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誰是誰的幸福代言人

有些事,說出來未必就好。適當的隱瞞,有時,可以給別人帶來一條幸福的路。

「是這樣的。」唐婧向楊姍緩緩道來昨天發生的事,當然,有關章辛的,她隻字未提。

楊姍聽完,臉上的怒意已經完全消失,帶著一絲同情看著唐婧,長長地舒了口氣:「原來如此。」

唐婧不再說話,她等楊姍說,如果楊姍問及章辛當時有沒有和她在一起,那景澄定然是告訴她了。

但是,楊姍沒有提到章辛,這讓唐婧繃著的弦放鬆下來。

「劫走你的人,你認識嗎?」楊姍問。

「看起來有點兒眼熟,但不認識。」

「他為什麼想對你做出那樣的舉動呢?」

「我不知道。」

「你平時有沒有得罪過誰?」

「工作中,同事之間,難免有的會有些矛盾,不過,都不是什麼大矛盾。」唐婧也想過這個問題,就算她平時工作時有讓人看著不順眼或者嫉妒的地方,也都是一些小事,不足以掛在心上。難不成有那種睚眥必報的人,因為討厭她,所以來惡意報復她?想來想去,她終究沒有想到有哪個人可以採用那樣惡劣的手段來報復她。

「這就怪了。」楊姍輕輕地拍了拍唐婧的手背,「這事,你和景澄說了嗎?他的電話也打不通。」

唐婧自然是不想把景澄誤會她的事情告訴楊姍,她苦笑了下:「給他電話,一直沒接。」

「要不我帶你去找他。」

「你知道他在哪兒?」唐婧面露驚喜。

「不知道。」楊姍說,「不過,我知道他經常去的幾個地方,我們一起去找找。」

「好。」

楊姍帶著唐婧去了一個又一個景澄時常出沒的地方,最終仍舊沒有找到他。

天色漸晚,她們只好放棄繼續尋找景澄。

「明天吧,他肯定會去上班的。」楊姍勸慰。

只好這樣了,唐婧又熬過了一個艱難的夜晚。

第四節

唐婧去酒店上班,迎來了別人投來的眾多複雜的眼神。

婚禮那天,景光慶以唐婧生病為由向大家做了一番解釋。

今日,唐婧健健康康地出現在了大家的視線裡,難免會遭到別人的腹誹。但唐婧不在意別人怎麼看她,她只有一個念想,去找景澄。

當景澄真正出現在她視線裡時,唐婧那種強烈的訴說慾望似乎沒有那麼強了。

那時,唐婧剛吃完午飯,準備去找景澄,正好看到乘電梯的他。

她拉住了他,什麼都沒說。

景澄看上去憔悴了不少,淡漠地看了她一眼,轉過頭看向那跳動的紅色數字。

唐婧站到他面前:「我們可以聊聊嗎?」

「……」電梯門開了,景澄徑自走了進去,伸出雙手要關上電梯時,唐婧立即跟了上去。

景澄沉默不語,唐婧看著電梯裡的他,面色冷峻。隨之,他將目光鎖在她的身上。

唐婧抬起頭看他,兩人的視線瞬間碰撞。

「如果你是來和我說離婚,免談。」景澄冷冷地說道。

唐婧輕輕地搖了搖頭。

「那我們這兒談。」電梯停在了七樓,景澄牽起唐婧的手,走出電梯。

他那麼用力地拽著她,讓她覺得手腕有些微的疼。

景澄把唐婧帶到他住的那個房間,門「啪」的一聲被他重重關上。

「說吧。」景澄拿過空調遙控器,調好溫度,坐到了沙發上。

唐婧看了看旁邊的椅子,上面放了些書本,沒法坐,她又不想直接坐到景澄身邊,只好站著。

景澄示意她坐到他的身邊,唐婧這才坐過去。

「我和章辛沒有什麼。」唐婧看著景澄。

景澄並不看她,目光冷凝地看著某處,嗤笑道:「沒有什麼,你們會抱在一起?」

他倒寧願相信唐婧此刻說的話,他想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他看到的不是真的,可是,眼睛不會撒謊。

