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說確實是解了,沒問題了?」楊小刀有些迫不及待地問劉隻手。
「是的,設坎的很自信,她只考慮了主弦有可能沒被踩到和滯死不動作,卻未考慮會被斷掉的後手。現在單就這二道釦子而言,確實是沒事了。」劉隻手很肯定地回答。
「行,那我們繼續往前。」楊小刀示意獨眼繼續走。
「等等,後面絲線綁紮位和前面拉線不同,如何踩位?」獨眼拒絕了這樣冒然的行動。
「不要考慮絲線,整個二道釦子都已經解了。還和原來一樣走。」劉隻手回道。
就在此時,瞎子突然眼白子一翻,壓低聲音說道:「背後的硬扎兒趕到了!」此話一說,所有的人立刻悄沒聲息,全神注意後面的情況。很快,幾個高手都聽到背後的「陰世更道」穿來輕巧腳步聲。是有人正悄悄朝這裡逼近,而且人數還不少。如果判斷沒錯,這些應該是追在背後發飛槍、梭標襲擊他們的那些人。
「你們快走,我去攔一下。」利老頭說完話,單手抓住背後刀把,側身貼石壁,隱在黑暗之中往來處疾步而去。
年切糕見利老頭單身而去,馬上貼身在另一側隨後而去。
沒人阻攔他們,因為都知道,面前的坎面雖然知道了走法,也斷了二道扣的弦子,可走過去還是要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如果沒人對追襲的人馬進行阻攔,那麼過坎過程中讓後面對家追到的話,他們只能是成為等死的明目標。而現在最危險的變成前去阻攔的人,他們很可能再沒有時間緩步走過坎面。他們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過去坎面的人中有坎子高手,找到機栝,將道面的毒刺全解了,那樣他們就可以毫無顧忌地一路奔過坎面。如果是這樣的話,還是有很大生機的。
沒人再對坎面有其他想法了,也沒時間再對坎面有其他想法了。魯一棄他們依次踩著步位往前倒走,他們需要抓緊時間通過坎子。他們還必須在通過坎子後,抓緊時間找到總的機括,解除一切釦子,保證利老頭、年切糕可以順利過來。
利老頭走出三四十步遠後突然停住,隱身在一塊凸出的石稜背後。他依舊緊握刀把,卻沒有拔出刀來。
年切糕在利老頭背後十步左右停下步子,他依舊貼身在石壁上,悄沒聲息地從龍型指環中將天蠶絲抽了出來。但就是此刻,年切糕覺出不對來了,自己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有些發僵發木。但年切糕畢竟只是個做小買賣的,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江湖人,江湖閱歷和經驗都不足。此種情形他並沒有意識到是中毒,而是以為自己剛才捻判真假弦,過於緊張而導致血脈不暢。
年切糕暗中使勁搓轉了一下手指,想把血脈運轉開來。可這一下更不得了了,毒隨血行,整個手掌連同小段手臂一下子都僵木起來。「啊!中招了!」年切糕這下意識到了。他雖從沒真正走過江湖,但江湖上的軼事傳聞還是聽過不少,對唐門中無形、無色、無味之毒更是記憶深刻。
年切糕看了一眼自己右手,從手指到手腕只要是能見到的肌膚都已經變成墨黑。這讓他心中一陣發寒、慌亂,汗珠不由自主地就佈滿額頭、臉頰。年切糕中的毒是唐門中的「露見陽」,此毒在唐門中倒很一般,因為在最初中毒時是可以輕易解除的。雖說它粘膚即入,色為紫黑,入則化為無形。但只要是在這個階段中破脈排血,或者斷肢保命都是可以的。可要是等到它真正發作起來,肌膚重新變作墨黑顏色,那斷什麼都沒用了。因為此時毒引子已經走通全身血脈,就算將最初觸毒的身體部位斷去,其他部位還是會以另一處為起點繼續發作。
天蠶絲雖然是勉強拉開了,拉開天蠶絲的手卻是顫抖著。不僅是因為僵木,而且還因為恐懼,這是不明會有怎般痛苦的恐懼,這也是不知生死的恐懼。中招後不知道最終結果是最讓人感到害怕的。
