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婧走到桌前,坐下,看著鮮豔欲滴的紅毛丹,食慾又被勾了起來,仔細地剝著皮。
站著的景澄並沒有立即坐下來,唐婧潔白如玉的後背全然暴露在他的眼中。
原來,唐婧剛剛為求穿衣速度就順手套上了一條裙子,可是,情急之中,她卻忘記了拉後面的拉鏈。
多麼尷尬的畫面,是告訴她還是不告訴她?景澄猶疑著。
「你也坐下來吃啊。」唐婧拉過一把椅子,拿起紅毛丹,吃得津津有味,渾然不覺自己的疏忽。
一向做事果斷景澄有點不知所措了:「你……」他該如何說出口呢,這被他看到的一大片的春光。
「你在幹嗎呢?」唐婧不由得扭頭看他,將又剝好的紅毛丹放到了嘴裡,歡快地品嚐著。
景澄看到了拉鏈處,手指剛剛觸到唐婧的後背,唐婧一個激靈,大幅度地轉過身,不明白地看著他:「你幹嗎?」
「你後面的拉鏈沒有拉上。」景澄佯裝不動聲色,可那誘人的肌膚,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瑩白色,使得他的心跳加速。
唐婧終於醒覺了,她「騰」地從椅子上坐起來,臉刷地一下紅了。
「我幫你拉上吧。」景澄溫和地說。
唐婧自己想拉也夠不著,與其長時間讓他看笑話,還不如現在終止笑話的根源,唐婧紅著臉說:「好吧。」
較之唐婧後背的溫度,景澄的手微微有些涼,拉上的時候,他的指腹輕輕地滑過她的肌膚,這讓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彷彿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格外得慎重而仔細。
當景澄的指尖無意觸及唐婧的肌膚時,唐婧的身體禁不住微微顫了顫,彷彿清晨葉片上顫動的露珠。
各自沉默,客房成了靜謐的海洋。沒有波濤洶湧,沒有驚濤駭浪,唯有一絲異常的情愫在他們之間緩緩蔓延。
細微的拉鏈聲,漸漸游離出一縷縷曖昧,盪漾在他們心間。
拉好拉鏈,兩人都尷尬地紅著臉,像是害羞的小孩。
「拉上了。」為了掩飾自己稍許的異樣,景澄裝作淡定地說,旋即坐了下來,「繼續吃吧。」
「嗯嗯……吃……吃。」唐婧說話有些支吾。
「覺得味道怎麼樣?」景澄邊剝著紅毛丹邊問。
「味道很好,比我們那超市賣的新鮮多了。」唐婧的心緒一點點平息下來。
「給。」景澄將自己剝好的遞給唐婧,嘴角漾出笑意。
「不用不用,你自己吃吧。」唐婧哪裡好意思吃他剝的,朝他擺擺手說。
「這麼不賞光?」景澄挑挑眉。
「這不替你想嗎,我都吃了幾個了,你一個沒吃不說,還剝給我吃。」
景澄堅持著將剝好的紅毛丹放在她面前,唐婧無奈,只好接過。
鮮嫩的果肉滑入唐婧的口中,絲絲果香溢滿她的唇齒間。
這一個好似跟唐婧先前吃過的幾個味道不太一樣,似乎多了點什麼。
兩人吃了一會兒,景澄說:「我先走了,你早點休息,明天還得好好玩。」
唐婧站起身:「好的,你也早點休息。」
她將景澄送至門口,看到了晃晃悠悠走來的楊姍。
「這麼快就要走了?」楊姍看向景澄。
「是不是要我呆到明天早上你才開心?」景澄俯下身,在楊姍的耳邊說。
「這有什麼。」楊姍不屑地說。
「走了。」景澄修長的身影漸漸從她們的視線裡淡出。
「喂喂,某人該回神了。」楊姍漫不經心地從唐婧身邊走過。