即便如此,他還是不能放下她。

這兩日,他選擇不聯絡唐婧,是想讓自己靜一靜。

唐婧舒展的眉頭漸漸驟起,那個噩夢又開始在她腦中晃盪,如散不去的幽靈。

婚禮那天,唐婧從洗手間走出來,突然有人拿著一把刀抵在她的後背上。她的膽子並不小,但還是被那把突如其來的刀嚇住了。

她扭頭一看,來人面容極為不善,留著一臉的大鬍子。

「你敢喊一聲,就別想保住你的小命。」大鬍子咬牙切齒地說,面目猙獰,接著又恐嚇道,「你的家人,也別想活命。只要你乖乖聽我的,就會沒事。」

唐婧不怕死,但她怕自己的死會造成父母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慟,所以,她選擇活下去。而活下去的代價就是任由大鬍子的擺佈。

這場劫人事件,大鬍子似乎早有預謀,他對景麗酒店內部通道瞭如指掌,熟門熟路地抄了一條小道,將唐婧帶了出去。

說來也巧,大鬍子把唐婧用力塞到車上時,恰好被章辛看到了。

原本,章辛並不打算參加唐婧的婚禮,這個他愛了三年的女人,即將成為別人的妻子,要和別人共度餘生了,心裡不太好受。後來他做了一番心理掙扎,方漸漸釋懷。

他想,以後,他們無論如何也回不到從前了。她有她的生活,他也會有他的生活。他再怎麼留戀她,也是徒勞。與其徒勞地懷念他們的從前,不如好好地過他的以後。

想通後,章辛便過來參加唐婧的婚禮。

不能擁有她,就來祝福她吧。

身著一襲白色婚紗的唐婧分外扎眼,許是大鬍子動作太快,周遭的人都來不及注意他們倆,偏偏,章辛注意到了。

新娘在這個時候離開婚禮現場,有些奇怪。大鬍子的舉動亦是萬分詭異,章辛顧不上多想什麼,立即開車尾隨他們。

大鬍子的開車技術堪稱一流,在車流中,很快就消失在章辛的視線範圍內。章辛有些著急了,加快車速急忙跟進。

大鬍子似乎意識到有人在後面追他,在西林郊區他左拐右拐,甩開了跟上來的章辛。

當章辛走了幾個彎路,發現唐婧的時候,大鬍子正在對唐婧欲行不軌。他伸出那隻可惡的魔爪,準備撕開唐婧的衣服。

章辛快步走上前,一拳揮在了大鬍子的臉上,阻止了他的企圖。

大鬍子不是吃素的,他操起刀就向章辛的肚子捅去,幸好章辛躲得快,要不然後果難以想象。

章辛化被動為主動,眼疾手快地從大鬍子手中奪過刀來。態勢急速扭轉,大鬍子見最有利的武器在對方手上了,也不好硬拼,灰溜溜地跑開。章辛想去追大鬍子,唐婧拉住了他:「別追了。」

唐婧眼中有盈盈的淚水,臉色蒼白,宛如一個紙片人。

曾經,她還自詡力氣比較大,但是在大鬍子面前,她就像他手中的玩物。大鬍子想對她怎樣,任由她奮力抵抗,都無濟於事。

如果不是章辛及時趕來,大鬍子的企圖定會得逞,唐婧自然會成為大鬍子的獵物。

看著情緒很低落的唐婧,章辛忍不住上去擁抱她,他想給她一點點溫暖。然而這個畫面,被景澄看到了。

在唐婧給景澄講述的過程中,景澄的視線一直鎖在她的身上,眉頭緊皺。

原來,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她曾那般無助過。景澄靠近她,兩人指尖互相輕觸時,唐婧猛地移開手。

「是我誤會你了。」景澄帶有一絲愧疚地說。

「謝謝你能相信我說的。」唐婧知道,在那種情況下,景澄難免會誤會她。這一刻,他能相信她說的,她就已經很滿足了。

「那時你用誰的手機給我發資訊的?」景澄問。

「我發現旁邊有一個手機,就偷偷給你發了。可是,還是被那個人發現了。」唐婧在發資訊時,潛意識裡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景澄。