因為顫抖,天蠶絲在黑暗中閃爍出一小片光華。
在後面追逼的楊青幡帶領的都是高手,他們輕易地就發現了這奇怪的光華。於是打頭的兩人也立時分開,貼住石壁不動。後面的人要麼也貼壁而站,要麼就地蹲下,儘量縮小身形暴露的面積。
經過一小會兒的戒備觀察,沒看出蹊蹺所在的楊青幡決定試局。他抬手輕輕一揮,於是最前面兩個手下立刻弓身側步,單手後拖刀式,以身體掩住刀光。然後丁字小碎步,蜻蜓點水般快速地朝前移動。
雖然隱蔽得很好,雖然動作也很是迅疾,但朱家手下的行動還是讓年切糕意識到自己已經被發現。沒用的躲藏還不如大大方方蓄勢以攻。他轉步站到道路中間,以前後手拉弓式扯開天蠶絲。這樣的招式可以隨意選擇兩邊的任何一個敵手進行攻擊,這樣的招式也可以將顫抖的天蠶絲光華掩藏到最小。但前提是要他中毒的肢體還能具體去操作。
最前面的兩個高手沒能走到年切糕的身邊,更沒有機會對年切糕發起攻擊。他們才過利老頭藏身的那個凸起處時,一片刀風驟然旋起,刀風中有鬼臉獰笑。黑暗中,朱家手下和年切糕都未看清那兩人是怎麼被砍中的,又是砍中在哪裡,卻都真切看到那刀光與血光的起落只在一揮之間。
一刀雙殺,而且殺的是兩個技擊高手。沒人知道這是什麼刀法,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可怕的刀法。
第四十一節急過坎3
笑臉鬼頭刀一招得手後,利老頭立刻朝後撤身而走。.這個位置已經暴露,要不及時躲開,對家飛槍、梭標一起射來,那樣的殺著自己是根本無法招架的。
利老頭這一退,讓本來心生寒意的楊青幡瞧出了問題。如果那真是個能一刀雙殺的絕頂高手,那麼他所在道路位置是最狹小的,也是最有利的,憑他的刀完全可以一夫當關,幹嘛要退走?幹嘛要放棄這樣的有利位置?唯一的解釋就是剛才那一刀夾了其他掩形的花樣兒。
利老頭真沒有耍什麼花樣兒,他只是習慣性地在出刀,而且出的是他最熟悉的刀式「雙持斬」。「雙持斬」就是雙手持刀一力斬落,他已經用這個刀式出了大半輩子的紅活了。對家兩個人雖然沒有像死刑犯那樣被斬落頭顱,卻都被由上而下切去了後半邊的腦殼兒。
殺了兩個對家手下,利老頭其實是出了兩刀,而別人都只看到了一刀。他的第一刀和他平時出紅活兒是一樣的,出刀時以刀柄上所掛紅色綢帕掩住刀光,刀過後,又以綢帕包裹了血光。這一刀是儈子手的行活殺法,江湖中叫備殺。也就是說這一殺之前已經將所有的過程細節都考慮得極其周全。而第二刀卻是隨殺,也就和江湖技擊中一般的攻殺沒什麼兩樣,是在第一刀完成後變招再殺。這一殺卻是再也來不及將綢帕融入刀勢的,刀光、血光都無法掩藏。人們真正看到的就是他的第二殺。
利老頭一招偷襲得手後,便不敢再行險招,他退到年切糕的身邊與他並肩禦敵。道路狹窄,對家最多同時衝過來兩個人,他們也一樣以兩人應對。就算對家以飛槍、梭標招呼,兩個相互間還好有些照應。這樣只要對家過來的不是絕頂的高手,以他們兩個的力量要阻住後面這些厲害墜子還是綽綽有餘的。
朱家人來的都是久走江湖的,所以就算自己這邊有人被幹掉了卻並不緊張慌亂,而是個個顯得更加沉穩、謹慎。他們沒一個發出聲音,只是蘊足力將守式擺得更加嚴密。
楊青幡手掌一揮,又兩人抽兵刃閃身而出。現在目標明確了,他們的動作相比前面兩人卻更加小心了。因為剛才的情形讓他們知道,前面這兩人絕對不是好對付的角色。
誰都沒想到,這次的格殺會糾纏那麼長的時間。
楊青幡沒有想到,他這次派出兩人只是繼續試探,在他覺得就算不被偷襲,這兩個手下的能耐也無法在對家手下走過五招。
利老頭也沒有想到,年切糕在對手一招攻擊之下,竟然就退步後撤,將兩人並排的防線閃出了缺口。而且年切糕的動作很是笨拙,前後手拉著天蠶絲始終不變。雖然利老頭以前沒見年切糕出手過,但天葬師那番刀論卻是將他的天蠶絲抬舉得很高,莫不是天葬師錯了?
