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1頁,共2頁

如果石頭人坎有長大兵刃的話,他就不用這樣直撞,他可以迂迴攻擊。

既然面前這個石頭人坎沒有武器,動作軌跡也可以看清,而且身前腳下是實在的地面,而不是身後那下面不知會藏些什麼的水面,那還有什麼理由不往前撲到呢。

何況面對衝過來的對手,不僅不躲,反倒以攻為守,對撲過去,這樣的現象是會讓對手害怕的,一個害怕了的殺手採取最多的手段就是退讓躲避。

背後池塘中躍起撲殺的人坎如果見到目標突然前撲,他肯定會盡全力去追落撲殺。

有了這些條件,再集中在同一時間,那就……

魯聯往前撲倒的同時,將左手所持魚皮護套的一端咬在了口中。身體撲下一半未到,他已經將左手與嘴巴之間的那端魚皮護套做了一個栓梁扣,這是「固梁」一工中最常用的繩釦,現在也有叫「木工扣」的。這繩釦可以越收越緊,也可以一鬆即脫,極為方便。

流血的「石頭」撞向魯聯,卻沒想到魯聯竟然反向自己下半身撞來,這是什麼怪異的招式?這樣的招式有什麼企圖?「石頭」人坎害怕了,剛才在過廊裡讓魯聯在大腿上紮了一刀,這一刀讓他在心理上有了蛇咬怕井繩般的恐懼。但不管害不害怕,往前的衝勁讓他沒法子朝兩側躲避,更無法往後退讓,所以他只有將身體縱高,想從魯聯前倒的身體上方跨越過去。

他身上有仿造石頭、地板、花蔭小道等裝束,厚厚的行頭裝束讓他躍起很不方便,也躍不高。所以為了儘量避開動作怪異的魯聯,他儘量將兩腿劈開,用以增大自己與魯聯身體間的距離。

水色鋒芒躍起的高度其實並不高,因為太高了速度會下降,衝擊力也會變弱,而且太高了魯聯肩膀上穿插著的烏銅短矛會影響彎刀的攻擊角度,那樣的話只有頭頸部可攻擊,攻擊的成功率會大大減小。

魯聯身體突然往前撲到,這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為了能有足夠長度將魯聯一擊而斃,他將持水色彎刀的右臂儘量朝前伸出。

結束了,這樣結束是讓一些人無法理解的,卻也是在一些人意料之中的。

發生的一切只是瞬間,在一聲慘呼中開始,還是在這一聲慘呼中結束。

其實慘呼有兩聲,第一聲慘呼,延續的時間很長,一直延續到局面結束。「石頭」裝束的人坎躍起,但只是剛剛躍起便已經落下,只往前躍出了半步左右。

第二聲慘呼,是第一聲慘呼發出一半時才出現的,但剛剛發出就嘎然而止。水中撲殺過來的人坎站在魯聯原來站的溼泥鞋印裡,身體稍稍往前傾斜,卻是一動都不動。

這樣的結局都如魯聯所料,值得慶幸的是沒出絲毫意外。這樣的結局是那兩個人坎做夢都不可能想到,他們死都沒明白意外出在了什麼地方。

魯聯的招術是戰場上兩陣對敵時險中求生的博命招數,也可以說是下流招術、無賴招術,雖然這是武林中高手所不齒的,但在混戰的戰場卻是非常實用的。魯聯不算真正的武林中人,他雖然曾經是個鐵血刀客,那也就是個官府侍衛,高階士兵而已,所以他會這樣的招數,而且還將這樣的招數進行了改良,讓下流招兒變得更可靠,更實用。

兩個人坎也算不上真正的武林人,而且從他們的攻殺技法來說,確實是顯得嫩了些,顯得實戰的經驗見識少了些。這可能和他們學習「吳舞伕」技法,布「三才氣合」局有關。這樣的人坎是固地兒殺手,也就是在特定環境裡進行守衛的殺手,他們三個大活人和那些死坎面兒裡的長矛弓弩沒什麼不同。這種人坎雖然和專門負責外務的攻地兒殺手一樣練就的武功,甚至這些守家的固地兒比攻地兒的武技還要高,但在實戰經驗上他們之間卻有著天壤之別。說句不算誇張的話,固地兒殺手可能連個人都沒傷過。

老江湖對付兩個沒經驗的,這是魯聯的優勢,冷兵刃的戰場,會利用優勢就代表可以生存。

魯聯朝前撲倒趴在地面上,只有臉是側著的,他的牙關咬得緊緊的,脖頸處、下頜處、額頭處青筋暴跳,肌肉顫慄。牙關咬住的魚皮護套也繃得緊緊的,也同樣在顫慄抖動。

那個一堆碎石模樣的人坎雙腿分開,跨過魯聯上半身,緊貼住上半身的左右兩側站在那裡。他試圖跨躍過魯聯的整個身體沒有得逞。他的雙腳剛躍得離地只有兩掌高就重又落下,高聲慘呼著落下。

