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2頁,共2頁

「我自己都不知道。」魯一棄還是說的實話,他現在雖然在很燦爛地笑著,語氣卻和剛才沒什麼兩樣,還是那麼平靜。

明明是一句實話,在對方高手聽來卻充滿藐視和狂傲。

冰溝裡的濃霧翻轉了一下,就像是水面上捲起個大的浪花。等到那翻卷的濃霧重新平服下來後,養鬼娘不見了。

獨眼見養鬼娘走了,身上就像登時卸掉了副枷鎖一般,骨骼關節瞬間一鬆。他條件反射似的,首先就要邁步往魯一棄身邊走過來。

魯一棄從濃霧中把自己的手抬起來,這手勢不只是制止獨眼,也是讓另兩個人知道,暫時不要動。江湖中高手對峙,經常用一招假退,其實暗藏在一邊繼續盯牢你,觀察你真實的狀態,尋找你鬆懈的瞬間。這種情況是魯一棄從白話小說中看來的,他也不知道真實的江湖是不是這樣,但是謹慎總不會有什麼錯。

魯一棄簡單自然的一個抬手動作,讓對家眾多暗藏著的高手感到,這年輕人不止是氣勢凌厲逼人,而且江湖道道極其老練、謹慎。

當濃霧將魯一棄他們全部淹沒了,魯一棄才拉著獨眼躍回到冰溝的另一邊,撿起槍支和手雷,沿著原來的小道往回退出。

小道里的迷霧都散了,不再是個混沌的世界。魯一棄利用洋學堂裡地理課學到的知識判斷,那峽谷中的地下應該有個霧氣的源頭。從霧氣的溫度感覺,應該是具備一定熱量的東西,蒸騰的熱氣在環境低溫作用下形成了迷霧。這霧氣可以填滿整個峽谷,然而山谷中畢竟空曠,霧氣不會持續太長時間便散去。而那兩面石壁的扭曲小道里,霧氣來得比峽谷裡晚,地方又狹窄,所以持續的時間比峽谷中長。

回到小道的起點,也就到了峽谷的谷口。沒了霧氣,這裡的景象在月光中顯得分外清晰。谷口和他們剛來時已經大不一樣了,原先平坦的道路現在顯得很擁擠,一些黑乎乎的影子錯落有致地靜立在那裡,堵住了谷口的道路。

這情形讓魯一棄很好奇,邁步就要走近看看。瞎子和獨眼一左一右同時拉住了他。

「有獸味兒!不止一種,肯定有狼。」瞎子和獨眼相反,他是在緊要的時候,話語比較簡潔。

「是狼群,還有熊瞎子。」獨眼這樣一說,魯一棄立刻就從影子的形狀上看出來了。

一個不該出現熊的季節有兩隻巨熊站在那裡,它們的體型要比一般的熊瞎子要大上兩框。那天夜裡有大獸子摸到夜宿地,襲擊魯一棄,還拍斷了斜架在斷坡上的杉樹,當時柴頭說是熊瞎子,大家都不信,現在看來柴頭沒說謊。

兩隻巨熊被一群惡狼圍著,群狼有的趴伏著,有的站立著,樣子很是閒暇。但不管是狼還是熊,都靜靜地不動,就像一群雕塑,只是那一雙雙眼睛閃爍著綠油油的光。

這是對峙,這更是一種較量,就像自己和養鬼娘剛才那樣。魯一棄的腦子裡首先冒出的是這樣的念頭。

「這些狼好像是幫我們對付三大弩的那些。」雖然是有月光的夜晚,但是由於距離太遠,獨眼說出這話是還是不十分肯定。

其實魯一棄早就有這樣的推斷,所以他現在正儘量利用感覺尋找另一場較量,既然狼群和巨熊對峙著,那麼他們的主人在哪裡,他們雙方正處在怎樣的一個對決狀態。

魯一棄的感覺沒能找到另外一個戰場,這讓他有些失望。而女人的話卻提醒了他該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鐵匠他們三個沒回來,是不是找到正點了。」

的確,鐵匠他們三個走入的路口的薄冰茬子上只有朝裡的腳步痕跡。

「要麼就是落到對家手裡了。」

女人說的兩種情況都可能存在,但不管是什麼情況,他們覺得自己都應該跟進去看看。

這次他們索性點起了兩個大火把,既然對家已經和自己照面了,自己的一行一動都肯定在對家的眼裡,還不如索性大大方方地往裡探尋。

這條小道果然不同他們剛走的那條小道,小道的兩邊都是刀削般的石壁,而且在石壁上還覆蓋了一層琉璃面似的冰面,如此上下一樣厚度、一樣平滑的冰面,只能是霧氣的水分附著在石壁上後再凍結而成的。