「那個手機呢?被那個人拿走了嗎?」

「嗯。」唐婧點點頭,「不過,在他和章辛發生爭執,跑掉的時候,手機掉了,被我撿了起來。」

「手機你帶過來了嗎?」

「帶了。」唐婧將手機拿出來給景澄看。

那是一款摩托羅拉女式手機,景澄看了頗為眼熟,「手機你先放我這兒,這是找到那個人最好的線索。」

「好。」唐婧一口應下。

如果能抓到那個人,繩之以法,自然是好。如果抓不到,唐婧只好自認倒霉。

景澄考慮到那人再對唐婧有不軌的企圖,提議:「這幾天你去我那兒住吧。」

「嗯。」猶豫半晌,唐婧低低地應道。

下班後,景澄開車把唐婧帶到她的住處,唐婧收拾好一些換洗的衣物,準備在他那兒住。

有他在,她覺得心安。不用去想那個人再找上她,對她欲行不軌。

這次唐婧看到景澄的住處與她第一次來的時候有些微不同,客廳的茶几上有灑落的菸灰,菸灰缸裡有不少菸頭。沙發上有幾本擺列不整齊的書,抱枕亦是胡亂地擺放著,沒了先前她看到的整齊和乾淨。

景澄邊把沙發上的書一本本摞好邊說:「因為你,它們都被我打入冷宮了。我現在把它們歸位。」他走向書架把書一一放好。

「那麼……」唐婧指指菸灰缸,「這也是我的功勞了?」

「當然。」景澄說得理直氣壯。

「哎,你們男人啊,明明知道吸菸有害健康還吸。」

「不開心時發洩的出口。」

景澄說得無所謂,唐婧聽來卻不是滋味兒,心微微發顫,如同大冬日裡灌了一杯冰水。

她走過去給他收拾散亂的物品,一切都弄妥當後,看著又恢復整齊的臥室,她的臉上染上笑意。

第二天還得上班,唐婧準備拿睡衣去洗澡,才發現睡衣忘帶了,真是粗心大意!

這下怎麼辦?總不能洗澡出來後,還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或者穿她那緊身內衣?

唐婧走到景澄的身畔,他正在專注地看電視,有關油畫展覽的。

她遲疑著,在想要不要開口說。

「你也喜歡看?」景澄見她一動不動地站著,想來她亦是喜歡看此類節目的。

唐婧先搖了搖頭,隨即,又急忙點了點頭,神色有些慌亂。

哎,問個問題還如此緊張,這一點也不像平時的她。

「你現在不去洗澡?」景澄問,沒有立即收到她的回答,視線轉到她的身上,揚眉說,「待會兒我也要洗,你不介意我們一起洗?還是……你在等我陪你一起去洗?」

唐婧扔給他一個抱枕,「想得美。」

「如果你擔心我待會兒不小心冒犯你,現在就去洗。」

「那個……」唐婧支支吾吾地說。

景澄見她羞澀的神情,情不自禁把她拉到了他的身側,握住她的手,「有什麼事嗎?」

他的手仍如從前,寬厚而溫暖,帶著一股熟悉的觸感,細細密密地將她帶入到他的溫暖裡。

唐婧沒有抽回手,她的心底像融化出一灘水,溫柔地漫溢,直至指尖。她臉上泛起的羞澀漸漸褪去,聲音有些低微地說:「我忘記帶睡衣了,你能不能給我找件大點兒的衣服。」

景澄把她拉進懷裡,揉揉她已散開的頭髮:「嗯,我給你找找。」他攬緊她,下巴輕輕地抵在她的頭髮上,頓時,有一絲淡淡的香氣飄散在他的鼻間,層層縈繞。

唐婧從衛生間裡出來,穿著景澄找給她的襯衫。寬寬肥肥的挺適合當睡衣。

由於襯衫較長,屋裡暖氣又足,唐婧就沒有穿長褲,修長的腿暴露在空氣裡。

她正拿著毛巾擦拭頭髮,滴滴水漬落在襯衫上,氤氳開,凸顯出胸前的輪廓,甚為誘人。

她抬眼看景澄,他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怎麼不看電視了?」唐婧聽不到從電視裡傳來的聲音,客廳安靜了很多。