這時,唐婧才發覺,她的視線已落在景澄身上很久了。他,似乎帶著一股魔力,將她捲了進去,讓她一時回不了神。
第四節
熄燈後,楊姍一直翻來覆去睡不著:「婧婧,你睡了嗎?」
「沒有。」唐婧應道,換了個陌生的地方,她有些不習慣,一時之間無法入睡。
「我一點都睡不著,你陪我聊聊天吧。」
「好啊。」兩人說話消磨時間總好過不停地輾轉反側。
「你覺得什麼是愛情?」楊姍頗為認真地問。
要扯到她跟景澄嗎?唐婧的心被提了上來:「愛情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的,大概是彼此的一種愛慕之情。」
「以前我總以為我懂得了什麼是愛情,現在才明白,我從來就沒有懂過,直到我遇見他。」楊姍的聲音裡帶著些微的喜悅。
「你戀愛了?」唐婧的心鬆懈下來。
「也不算吧,就是覺得他人挺不錯的,實在,不像別的男人太浮誇。」
「你喜歡上他了?」
「可能吧,就是那種感覺,見不到他時會想他,收不到他的住處時會擔心他,你說這是愛嗎?」
「算吧。」忽然之間,唐婧想起了章辛,以前,她對他的感情不也是這樣的嗎?
「可是,我不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歡我。」
「你沒問他?」
「我沒好意思直接問他。」
唐婧沒想到一向大大咧咧的楊姍也有不好意思的時候,「那你可以試探性地問問他。」
「好了,不說他了,日久見人心吧。如果他喜歡我自然會告訴我,如果他一直不表態……等等有一天,我憋不住了,一定會問他的。」楊姍將話轉移到唐婧身上,「你呢?不是對我表哥挺有意思的嗎?幹嘛不想和他在一起?」
「我……」唐婧不知該如何說,想了片刻,「我怕找錯了人,投錯了懷送錯了抱。」
「哈哈……」楊姍乾笑兩聲,繼而,悠悠地說道,「你覺得我會把你往火坑裡推嗎?景澄是我表哥,從小跟我玩到大,他是什麼樣的人,我還不知道。」
「……」唐婧看著窗外灑進來的些許微光,沒有應答。
「你是在顧慮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楊姍問。
是啊,唐婧顧慮太多了。
上回章辛過來找她複合,她終究是沒有答應。單門說的話固然觸動了她內心某個柔軟的角落,只是,有些感情,丟了就是丟了,再見也回不到最初。
他們有過的美好,不過,成了曾經。
某天,她無意間看到了別人的簽名檔:愛是用來陪伴,而不是用來懷念。
那一刻,她的心無法掏地抽搐了下,爾後,有了些許的欣慰,讓她更堅定了自己的選擇沒有錯。她深深感知,懷念那些舊時光,已經毫無意義。
而今,對於遇到她真正愛的人,她也不會輕易錯過。
「說不上來,挺多的。」唐婧應付道。
「你最擔心的是不是他對感情專不專一?我就這麼跟你說吧,小時候他很愛精美的油畫,看到一張他喜歡的,他就會收集下來,並且會妥善保管起來,記得有次,我把他的一張油畫弄髒了,他氣得狠狠瞪我,那眼神犀利得足以殺人。後來,我就再也不敢亂碰他的那些油畫了。直到現在,他還保留著收集油畫的習慣,一點也沒變。」楊姍有些粗的嗓音飄蕩在安靜的房間裡,她的腦中冒出兒時跟景澄一起玩的畫面,過了會兒,她繼續說,「你說,現在還有哪個男人像他這樣堅持著曾經的愛好的?」
「應該很少了吧。」唐婧不意識地勾勒景澄兒時的模樣,那時候的他,跟現在長得一樣嗎?臉上時常掛著微笑,還是含著淡漠?
