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2頁,共2頁

「什麼!」瞎子突然驚恐地發出一聲怪叫。

哈得力也就在在這聲怪叫聲中,如同鐵匠剛才那樣一個急停。他儘量穩住身形,可衝勁還是讓腳掌在地面上滑出好遠,停住後是滿臉的驚異和狐疑。

一瞬間,大家都靜止了,靜止得和魯一棄一樣呆滯。

當然,沒人會因為瞎子的一句叫喊嚇成這個樣子。

這是因為在瞎子叫喊聲之外還有一種聲響,一種從地底傳來的「嗚嗚」聲,像妖風在呼嘯,像獸群在哀嚎。

最可怕的事情其實是自己不瞭解的事情,這樣一種情形讓這群江湖高手真的恐懼了,慌亂了。只有魯一棄,依舊那樣呆滯迷離地站立著。

其實沒有人能知道,就在此刻,魯一棄完全進入了一個忘我自然的感知狀態。他彷彿瞬間又回到碧綠原野的大河邊,彷彿又看到三個古服高髻的祖輩,彷彿又見到黑石上那八個流彩溢霞的玉盒。他靜靜地走到黑石邊,石上的三個人沒有理會他,就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樣。於是他伸手將一隻玉盒攬在懷裡。那玉盒剛剛抱入懷中,他聽到腳下傳來一聲巨響,隨即感到腳底如波濤翻湧,接著便是地裂林陷、大河倒流。魯一棄腳下再難站穩,跌躺在地,隨著地面的翻滾,直往一個裂開的深溝中滑去。

也是在此刻,潛在石室外「五重燈元匯」中出現的好東西,就是那所謂的一柱燈元,它所發出的氣場突然一個凝滯,不再往前移動分毫。因為那個氣場的中心真切感受到石室中有個磅礴的氣相騰躍而起,洶湧、旋裹、純厚、凝重,可以包容一切也可以摧毀一切,而在這個氣相的中心,是已經進入到另一個境地的魯一棄。

地下的聲響從腳底呼嘯而過,隨即嘎然而止。怪聲過後的寂靜是如此可怕,清醒的人們都提懸著心等待著,彷彿是在等待世界末日的來臨。

「不清醒」的人卻是在這個時候醒來。

「當心!找東西抓……」醒來後的魯一棄只來得及喊出一句不完整的話。

其實也不是魯一棄的話喊得不完整,而是由於後面的話被「隆隆」的震動聲淹沒了。

是的,魯一棄是最早察覺地下變化的,因為他憑的是感覺,因為他進入了一個忘我的境界。

瞎子的聽覺最靈敏,他也比其他人更早聽到地下的聲響。聲響來得太快,瞎子雖然先於別人聽到,可也沒等他發出一兩個字的警告,別人也都聽到了。那奔襲中的哈得力就是因為聽到這奇怪的聲響才驟然急停下來的。

石室中真沒什麼固定的東西好抓,那些石壁都是十分光滑難以著手。練家子們還好,腳下有力,還能勉強站穩。女人卻是已經坐在了地上,哈得興拉都拉不起來。

魯一棄則索性躺在了地面,雙手裡緊緊抓著黑晶塊和手槍,懷裡用力抱住玉盒,好像這些都會成為他的救命稻草。地下劇烈地震動讓他的思維也在這危險中劇烈活動著開來:地震!火山暴發前的地震!剛才出現的絢麗光華就是被稱做死亡之光的地光!剛才地下傳出的聲響應該是地聲!他沒想到在洋學堂地理課上聽說的一些概念,本來在腦海中已經極其淡漠、模糊的了,可此時居然真實地看到展現在他面前。

震動越來越強勁,本來昏暗的石室揚起漫天的粉塵,讓能見度更變得很低。幸虧這間石室很是牢固,不曾出現石壁開裂和頂部坍塌,所以除了粉塵外,目前為止還不曾有石塊砸下。

震動大概持續了十幾秒鐘就停止了,石室中剩下一片吸入粉塵後的咳嗽聲。咳嗽聲未停,跑動聲響起,接著便是呵斥聲和金屬撞擊聲。到底都是老江湖,剛從驚愕和慌亂中省悟,馬上就意識到自己該做什麼。

魯一棄依舊躺著,他借這個機會把玉盒塞到自己的粗布包裡,將那塊黑色晶塊揣到懷裡。然後坐了起來並舉起了槍。

槍舉起來了,卻沒有來得及射擊。

因為還沒等魯一棄辨清那些交叉晃動的人影誰是誰,地下傳來了更加強烈的震動。那些矯健的人影重新變得跌撞趔趄。

在舉槍的同時,他魯一棄還感覺到腦後一陣發寒,那應該是危機臨近的預兆。啊!是硝石洞!危險來自硝石洞!