「和電視相比,你更有吸引力。」景澄一本正經地說。

「我更有吸引力?」唐婧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裝扮,再簡單不過,有什麼好看的。

殊不知,男人看事物的眼光和女人看事物的眼光是有一定差別的。在景澄眼中唐婧是誘人的尤物,裸露在外的雙腿,潔白而光滑,宛若白玉,剔透無暇。肥肥的襯衫穿在她的身上透著別樣的味道,性感至極。

唐婧被景澄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開口說:「你去洗吧。」

「嗯。」

轉身之間,唐婧想到了一個問題,不由得轉身問景澄:「今晚,我們怎麼睡?」

「老樣子。」景澄回答,神態悠然。

不就是在這兒住過一個晚上嗎?還老樣子,唐婧不禁腹誹,她看了看沙發,「我睡沙發吧。」

「讓我睡沙發,你覺得過意不去的話,我不介意我們一起享用一張床。」景澄似乎知道她的所想,說完又補上一句,「放心,那張床足夠睡三個人,有你自由活動的空間,不用擔心會掉下去。不過,如果你過度活躍,就不能保證了。」

「我睡覺可是很老實的。」唐婧吹噓,其實,她睡覺時並不太安分,常常從床的一邊滾到床的另一邊。

「我的意見,怎麼樣?」景澄問。

唐婧紅著臉說:「聽你的。」

半睡半醒間,唐婧感到床稍稍動了下,不由得睜開惺忪的眼。

床恢復安靜後,景澄靜靜地躺在她的身側。

黑暗中,唐婧下意識地瑟縮了下肩膀,似是怕冷。

景澄將被子拉好,從後面環上她的腰,緊緊地抱著她。

唐婧腦中不期然冒出那個夢魘般的畫面,那個欲行不軌的男人,那個無助的她,身體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下。

迷迷糊糊中,她拿開他的手,小聲呢喃著什麼。

景澄卻是固執地又伸過手去抱住她,湊到她的耳畔,彷彿知道她在顧慮什麼,「是我。」

唐婧轉過身,慢慢醒覺過來。他熟悉而溫熱的氣息,如同翻湧起的一股熱浪,深深地將她包裹。這氣息她過於熟悉,以至於她閉著眼睛,也能知道在她身畔的男人是誰。

夢魘般的畫面,方才還帶著凜冽的寒氣席捲而來,佔據唐婧的腦海,此刻,那些畫面,彷彿西沉的落日,漸漸沒入地平線。

唐婧不再躲避景澄,把頭埋進他溫暖的胸前,像一頭受傷的小羔羊,緊緊地抱著他。

兩人親密相擁著,在他的懷裡,唐婧感到很安然。

曾經,唐婧如此希冀有一個懷抱,可以在寒冬裡溫暖她。

如今,身畔的他,何嘗不是離她最近、最溫暖的那個懷抱?

第五節

連續兩天,景澄都和唐婧一起吃飯,一起回家。這天他提前告訴她,他有事,估計得晚點兒回去。

晚點兒回去,唐婧理解為晚半個小時,最多就一個小時吧。她就在客廳等他回來,他不在的時候,她覺得房間空蕩蕩的,而她像一棵浮萍,沒有方向地飄蕩。

為了排遣無聊,唐婧開啟電視,隨意調到一個臺看了起來。甜蜜的偶像劇,曾經一度是她熱愛的,只是,在繁冗的工作中,在各式各樣的人際交往中,她現實了很多。她知道了,所謂的童話只屬於年少時的幻想。

即使她這麼想,在她看到畫面裡的男主親吻女主的時候,心還是微微觸動了。忽然之間,她很想他。

唐婧拿出手機,打出一行字。

「什麼時候回來?我想你了。」她按下傳送鍵,資訊傳送成功,為思念尋找到了一個出口。

一分鐘,兩分鐘……時間不疾不徐地流過,唐婧沒有等到他的訊息,而是等來了她的瞌睡蟲。

到了深夜,景澄回到家,唐婧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電視仍開著,正播放著匯源果汁的廣告。他從桌上拿過遙控器,關上電視。

