想。
「來這兒坐吧。」周蕾蕾抱了抱她,隨即,帶她去客廳。
「家裡就你一個人嗎?」唐婧伸出腦袋,左看看右看看,沒有看到別的人,「你婆婆沒有過來照顧你嗎?不是說懷孕前三個月要注意保胎的嗎?」
「前段時間,她過來照顧我的,剛剛回去。過兩天,她還會來的。」周蕾蕾臉上露出幸福的笑。
「看你幸福的。」唐婧挨著她坐,「怎麼這麼快就想要個孩子呢?」
周蕾蕾有些害羞地說:「一不小心,就有了。」
「哈哈,保護措施不行啊。」唐婧笑。
「臭丫頭。」周蕾蕾笑著拍了她一下,「你和他住在一起了嗎?」
當週蕾蕾得知唐婧已經和景澄領了結婚證時,反應和其他人無異,自是驚訝萬分,問及唐婧為何沒有舉辦婚禮,唐婧坦言,雙方家長都不同意他們在一起。她曾勸唐婧,讓他倆生米煮成熟飯那樣,雙方家長不同意也沒辦法。可是這個方法立即被唐婧排除掉了,唐婧不敢私自做決定了,她怕雪上加霜。
「沒有呢。」唐婧回答。
「你愛他吧?」周蕾蕾問。
「……」唐婧笑而不語。
「你倆分開住哪能增進感情啊。」周蕾蕾勸說,「你可以考慮考慮搬到他那兒住,你不是跟我說過,他讓你搬過去好幾趟了嗎?」
「和一個男人住,我會不習慣。」唐婧微微紅著臉說。
「哎,你都沒和他一起住過,怎麼就知道不習慣?」
唐婧想起了在景澄那兒住的一晚,或許,並沒有多少不習慣吧。只是,她考慮了太多,才沒有和他一起住。
「周蕾蕾同學,我來採訪一下啊。」唐婧將手握成拳當話筒,轉移話題,「有什麼結婚感言嗎?」
周蕾蕾很配合地湊近「話筒」:「感覺……有了依靠、有了安全感。讓我明白了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和家一樣溫暖的地方,那就是他的懷抱。」
唐婧認真地聽著,仔細地咀嚼她的話。
「不過,我和他也有磕磕碰碰的時候,就互相寬容寬容、理解理解。」周蕾蕾繼續說。
唐婧收回了「話筒」:「採訪完畢,回答得不錯。」
「對了,昨天中午我出去買東西的時候看到景澄了。他正和兩個人說話,一個是去參加我婚禮的那個女的,叫什麼來著……」
「韓瑤。」唐婧接上她的話。
「對對,就是她。另外一個,中年男人,看起來和景澄有點像。」
景澄會和他們說些什麼呢?他不是不喜歡韓瑤的嗎?難道他打算好好地面對她了嗎?唐婧想。
唐婧回去後,不一會兒,聽到門鈴聲。
是景澄嗎?他昨天不是和她說,他有要事去做,沒時間陪她的嗎?
開了門,正是景澄。
「怎麼有空過來看我?」唐婧笑著問。
「想你了。」景澄抱住她湊在她的耳畔說。
「吃過飯了嗎?」
「沒有。」
「那你等著,我來做飯。」唐婧說,「正好我買了些菜,夠我們倆吃的了。」
「你會做飯?」景澄將信將疑地問。
「你太小看我了吧?」唐婧遞給他一個自信的眼神,「你就等著吃香噴噴的飯菜吧。」
其實呢,唐婧心裡沒底,因為她很少做飯。就讓自己充一回胖子吧,一定要充得優雅些,唐婧對自己說。
然而,充胖子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洗菜對於唐婧來說,算是小事一樁。
她將洗淨的菜放好,擦擦手,開啟燥氣灶。沒等鍋底熱了,她就往鍋裡放油。
金燦燦的油花在鍋裡冒著泡泡,漸漸沸騰。唐婧開始有點手忙腳亂,將洗淨的菜全數倒在了鍋裡。鍋裡頓時響起「噼噼啪啪」的響聲,油花四濺,她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
「離遠一點。」景澄扯了扯唐婧的衣角,擺出一副旁觀者的姿態,「平時沒做過飯吧?」
「誰說的。」唐婧朝他撇了撇嘴,「這兒油煙味大,你去客廳吧。」
景澄站到了門邊,看著動作比較笨拙的她。
