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1頁,共2頁

鄭五候學的是圈兒刀,也就是「旋刀法」。這種刀法雖然沒什麼招法變化,但它也不是單純地抓住刀杆旋轉砍殺,這刀法中還有個小圈和雙圈。這兩個圈的變化不是依靠人的旋轉來達到殺敵的目的,而是通過朴刀本身的巧妙設計和機括控制來實現的。

為什麼鄭五候的朴刀是水磨生鐵桿的,而不像一般人用的白蠟木杆或是棗木杆,就是因為這刀杆中裝有機括。這把雙刃朴刀又叫作「如意三分刃」,它的刀杆在刀刃與刀杆連線處可以脫開變做鏈條連線,在距離刀杆尾部一尺左右也可以脫開變做鏈條連線。完全脫開後的刀形有些像三節棍。傳說中二郎神的三尖兩刃刀能夠拐彎傷敵,這刀就是據此所悟製作而成。當然,這刀也可以只脫開其中一處來使用。「旋刀法」中的小圈就是指單旋刀頭或杆尾,雙圈就是頭尾一起旋動。

「如意三分刃」還有一個最毒的殺招,那是在旋身砍殺中遇到高手往外格擋時,可以突然脫開刀頭或刀尾,改變砍殺方向,出奇不意地傷敵。

鄭五候心眼太實,刀法上太多變化他接受不了,所以魯聯和魯承宗便在刀的設計上下了好多功夫,並請關外鐵工奇匠任火旺精心打製而成,達到以刀設巧的目的,從而來彌補他技擊招式上的缺陷。

你想,有誰會提防一把水磨生鐵桿的朴刀會突然變軟轉折,會突然拐彎改變砍殺方向。讓人更難想到的是五候這樣一副粗笨老實樣會在拼殺中突然出陰招。只有對手想不到的,才是可怕的,才最有機會一擊即中。

鄭五候看得出刀刃部分太寬,伸不到外面去,所以他彎下腰,將刀杆尾部伸出了網外。機括開啟,尾部一尺多長的一段鐵棍變做了鐵鏈連線。雖然彎著腰旋轉杆尾有些困難,但五候憑藉著身子的原地扭動,還是旋轉起來。

這個旋轉來得恰到好處,棍形剛剛施展開,「鳳嘴飛矛「就下來了,真是如同雨點一般。大多的飛矛射在地面青磚上再高高彈起。還有一些矛射在沒有被五候剛才旋砍時劈碎的椅几上,幾枝矛排列著,近距離、高密度地一起射入,和重物砸在這些椅几上沒什麼兩樣,頃刻間就讓那些還算完整的椅幾粉身碎骨。

其實擋走「鳳嘴飛矛」的只需要舞動一個恰到好處實實在在的棍圈。五侯舞動的棍圈雖然不快,但其中的確有一個這樣的棍圈,而且還奏效了。不但是射向五侯的飛矛被擊打後飛濺開,而且旁邊齊整整射下來的「鳳嘴飛矛」也撞開一片,攪裹作一團。

一時之間,堂前間裡是飛矛亂飛,木頭碎片亂飛,地面青磚的磚屑亂飛。

旋轉開的杆尾展開後是一個直徑兩尺的圓圈,本來足可以保護住鄭五候的身體。但是由於他是彎著腰的,所以他就儘量將旋轉成的圓圈往上身那邊靠。棍圈太靠頭部了,五候有些像沙漠裡的鴕鳥,只顧頭而不顧尾。兩枝飛矛偷了個空劃破了他的臀部。

「鳳嘴飛矛」的扣子落盡了,飛矛散落了整個廳堂。一般這樣密集的殺招釦子都是淨扣兒,不會用濁扣兒。因為在這釦子之下,要麼你是高人一早兒就解釦松弦收不住你。但凡你落在釦子之中,就很難有生還的機會。除非……對家的險惡程度是魯家這些半身江湖半身工的人很難琢磨的。