隨即,景澄走到她的身旁,輕輕地撫上她的臉頰,有些微的涼。這麼冷的天,她也不知道把空調的溫度開高一點。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臥室,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好似下一秒就要醒來。

唐婧終究還是醒了,她看到景澄,立即坐了起來,抱住他:「你去哪兒了?也不給我回資訊。」

「晚上有了應酬,沒注意手機。」景澄摸摸她的臉,「怎麼,一會兒不見,就想我了?」

幾時起,她如此依戀他?唐婧說不清楚,她只知道,在這個房子裡,有他在,她才覺得安心。

這一晚,景澄依舊抱著唐婧睡,卻不像前兩日,可以安心地入眠。他情不自禁的幾次翻身,被唐婧發覺了。

唐婧貼著他的後背,在暗中摸索到了他的手,握住,十指緊扣。

「睡不著嗎?」唐婧問。

景澄翻身抱住她,「你還沒有睡著?」他又為她掖好被角。

「嗯。」唐婧應道,接著說,「在為工作的事發愁嗎?酒店經過整改後,各個方面不是有了很大的進步嗎?」

「睡吧,沒事。」景澄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他卻始終無法入眠。

關於唐婧被劫事件,景澄僱了私家偵探,已漸漸有了眉目。

正是越來越清晰的脈絡,讓他覺得不可置信,萬分生疑。

年關將至,景麗酒店要舉辦一場晚會,迎接新的一年。

這場晚會,很多人都提前做足了準備。唐婧自是踴躍參加,她和景澄說,她已經準備好了節目,景澄說:「作為妻子,你晚上是不是也要像這樣積極點兒?」唐婧頓時啞口無言。

晚會雖然比不上電視裡的,但是大夥兒的載歌載舞,總歸是起到了娛樂別人的目的。

唐婧準備的節目是范瑋琪《我們的紀念日》。

在練歌時,唐婧花的時間倒不是很多,反而是她選歌時,花了她不少的心思。

「我的心忽然又活了,總在見到你的那一刻……這是我們的紀念日,紀念我們開始對自己誠實,願意為深愛的人放棄驕傲,說少了你生活淡得沒有味道……」

舞臺上的唐婧深情地唱著,舞臺下的景澄專注地聽著。

愛情如同家常菜,裡面如若不放鹽,便淡而無味,如若放多了鹽,便太鹹難以入口。

他們便是彼此生命裡的那一勺適量的鹽,因為有了彼此,生活才變得異常飽滿,且有滋有味。

唐婧唱完,坐到了景澄的身旁,臉上還瀰漫著未褪去的笑意。

「我唱得怎麼樣?」唐婧笑著問他。

「要我說實話嗎?」景澄似乎還沉浸在那首歌裡,一臉的意猶未盡。

「當然。」唐婧滿懷期待地等著他的回答。

「還行。」其實,她唱得那麼用心,就算有的地方跑了調,她投入歌曲中的感情完全掩蓋了那點兒瑕疵。

「嗯……」唐婧想了想,對他的回答好像有點兒不滿意,繼續問,「還行是好還是不好呢?」

女人怎麼喜歡如此追根刨底?景澄有些不解,卻也不問她,而是話鋒一轉:「你是唱給我聽的嗎?」

唐婧故意斜睨了他一眼:「自作多情。」

「歌詞裡不是說,紀念我們開始對自己誠實,我看你現在就沒對自己誠實。」

「才沒有,只是,對你撒了個小謊。」唐婧不能否認,這首她千里挑一的歌,不是唱給他聽的,又會是唱給誰聽的呢?