「所以嘛,你選擇和他在一起,沒錯的。」楊姍繼續慫恿。
選擇跟誰在一起,並不是別人說了算的,主動權仍然掌握在唐婧手中。唐婧腦中突然蹦出了韓瑤,這個女人跟景澄有著怎樣不同尋常的關係呢,她很想知道,「你認識韓瑤嗎?」
唐婧話音剛落,霎時,房間裡安靜下來。
許久,楊姍才緩緩啟口,「怎麼不認識?」聲音裡夾雜著一絲前所未有的蒼涼。
為什麼提到韓瑤,她和景澄的口吻都會變得如此沉重?
「她和景澄是什麼關係?」唐婧始終想知道。
「你想知道嗎?」楊姍問。
「嗯。」唐婧低低應道。
窗外的月光灑進室內,投映下一片昏黃的光。
唐婧她們所住的那間房,位置甚好,窗外有大片的椰樹。窗戶開了一小半,能清晰地聽到外面椰樹婆娑的聲音。晚上的氣溫相對白天要涼快一點,可是,唐婧卻覺得房間裡的空氣愈發悶熱。
楊姍好似在醞釀如何說,緘默了。
房間裡越是安靜,唐婧越感到壓抑。
韓瑤跟景澄到底是什麼關係?唐婧腦中不斷盤旋著這個問題,她很豔情知道,可……又害怕知道。她掀開了蓋在身上的薄被子,放在一旁,側著身看著在另一張床上默不作聲的楊姍。
時間一寸一寸流失,每一寸都讓唐婧覺得分外冗長。
終於……在唐婧不安的等待中,答案漸漸浮出水面。
「八年前……」楊姍深深吸了口氣。
唐婧的心猛地一抽,八年前?不正是她遇上景澄的那一年嗎?
第五節
楊姍陷入回憶。
在那個景澄覺得一切都很美好的年歲裡,老天給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當年,景澄還在寬敞明亮的教室裡聽老師講課,窗外有明晃晃的陽光,直射到他的課桌上,將他的課本暈染上一圈薄薄金光,不免讓他產生了昏昏欲睡之意。
然而,手機的震動聲擾亂了他的睡意。
景澄的第一反應便是,吃驚。景光慶知道他在學校的課程安排,白天一般是不會給他電話的,更何況是在他上課的時候。
電話被告景澄結束通話了,隨後,手機又開始震動。
第三次電話響起時,景澄跟老師說了下,便出去接電話,想來父親應該找他有要緊事。
景光慶的話像是從外太空傳來,飄忽而悠遠,攜著一絲巨大的悲慟傳達到景澄耳中。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抵達到他的心裡,扯動了他心中最柔軟的那根弦,微微一片,仿若就能崩裂。
景澄握著電話的手漸漸收緊,青筋暴露,指關節處微微泛白。
溫暖的陽光灑滿了他一身,然而,他卻感覺不到半分暖意。那些冰涼(此處有一句話,但顯示的是無意義的字元)
在去往醫院的路上,景澄還是無法相信那個事實。父子倆一言不發地坐在車裡,面色格外沉重。外面明明有大太陽,他們的臉上卻好似被塗抹了一層濃重的灰色。
景澄保持著一種姿勢坐著,紋絲不動,像一座冰雕。
下車前,景澄感到臉上一片水澤,伸手一摸,已滿是淚水。
景澄看到了母親孟麗那面目全非的一張臉,所有的堅強剎那間被擊潰,五臟六腑似乎在洶湧咆哮,竭力嘶吼,讓他有種撕心裂肺的痛。
無法言說的疼痛湧至景澄的胸口,將他盡數吞噬,他再也無法掏內心的悲痛,大聲哭喊:「媽媽,媽媽……」聲嘶力竭,像個小小孩子。
從不將自己的脆弱示於人前的他,這次,破了例。
他美麗的母親就這樣被一場意外事故帶走了,再也回不到他的身邊。
景澄淚眼模糊地看著躲在病床上的母親,久久,久久地看著……好像她還會醒來親暱地喊他「澄澄」;好像她仍舊很漂亮,即使眼角有了細微的魚尾紋;好像她還會在他週末回家的時候,親自為他準備一桌好吃的飯菜……
好像……原來,只是好像。
現實卻是鑽心的疼痛。因為,他的母親再無法醒來了……
照顧了他,疼愛了他十八年的母親(此處無意義字元)
他的天地,一片灰暗,如同籠罩了層層厚重的烏雲。
有人拽著他的胳膊往外走,他卻死命地不服從,手抓住床沿,眼睛仍直直盯著母親。
不管母親變成什麼樣,她,始終是他的母親。
他多麼希望,母親能睜開眼睛,看他一眼也好。可是,任由他怎麼哭喊,母親還是安靜地睡著。
楊姍慢悠悠地說著,停頓下來,房間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有一股感傷悄然漫溢。
唐婧沒有經歷過這般事,但是,她倒能體會那樣的心情。悲痛不已肯定會有的,並且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痊癒的。
因為這件事,那一天的景澄才會那般頹喪萎靡嗎?