不上班的時候,唐婧常常不扎頭髮,今天亦是。由於平日裡綰起來的次數多了,她原本很直的頭髮,有些微的捲曲,呈現出美麗的弧度。
她穿著粉色的針織衫,外面圍了條可愛的圍裙。她的腰肢看起來纖細,不足以一握。
景澄走上前,從後面抱住了她。
唐婧稍稍一怔,隨即轉過頭看他:「這麼不安分。」
「還有更不安分的。」景澄故作湊近她的臉。
「我做飯呢,這不是親熱的時候。」唐婧把臉偏過去。
景澄並沒有親她,只是靜靜地抱著她。她的頭髮上有縷縷清香,他細細地嗅著,無比貪念。貼在他臉上的頭髮,柔軟如綢。
青椒肉絲、番茄炒雞蛋、白菜豆腐湯,終於大功告成。
不過,唐婧有些無奈地看了看這三道做法甚為簡單的菜,賣相不怎麼樣。她說要充回優雅的胖子,看來是充了回出糗的胖子。
「哎,你嚐嚐味道如何?」唐婧頗為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雖然看起來不怎麼樣。」
景澄夾了一小塊雞蛋,細細地品嚐了下,眉頭先是緊緊地蹙起,隨即又舒展開,朝唐婧笑道:「味道嘛……」
「怎麼樣?」唐婧急迫地問。
「還不錯。」景澄又咽下一口。
唐婧拿起筷子嚐了下,剛到嘴邊,鹹得要命,不禁皺起眉,連忙跑到廚房。
她回到客廳,將頭埋得低低的,像個做錯事的小孩:「我們還是出去吃吧。」她忙活了大半天的飯菜算是泡湯了,那個味兒實在是讓人無法下嚥,她也不知道景澄是怎麼吃下去的,還說味道不錯。
「不用了,我覺得挺好的。」景澄笑笑,看樣子吃得津津有味。
聽他這麼說,唐婧愈發不好意思了。暗想,以後一定要提高自己的廚藝。不是有句話這麼說,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男人的胃。
唐婧原以為自己有些小毛病無法改掉,現在看來,不是無法改掉,而是她想不想去改。
飯後,唐婧本想去洗碗,景澄卻拿過她手上的洗碗布,洗起碗來。
水流嘩嘩地流竄在他修長的指間,燈光下,低低飛濺開的水花被籠罩上若有似無的光,在他的指間溫柔環繞。
朦朦朧朧的水光中,隱約可見他那被剪得圓潤的指甲蓋,甚為好看。
他洗碗的動作看起來格外優雅,有條不紊。
唐婧也沒閒著,找了塊乾淨的擦碗布,將碗上的水擦平淨。
洗完碗,兩人來到了客廳,聊了會天。
唐婧覺得有些冷了,不由自主地坐到了景澄的身側,靠在他的肩膀上。
「冷了?」景澄伸出手臂,按在她的腦後,擁住她。
「有點兒。」唐婧低低地說。
「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和家一樣溫暖的地方,那就是他的懷抱。」唐婧想起了周蕾蕾說過的話,瞬間,有一絲柔軟在她心間輕輕柔柔地漾開。
景澄握住她的手,深情地凝視著她,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笑什麼?」唐婧問。
「戴上這個。」景澄鬼使神差地拿出了一個紅色絨面的盒子,開啟是一枚簡約大方的戒指,指環中央鑲了點點碎鑽,折射出奪目的光。
他取出戒指,戴在了唐婧左手的無名指上。
唐婧更深地鑽進了景澄的懷裡,低頭看著那枚戒指,心裡湧上一股說不上的滋味。沒有驚天動地的振奮,沒有史無前例的欣喜,有的是波瀾不驚的小甜蜜,這絲甜,足以滲透到她的心底,沒有丁點兒黏膩。
「婧婧。」景澄溫柔地喚她。
「嗯。」唐婧低低應,嘴角溢笑。
「臘月初六,我們舉辦婚禮。」景澄的聲音裡透著溫暖,宛如一縷暖風,拂過唐婧的臉頰。
這下唐婧倒是驚訝地抬起了頭,略微怔忪地看著他。
自景澄和她說過要舉辦婚禮後,就一直沒有提起過此事,他不說,唐婧心裡自然清楚。他家裡理應和她家裡一樣,不贊同他們在一起。
這次他家裡同意了,是他盡全力說服家裡的?還是另有其他的方法?
