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1頁,共2頁

「江湖傳言你有,獵神的靈犬從你留下的痕跡也證實了。」

「有用?」

「是,殺了他!」這句話說完,鐵匠的眼中精光直視到白老頭的脖頸。

白老頭身體似乎微顫了一下,矇住眼睛的白髮掛落下幾根。

魯一棄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開口道:「還還給我嗎?」

這句話包含的意思很明顯,是在問能不能活著回來。

鐵匠也一下就聽出來了,但他沒有回答,是不知道怎麼對魯一棄說。他心裡十分清楚,不管自己的招法是否奏效,這一上去就不是幾分機會的問題,而是百分之百不能活著回來了。

鐵匠拿著天湖天湖鮫鏈回身跑進了山洞,沒一會兒就再次走出,只是走動的姿態和平常稍有些異樣。走過他攜帶的籮筐邊時,伸手從中抽出一件武器。這件武器不是他自己的鋼釺、鐵錘,而是一把刀,一把殺退「攻襲圍」坎面後隨手撿來扔在筐中的刀。那是把窄刃馬戰刀形,能吹毛斷鐵的鋒芒利刃。

任火旺持刀走上巨石,走得無比地沉穩鎮定。此時的巨石在溶漿的作用下變得非常地燙了,白老頭的鞋底都開始「嗞嗞」地冒煙了。

鐵匠是不會在乎這樣的溫度的,他天生手腳掌不怕燙,雖然這能力後來有所減退,但應付眼下的情形還是沒問題的。

白色的老頭在後悔,早知道自己應該站在溝沿的旁邊就好了,現在倒好,站在斷溝中間的巨石上,在年輕高手的威脅下,在下面溶漿的烘烤下,變得進退不得了。

魯一棄不知道為什麼,在他的感覺裡,任火旺走上巨石的背影變得無比高大,甚至超過在北平院中院對決的那個巨人,而且背影有些像某個先古的大神。但魯一棄隨即便明白過來,這不是實際的變大,而是一種氣焰的升騰和膨脹。按任火旺的道行不該有這樣的現象呀,他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在真實和忘我迷離狀態間不斷交替而導致的錯覺。

任火旺不斷地伸展膨脹自己,其實是想獲取更多的信心和勇氣。他對自己要施展的招法真的沒一點把握。這是祖傳的秘招,只有口傳,從沒見人使過,更沒誰試過,因為這招的代價太大,沒法子試。

白色老頭知道有人過來了,他知道這不是那個年輕人,年輕高手的腳步始終沒動。

腳步聲很浮拖,不是個好的練家子。

呼吸很沉頓,說明這人心中沒底。

任火旺繼續堅定地朝著白老頭逼近,老頭的身體已經可以感覺到鐵匠身上挾帶的氣場。

氣場雖然範圍很大,卻很散,缺少凝固力,說明來人丹元不固,底氣不足。

氣場中殺氣也不重,甚至比不上所持兵刃的刃氣,這人此趟對決是很無奈、很畏怯的。

任火旺站住了,是個很不嚴謹的進招姿勢。

白老頭沒動,這樣一個對手真的不值得他先動,只是這個對手的位置……白老頭心中有了一絲竊喜。這個對手的位置正好擋在那個年輕高手和自己之間,可以利用他的軀體作為障礙,擋住那個年輕高手隨時可能發出的暗器,讓自己順利離開烤燙的巨石,退到後面裂溝邊沿去。

任火旺的攻擊姿勢很笨拙,速度也不快,刀劈出的力道也很弱,不是他故弄玄虛搞花頭,他駕馭刀的能力真的只有這麼多。這一點白老頭甚至比他更清楚,就連不懂技擊的魯一棄也看得出來。所有的一切都在證明著匠人和技擊高手之間的區別。

白老頭好像依舊沒動,也可能是動了卻看不出來。

刀沒有夠到白老頭,離著頭頂還有兩尺多就已經停住了。因為持刀的人雖然還挺立在那裡,卻已經沒有了腦袋。

第三十九節:刑天斬

斷頭亦頂天,雪刃忽之出。

豪氣直衝九霄庭,干鏚舞驚三界魂。

一言未盡遺苦聲,但見軀身化煙塵。

君不見打鐵人家重義諾,裂脊可見刑天神。

韌鏈陷身掛絃動,輸肝剖膽效先人。

友去肉骨埋碎山,誰人更護玉毫潤?