「他母親的離開對他的打擊很大。」楊姍不無傷感地說。
「嗯。」唐婧側過頭,看向楊姍。
「更加糟糕的是,在一個月裡,就發生了兩件讓他無法接受的事。」
嗯?兩件?唐婧不禁問:「還有哪件事?」
這件事給景澄的傷害性已經足夠大了,如果還有什麼事再降臨到他頭上,豈不是雪上加霜?
唐婧靜靜等等楊姍開口。
楊姍許久都靜默著,好一會兒才低低地說:「都是我不好。」繼而,又下意識地重複了遍。
唐婧的心倏地一滯,黑暗的房間裡,她看不清楊姍的臉。
「那個……韓瑤……」說話吞吞吐吐、斷斷續續的楊姍,唐婧可從來沒見過。
楊姍一向把很多事都看得比較淡,而這件事,她卻銘記了,在她心中烙下了一個無法抹去的印記,根深蒂固。
「韓瑤是我的女朋友。」楊姍的口吻看似風輕雲淡,但她藏在黑暗裡的那張臉上已經布上了一層恨意。
記憶深邃,卻清晰如昨。
韓瑤和楊姍是很多年的好友,兩人關係很不錯。他們常常一起逛街,一起吃飯,一起說笑。甚至,楊姍去景澄家玩時,也會帶上她。
那天,楊姍跟往常一樣約景澄出去玩,前一個晚上楊姍跟他說好,讓他把她前見天落在他家的手機帶上。景澄一時大意,忘記帶了。直到楊姍問他時,他才想起。
於是,楊姍讓司機折了遠路,執意要回去拿,方便跟親朋好友聯絡。
回到家,卻看到驚人的一幕。
大臥室微微敞開的門,嬌羞的呻吟聲,赤身裸體的兩個人。
男人和身體略顯富態,皮膚卻依舊保持得很好,女人的身體潔白豐腴,被她壓在身下。
男人和女人聽到開門聲,赫然轉過頭,男人快速地從女人身體裡抽出來,怔怔地看著站在門口的景澄和楊姍。
男人就是景光慶,女人就是韓瑤。多麼可愛的組合,一老一少,結合得那般完美。
沒有一個人說話是,場面讓在場的每個人難堪至極。
景澄心中最堅固的一面牆崩塌,瞬間分崩離析。
剛剛失去了母親,格外愛他母親的景光慶,竟然在老婆死後不久就跟別的女人搞在一起了,這讓景澄無法接受,就如同無法接受母親的死一樣。
景澄小的時候,曾經問過母親為什麼酒店的名字叫景麗,那時,孟麗幸福地告訴他,因為他的父親很愛她,所以,酒店名裡含了一個「麗」字。
從景澄記事起,他們一家三口就過著幸福的生活,父母恩愛,對他也是疼愛有加。
既然如此,父親為什麼會在母親的葬禮上悲慟萬分,然後,又在今天上演了激情的一幕?