雖然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還不長,但是,唐婧好像覺得已經過了很久。

現下,不是他們幾週年的結婚紀念日,僅僅是她在紀念他們走過的痕跡。

往昔如流水,在她的心間潺潺流過。面對那些豐盈的記憶時,唐婧無法不對自己誠實,她對他的感情在平淡無奇的生活中漸漸滋長。

「下次再對我撒謊,可是要受懲罰的。」景澄湊近她的耳邊說,溫熱的呼吸噴至她的脖頸處。

「什麼懲罰?」唐婧好奇地問。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景澄臉上掠過一絲神秘的笑意,讓唐婧捉摸不透。

「對了,最近我怎麼沒看到高飛?」

景澄臉上的笑瞬間隱去,神情變得有些凝重,他拉過唐婧的手,輕描淡寫地說:「他辭職了。」

「之前他不是一直做得好好的嗎,幹嗎要辭職呢?」唐婧追問。

「把你關心別人的時間,用在我身上,也許會更好。」

「真貪心。」唐婧笑言。

是啊,他是有那麼一點貪心。他希望,她能關心他到時光的盡頭。而他,亦能夠陪她穿越沉沉暮靄,一起攜手共度餘生。

對不起,我讓你別對我撒謊,而我現在卻對你撒了謊。景澄默默地對自己說。

高飛不是自動辭職的,而是被他開除的。若是景澄繼續把高飛留在自己的身邊,無異於養虎為患。

當景澄得知高飛就是劫持唐婧的那個人時,極為不信。雖說高飛平時說話有點口無遮攔,不過,倒也是個老實人,為景澄開車大約已一年半載,兩人相處得也算融洽。他想不通,為何高飛要對唐婧欲行不軌呢?他的企圖是什麼?僅僅是被唐婧的外貌吸引住了?

景澄認得出那個手機是誰的,他找來了他的秘書林卉,問是不是她的,林卉卻是矢口否認。

既然林卉咬緊牙不鬆口,景澄也就不在她身上浪費時間,而是找來了私家偵探,專門對這起事件進行全方面的調查。

終有結果,原來,高飛和林卉竟然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但是,在酒店裡他們卻偽裝得極好,把他們已經結過婚的事實隱瞞得滴水不漏。

他們為何要隱瞞自己的事實婚姻,這是他們的私事,景澄也不想知道,他最想知道的就是,高飛為什麼要那樣做。

直到私人偵探將高飛和林卉的對話錄下來後,景澄才不得不相信那件事正是高飛所為。

為了解開他心中的疑團,一日,他看似很無意地問高飛怎麼認為唐婧被劫持那事,高飛面不改色地告訴他,他並沒關注這事。

看這情況,高飛是不會主動說出自己可惡的行徑,景澄就單刀直入地問:「是你做的吧?」

「景總,這玩笑你開得……」高飛再也沒法做到不動聲色了,他頓時緊張起來,聲音有點顫抖,不過,他很快就恢復鎮定,笑笑,「我怎麼會做出那種事。」

「要我拿出證據來嗎?」看來,高飛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那種人,景澄不得不拿出錄音器,播放給他聽。

瞬間,高飛驚住。

「對,就是我做的。」高飛在證據面前,終於承認。

「為什麼要那麼做?」景澄板著臉問。

「呵呵。」高飛乾笑兩聲,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你老爸上了我的女人。」語氣中帶著些許的氣憤。

景澄的心只是稍稍收緊了下,已然沒了當初看到景光慶和韓瑤一起纏綿時的巨大震驚。生活讓他漸漸明白,男歡女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所以,你來報復唐婧?」景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高飛為何不去報復景光慶的女人,要報復他的女人呢?報復唐婧,能給景光慶帶來什麼傷害?

「是的,我要你老爸看到你不開心的樣子。」高飛認為景光慶的寶貝兒子不開心了,景光慶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兒去,這其實是高飛報復裡面的第一步,第二步就是接近韓瑤,直接讓景光慶嚐到悲傷的苦頭。他原以為策劃精密的第一步計劃能夠完美實施,但就在他覺得對唐婧的行為快得逞的時候,章辛的出現,打破了他的計劃。幸好,他用了易容術,別人根本就認不出他。

然而,再完美的計劃,總有它的漏洞。高飛的計劃是落空了,可是他對景光慶的怨恨仍舊沒有消失,他朝景澄憤憤地說:

「你老子真不是個東西,人前正人君子,可事實上呢,不過是個衣冠禽獸。」

近在身邊的人,有如此可怖的心思,景澄豈能容高飛繼續留在他的身邊?景澄想,即便他不把高飛辭了,高飛自然也會主動辭職的。

「希望你下次不要再做這樣愚蠢的事,要不然,警察局可不會饒了你。」景澄對他說。

高飛卻是不置可否。

後來,景澄聽聞,林卉和高飛離婚了,高飛離開了這座城市。也許,他想改頭換面重新做人了。

第六節

快過年了,唐婧的假期寥寥無幾。為了能充分地支配這幾日的時間,她掐指想了想,大年初一好好地待在家裡和父母一起度過,接下來的幾天,無非就是走親訪友。

那麼,景澄呢?這個她名義上的丈夫,要被她擱置一邊嗎?

在她收拾衣物的時候,景澄走進房間,攬住她的腰,輕聲問:「什麼時候回來?」

「大概初五吧。」唐婧回答。

「能不能早點兒?」景澄將臉頰貼上她的臉,眼眸裡流露出不捨。

唐婧伸手輕輕地摩挲著他的臉,「難道你不去我家拜年?」

「好,那我大年初二去。」他怎麼就忘了,他們是夫妻了,他有理由留住她。不過,景澄考慮到唐婧也難得和自己的親朋好友聚聚,就多給她一些自由的空間。

「行啊。」

「要不要帶點兒什麼?」

「你自己看吧。」

「嗯。」景澄俯身在她的臉上落下一吻。

大年初二,爆竹聲聲,幾乎每家每戶的門上都貼了大大的「福」,有的還貼了對聯,到處洋溢著一片喜慶。

景澄第一次去唐婧家,在挑選禮物時,下了不少功夫。

他按照唐婧告訴他的地址,找到了她家,在門外徘徊了一會兒,按下了門鈴。

門被開啟,出現在他面前的是滿臉笑靨的唐婧。

唐母在客廳裡看著中央臺的節目,歡快的歌聲奏響了新一年的旋律。唐母聽見門鈴響,連忙去看來人,先問了下唐婧:「婧婧,是你姑媽來了嗎?」一看是景澄,笑著說,「是景澄啊,快進來坐。」

景澄邊把禮物擱置到一旁,邊客氣地叫唐母:「媽。」

「外面還在下雪嗎?」唐母看到景澄的衣服上有雪融化後的水跡。

「嗯,還沒停呢。」景澄脫下長外套,唐婧接過,在掛衣架處掛好。

昨晚景澄給唐婧打電話,說今早大概九點到,哪知來的路上下起雪來,交通變得不太順暢,整整來晚了半個小時。

景澄先和唐婧的父母寒暄了幾句,繼而,被唐婧拉到了她的房間。知道景澄這天會來,唐婧早早地就把房間整理得格外乾淨、整齊。

「這麼幼稚。」景澄看到唐婧房間時,拋給她這句話。

「嗯?」唐婧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幼稚,是床頭櫃那兒花瓶擺放的位置幼稚,還是她蓋的那條草莓圖案的被子幼稚?她循著他的目光望去,他正專注地看著牆上某處。

那兒掛著唐婧前兩天剛剛裝裱上的結婚照,她覺得照片的尺寸不夠大,牆面空餘的地方比較多,她就找來了一些好玩兒的貼畫,依著她的審美觀貼了上去。

「你是說那個嗎?」唐婧指指那些貼畫,有些不好意思地問。

「嗯。」景澄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的結婚照,心裡升起幾許溫暖。

「我覺得挺可愛的啊。」唐婧把他拉到床邊,拿出他們結婚照的冊子,指著一張照片,笑道,「後來,我才發現這張挺好玩的,看看你,你不看著鏡頭,看著哪兒呢。」

「看不出來嗎?」景澄攬過她的肩,把她圈在懷裡。

「不會是我吧?」唐婧轉頭看他,他的臉近在眼前,深邃的眼眸裡似乎透著某種溫暖的東西。

他不在唐婧身邊的這幾天,她期盼著他們的見面。思念一天一天在她心底疊加,化為一汪柔和的潭水。

如今,他就在她眼前,在她伸手可及的範圍裡。多麼好,思念可以釋放了。

唐婧情不自禁地用雙手輕輕捧起他英俊的臉,稍稍仰頭,看著他的嘴唇,吻了上去。

「你不想知道我看向哪兒嗎?」景澄移開唇,一臉魅惑地望著唐婧。

「不重要了。」問那些,還不如做點實際的,唐婧暗想。比如,此刻,讓他靜靜地抱著她,享受著寒冬裡的溫暖。她像只慵懶的小貓咪窩進他的懷裡,用額頭輕輕地蹭著他的下巴。景澄下巴上冒出來的丁點兒鬍渣像一把小刷子掃過唐婧的額頭,弄得唐婧癢癢的。