「你怎麼做到的?」唐婧問。
「……」景澄沉吟半晌方緩緩說,「多虧了韓瑤。」
「韓瑤?」唐婧萬分訝然。
「是啊。」景澄輕輕揉著唐婧的頭髮。
昨天周蕾蕾看到景澄和景光慶、韓瑤一起說話時,他們正是說舉辦婚禮的事。
景澄本來對他們支不支援他舉辦婚禮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雖然景光慶曾和他說的「如果你一定要和她在一起,就別認我這個爸了。」他知道,那不過是景光慶的氣話。
當景光慶同意景澄舉辦婚禮,並且說要隆重舉辦時,景澄倒是很吃驚,他沉默許久,說出了「謝謝」。
景澄有多久沒和景光慶說這兩個字了,記憶中已經很久了。
景光慶只有片刻的動容,隨之說:「要謝就謝她吧。」
這個景澄比較討厭的女人竟然幫了他?她有這等好心腸?景澄有些質疑。不過,看著面色如水的韓瑤,看著一本正經的景光慶,他相信了景光慶的話。景光慶的性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做下的決定很難再改。
如果說是韓瑤規勸並且說服了景光慶,那麼,景澄要和她說聲「謝謝」了?可是「謝謝」兩個字在他嘴邊打了好幾個滾兒他終究沒有說出口。
「你爸媽那邊,我爸說了,他們會去說。」景澄對唐婧說。
「是嗎?」唐婧仰起臉,興奮地說,「那太好了。」
「能不能說成功就不一定了。」景澄為了不想讓唐婧知道壞結果過於失望,就先給她打一劑預防針。
「啊……」唐婧臉上的笑容頓時隱去。
「如果你爸媽比較通情達理的話,成功的可能性就比較大。」
「我爸媽是世界上最通情達理的人了。」唐婧幫自家爸媽說話,隨即覺得有什麼不對,話鋒陡然一轉,訕訕地說,「不過,他們也有固執的時候。」
唐婧等,等她的父母被說服的那一天。婚禮上,她可不想少了兩了最親愛的人。
第二節
幾天後,唐婧接到了唐母的電話。
「婧婧。」唐母說,「景澄的爸爸和他那個繼母,找過我和你爸了。」
「他們和你們說什麼了麼?」唐婧急切地問。
「你和景澄舉辦婚禮的事。」
果然,唐婧暗喜,她又問:「媽,你和爸是什麼態度呢?」
「哎!」唐母嘆了口氣。
唐婧的心頓時咯噔了下,微微蹙眉:「媽,你還是不同意嗎?」
「和他們聊天,媽才發現,以前是我顧慮太多了。他們一點兒都不擺架子,說話也和和氣氣的。景澄那孩子呢,從他們那兒,我也多多少少了解了些。」
「那你和爸同意我們的婚事了嗎?」唐婧從母親口中看到了希望。
「嗯,你們的婚禮,我們去。」
「媽,我太愛你了,謝謝媽!」唐婧欣喜若狂地叫道,若是唐母現在就在她面前,她定要抱抱她。
這塊巨石總算在唐婧心中落了地。
婚禮前夕,要做各種各樣的準備。譬如,要拍結婚照,要準備禦寒的婚紗服,要準備請柬……
好的是,很多瑣碎的事景光慶都攬過去了,讓景澄和唐婧少操了很多心。
「覺得這件怎麼樣?」婚紗店裡,唐婧指著一件白色婚紗問景澄。
景澄掃了眼,又把視線落在唐婧臉上,沒有回答。
「說說嘛,怎麼樣?」唐婧繼續問。
「幼稚。」景澄看了看呈荷葉狀的大袖口。
「沒眼光。」唐婧撇嘴。
「景先生,這是您定製的那款婚紗。」店員小姐把他們倆帶到了一個假人模特前。
唐婧完全被眼前的婚紗吸引過去了,一動不動地欣賞著。
婚紗為純白色,寬寬的衣領處鑲了一圈美麗的薄紗,薄紗上嵌著若有似無的金片,格外奪目。其做工看起來極為精良、細緻,款式亦是萬分華美。
唐婧激動不已,緊緊拽著景澄的胳膊。原來,他早已為她準備好。
「去試試看。」景澄說。
唐婧穿著婚紗走出來的那一刻,景澄的目光牢牢地鎖在了她的身上。
穿上婚紗的唐婧,顯得尤為聖潔美麗,如同一株潔白的玉蘭。有幾縷細碎的長髮落在了她的肩膀上,看上去分外柔美。
唐婧提著長裙襬,看著景澄,眼睛裡透著無限溫柔。繼而,她走到鏡子前,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鏡中的女人。
這一刻,甜蜜在唐婧的心間四溢。她將要步入婚禮的殿堂了,如此神聖而美好的事,她將要親自體驗了,讓她萬分激動。
鏡子裡,她看到了景澄,他正對著她笑。
現在,她何嘗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呢?