那是景澄第一次在景光慶面前無禮,他將手機、錢包……只要是裝在身上的,統統用力地摔在了地上。
這不是景光慶預想到的畫面,他原來以為景澄和楊姍會跟平時的每一個週末那樣,玩到很晚才會回家,而今天他們卻提前回來了,他就沒把門關嚴實。
景光慶和韓瑤慌慌張張地撈起衣服,迅速地套起來。
「澄澄……」景光慶從床上下來,直到景澄的旁邊,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景澄什麼都沒說,略帶勾了勾唇,眼中帶了些許的淡漠。
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就是那個深愛他母親、深愛他的那個男人嗎?這時,為什麼景澄覺得這個男人那般陌生?
這個原本很溫暖的家,似乎一下子烏煙瘴氣,瀰漫著讓人無法參透的詭異氣氛。
景澄抬起如灌了鉛的雙腿,奮力地往外衝去。
在他身後,先是傳來了「啪」的一聲巨響,想來是楊姍很合乎時宜地賞給了韓瑤一個驚天動地的耳光,接著,傳來了楊姍楊姍震天吼般大嗓門:「景澄,景澄……」
外面的天氣,突然一下子陰沉下來,不一會兒,下起雨來。雨水兜得景澄滿臉、滿身。
景澄奮力跑著,完全不聽楊姍的追喊聲。
就這樣,他一路直奔到了護城河邊。而楊姍早已被他甩在了後面,不見蹤影。
這時,楊姍恨透了自己,也恨透了韓瑤。如果不是她,韓瑤怎麼會那麼容易就接近了景光慶;如果不是韓瑤,景澄的世界也不會再次晦暗。
但是,她沒有想過,就算沒有韓瑤,景光慶的身邊或許還有別的女人,同樣會給景澄帶來巨大的傷害。
從那一天起,當楊姍再次看到景澄時,他好像變了一個人,神情淡漠,不像從前跟她有不少話要說,變得少言寡語。漸漸地,他才從悲傷中走出來。只是,在過去了的很多年裡,他卻沒有談過一次戀愛。
楊姍曾有意或無意要景澄交往物件,者被他一口拒絕,壓根兒就不想跟她討論那樣的話題。
難道是景光慶的原因,讓他不再相信愛情?讓他不想踏入愛的那塊領地?興許是這樣吧,楊姍只能這樣想。
當楊姍看出景澄對唐婧的意思後,分外欣喜,她就想極力地撮合他們倆在一起。
奈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楊姍為了緩解比較壓抑的氛圍,故作輕鬆地笑了笑:「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久,可能會成為景澄心頭永遠的疙瘩,也可能被他擱置,不去想了。」
唐婧聽完了楊姍的講述,對景澄又多了些瞭解,她也明白了,八年前那個晚上,為什麼她看到的景澄是那樣的一幅模樣。
母親離去,父親外遇,無疑給景澄帶來了很大的打擊。
要有多勇敢,才能從痛苦的沼澤地裡走出來?