鄭五候沒感覺到臀部的傷口疼痛,那傷口給他的是一種麻癢的感覺。五候斜眼看了一下腳步的幾枝「鳳嘴飛矛」,亮閃閃的矛頭上有些藍瓦瓦的顏色,他知道那是泡過毒的。自己中毒了,但這資訊並沒有讓他慌張。中毒受傷對他來說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有許多應付這種情形的方法。就拿目前這情況來說,他就有兩條路好走。要麼平心靜氣放緩血流氣息,等別人來相助;要麼想辦法迅速掙脫裹在身上的「韌藤馬鬃網」,去找人給他解毒。

是的,五侯有辦法對付毒傷,可是他應該選擇哪種方法呢?呆這裡不動就雖然堅持的時間長,可是就能保證有人來解救他嗎?掙脫馬鬃網雖然可以短時間找到人解救自己,可是這樣使血流加速、毒隨血行,那會不會在他找到人之前就毒發無解救了呢?

這是兩種很難選擇的方法,但一個聲音的出現讓他想都沒想就做出了決定。那聲音是魯天柳的尖叫聲,這聲音對於五侯來說就是赴死不回頭的命令。

他沒有將刀杆尾部收起,因為這樣可以讓朴刀變得短一點,以便在網裡能調整過來。但他倒是直起了身體,他在直起身體之前先往前踏了兩腳掌,將搭掛在身前的網繩死死踩住,然後才將身體往上盡力抬起。搭掛在身前的網因為少了兩腳掌長度變短了許多,這樣五侯的雙腳與頭頂成了兩個支撐點,要將這變短的馬鬃網撐繃開來。

「韌藤馬鬃網」是牢固又帶有韌性的,象五侯這樣用頭和腳將它撐繃開來是需要非常強勁的腰力的。鄭五侯從小就在河上搖船背纖,到魯家後他做的事是斷木扛柱,這些使得天生神力的他更鍛煉出一副駭人的好腰力。現在,他就要利用這駭人的好腰力做一件讓人驚駭的事情。

「嘿!」鄭五候一個發聲用力,「韌藤馬鬃網」被鄭五候強勁的腰力繃扯得直直的,如同是高音的琴絃在「嗡嗡」作響。韌藤和馬鬃編纏的網繩竟然被抻長了許多。

五候再將刀頭橫塞到馬鬃網的網眼裡,刀杆擱在肩膀上。然後再次吐氣發聲,並將腰背力量施展到極限。與此同時,他右臂在刀杆上用力一個橫砸。

「韌藤馬鬃網」的確很結實,而且還具有一定的韌性和彈性。但不管什麼繩子,在被抻長到一定程度以後,它的韌性和彈性就會急劇下降。而且不管多結實牢固的繩索,在縱向受到極大拉力以後,那它的橫向承受能力就會變得很脆弱。從小就背纖拉繩拴纜系船的鄭五候對於這些是非常清楚的,所以他的方法也是最佳的。

釦子終於損了,「韌藤馬鬃網」破了口,雖然不是太大的口子,但在五候一陣刀割手拉下,也足夠他鑽出困境了。

鑽出網的鄭五候感到一陣暈眩,他知道毒氣運轉了。他將已收作原狀的朴刀刀杆撐住地面,稍稍定了一下神,便邁步朝牆壁走去。

這個本就實心眼子的小夥子是不是被毒壞了腦子,他要去幫助魯天柳就應該上樓,他要找人解毒就應該想法子開啟封口的門。可是他都沒做,他是走向的牆壁,走向牆壁邊那多出的那四根柱子。

第十一節:柳葉落

(生查子)小樓飛絮長,隨性梯階斷。

頰面可憐破,只為阻柳下。

旋音,非是凡人聽。

真個求死難,不禁塵滿腔。

鄭五候來到撐柱前面,將耳朵貼在柱子上,眯著眼仔細地聽著。

這是幹什麼?這是「立柱」工法中的一種,叫「聽隙」。造房子的時候,立起的柱子與梁椽之間的配合、與地基石座間的配合,連線柱與柱的橫跨梁與柱子的配合,這許多的連線配合中有好多部分和方位是眼睛看不到或看不出的,所以為了辨別這些部分配合的好壞,就必須用耳朵聽,這就是「聽隙」的工法。這工法就是在一處柱、梁或其他部位敲擊,在另一處將貼住壁聽,然後根據聽到的聲音和木材的材質以及配合的結構方法,來判斷這中間是否存在問題。一般的匠人只能跨一個點聽,最多兩個,而高手可以跨聽多個連線配合點。