幾個人只走出二十幾步,拐了個彎,一個三岔路口出現在他們面前。出現了個岔路口還不算意外,意外的是岔路口還站著個人,一個周身散發著淡淡青白色鬼氣的白衣女子。

養鬼婢,應該能想到,既然養鬼娘出現了,既然養鬼娘對魯一棄十分忌憚,既然養鬼娘心中早就有魯一棄是個絕頂高手的概念,那麼最有可能給她傳遞這資訊的就是養鬼婢,從北平一直追蹤到這極北苦寒之地的養鬼婢。

雖然在金家寨已經見到過養鬼婢,但是那時距離很遠,看得不是很清楚,而現在,在跳耀的火光照映下,魯一棄看到養鬼婢比在北平那時憔悴了許多。

「不要去了!」這是魯一棄第二次聽到養鬼婢開口說話。

魯一棄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養鬼婢笑了,認真地笑了,笑顏讓魯一棄的眼光變得閃爍而堅定。

不知道養鬼婢從魯一棄的眼光中看到了什麼,她沒再說什麼,往路旁的黑暗中讓了讓,只是一雙眼睛始終在魯一棄的身上。

往前有兩條道,那麼鐵匠他們走的是那條道呢?

獨眼在一條小道的道口發現了鐵匠的腳印,因為鐵匠的鞋子在和「攻襲圍」坎面對決時,被爐炭燒損了許多,特徵很明顯。而且腳印是往裡走的,沒有往外的。這說明鐵匠他們走入這條道後就沒回來過。於是他們也順著這條道走了下去。

魯一棄沒再看養鬼婢一眼,他覺得自己必須有了不再看養鬼婢的決心,才會有繼續往前走的決心。

還是隻有二三十步,又是一個岔口。他們繼續循著腳印往前。在出現第三個岔口的時候,獨眼依舊在一個道口找到腳印,準備繼續往前。

魯一棄和瞎子卻都覺察出不對來了。瞎子讓獨眼去瞧瞧另一條道口。

啊!另一條道口竟然也有腳印,同樣的腳印。腳印的方向也是往裡去的,沒有出來過的。

「這是怎麼回事?」女人問這話的時候不止是腦袋有些暈,而且心也直往嗓口提。

「是‘鬼打圈’!」獨眼說。

獨眼說的是盜墓人的行話,坎子家都叫做迷蹤徑或迴圈道。這類坎面招法常被用作墓穴為防盜的機關。最常見的有兩種設定方法,一種是遁甲八門八圈,每八門有兩門生,六門死,然後再八八六十四數迴圈重複。這種布法變化極大,每一圈的生死門都不同,再加上圈圈交叉,門門互換。一個不大的範圍裡,要不知道路徑設定規律,就是在裡面走一年,都不一定能走出來。還有一種是八卦虛滿排疊,這種方法要厚道得多,如果只有一個八卦形區,沿途做上記號,走那麼兩三天就可以走出來。這種坎面的變化是需要擴大範圍來滿足的,範圍越大,變化的招式越多。但實際應用時也不需要擴大太多,只要把一個八卦區的範圍翻倍,其中正反八卦同布,再加上一部分的虛滿倒置,那再想要出來,恐怕也是一年半載的事情。

至於其他一些門派、高手獨特的佈置方法,那一般都是各門各派的不傳之密。雖然整體佈置結構沒有上面說的那樣複雜,只要找到一兩個關鍵點就可以走出來。可實際上這些佈置有時候反而更加難破,因為沒人知道關鍵點在哪裡,而且沒有規律、痕跡可以遵循。除非是老天幫你,要不基本上是死路一條。

「看得出是什麼道數嗎?」瞎子問獨眼。

「看不出,少見。」獨眼回答得很乾脆。

「往外退!」瞎子到底經驗豐富,他知道江湖事千萬不能蠻來,關鍵時要能扛得起,也要能縮回去。

往外退的路尋不到了!他們剛進來時尋著腳印進來,自己就沒做記號,回去的三岔口擺在他們面前的也是兩條道,兩條都有腳印的道口。

「怎麼沒我們自己的腳印?」獨眼的話讓大家不由地渾身一顫,彷彿撞到鬼一樣。

的確,道口是有腳印,卻沒有他們幾個進來的腳印。最有可能的是,腳印被平了,這是對家在逼迫自己必須繼續往裡走。那會不會有還有其他的可能呢?

「剛才我們走的是左邊,還從這條道出去就是了。」女人很確定自己的判斷。

「不一定。」魯一棄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這樣講,他對這周圍的環境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樣的情形在哪裡見過呢?對!陽魚眼!

石壁上的冰面讓魯一棄想到了鏡子,鏡子自然就讓他不可避免地想到陽魚眼。陽魚眼中路不成路,處處碰壁,這「鬼打圈」中會不會是以此路為彼路,亦或者以假路為真路。只走了二三十步就一個岔路口,這麼短的距離,再加上遍佈石壁的冰面,完全可以將後一個路口的路徑映照過來。讓人很自然地尋著下一個路口走過去,從而忽略了這段路徑中其他藏在光線陰面裡的或者被冰面折射了的路口。

就在魯一棄思考這路徑問題的時候,瞎子卻蹲到路口,仔細地摸索那些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