唐婧想,她能在那個時候遇見景澄,真是機緣巧合,意外地成了照進他晦暗世界裡最明媚耀眼的那道光。
「從那以後,他再也不相信愛情了?」唐婧以下被景澄的遭遇牽扯著,微微生疼。
「他不是遇到你了?」楊姍從記憶裡抽出來,語氣變得輕快,「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事。」
「噢。」唐婧若有所思地應道。
第六節
翌日,一行人來到了海邊。
天空清湛,彷彿水洗過一般,海水輕拍著礁石,捲起一陣陣水波,像在演奏溫柔的舞曲。椰樹於微風下輕輕搖曳,巨大的岩石屹立在岸邊,與綠樹交相輝映,構成如詩如畫的風景。
「婧婧,過來過來。」楊姍歡呼雀躍地喊著唐婧,旋即又扭頭尋找景澄,鎖定目標後,發揮她大嗓門的威力,將唐婧和景澄都叫到了她的身旁。
唐婧脫掉鞋,走在柔軟的沙灘上,浸了海水的細細沙礫,沾到她的腳底,讓她覺得涼快愜意。她小跑起來,腳微微陷入沙子裡,身後留下一串串深深淺淺的腳印。
當傳說中的「天涯海角」躍入她眼簾中,她突然頓住了腳步,心不由得微微一觸。巍然聳立的岩石上分別刻有「天涯」和「海角」,紅色的字深深地嵌在了岩石上,格外莊嚴。
在少女時期,她曾幻想過,找個夢中的白馬王子,他不一定帥,不一定富有,不一定風度翩翩,但他一定是要愛她的。他會陪送她過每個平淡如水的週末,陪她看日升月落,陪她一起品嚐生活的酸甜……只要他在她身邊,就好。如果遇到這樣的男子,哪怕他窮困潦倒,她也願意跟隨他到天涯海角。
曾經,她一度認為,她感情的終點站的章辛,他會帶著她去往天涯海角。直到故事落幕,她才發現,不到最後,誰都無法猜透故事的結局。
彼此相遇,再分離,只能說彼此命定中的緣分太淺薄。
可是,失去何嘗不是另一種獲得?
過往如煙,盡數飄杳散去。唐婧丟了一個緣淺之人,便有更多的時光去尋覓對的人。
唐婧看著「天涯海角」,心仍柔軟得快溢位水來。那些有過的小情愫,原來,一直都沒有變。
楊姍指著不遠處刻有「天涯」的岩石對唐婧說:「你們倆站在那兒,我給你們拍照片啊。」
對於楊姍的舉動,唐婧心知肚明,她看了看景澄,他的眼中透出一絲期待。不過是拍照,唐婧也就不推卻,大大咧咧地和景澄一起走到了岩石旁。
鏡頭下面的他們,隔了兩臂之遙。楊姍放下相機,雙手做出往中間靠攏的動作:「你們能不能靠近一點兒?」
景澄和唐婧都不約而同地向對方移了一步,兩人的距離瞬間被縮短。
「景澄,這樣。」楊姍伸開右臂,給景澄示範一個擁抱的姿勢。
景澄心領神會,看了看唐婧,她的嘴角微微上揚,親和得像一朵百合,卻又漠然得好似冰霜。景澄放在身側的手舉到半空,遲遲未落下,時間在他的掌心打了幾個轉兒,終究停頓,他緩緩地放下了手。
「快點,別磨磨蹭蹭的了,別人還等著拍呢。」楊姍催促道。
景澄看了眼旁邊等著要拍照的人們,顧不上是否要尊重唐婧的意見,摟住了她的肩膀。唐婧穿著無袖t恤,他的掌心微微觸到她細膩的皮膚。
兩人對著鏡頭,微笑一點一點綻放。甜美的一刻,暖意被定格。
「你們看看,我的拍照技術不錯吧?」楊姍跑到他們身旁,給他們看剛剛拍的照片。
「嗯。」唐婧看著相機裡的兩個人,姿勢親密,看起來像是甜蜜的小情侶。
