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被你們兩個拖下來的。」養鬼婢聲音羞羞地。
魯一棄看著兩人的臉,兩張白嫩的臉頰上也都已經被碎石擦撞了許多血道、淤痕。他心中不由暗自嘆道:兩個紅顏知己為了自己全不顧性命,這是怎樣一番深厚的情意。自己這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氣,這輩子自己又能憑什麼消受得起這福氣。
不知道是養鬼婢他們隨身帶的傷藥靈驗,還是兩個美女讓魯一棄覺得自己該有些男子氣。雖然周身依舊痛楚不堪,但魯一棄還是在中午的時候堅持著站起來了。
「我能走,只要你們讓我扶著些。」剛站起來,魯一棄就堅持要走,身在歸界山中,危險始終距離太近,讓他心裡覺得有些不安。
於是養鬼婢和胖妮架扶這魯一棄,劉隻手則在前面尋路開道,順著石溝底往山外走去。
突然,頂上遠遠傳來嘹亮又悲切的歌聲:「哥等妹呀妹不來,哥只能獨走千里外,流乾了淚呀熬發白,相聚只在望鄉臺!」歌聲在山溝中久久迴盪,餘音不了。
這吼的曲子是信天游,聽聲音應該是楊小刀。魯一棄顯得從未有過的激動:「他們還在,他們沒事!」
「咦!怎麼有回聲了?原先不是一點回聲都沒有的嗎?」這歌聲意味著其他人還活著,可養鬼婢卻並不關心,她只是覺得奇怪沒有回聲的歸界山現在怎麼有餘音飄飄的回聲了。
魯一棄抬頭往頂上看去,遠遠地依稀能看到石壁崩塌處。因為石壁外崩,那位置的整個一段道路都斷塌了。
「這是因為‘陰世更道’斷道破形了。最後一段石壁破塌,五更明路段被毀,‘陰世更道’便不再攏音。」看完上面發生的變化後,魯一棄答道。
「喂!我們在這兒!」胖妮兒雙手攏住嘴巴朝上喊到。
「不要費勁了,我們這地方太過狹窄,石壁又是頁岩層疊,會起到吸音效果的。而且他們是音由道傳,然後出破口而散,有擴音效果。而你正好相反,所以他們聽不見的。」魯一棄到底是洋學堂出來的,所說的道理和知識是連博學的胖妮兒都不一定知道。
「魯門長,我們還是趕緊往前找路,等上了大道,可以在那裡侯他們,也可以留信兒知會他們。」劉隻手畢竟江湖老走,原先很放鬆的他現在倒有些擔心了。因為剛才的歌聲、喊聲說不定會將對家引來。而他的任務主要是接引魯一棄,協助魯一棄啟寶,所以保證魯一棄的安全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魯一棄從劉隻手的話語和表情中能感覺出他的真實意圖,所以由衷地很感激這個剛剛相識的同道大哥。於是堅定地點點頭,轉身隨在劉隻手身後繼續往石溝前面走去。
楊小刀是在卞莫及和獨眼的幫助下才繞過那段斷道的,這也是因為他說謊是要去尋找魯一棄,他們兩個才肯幫他的。要不然他們幾個先前為了救掛在下面支出石稜上的利老頭和瞎子已經累得夠嗆,怎麼都不能應了他。
利用卞莫及軟鞭,獨眼吊著下到坍塌的石壁下,用鋒利的梨形鏟連挖帶砸,將一個在石壁上裂開卻未倒塌的豎石條根部撬斷。豎石條倒下時,卞莫及和其他人用軟鞭纏住頂端,將它拉移了一個角度,這樣豎石條落下時正好橫擱在這一段斷裂開的夾縫上。