五候此時就是通過柱子上的傳音,從而判斷樓上的情況。樓上早就沒琵琶聲了,剛才五侯與「吳鉤」對決的時候,上面倒是發出一陣粗重東西砸在木地板上的空響。

而現在是什麼情況呢?他通過柱子聽到上面有一個他非常熟悉的腳步聲,在躲閃騰挪,那聲音和步法應該是在躲避什麼。五侯的心放下了許多,身手依舊如此敏捷,說明了魯天柳沒有什麼大事發生。五候還聽到另一個怪異的腳步聲,那聲音比魯天柳的要笨重,但是十分迅捷,可以聽出來,是這腳步在追逐攔阻魯天柳的腳步。

五候沒有多想,他從圓筒形的竹簍里拉出了一根繩子,一根極富彈性韌性的繩子——捻股牛筋繩,他要將繩頭兩端各掛在兩根柱子上。這捻股牛筋繩是立柱時用的定直繩。豎起的柱子要保證是筆直不歪斜的話,就必須經過多次調整,用這繩子四面將豎起的柱子固定住然後調整,既可以保持柱子不倒,而且在調整中推拉墊移都不需要解開繩子,因為繩子是有彈性的,只需要直接推動那柱子就行。明朝無名氏修撰的《新工智物說》有記載:西地匠使筋帶豎杆柱,力工皆簡。

柱子上有掛「韌藤馬鬃網」的鐵釦,繩子很容易就係牢在柱子上。五候再將自己的「如意三分刃」搭在繩子上,然後往後退步,將繩子拉直,繃緊,就如同是在拉一張巨大的弓。他退的方向有些偏斜,不是朝著對面多出的兩根柱子中間位拉的,而是偏向其中一根立柱的方向拉過去。這是「立柱」技藝裡「兩柱定角位」的工藝方法,而在這裡卻變作威力巨大的「筋繩牽刀射」,這可是地地道道的殺人技法,是五候在學習「立柱」一工時,魯聯幫著他琢磨出來的,他為練這個下了不少苦功。

五候終於將繩子拉繃倒柱子前面,他一邊拉住繩子,一邊將耳朵貼在柱子上,他必須聽清樓上的聲音才可以將朴刀射出去。可就在此時,暈眩再次出現,他感到腳下發軟,身體再也撐不住捻股牛筋繩的巨大拉力,一時之間他不知是隨繩滑回原地還是鬆手射刀。

只是這一猶豫間,手中沒能抓牢,「如意三分刃」飛射而出……

魯天柳面對那屍臭越來越濃重的女人,她腦子中沒有一絲對付的辦法。因為她從沒學過活屍這東西應該怎麼對付,所以她最有用的招法是躲。

柳兒展雙臂側向滑步,兩腳之間的距離並不大,身子的擰轉幅度也不大,整個滑步過程中,兩手中的「飛絮帕「很自然地揮舞了個太極繞。那身段真是又美又輕巧,就真是如同抄水的燕子。

活女屍連連扭動,雙腳腳尖竟然也離地而起,雖然不是太高,只有一寸左右,但在距離上卻縱出很遠。特別是最後落地前的一段距離,活女屍的腳尖是在地面上拖過去的。這樣子好像展翅滑翔落下,腳蹼劃過水面的肥雁。

雖然在動作上有很大差異,但結果卻是一樣,魯天柳照舊沒能擺脫女活屍。那女活屍依舊和她面對著面,唯一不同的是女活屍縱出的距離雖然遠,但比起柳兒的滑步距離還是少了點,所以變成了一個斜線的對峙,將魯天柳封擋在房子另一邊的角落,那裡也是燕尾形雙樓梯左側的樓梯口。

魯天柳的眼睛餘光瞄了一下週圍環境,她知道自己的位置可以慢慢朝那梯口退,然後找機會溜下樓梯。可是上來另一邊的樓梯是有厲害坎面的,那麼這邊的樓梯也應該有。而且只要是兩邊坎面兒一樣,自己就不容易脫身。女活屍的動作並不慢,自己翻出欄杆並從階面擱邊走下去是需要時間的,這個時間女活屍是不會給她留下。如果兩邊的坎面不同或者已經改了,那自己不正是自投羅網嗎?