結婚那天,景麗酒店裡裡外外喜氣洋洋,出入賓客甚多。
為了大張旗鼓地舉辦這次婚禮,景光慶自是花了一番功夫,將酒店佈置成高檔的婚禮殿堂。
酒店外面整齊地排列著各式各樣的豪華轎車,酒店門口放了兩了大花籃,一派喜慶。
酒店內部,進來的人絡繹不絕,他們被裡面的大排場震懾住了。
在酒店大廳的正前方,放著一張超大的結婚照。照片上的兩個人,一個英俊,一個漂亮,自是萬分塔配。他們的嘴角露出淺淺的笑,看上去恩愛而甜蜜。
景澄穿著量身定製的西服,料子上乘,邊邊角角被裁剪得格外平整。整了人看起來愈發俊朗,四處耀眼的燈光下,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光,透著無限的魅力。
「恭喜恭喜啊!」景澄的一個哥們拍他的肩膀,「你這小子,不是不喜歡女人的嗎?」
「我說過嗎?」景澄問。
「好像沒有,可是以前我沒看過你交女朋友。現在都結婚啦,還真是神速。」
有些事,神速不是挺好的嗎,要不然唐婧怎麼會這麼快就要成為他的新娘?景澄想。
他臉上掛著幸福的笑,迎接一個個過來祝賀的親朋好友。
「新郎官!」一個洪亮的聲音在景澄身後響起,他扭頭一看,是楊姍。
「大喇叭,可以調小音量嗎?」景澄戲謔道。
「我高興啊,只有增大的份兒。」楊姍上上下下把景澄看了個遍,「呀,今天穿得夠帥!」
「他呢?」景澄沒有看到楊姍的男朋友——章辛。
「你說章辛嗎?」楊姍笑著說,「我讓他來,他不來。他說,他不喜歡人多的場合。」
章辛是不喜歡人多的場合,還是在意自己的前女友成為了別人的新娘?景澄兀自笑了笑。
「怎麼了?看你開心的樣子,是不是很不希望他來啊?」
「沒有。」他希望章辛來嗎?不希望,很不希望。
景澄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自私,但是他想在結婚大喜的日子裡,唐婧的心思都集中在他一個人身上,不能有片刻的分神。如果,她看一眼人群裡的章辛,他會嫉妒。
是的,他會嫉妒那個陪伴在唐婧身邊三年的男人。
他多麼想,曾經陪伴她的那個人,不是章辛,而是他。
可是,他晚了一步,靠近她。
日後,他打算把他晚了的那一步,補上。
他要做她幸福的代言人。
「媽,婧婧呢?」景澄看到了唐母,急忙迎上去招呼。
「她這丫頭還在休息室裡打扮。」
「噢。」景澄應。
現在的唐婧,應該和他一樣興奮吧?一樣期待著交換戒指的那一刻吧?
景澄繼續招呼客人,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
賓客來得差不多了,都在等待著這場婚禮的開始。
「姍姍,你去看看婧婧弄好了嗎?弄好了,就讓她出來吧。」景澄叫來了楊姍。
「好嘞。」楊姍說。
不一會,楊姍有些氣喘地跑到景澄身邊,先前臉上的喜悅完全一掃而光,略帶了幾許慌張。
「婧婧弄好了嗎?」景澄問。
「不好了。」楊姍把他拉到一個人少的地方,低聲說。
「怎麼了?」景澄的心驟然緊縮。
「她人,不見了。」
「你在騙我?」景澄的第一反應就是不相信,大白天的,唐婧她人怎麼會不見了呢?