其實過了這個夾縫,前面還有好長一段必須貼石而過的斜滑地段。楊小刀沒讓其他人跟著,他堅持要自己一個人過去。其實過這段路的時候大家看著都有些不忍,楊小刀的大肥肚子趴在斜滑的碎石面上,每一個移動都那麼艱難。
當汗津津的楊小刀爬到另一邊,爬上上面一段尚未坍塌的「陰世更道」後,他發現在坎面作用下,此處雖然未曾徹底坍塌,變化卻依舊很大很大。原先利老頭藏身的凸出位置,石壁整個倒下,亂石將道路完全塞住。而緊接著的一段道面,一側石壁倒入崖下,剩下的道面也是裂痕縱橫如同蛛網,也許一腳踏下就會全部碎裂散落而下。所以後面的朱家手下沒法再過來,所以後面朱家的手下都不敢過來。
就在這裡,楊小刀果然見到了年切糕。年切糕站在那裡,可腦袋卻是耷拉著的。像是不願見人,又像是不願被人看見他的臉面。楊小刀沒有碰年切糕,雖然他們之間感情很深,但楊小刀這樣的老江湖這點理智還是有的。他只是蹲下來看了一眼年切糕的臉,那臉有半邊是漆黑的,還有半邊和平常死人的慘白一樣。楊小刀聽從石壁下救上來的利老頭說過,年切糕已經中了毒,而且蔓延得很快。這樣看來,他是在毒快過心的時候被殺死的
第四十三節諸多變
年切糕的對面站著個矮子。這人活著是也許是個大高個子,但現在他確確實實是個矮子,因為他的頭顱已經不知掉到哪裡去了,或許是和崩塌的碎石一同滾落山溝之中了。
楊青幡的確是高手,他一劍就刺穿了年切糕的胸膛。但中劍後的年切糕疼痛間肯定發生慘呼,發聲慘呼勢必會鬆開咬住的天蠶絲。於是繃緊的天蠶絲彈出,輕巧巧就切斷了楊青幡的脖頸,就像勒切年糕一樣。
一把長柄的烏雀飛雲寬刃劍支撐著兩個僵硬的屍體,楊小刀沒有將他們分開。他只是將年切糕的手中的龍型環天蠶絲摘下,然後在旁邊找了個坑用碎石埋上。再在這坑邊放上塊大石,然後揮刀刻下年切糕三個字。也許楊小刀覺得,年切糕現在的屍身只是一塊腐肉而已,只有這根絲才真正凝聚了他的魂靈精魄。
刻完了字,楊小刀吼了一嗓子信天游,灑了一把淚。然後又跪下磕了個頭就轉身往前路而去。
也就在此時,空中有五隻長白花喙鷹貼著黑色的山體掠飛而過,像五個潛在黑暗中的幽靈……
「陰世更道」這種奇特的風水地形在各類風水堪輿典籍上並不曾多提。民國以前唯一提到過的就是官版的《清浙地神貌》,說是浙西青龍峽一帶曾有這樣的地形。這地形主要是因為連綿的山峰起到遮陽蔽日的作用,讓整條處於背陰位置的道路按時辰規律暗如黑夜。魯一棄他們走的這條「陰世更道」沒有具體記載,但在藏民中卻有流傳,具體位置是在科慕德爾山附近。藏民們管這條路叫「夜魔之路」、「夜之路」,後來因為開山改造進藏道路,以及山體滑坡等地質原因,此路不復存在。
西藏之地佛教盛行,寺廟眾多。密宗佛教的流派也各式各樣,很難說誰是正統。但此皆是由文成公主入藏以後形成的局面。文成公主入藏時,帶三千三百各行業中能人巧匠,以之為藏地日後塑煌固基所用。這三千三百人中有精通術數之人,尋查探訪藏地所有範圍後發現,整個藏地為「魔女曬屍」的風水格局。所以土地貧瘠,氣候惡劣,地形兇險。文成公主為改變這樣的風水格局,於是下令在藏地各處修築寺廟,以此用來鎮壓「魔女曬屍」局相。寺廟位置選擇都是在魔女的頭眼、心肝、四肢等重要的破局位置。如魔女心臟位,就是修建的大昭寺,肝腹位修建的布達拉宮等等。
