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2頁,共2頁

誰都沒有想到這個年輕的絕頂高手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白老頭整個身體繃緊的經脈和肌骨瞬間一鬆,口鼻間噴出的氣息差點將鼻子都衝歪。

「要什麼你說,你不說我怎麼知道,我不知道又怎麼給你。」

魯一棄繼續說著話,無聊的話,大實話,廢話。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說,只是覺得這樣說話可以讓他感覺放鬆,本來面對高手的攔截和逼迫,胸中鬱積的一股悶氣隨著這樣囉嗦的話慢慢舒解開來,讓他感覺越來越舒服愜意,越來越輕鬆自然。

白老頭差點睜開了眼睛,要不是感覺到周圍氣相發生微妙變化的話,他真的就要被氣得睜眼攻出了。

氣相的變化有時候比親眼看到的現象更能說明問題。白老頭感覺到自己同門高手的氣相在畏縮、在退避。而面前的這個年輕人擁有的氣相卻變得更加騰躍縱橫,如同雲翻浪卷一般。而且這年輕人的氣相變化和分佈與裂溝下翻滾的溶漿、山體刀削般的裂壁以及周圍瀰漫的霧氣是如此的融合貼服,這難道說就是道家傳說中發於自然之體,引導自然之境,採自然之氣為己用的天意之氣嗎?!

於是百老頭沒有動,依舊保持自己原有的狀態。但是在瞬間之後,自信勇敢的他感到從未有過的窘迫。自己原以為十分高明的一招現在變成了唯一能使的一招,而且還不知道此招能否和自己原先預料的那樣奏效。

幾聲狼嗥隱約傳來,這讓鐵匠的臉上的容顏舒展開來。

「哦,狼來了!都來了,該來的都會來的。」魯一棄的話變得更加胡亂,就像是個生病的人在說夢話一樣。「那你們怎麼還不走?」

威脅,絕對是威脅?魯一棄胡亂的話語中還帶有威脅?按道理像其白色老頭這樣的高手不會害怕這樣的威脅。他害怕的只是魯一棄夢囈般的語氣和聲音,所以當用這種語氣和聲音發出威脅時,哪怕只是丁點兒的威脅,都會讓高手的心尖頭不住地跳動,就好像是在催眠一樣。

鐵匠很驚訝,因為魯一棄竟然知道來的是幫手。

白老頭知道自己老這樣閉著眼睛不是回事,這樣在氣勢的較量上,自己只相當是個待宰的羊。他覺得自己也該說些什麼,至少應該擾亂一下魯一棄話語帶給他的壓力。

「把東西給我!」白老頭髮出的聲音竟然很是清脆響亮,就像童音一樣。他這句話讓已經離他不遠的哈得興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地扭頭將手中的玉盒往老頭那邊遞了遞。

奇怪的是,老頭根本就沒有理會他遞玉盒的動作,這讓哈得興明白話不是對自己說的。但還是有讓他更奇怪的是現象,白老頭理會自己也就罷了,怎麼還是一幅全力戒備以待出擊的緊張架勢。據他所知,白老頭從沒有過如此緊張的狀態。他這樣是為了什麼?就為對付魯家這個毛頭小子,至於嗎?這小子也就是槍法好點,自己應付也許稍有些困難,可是白老頭不應該有什麼問題呀。

哈得興這樣想也許是因為他多少知道點魯一棄的底細,更重要的是憑他的那點道行無法體味到更高層次的氣息散發和變化。

老頭的一句話也讓魯一棄從忘我的境地中收回些自己,但他隨即便明白自己應該繼續怎麼做。

「給你。」魯一棄伸出手,可是什麼都沒有,連手都沒有,他很自然地伸出自己的右臂,沒有了右手的右臂。這是在試探,也是在拖延時間。和真正的高手用這些小孩把戲反而會讓對手狐疑不決。

「來拿呀!」魯一棄甚至連自己都覺得自己幼稚和無聊,這種行徑是他在北平看那些街井混混兒瞎鬧常做的。

白老頭身體的骨節輕微地響了一下,雖然他的身軀挺立得依舊如同磐石一樣,但真的響了一聲。沒人看得到老頭的面容,所以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沮喪。這年輕高手也許是在誘自己往前,自己只是不理就得了,怎麼還緊張得連筋骨的運轉都控制不好了。

和老頭同樣沮喪的還有鐵匠,因為他看到狼來了,只有狼來了。

狼群是從他們身後的洞中出來的,也有幾隻是從裂壁上方不處的小窟窿中鑽出來的。它們往裂溝這邊走的腳步很緩慢,喉嚨中低鳴著,那是表示憤怒,也是表示畏懼,這也難怪,不管什麼獸子都是懼怕火的,況且它們面前的是一溝比火更灼烈的溶漿。

即便如此,沒有哪隻狼駐足不前,它們在經過魯一棄身邊時甚至還扭頭聞聞他斷腕處的血腥氣。是的,雖然它們的速度並不快,亦躊亦躇地往前顛著步。但步法和節奏都控制得很一致,明顯是受過很好的訓練。狼群排列的位置也很講究,雖然不能馬上辨別出是哪種排列陣法,至少可以看出,它們要是一同撲出的話,不會相互碰撞阻礙。上方小窟窿中鑽出的幾頭狼沒有尋找路徑下來,而是凝固成一副預備縱躍的姿態,如同雕塑一般。