魯一棄迅速地再次躺下,像剛剛在幻境中那樣,他此時最順勢、最合理的躲讓動作恐怕也只有這樣了。

就在第二次震動開始的時候,硝石洞口如同波浪一樣起伏的硝氣,終於躍出個大浪撲向溶漿。整個硝石洞中刺眼的白光一閃,同時一聲爆響震耳欲聾。

氣浪讓「爍金玉黃石」做成的石門在空中翻轉過幾圈後拍在石壁上。讓外面石室的巨型石斧如同樹葉般輕飄地飛出,也有飛進魯一棄他們現在這間石室的,輕巧地就剁釘在室壁、室頂。

魯一棄一直躺著沒有動。他知道,山體如此劇烈地震動,憑自己根本站不穩,現在要爬起來躲避還不如這樣躺著穩妥。

他只是將頭部側轉了一下,一隻耳朵貼在地面上。平常要這樣,他就可以聽到石室中奔跑躲避的腳步聲,巨型石斧的落下的聲響,石壁、室頂的開裂聲。可是現在,在爆炸聲和氣浪的作用下,短時間內這些他都聽不見。

但是奇怪的是,有個清晰的聲音衝破了所有雜亂的聲響直傳入到他的腦海。連他自己都不清楚,這是靠耳朵聽來的還是憑感覺搜尋到的。

那是個綿長而快速的開裂聲,由遠而近,就像有把巨大的斧子切開了大地一樣。也就在這開裂聲響起的初始,那黑晶塊搭成的臺子「嘩啦啦」坍塌了。這座由一塊塊相扣相環的黑色晶體搭成的臺子,魯一棄抽掉一塊沒有塌,兩次地震沒有塌,硝石洞爆炸它也沒塌,卻讓地底深處遠遠的一聲開裂給震塌了。

地下的開裂聲在接近,近得就像已經到了隔壁。大地的震動也在繼續,而且在開裂聲接近的過程中不斷地加強。

石室突然間像一隻被敲開的雞蛋,一道裂縫往兩邊分開,一個方向是從一面石壁底邊開始,往室頂上攀爬。另一個方向是在地面上快速延伸。石室在震動中開始移動起來,它是在往兩邊移動。是的,石室真的如同被一把巨斧劈開了,分做了兩半。兩個半邊石室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兩邊人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一直沒有落石的室頂開始有碎石落下,而且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就像沒有止境一般。

魯一棄就躺在這條逐漸加寬的裂口邊,隨著大地的震動,他躺著的身體正被顛抖著往那裂縫中滑去。眼見著就要落入無盡的深淵,就像上方不斷落入裂縫中的無數大小石塊一樣。

……

大地終於停止了震動,昏暗的石室中在這場大震後居然變得很是明亮。照亮石室的光線來自上面,也有來自下面的。

石室被劈成了兩半,是因為整個山體也被劈成了兩半。上面的光線是山體裂開口子中落下的天光。光線淡淡地,從這可以知道,外面現在不是黎明就是黃昏。

斷裂開的口子有十幾步寬,卻不知道有多長。沿著斷裂帶往遠處看,只能瞧出這道斷溝是像閃電的形狀一樣蜿蜒曲折而來的。

也不知道裂開的口子有多深,一開始是看不清,因為這裂開的深溝裡升騰飄渺著發出怪異味道的氣體。後來看清了,下面正在往上翻湧著通紅的溶漿。下面的光線就來自於這些溶漿。

魯一棄很是惶恐地將身體緊緊地貼在石壁上,眼前的情形讓他感覺是在做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一向鎮定的他此刻驚魂難定,自己在鬼門關裡打個晃兒,回頭定神一看,好像還是身在無盡的地獄。同時他也在暗自慶幸,剛才幸虧是沒有機會和時間看到身後出現了這樣的變化,要不然恐懼會讓他無法從極度的險地中博回命來。

剛才他被震得滑向地裂口,雙腿都已經懸空探出。趕忙一個翻身,變成趴在地面上。但是震動讓他的身體繼續往裂口中滑下去,他已經只能靠胸部和雙臂掛住整個身體,不讓自己掉下去。

可怕的是石頭地面也開始往裂口那邊傾斜,地面很光滑,沒有一點可以抓住的固定物。

魯一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指一點點往下在加速移動……

就在他手指就要從斷裂的了地面邊緣上滑脫的瞬間,一把斧子伸到了他面前。他想都沒想死死抓住斧子頭,就像個快要溺死的人突然抓到根稻草一樣。也就在魯一棄抓住斧子的時候,地震停止了。

但稻草畢竟不是圓木,更不是小船,溺水者以為可以救命而結果卻不一定,除非這稻草是一根稻草繩上的一個組成部分。魯一棄面前的這把斧子就是這樣,雖然已經緊緊在握,但到底是根草還是根草繩很難說。

「把玉盒給我!我拉你上來。」哈得力說這話的時候有些掩飾不住的興奮和意外。面前這個絕頂高手實際上好像不是那麼回事嗎?這樣一個處境,要是高手的話早就手下用力一按,騰躍而上了,就算是個一般的練家子,也能手腳並用爬上來。這個高手怎麼了?是我們看走了眼?不會呀。要麼就是中了什麼瘟子或者走火入魔了?

沒有人想到局面會變成這樣,雖然離著不遠就有柴頭和鐵匠,但他們之間在地面開裂後已經變成只有一條一邊石壁,一邊是裂口的窄道,道上還有坍塌下來的大小石塊堆積成的石堆,要過來的話必須小心翼翼地翻過來。其實就算還是平滑的道面,他們也都不具備這樣的速度,因為生死只在一鬆手間。所以他們只能在一個突出面上看著魯一棄乾著急。

「給你。」魯一棄便說邊艱難地騰出左手到背包中去掏摸。

哈得力很貪婪也很小心,他並沒有因為魯一棄的答應和掏摸動作而喪失警惕。依舊偏著身體,保持著自己腳步的穩定。是的,得寶也要有命消受,他可不想被魯一棄抖個誘兒搞成同歸於盡。

一隻古鏽斑斕的玉盒,一隻流光溢彩的玉盒,在魯一棄手掌中託著,溫潤得就像要將魯一棄的肌膚化掉一樣。

哈得力的眼睛也開始流光溢彩起來。這樣的目光比初經人事的少男看到**的美女都要富有激情和興奮,這目光中擁有的**可能是他這輩子最強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