他們三人同行,穿梭在從各地來的遊客中。一路上走走停停,或看風景,或拍照留念。
這次算是唐婧第二次看到海,第一次是她跟她的父母一同去的,那時她還小,依稀記得海馬的一望無際。現在,她看著水波起伏的海面,跟小時候,有了不同的心境。
她一步步向海邊走去,腳下的沙子越來越溼潤,沾了她一腳。微涼的海水輕輕地掃過她的腳背,讓她頓感一陣涼意。
她像只喜悅的雀,輕快地踏在柔軟的沙子上,邁向海水處,身後留下一串串深淺不一的腳印。隨後,景澄和楊姍的腳印踩踏上去,變得錯綜複雜。
唐婧展開了雙臂,如振翅欲飛的鷹,背景略微有些單薄,純白色的t恤在陽光下更顯白,直直的頭髮散在肩上,分外順滑。有幾縷髮絲隨著風輕輕飛揚,掠過她珍珠白的肩頭,添了幾分靈動。
景澄從楊姍手裡拿過相機,對著唐婧的背景,按下了快門。
唐婧轉過身,看向景澄,微微一笑,「你玩偷拍?」
「哈哈,你還是被我抓到了吧。」唐婧有些微的氣喘吁吁,將拿到的相機套在了手腕上。
「抓到我了,你想怎樣?」景澄迎著太陽看著唐婧,陽光太刺眼,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就站在這兒,別動。」唐婧示意景澄站好。
可是,景澄怎麼會乖乖地聽她的,他走到了唐婧的身後,抬起腳,將海水撩到了唐婧的小腿上。
唐婧轉過身,以同樣的方式予以還擊。
兩人一同往海水的深處走去,海水從他們的腳背漸漸淹沒至他們的腳踝,小腿,他們互相嬉戲,將海水撩到對方的身上。陽光下,海水泛著淡金色,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落到對方的身上,弄得彼此衣服上沾了點點水珠。
對於這種遊戲,景澄似乎樂此不疲,將海水撩到半空中,走到落到唐婧的頭髮上、臉上。唐婧用手臂擦了擦臉上的水,不甘示弱地看了他一眼,繼而轉身,更加熱情地投入到尚未完成的「革命」中,她大力地撩起一大捧海水,海水立刻從四面八方向景澄撲去,景澄下意識地抬起手臂遮住臉,可有一些頑皮的水珠還是親吻了他的臉。
陽光落在他們倆身上,罩上了一層若有似無的金光。
這一刻,讓唐婧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兒時,跟爸媽一起在海邊玩的情景。
海面上泛有粼粼波光,在他們的嬉戲下,魚鱗狀散開,漣漪陣陣。
兩人終於玩累了,踩著柔軟的沙子,走向巖邊的休息處。
他們倆的額頭上已經有汗水沁出,景澄取出一條幹淨的毛巾遞給唐婧,自己也取出一條擦起臉來。
「這兒還真熱啊。」唐婧感慨道,炎炎烈日下,她開始有點想念青城了,想歸想,也只是瞬間和事,之後,她的視線還是被海南的美景吸引住了。
「嗯。」景澄額前的發有點溼,想來是汗水的功勞,他看著唐婧散開頭髮,「既然這麼熱,怎麼不把頭髮紮起來?」他想,這麼熱的天,再加上她披著頭髮,不熱才怪。
唐婧沒有立刻接過話,平時上班她大多都是把頭髮綰起來,今天早上她剛剛洗了頭髮,出來時頭髮沒有完全乾,她就只好散開,她把前面的頭髮撩到耳後,笑笑:「出來時洗頭髮了,沒幹就沒有紮起來。」
「這樣。」
唐婧著實熱,就在手袋裡找皮筋,打算把頭髮紮起來,可是,翻來覆去,沒有找到,放在房間裡了嗎?