白老頭也像雕塑一般,一個拄著大弓的雕塑。

哈得興不像雕塑,卻也不比雕塑好多少,唯一有些不同的是他嘴裡在反覆嘟囔著:「狼來了!沒攔住!獸王沒攔住!連獸王都沒攔住!……」

鐵匠聽見哈得興的話了,他緩慢轉過身來,高聲斷喝:「當然攔不住!他是獵神!獸王也沒用!」

聲音在斷裂開的山體中迴盪,久久不散。鐵匠堅定的目光中有些許瑩光,他沮喪的表情中又多出些悲傷。是的,雖然他的話說得豪氣萬丈,但他心裡也很清楚,獵神郎天青和獸王熊山平就如同天敵一般,他們是最佳對手,他們之間的相互瞭解甚至超過親兄弟。狼群來了,獵神沒有出現,獸王沒有出現,說明什麼?難不成一場火拼就剩這幾個活物了?獵神不會已經……

鐵匠的斷喝讓魯一棄一下子知道了許多事情:對付三大弩時的幫手是誰,那是個被稱作獵神的高手。他是誰給約請來的,當然是鐵匠。鐵匠用雪底留灰的法子就是在給獵神引道。鐵匠不知道女人皮子的內容一樣可以在前面帶路,是獵神知道大方向後,用狼和狗在前面尋對家留的痕跡,再給鐵匠留下記號。還有鐵匠的那雙很好的皮靴子……

如果獵神來了,魯一棄可以與他再次合作,像對付三大弩一樣,再來個雙槍對飛矛。原本鐵匠心中就是這樣盤算的,現在看來已經不可能實現了。

狼群一齣現,人們下意識地都在注意狼群,都在關心獵神和獸王。所以就連溶漿已經快上升到裂溝的邊沿了,都沒人注意到;所以瞎子和獨眼偷偷往哈得興那邊逼近了半步,也沒有人注意到。

當然更沒人會注意到鐵匠任火旺,不斷在膨脹伸展自己身軀的任火旺。因為這種身體的變化只有鐵匠自己知道。

那一刻,鐵匠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伸展,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可以伸展得如此高大,他彷彿也體會到這高大身體中蘊含的能量。這能量中包含著勇氣,包含著信心,包含了義無反顧的決斷,包含了視死如歸的從容。

鐵匠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身體的伸展是屬於哪種範疇,意念還是冥想?但他卻知道自己必須獲取伸展後的這些能量。因為獵神沒有來,因為有一些事情現在必須由他去做,比如和魯一棄合作對付那個渾身白色的老頭,亦或直接由自己去對付那老頭。

白老頭沒有動。

狼群漸漸地逼近,逼得很近,近得可以聞到狼口鼻中噴出的腥氣。他依舊沒有動。

但是他已經感覺到腳下石頭傳來的熱量越來越厲害,簡直有些難以忍受。

連白老頭都有難以忍受的感覺,那些赤足踩石的狼群就應該更加受不了。受不了就會匆忙間有所行動,人是這樣,更何況思想不周全的狼。

領頭的青背白尾狼發出一聲低沉而短暫的咆哮,隨即狼群在瞬間縱飛而起。

走到巨石塊上的那幾只狼像數葉般飄起,望老頭白色的身影纏裹過去。石壁上方呈縱躍的姿態的幾隻狼也同時飛出,誰都不能想象,這些狼身形竟然像空中滑翔的雀子,直往白老頭頭頂覆蓋而下。

不知道有沒有人看到白老頭動,可以肯定的是魯一棄沒看到。

白老頭的動作已經快得讓他的感覺都撲捉不到。在他所有的感知器官中,只有狼群在動,在分散,在解體,在粉碎,在血肉飛濺。而老頭就在這些碎物中間依舊佇立不動。

巨石上沒有留下一根狼毛和一滴狼血,更不用說白老頭的身上。破碎的狼群全落在巨石之外,在下面的溶漿面上化作幾縷清煙。

鐵匠的面色就如同他打鐵用的砧鐵一樣灰沉,這些不是普通的狼,如此群起撲出,是博命的最後一擊,這種情況只有失去主人的狼群才會這樣做。於是在一種複雜的感覺中,他再次聳挺了一下脊樑,繼續暗暗體會自己身體的伸展和膨脹。

「必須過去,不然會沒命。」鐵匠已經許久沒有說話了,終於說出的話還像獨眼一樣簡潔。

魯一棄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這樣的話語不需要回答。因為說的是大實話,是廢話。

離著鐵匠這麼近,魯一棄能感覺出鐵匠此時說話的意圖和他自己剛才說話一樣,是在放鬆自己,是在調整自己,是全身心做一件事情的準備和前奏。

「他不讓我們過去。」還是廢話,魯一棄這次連頭都沒點。

「毀了他才行。」這句話說出的同時,鐵匠重重地舒出口氣。

「給我!」舒出氣後,鐵匠緊接著嘣出的兩個字讓魯一棄終於咂出些滋味了。

「什麼?」

「天湖鮫鏈。」

「你怎麼知道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