柳兒不知道這活屍是不是也有思想,但如果那樓梯可以順利下去,那這女活屍還將自己往這裡逼不就太笨了。對,就算活屍不會想,那控制這活屍的人應該會想。他們是想用請君入甕這一招。這樓梯決不能下。

魯天柳想道這兒她反而輕鬆了,逃肯定不是件容易的事,那何不索性和這怪東西好好周旋周旋,拆了她這個屍坎。

她沒再滑步,也沒縱跳,更沒往樓梯的角落退逃。她趁著活女屍離自己不是太近,還沒有完全封住往戲臺那方向的缺口,索性邁開蓮花碎步,朝著那戲臺走了過去。女活屍明顯是頓在那裡了,這樣的動作也不知道這是不是代表著她呆住了、愣住了、傻住了,反正在魯天柳走出五六步後,她才又一扭一拐地跟了上來。

看著女活屍跟過來,魯天柳也有些發矇了,因為那女活屍是倒退著跟過來,也就是說這活屍不會轉身。難道真是傳說中的屍走直線鬼走飄,不對呀!那走直的屍體應該是殭屍,而不是這樣軟搭搭的活屍呀。

柳兒走的是雙臂誇張擺動的蓮花步,她清明的三覺告訴她,活屍跟來了,而且在接近。於是她更賣力地將雙臂擺成兩朵花。突然,就在右臂那朵花擺向前面的時候,「花兒」飛出去了。

這「飛絮帕」背後有一條細鋼鏈,毛茸茸的帕子裡藏著一個小鋼球。這帕子其實是單鏈流星錘的原理,但使用時比流星錘要靈巧得多。這是「闢塵」一工中的「鏈臂」技法,用它可以站在地上就抹掉匾額後、梁縫裡的灰塵汙垢。其實魯家**之力中最難尋到合適人選學「闢塵」,這工法不但要練輕身功夫,手上也必須具備剛柔並濟的功力。這「鏈臂」技法要練到極至,一碗綠豆倒在地上,鏈臂抖動,「飛絮帕」旋裹,一把就可以將那碗綠豆用帕子收起來。

「飛絮帕」飛出的距離並不遠,只是纏住了牆邊一隻花幾的幾腿。柳兒手中猛然帶勁回拉,花幾就那麼豎著飛向女活屍,重重地砸在活屍的身體左側。花几上原來擺放的花盆在快摔到地板上的一剎那,被魯天柳一個跨步抄了起來,然後輕輕放在地上。不知為什麼,柳兒天性中就特別珍惜這些花草枝葉,她覺得它們和人一樣是有生命的。

女活屍被砸中的聲音很沉悶,她被橫向砸出去四五步。但這四五步不是摔出去的,也不是踉蹌著走過去的,而是滑過去的,身體直直地滑出四五步遠。

花幾砸出的力量只是等同於一個推力,將女活屍平平地推開。只有花幾面的一個角在女活屍的左額上砸起個腫包。這花幾的材料是老酸枝木的,几面上角的硬度不亞於一個鐵榔頭。女活屍額頭上不止是起包了,而且包上還破了個口子。隨著那腫包漸漸地脹大,那口子也逐漸綻開,綻成個嘴唇一般。這「嘴唇」沒流血,而是流出一股股黃色膿水,腥臭無比。

一張直背窄座的太師椅飛了過去,但速度遠沒有花幾快,因為酸枝木做的太師椅體積、重量都比花幾大多了。這次女活屍躲開了,而且躲得很巧妙,幾乎是從椅子腳的空隙裡鑽過去的。她那豐腴的身體本來是很難通過椅子的空隙,但她也就是身子快速地扭轉了幾下,便無絲毫碰觸地躲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