「我騙你,都什麼時候了?」楊姍面色正經,一點兒也不像是開玩笑。
景澄看了看全場已經在等候的人們,皺起眉頭。先去和景光慶耳語了幾句,然後急忙和楊姍去找唐婧。
景澄在唐婧剛剛待過的休息室附近找了個遍,沒有找到,便找到周蕾蕾:「蕾蕾,你剛才是不是一直和婧婧在一起?」
「是啊。」周蕾蕾滿臉著急,「當時我和她一起在休息室,她在補妝的,補好妝,她說要去下洗手間,我就在休息室等她了。可我等了好幾分鐘,她還沒來,我就去找她,在洗手間卻沒有發現她。」
「那她會去哪兒呢?」楊姍納悶地說。
景澄亦是百思不得其解,這麼重要的日子,她會去哪兒呢?他看著她們倆:「這事,你們暫且保密。我們分頭找,我再安排幾個人一起去找。」
「好的。」
他們幾個人幾乎找遍了酒店的每個角落,仍是無果。
唐婧好似人間蒸發了一般,不見蹤影。
她逃婚了嗎?景澄無力地倚在牆上,所有的好心情被粉碎了,如同突然墜地的瓷器,摔碎了,殘留一地的碎片。他的面色看上去極為濃重,彷彿蒙上了一層厚重的烏雲。
不是說好今天舉辦婚禮的嗎?不是說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要讓她成為世界上最美的新娘的嗎?不是說好從結婚的那一天起,他們要一輩子幸福地在一起嗎?
難道她都忘記他曾經和她說過的話?
難道……
她不愛他?
所以,用這樣的一種方式,臨陣脫逃?
景澄努力地搖著頭,他不願意相信自己這樣的猜測。他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唐婧是愛他的,他不相信她會做出逃婚這樣的事情。
那麼,她在哪裡呢?
現在,他只想儘快找到她,儘快!
終於,他收到一條求救簡訊。
簡訊沒有署名,只有短短的幾個字。
「我在西林郊區,救」
未完的話,沒有標點,這不像唐婧一貫發資訊的方式。她要說的話沒有說完,手機就被別人搶走了?
她被人劫持了嗎?
景澄的腦中忽地嗡嗡作響,瞬間空白。
他不想打擾別人,更不想驚擾了那些媒體,他打算獨自去找唐婧。但是,婚禮現場怎麼辦?新郎新娘才是婚禮上的主角,如果少了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無法進行下去。
事情已到了這種地步,婚禮將沒法正常舉行。景澄不能確保自己能在多久之內將唐婧找回來,這場婚禮,只能延遲舉辦的時間了。
第三節
景澄把婚禮現場交給景光慶去處理了,他隻身前往西林郊區。
一路上,他開得飛快,旁邊的人和物,迅疾倒退。超越一輛又一輛車,他只想快一點兒到目的地。
直到現在,他還沒接到劫匪打過來的一個電話,想來劫走唐婧的人,並不貪圖錢財,那他貪圖什麼?景澄握緊了方向盤,眉頭蹙起。
西林郊區甚為偏僻,那兒人煙稀少,經濟較為落後,交通不太方便。
劫匪把唐婧帶到那兒想做什麼?景澄越想越擔憂,下意識又加快了車速。
唐婧在簡訊中只說她在西林郊區,可是西林郊區並不小,景澄如何才能在最短的時間裡把她找到呢?
他有點兒犯難,轉而,靈光一閃。他迅速地打下了方向盤,掉頭走更偏僻的小道。
事實證明他的決策是正確的,壞人往往會在人少的地方行壞事。
景澄在一個無人的密林處發現了唐婧,而她身邊的那個人,是章辛。
瞬間,景澄覺得有些頭暈目眩,四周彷彿是佈滿了黑暗的沼澤地。
透過樹的縫隙灑在他臉上斑駁的光彩,隨著樹木不停地擺動而搖擺不定。
這兒的天氣比市區更為冷,寒風肆虐,侵襲著景澄的身體。可是,他絲毫不覺得寒冷。因為有個地方要比天氣還冷,那就是他的心房,那兒似乎裝滿了刺骨的寒冰,讓他無法抵禦。
章辛正抱著衣衫不整的唐婧,她潔白的婚紗拖在了佈滿枯黃葉片的地上。唐婧的肩膀正不斷地發顫,把頭靠在章辛的肩上。
章辛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極其輕柔。他感到一束目光一直注視在他身上,猛然轉頭,看到了面帶怒意的景澄。他輕輕地鬆開了懷裡的唐婧。
是他劫走了景澄的新娘?景澄怒不可遏地看著章辛,第一次,他如此發怒,目光凌厲。
章辛已經是楊姍的男朋友了,為何還想搶走他的女人?