雖然當時修建的寺廟針對了所有「魔女曬屍」的重要破局相位,很奇怪的是有一個位置卻未曾考慮以寺鎮壓。而且對於魔女風水局相而言,這還是個重中之重的位置,那就是**位。
藏地的「魔女曬屍」局相有特別之處,就是它的**位不是雙嶺夾坡谷,而是在**位上有一山獨突而起。最初就是因為這一山,文成公主手下都以為藏地格局為「魔王抱日」。但後來發現不對,此山不管從何方向位置,也不管用何種理法術數推算,它都屬陰,且極陰。而且就山勢而論,是陰數倒置,越往上陰氣越重。所以他們將此處斷為「陰芽萌空」,是魔女用以吸聚天地間陰氣的地方。
但很奇怪的是,這「陰芽萌空」的解釋卻只是限於那座山峰的上半部分,山腳之處卻是另一番景象,草茂物豐,羊肥馬壯,陽暖光瑞。而且從此處過兩邊連綿夾嶺,那是南產金,北產玉,是藏地少有的富庶之地。如此陰惡的地方,卻出現與格局極不相符的風水相,這讓那些能人巧匠們無法作出正確判斷,怕冒然下手反亂了整個局面。這大概就是當時未在此處建造寺廟的主要原因。
這座山在歷史文獻中記錄為「克莫得雅都」,據說這是用的藏傳密宗的波斯原語,意思是「天界魔域相交」。而藏地的人們卻管這山叫「天梯山」,是因為此山有一豎險要階梯可攀援而上,卻梯入雲層,不知其終點何處。而且從此攀援而上的人從未有一人下來過。可藏民信徒們都認為,只有已經登上天的人才不會再下來,所以自古此地都屢有信徒攀爬。
魯一棄此時正站在一座小房子的院子裡,他微眯這眼睛,正抬頭專注地凝視著什麼,也或許是在感覺著什麼。從他的位置是可以清楚地看到天梯山的全貌。哦,不!不是全貌。準確地說是可以看到山的下半截,和它最上面的雪頂。山體中間那部分始終被雲層包裹著,而且是濃厚的烏雲。
此山的雪頂又與藏地其他的雪山不大一樣,別處雪頂是尖削而上,這裡的卻是越往上越粗大,圓坨坨地一個頂,看著確實像個勃起的男根,難怪當初文成公主的手下能人開始會誤以為「魔王抱日」的。另外不同的是頂上的積雪看上去感覺沒有那麼柔和,在陽光照射下,反光很強烈。讓人覺得頂上那些不是積雪,而是冰層,至少也是積雪壓實後凍結成塊。
魯一棄到此地已經好幾天了,凝視、感覺這座山也已經許多次了。可不知道為什麼,每次所獲取的感覺都不一樣。雖然也能覺出此間的氣相萬千,氣勢縱橫起伏,色光炫幻迷離,可就是辨不出是吉凶瑞厄和氣眼所在。這一次又是如此,魯一棄終於舒緩了一下長時間仰著的脖子,在院子中的一塊大石上坐下。
胖妮兒和劉隻手出去查探訊息,不知道為什麼,其他人至今音訊全無。這情況讓魯一棄非常擔心,因為有件他沒有十分把握的事情還沒來得及跟大家說。這件事中暗伏的危險是可怕的,甚至會犧牲了所有人的性命。他之所以沒說是因為沒有絕對證據來證明這件事情,而且從心底他也非常不願意將這種判斷變為事實。本來有自己和大家在一起,以為可以隨時根據情況掀簾兒(揭露真相),可沒想到情況突變,自己和其他人分開了。而和自己分開的那些朋友兄弟中,說不定此時慘劇正悄悄地發生著。
魯一棄重重地合上眼睛,不知是陷入了對此地局相的沉思,還是唯心地在逃避想象中發生的慘狀。
第四十三節諸多變2
魯一棄重重地合上眼皮,不知是陷入了對此地局相的沉思,還是唯心地在逃避想象中發生的慘狀.