動刀槍拳腳的人,不管他是穿甲戴盔的將軍,還是路邊賣大力丸的,最重要的就是各個關節要靈活,特別是褲襠的部位,如果在這位置還有護甲護襠,那別說是動武打架,就連走動都不會方便。所以那石頭裝束的人坎也是一樣,雖然身上累累贅贅的裝束好幾層,但他一樣是穿的寬鬆的娩襠褲。

魯聯用的招兒是「葉下摘桃」,不,應該叫「葉下系桃」。這是魯聯學了「固梁」工法以後改進的。他覺得摘桃用手,有時候不一定能抓住,抓住後用力也不能保證「桃子」不滑脫,所以當他見識那越收越死的系梁扣以後,突發奇想,「為什麼就不能用這樣的繩釦繫住‘桃子’?」這一招他下了很多功夫,他已經練得可以右手持刀,左手持繩,需要係扣制敵,只需要將繩子的另一頭咬在口中就可以單手快速係扣,然後一招制敵。

石頭人坎剛分腿跨躍,魯聯絡好的繩釦就已經將他的陽根陰囊一股腦兒全套住了,然後手和嘴一道用力,這力有多大,看魯聯的面部表情和肌肉、青筋的變化就可以知道。這樣大力地對付一個男人身體上最脆弱的部分,這男人應該有許多反應,但最明顯最快捷的還是一聲慘呼,一聲久久不散的慘呼,讓聽到的人心尖兒亂顫後腦兒發寒。

那高聲慘呼讓這園子裡很多人受到震撼和刺激。特別是後面從水中撲殺而下的人坎,這突如其來的一個巨大聲響讓他一驚,一驚導致一愣,一愣導致他遲疑、疏忽、停頓、無措。等他從這一切中省悟過來時,面前的情形已經讓他沒有時間也沒有能力改變了。

第十三節:火欲旺

水中撲出的人坎確實遲疑了,他的遲疑是由於突然站立在魯聯上半身那裡,並用自己身體護住了魯聯上半身的石頭形人坎,這讓他有些莫名,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了什麼?

水中撲出的人坎確實疏忽了,他的疏忽是因為他撲下的角度讓他的視線和魯聯肩上插著的烏銅短矛成一條直線,所以此時他眼中看到的短矛是一個點。

而魯聯撲倒在地已經讓短矛的矛尾抵在地面,並由地面、肩頭、以及石頭人坎的襠部形成三點支撐。

人坎的剎那遲疑和停頓讓他失去了變招的時間,也讓他失去避讓的可能。

他的無措致使他準備劈向魯聯的水色彎刀從那外形怪異的石頭頂端直劈而下,於是,石頭人坎本該停止的慘呼便繼續了下去,而且更加響亮也更加慘烈。

與此同時,水裡的人坎也剛意識到面前的那個點是短矛的矛尖,而且那矛尖與他之間已經沒有距離了。他也發出一聲慘呼,雖然矛尖還未進入他的身體,他就已經發出慘呼。而當矛尖進入到他身體後,他的慘呼反而嘎然而止。矛尖從他下頜插入,從後腦冒出。烏銅短矛阻斷了他的喉嚨,阻斷了他的慘呼,也阻斷了他的生命。

石頭形的人坎終於沒了聲音,水色彎刀是鋒利的,雖然刀沒有完全劈到他,但刀尖劃開了他的面門、胸膛、肚皮。被刀劈出的石頭縫流出了鮮血,也流出了肚腸,還流出了魯聯的厚背砍刀。

魯聯鬆開了嘴裡咬著的魚皮護套,他滿嘴都是鮮血。護套上的黃銅鷹嘴搭扣劃破了他的臉頰和嘴角,收扣的大力拉破了他的牙齦。

石頭人坎朝前倒去,與水中人坎支撐在一處。魯聯用左手伸到右肩處,將短矛往外拔出。烏銅短矛完全穿過了他的身體,在他肩頭留下一個噴濺著鮮血的圓洞。魯聯還將短矛撐在地上,這短矛支撐著兩個人坎的屍體立在那裡不倒。然後他拖著自己的刀,推開石頭人坎流掛在他身體上的肚腸,從兩具屍體中間爬了出來。

魯聯滿頭是汗,滿身是血。這場搏殺雖然驚心動魄,其實前後只是兩招就已經結束,所耗體力並不大。這滿頭的汗是因為緊張,也是由於傷痛。而滿身的血,有他自己的,更有其他三個人坎的。

他左手拖著刀,他的爬行很慢,站起身來也很慢。可就在他身體似弓非弓,似直非直的瞬間,池邊小樓的二層窗葉一晃,一道紅光飛來,直奔魯聯。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魯聯在解決掉「無影三重罩」後,沒有一點勝利的喜悅,他想到的是其他坎子在哪裡,這園子沒那麼簡單,不會就這麼一道坎。自己還沒到那樓裡,這只是外坎。而且是外坎裡的誘坎,是將自己誘到正途以外進行襲殺。現在這一坎被破,對家的二坎隨時會動。所以他的動作很慢,他眼睛的餘光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紅光的速度很快,但魯聯要避開它卻是很容易的事。紅光打在魯聯身後那兩個人坎的身體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立著的人坎屍體倒了下去,倒進了池塘,而奇怪的是這兩具死屍竟然沒有沉到水裡,半浮在水面上燃燒起來。死屍燃燒起的火焰不是很旺,卻發出很紅很紅的光。讓碧綠的池水、枯黃的草地、淡青的石階、深褐的樹幹都染上一層嫣紅。

躲過紅光的魯聯突然變得無比迅疾,縱出的身形像奔跑的豹子,他是要按著剛才走到池塘邊的路徑奔回到過廊。他知道,正路是生死兩算的路,而旁道卻是死路,魯聯剛才已經被人坎誘出了正路,他必須回去。可這時回去的路徑還是剛才的路徑嗎?他真能再次回到過廊,回到正路上嗎?