他擁著她,兩人手臂相纏,萬分膠著。

窗簾被拉開了一半,能看到飄落在窗戶上的潔白雪花,窗戶上凝著些許的水霧,累積的水霧越積越多,在窗戶上蜿蜒而下,劃出一抹奇特的形狀。

隔著窗戶,他們隱約能看見雪花落下時輕盈的姿態,一瓣一瓣,宛如花兒,瀰漫天地。

突然,傳來一陣聲響,他們的第一反應就是,有人敲門,便連忙警覺性地分開,規規矩矩地坐著。若是被父母看到他們倆親密的動作,總是不太好的。

兩人面面相覷,唐婧忽然笑了,拿起手機:「手機震動而已。」

「是新年快樂、恭喜發財之類的簡訊吧?」景澄問,這幾天,諸如那樣的簡訊滿天飛。

「不告訴你。」唐婧故弄玄虛,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機,「想不想看?」

景澄機靈地一把奪過,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

「趁人之危。」唐婧試圖奪手機,卻以失敗告終,她故意拉下臉,「不可以偷看我的簡訊。」

「是嗎?」景澄拿出手機,擺出一副偏要看的神情。

「看吧看吧。」既然景澄快看到了,唐婧索性大方起來。

「不過是些無聊的簡訊,看了還不如不看。」景澄將手機還給她,不屑地說。

「是楊姍的簡訊。」唐婧直言不諱。

「噢。」景澄似乎不太感興趣。

「知道她說了什麼嗎?」唐婧湊到景澄的身旁,依偎著他,「她問我們還舉不舉辦婚禮。」

「你認為呢?」

上次的婚禮,唐婧這位新娘缺席了,她甚感遺憾。不過,於她,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唐婧想了想說:「要不,我們不要舉辦婚禮了,去度蜜月吧!」

「意見採納一半。」

「嗯?」

「你想去度蜜月,可以。婚禮,照樣舉辦。」景澄想用婚禮燒錄他們的幸福,保留一份錄影帶,讓他們美好的回憶永不褪色。

「嗯,好。」唐婧埋在他的胸前,低低地說。

唐婧一抬頭,一不小心,嘴唇貼在了景澄的下巴上。

「你偷襲我?」景澄被唐婧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了下。

「我才懶得偷襲你呢。」唐婧瞥了他一眼,隨即,微笑著問,「你好像還沒叫我那個呢。」

「哪個?」景澄裝糊塗。

「你知道的。」

「你不說,我怎麼會知道。」景澄繼續裝糊塗。

「就是那個啦。」唐婧的臉微微泛紅。

「你先說。」景澄勾起好看的唇。

「不行,你先說。」

「你說了,我再說。」

他怎麼如此固執?唐婧有些無奈地看著他,算了,不跟他爭執下去了,誰先開口也不會少了什麼,唐婧如此想。可是,「老公」那兩個字,她在心中默唸了好幾遍,卻無法啟口。她咬咬下嘴唇,含糊地擠出那兩了字。

「該你說了。」唐婧得意地看著他。

「我沒聽到,再說一遍。」景澄煞有介事地等著她再喊一聲。

「你耍賴。」唐婧故作嚴肅狀,瞪著他,「說不說?」

見景澄沒有一點兒反應,她開始撓他的癢癢。哪知景澄不怕癢,反而一下把她撲倒在床,吻住她柔軟的唇。

窗外的雪漸漸小了,爾後,終於停了。雲層裡透射出一縷光,灑向他們身上,把他們圈在一片溫暖的世界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