藏地的房子,多為土石結構,平頂狹窗。這個小房子也不列外,連帶周圍一圈的院牆也都是石頭壘起來的,只有房頂是用牛糞和泥封頂再墊鋪的氈皮片子。
但是隻要行家就能看得出,這裡砌牆的石頭之間沒有用泥土粘砌,全是利用石頭的各種形狀來達到相互支撐的目的。就連拱形的院牆門簷都是全憑石頭相互撐疊起來,力學、結構學的運用幾乎到了極致。藏地有這樣構造的房屋,那絕對是墨門後人的傑作。
這所房子還有個與其他房屋不同的地方,就是它在牆角頂上所設的經幡插座是個圓形的,而且上面沒有插經杆。其實這是墨家人的另一個需要才會這樣設定的,對於墨家人來說,房屋除了居住需要外,另一個需要當然是坎扣弦簧設定的需要。
雖然房屋非常與眾不同,但位置卻是極為隱秘,它掩藏在一大片房屋之中,不熟悉此地的人,就是在房子間的狹徑夾縫中鑽上個數十圈都不一定能找到這裡。而且在院門口,是「扭步鋪石」的扣子;門上有「見縫插針」和「開復閉」的扣子;院牆上還有「奉天釘」和「雁過留聲」;進到院子裡是「平沙滾」;房子簷下設的是「水滴石穿」。這麼些個佈置,幾乎包含了南北坎子以及奇門坎扣的精華,雖然並不是殺傷力很足的絕殺坎,可用來阻步和示警,卻是綽綽有餘。所以就算有人能從巷弄中鑽到這裡,想要進到屋中,要不是個真正的坎子行家那是根本無從下手的。
當然,這些個坎扣對於有些人來說,就像是對自己的手掌一樣熟悉,比如說劉隻手。
院門「吱呀」一聲開了,劉隻手的腦袋從外面探進來。當他將門後的掛弦輕輕摘下後,後背就被拍了一掌,一股大力猛地將他推入院子中。
「唉!我的個姑奶奶,你別那麼急呀。」劉隻手一臉無奈地回頭叫道。
「你擺弄的這些個圈羊圍驢的小玩意兒有啥子用,還像個真的似地輕落、慢回、穩到位,絕對是浪費精力。」胖妮兒滿臉不爽地跟在劉隻手後面進來,邊走邊奚落著劉隻手。她的臉紅撲撲地,皮色卻是並沒有因為高原的光線而變黑,不過此時嘴唇卻翹翹著,眉頭糾糾著,一看就知道憋著氣呢。
魯一棄睜開了眼睛,從胖妮兒的語氣和臉色他就知道,今天兩人又沒有打聽到訊息。也難怪胖妮兒會對劉隻手發火撒氣,本來他們出了歸界山後,魯一棄和胖妮兒兩個是想等著其他人會齊了再往天梯山而來的。可劉隻手堅持他們四個應該先行,這樣一則人少目標小,不會引起別人注意,再則他們掉下山谷,沒人知道他們死活,可以讓對家的人馬放鬆了警惕。至於魯家其他那些幫手,有黑娃他們兩個領著,順利到達墨家暗點應該也沒什麼問題。自己只需在出山後的大道邊給他們留個暗記符號就行了。
其實劉隻手這樣安排還有個用意卻是說不出口的,他生怕朱家人會在下一段往天梯山來的路徑上繼續設伏突襲。如果那樣的話,自己帶領魯一棄他們只好可以繞過。而其他那些人卻可以成為一個明目標,吸引住對家力量。那樣就算朱家人省悟過來時,自己早就帶著這個重要的魯家門長暗中潛回墨家暗點了。這樣的想法只有劉隻手這樣不通人情的江湖老油子才會想到,所以他不會告訴給魯一棄他們知道。他心中也清楚,告訴給他們知道了這樣的意圖,也就對於否定了這樣的意圖。魯家這些人斷然是不會同意的。
劉隻手帶魯一棄他們回去走的路是繞了好大一個圈子,而且大都是夜行。要不是途中遇到牧民,租借了幾匹馬,憑魯一棄的腳力到現在恐怕都沒到天梯山下。
本來像他們這樣繞了一大圈,應該是在其他人後面到達暗點的,可是他們不但先到了,而且在這裡一等就是三四日,都未見到其他人的蹤影。胖妮兒不知自己老爹吉凶如何,心中自然一天比一天煩躁。有火就想著法兒往劉隻手身上撒。劉隻手這個江湖老油子當然不會跟個丫頭較真兒,而且他大概多少也掃聽過了,知道胖妮兒是個厲害角色,就算較真兒也不一定能討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