如果章辛還愛著唐婧的話,為何不光明正大地和他爭取,要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景澄握緊了拳頭,大步走上前,朝章辛的臉上揮去。
他的女人,他不允許別的男人再碰,一點也不行。
然而,有人用力地抓住了景澄的胳膊,讓他的手臂停留在半空。
「景澄,你想做什麼?」唐婧聲音喑啞地說。
「你們在做什麼?!」景澄幾乎是吼著對她說,眼睛裡瀰漫著巨大的憂傷和憤怒。
這一刻,唐婧竟還在幫章辛?她發資訊給景澄,就是想讓他看到她和章辛親密的一幕,讓他主動放手嗎?
如果是這樣,唐婧為什麼不早一點兒告訴他,還要在他面前裝作很幸福的樣子?
原本,景澄以為唐婧愛他才會和他在一起。現在,血淋淋一般的現實擺放在他的面前,他不得不告訴自己,興許她並不愛他。她還沒將記憶上鎖,記憶裡的那個人,她依然沒有全部放下。
即便他對她有再多的信任,此時,也幻化成不堪一擊的泡沫。
景澄放在半空中的手漸漸無力地放下,垂至身側。
「你誤會了。」章辛說。
景澄自嘲般地冷笑著,掃了眼看上去很受傷的唐婧。
她垂著眉眼,神情哀傷,似乎很冷,身體顫抖著。
景澄很想抱抱她,可是,她也許已經不需要他的懷抱了,不是嗎?
此刻,他的心彷彿被狠狠地剜了下,流過一陣細密的痛。
天空中高懸著豔陽,灑下的陽光那般溫暖。景澄卻感到那縷縷光線,仿若凝固成了寒冷的冰,穿透進他的心底。
方才從他心頭上湧的怒意,逐漸平息。一股強大的無力感貫穿他全身,他看似無波無瀾地轉過身,然後,一個人靜悄悄地轉身離開。
「景澄……」似乎有人輕輕喊著他的名字。
景澄的身體微微一震,停下了腳步,駐足了一會兒,卻沒有回頭。
「嘟嘟嘟……」電話那頭依然傳來枯燥的聲音,唐婧耐心等待著,對方依然沒有接聽。
她從昨晚到現在不斷給景澄打電話,但是,每一次等來的都是一陣忙音。
她很想告訴景澄到底發生了什麼,告訴他事情並不是他看到的那樣。
如果在景澄找到她時,她把什麼都和盤托出,也許,就不會出現想說卻沒有機會說的局面了。
然而,那種情況下,她覺得自己麻木了,靈魂彷彿脫了殼,身體已成了一副空空的軀殼,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唐婧的美好世界,從被人劫走的那一秒起,已經被割裂。
她的天地再晦暗,她還得振作起來,告訴景澄事情的真相,以免他們在各自的軌道上越走越遠。
「接電話吧。」唐婧呢喃。
她的耐心似乎達到了某個小高峰,她按下了紅色鍵,把手機放到一旁。
她面無表情地望著窗外,忽然,感到有些失落。
過了會兒,手機開始震動,唐婧像注了興奮劑般,猛地回頭看手機。
看到來電人名字的那一刻,唐婧眉眼間飛揚的神色頓時全無。
她以為景澄終於要搭理她了,可是,現實畢竟是現實,她滿滿當當的期待全然落空。
「婧婧,你現在在哪兒?」楊姍問。
「有事嗎?」唐婧反問。
「告訴我你現在在哪兒?我有事要當面和你說。」楊姍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火急火燎。
楊姍趕到唐婧那兒,有些氣惱地問:「昨天,你去哪兒了?」
唐婧平靜地看著她,搬來一把椅子:「坐吧。」
「說啊!」楊姍繼續問,並沒有坐下。
「要不要喝點什麼?」
唐婧打算去給她倒杯熱水,楊姍卻抓住了她的手,漸漸用力:「我不喝,你快回答。」她的眼中仍蘊藏著怒意。
景澄告訴楊姍,當時她和章辛在一起嗎?唐婧想,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楊姍如此著急找到她,是想知道她和章辛的關係嗎?還是景澄已經告訴了她?
這不是唐婧想要的,她寧願楊姍一輩子都不知道章辛是她前男友。她只想把這事永遠埋在心裡,不告訴楊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