託掌覆,歸去兮!

任火旺的頭顱掉落在巨石上,彈跳了兩下,滾到魯一棄的腳邊。臉朝著魯一棄,上面竟然是帶著些狡獪得意的笑容。

直到此時才聽到對面傳來女人的一聲驚呼。

一切都在白老頭的意料之中,一招,只要無法看清的一招;一閃,只是弓弦悠忽一閃。意料之外的事也有,就是沒了頭顱的鐵匠並沒倒下來,竟然依舊挺立著,沒有任何支撐和扶持地穩穩屹立著。這個意外讓老頭很開心,其實就算他身軀要倒下,老頭也不會允許,因為這是他的盾牌和保障。

砍掉腦袋後的脖頸斷口會不斷收縮,然後在一個程度時突然放鬆,噴出血雨。

鐵匠的脖頸一樣在收縮,白老頭知道,他能聽到肌肉、血管的收縮聲響。血噴馬上就會來臨,這白老頭也知道,他正是要利用這個噴灑的混亂瞬間倒退回去。

血沒有噴出來,身體卻動了,就像個扭轉壓迫後的彈簧突然間鬆開。

魯一棄的眼中,鐵匠身軀和手臂便如北平院中院裡五足獸坎面中「迴轉流星」一樣胡亂瘋狂地動作著,只是速度更快,時間卻極短。也就撥出一口氣的工夫,一切都停止了,一切都結束了。

最先動的是舉刀的手臂,最先動作的部位速度也是最快的。手臂第一個動作是扭轉到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極速地削切出去……

一泓碧水般的刀刃從白老頭的脖頸間滑過,順暢得就像沒有碰到任何東西一樣。雪一樣白的頭顱是往上飛起的,高高的,未曾落下便已經被脖頸間噴出的鮮血染得紅豔紅豔。

染滿鮮血的白色頭顱滾落在鐵匠頭顱的旁邊,面容極度地驚異。嘴巴兀自不停地張合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魯一棄能從口型看出話語,那張合的嘴巴分明是在重複著三個字:「刑天斬」

繞過兩個頭顱,魯一棄緩步走上巨石的。如此地安庭緩步是因為他沒有覺得巨石的滾燙,這也許是因為他身上帶有什麼溫涼卻熱的奇寶玉石。

巨石上的兩個軀體對比分明地展現在那裡。任火旺的脖頸中始終沒有噴出血來,他依舊持刀站立著,一幅殺破一切的架勢,只是這姿態已然不再穩固,也許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白老頭的身體蜷縮得像個球,毛茸的球,紅白相間的球。

魯一棄在任火旺的身邊站立住。鐵匠的背心的衣服都已經迸綻開來,可以看到深陷入肉、入骨的天湖鮫鏈,也正是這天湖鮫鏈勒鎖死了血脈,他脖頸處才沒有血液噴出。看來任火旺是以天湖鮫鏈為力弦,以頭顱為機括,以生命為誘兒,將自己身體做成個坎面,一個同歸於盡的坎面。

魯一棄還看到,縱橫交錯的天湖鮫鏈在背心的正中凸勒出一塊,上面刺有三個篆體字「刑天神」。

《古眾魔神列傳》之「刑天篇」:古之魔神刑天,奇能,……手足堅如金,不畏火灼;……與天帝爭神,其首斷,乃以乳為目,以臍為口,操干鏚以舞………其後皆異於人,可以手足取火……。

一個刑天的後人,一個無懼的勇士。

「刑天舞干鏚,猛志固常在。同物既無類,化去不復悔。」魯一棄一邊低聲吟誦著,一邊從粗布包中又掏出一隻玉盒。玉盒帶著一股悠悠的寒氣、淡淡的毫光,散發出一股清靈潔淨的玉澤籠罩住魯一棄。

「你們是要這個!」他向著裂溝的另一邊平靜地說道,人們不知道他這話是說給誰聽的,人們又都覺得這話就是說給自己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