秦先生的技擊功夫最弱點是在經驗方面,一個一輩子沒打過架的人平時只有聞聽和見識,那些都算不上經驗。雖然「天師法」驅魂鈴有一招「撒豆成兵」對付「搔白首」這樣的坎面兒頗有些效果。可是秦先生沒有用,他用的招是「天師點符」。這就是沒經驗,不會打架的欠缺就在這裡,他意識裡不能做到面面俱到,他只是對看到的全力以赴,身後那些看不到的,他就算聽到聲音也只是縮縮脖子而已。雖然他用的這一招很是快捷,但只是點撥攔擋掉視線範圍裡的十九隻「五指落合罩」,還有九隻在他背後,他看不到。背後的異響他聽到,可是他不知道那會是什麼,他沒有這樣的經驗。

「五指錐合罩」像是個圓滾滾的棉團,但它決不是棉團那樣輕巧,也決不是棉團那樣溫軟舒服。罩子剛落身,繩索一收一帶勁,棉團中探出的五支圓鋼指形彎鉤便齊齊貼著身體,然後將你的骨肉滿滿一握。

可是握住只是這罩子的一種形態而已,要只是普通的握住,落扣之人也能夠承受。因為這最多是被困住。

「五指錐合罩」的五指,其實是指形彎鉤,而且這鉤子真的如同手指一樣,可以伸直彎曲握拳。鉤子握住的身體會有什麼後果?指頭越收越緊,指尖越扣越深,直到抓爛皮肉,骨斷筋折。當然這只是抓住像手臂、小腿這些可以直接握住的身體部位。而身體的其他部位五指不能一把握住的,手指就會直接**到皮肉中,而且在繩索的拉力作用下,手指還會不停地曲張蠕動,就像木匠用的「胡琴鑽」那樣,不斷地往身體內部深入、鑽刺、抓撓,這就是所謂的「錐合」。

罩子裡的鋼指已經深深抓入了秦先生的皮肉,九隻「五錐落合罩」四十五隻指形彎鉤抓出了四十個血洞,對,是四十個。因為其中有一個抓在秦先生的頭上,秦先生對後面的襲擊最大的反應就是縮縮脖子,這一縮讓他逃過了鋼鉤透顱骨的悲慘,只是將一隻花白的髮髻落在了五指之中,這真的成了名副其實的「搔白首」。

繩索在迅速收短,隨著繩索的收短,秦先生被橫掛在屋簷之下。血,如同初春的小雨,淅淅地滴下。他已經不再大口喘息,換作了小口小口地倒吸涼氣,吸得嗞嗞有聲,那是疼的。

秦先生反應很慢,直到到這地步,疼痛才讓他意識到必須解脫那些繩索。而此時,他就像廟裡橫掛著的木魚,就像過年時醃掛的鹹肉,他要從那些鉤子繩索中掙脫出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他儘量翻轉右手,將死封鈴揮起來往背上系罩子的繩索砍去。是的,他的右手還是自如的,由於使「天師點將」應付前面的落合罩,所以沒有被握住。

背上抓透皮肉的罩子繩索很難砍到,也很難砍斷。秦先生的右臂盡最多角度翻轉,也只能砍到兩根。但死封鈴的刃口雖然鋒利,卻也一時砍不斷它們。因為秦先生手上不敢用力,力量一大,就帶動指形彎鉤,使得鉤子尖兒繼續往肉裡鑽,往骨頭上鑽,同時繩索又將皮肉往外拉扯。這雖然一時之間要不了命,但這導致的劇痛讓已經疼痛遍佈滿身的秦先生更加難以承受。

秦先生的動作慌亂了,手腳無措了,其實也就是右手無措了,其他的手腳被彎鉤的抓入皮肉後非常的安分。他的右手持死封鈴又砍向抓住髮髻的罩子繩索,那樣的砍法像是要一把拔光他的頭髮,這樣不止是頭上疼痛,也讓他心疼。他雖然在龍虎山沒有跟著道士們練氣,卻是跟著他們學了養身駐顏,特別是一日三梳之法,讓他將自己的頭髮維護得很好,雖然已經花白,卻是根根粗圓、油亮光滑。

秦先生更慌了,這慌亂是因為疼痛,是因為沒招,更是因為著急,看來今天不但是不能將那幾個人帶出去,而且自己可能還要先他們一步趕赴黃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