第十九招的時候,利老頭切刀式要了對手的命。第二十招時,年切糕以不變的前後手拉天蠶絲,憑身形的移動變化斷了對手手臂。隨即利老頭補了一刀要了對手性命。
「你怎麼了?」利老頭對年切糕悶喝一聲,其實此時他已經知道出問題了。
「中毒了,毒已到肩頭,右手臂不能動了。」年切糕確認自己中毒了,因為從他右肩往下根本沒有知覺,整個手臂就像根固定住的木頭相仿。
利老頭湊近了一看,年切糕的右手已經整個變成墨黑色:「那你快往回退,我一個人擋著。」
「這毒行得快,我恐怕是走不了了,還是你先走!我給你擋著!」年切糕平時倒不是視死如歸的人物,他現在這麼說是因為自己的確走不了。因為那毒真的行得很快,不但是右肩以下沒知覺,而且僵木的感覺已經朝他整個右半邊的身體蔓延開來。只要毒性到了右腿,他連邁步都困難了。
話雖說得英雄,可就憑他這狀態又能擋住多久?利老頭沒走,他估摸沒等自己走到坎面邊上,後面朱家的人就會解決年切糕追上來。
楊青幡這次卻沒有急著行動,剛才的想不到反讓他心中生疑。這兩個攔路的高手到底在搞什麼玄虛?老江湖不會冒然行險,莫不是這兩個人在使什麼誘兒?所以他耐心地辨別情況,所以他在等待時機。
就在這個時候,坎面的位置傳來一聲驚恐的吼叫,聽聲音是卞莫及,他是用四川話在聲嘶力竭地叫著:「龜團出爪!是龜團出爪!」
「龜團出爪」是四川土話中的一個詞,這典故從《蜀事怪道》中來的,是說一個人在山中見到一隻笨拙的、沒有速度和攻擊力的老山龜,被人撥弄後四肢脖子都縮了進去。那人想把縮成團的山龜捉回去。可剛碰到龜身,那龜卻突然出爪傷人。這種怪異的山龜不但爪利如刀,而且爪上帶有劇毒,中者立死。後來川人便以「龜團出爪」來形容以多道假象來掩蓋一件極為歹毒的事實。
沒什麼人能聽懂卞莫及這話的意思,也沒人有時間和心情去聽卞莫及的叫聲。卞莫及喊叫未曾停止,其他人就發出了更多更為驚恐的叫聲。
很快,遠離坎面的利老頭和年切糕也恐懼了。因為隨著驚恐的叫聲,一種怪異的悶響也由坎面那邊朝他們延伸過來,那悶響就像人體中的骨頭在連續地被掰斷。
很快,楊青幡和他的手下也害怕了。他們聽到延伸過來的聲響時,道面、石壁、山體不住的震顫跳動也同時延伸過來了。
悶響像陣風,一下就過去了,替代它的是石壁、道面的震顫的聲響,一直不停。
而震顫也只是才剛剛開始,隨即而來的是山體跳動、山石崩碎。就像這山道下埋藏這一個巨人,他要抗爭、要掙脫,要將壓在身上的一切推翻推倒。於是用力,不斷地用力,扭動身軀,輾轉頭頸四肢,蠕動每一寸肌肉。
第四十二節剎石崩
【憶故人】
山影搖紅,劍洗血,乍崩弦、心也穿……
終也不過陰毒坎,剎泯天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