「找什麼?」景澄遞給她一瓶水。
「頭繩。」唐婧不再去翻手袋。
「沒有找到嗎?」景澄看到了唐婧臉上掠過一絲煩燥,臉上微微泛紅。
「嗯。」唐婧點了點頭,隨即故作輕鬆的樣子說,「等會兒去轉轉,看這有沒有小商店。」
景澄站了起來:「我去看看楊姍在哪兒。」
「怕她丟了?」唐婧不禁笑出聲來。
景澄沒有回答,兀自離開了。
「一個人在這兒發什麼呆?」不一會兒,楊姍過來了,而她身邊卻沒有景澄。
「嗯?」唐婧瞬間回神,看著楊姍,「景澄呢?」
「咳,你一刻見不著他就想他啦?」楊姍笑她。
「他說他去找你的。」
「他不陪著你,找我幹嗎?」楊姍不解地問,走近唐婧身旁,頗為神秘地說,「待會兒我帶你去看樣東西啊。」
「看什麼?」
「告訴你不就沒意思了。」楊姍正想給景澄打電話時,他已經不聲不響地來到了她們面前。
「我的公子哥,你終於回來啦。」楊姍丟給景澄一個大大的笑容,「幹嗎去了?」
景澄將速度買來的一大堆頭繩捧在雙手中,頭繩五顏六色,大小不一。
唐婧看了不禁「咯咯」地笑了起來,筆甚是爽朗。但她看著景澄一幅認認真真的樣子,停止了笑,心頭湧起了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好似有暖流緩緩湍過她的心田。
而楊姍卻是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們倆。
「不知道你要什麼樣的,把店裡有的都買來了。」景澄被她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把一堆五顏六色的皮筋塞到了唐婧手中,「都給你。」
楊姍算是明白了,看著景澄,哈哈大笑起來,「這麼體貼呀,不錯不錯。」
「謝謝。」唐婧被楊姍說得臉一陣滾燙,在五顏六色的皮筋裡,挑了根黑色的把頭髮紮了起來。
「你倆快跟我來。」楊姍牽過唐婧的手,把他們倆帶到了一塊巨石的旁邊,附近遊客不是太多。
稀稀疏疏的人流中,唐婧看到貌似在發呆的高飛。
楊姍把他們帶到了高飛的旁邊,映入唐婧眼簾的是一幅獨具匠心的創作。
站著看,一點也不難看出那些用貝殼組成的字型,左邊是澄,右邊是婧,中間呢,擺成了心的形狀。這些還不是特別之處,最吸引唐婧的要數放在每個形狀上的物體,長方形,通體呈銀色,物體的上方是兩排英文字母,右正文為紅色桃心,煞是惹眼。
「這是什麼?」唐婧指著這個物體問。
「看不出來嗎,這是打火機,我讓高飛幫我找來的。」楊姍說道。
還有這般看起來樸實無華,卻跟沙石和貝殼融為一體的打火機,看起來格外規整,組成的字亦是格外清楚。
唐婧和景澄似乎沉浸在這一幅畫中,久久沒有說話。
「喂,你們倆怎麼沒點反應啊,我的大作還行吧?」楊姍看著他們倆,「這可是我花了不少時間才弄好的,你們倆名字的筆畫太多了。」她做訴苦狀。
「晚上請你吃大餐。」景澄心懷感謝地看了看楊姍。
「一頓大餐就想把我打發掉?」楊姍給景澄使了個眼色。
「你還要什麼獎賞?」景澄問。
「哈哈……」楊姍詭異地笑完,附在景澄的耳邊說了些悄悄話,景澄微微點頭答應。
「好好,就這麼說定了。」楊姍喜笑顏開,「你們倆好好欣賞,要不……我幫你們在這兒拍張照片。」
他們倆心照不宣地在圖案旁邊蹲了下來,對著鏡頭微微一笑,美好的一瞬,成為永恆的定格。
楊姍和高飛走後,唐婧細細地摸著那些貝殼,眼裡飛出幾許神采。
「她還真有心。」唐婧喃喃自語。
「什麼?」景澄就在身旁,看著她。紮起頭髮的她,看起來顯得格外清爽。
「我在說,她設計得真好。」唐婧一臉笑靨地看向景澄。
陽光下,他的眸光灼亮、耀眼,宛若一顆璀璨的鑽石。
「你看這樣,是不是更好?」景澄站起身來,彎下腰,修長的手指劃過柔軟的沙子,兩道悠長的弧線,在他的指間,被他完美勾勒。
在整幅圖的外圍,景澄添上了一個大大的桃心。
「幹嘛添上這個,我覺得……」唐婧停頓了一會兒,還是實話實說了,「有些畫蛇添足。」
「兩個人,在愛的小窩裡,幸福地生活。」景澄揚起唇,眼中盛滿了笑意。這句話在唐婧的腦中又迴旋了一遍,兩個人?她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