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2頁,共2頁

再一張同樣的太師椅飛出,速度更慢,幾乎是往上拋起再落下。但這麼慢的速度落下的太師椅女活屍躲都沒躲。因為那椅子不是砸向活屍的,而是朝著另一側的樓梯落下的。

魯天柳還是希望有法子逃走,因為這裡是對家的老窩,在這裡時間越長對自己越不利,再說自家那幾個人怎麼樣了都還不知道。她這是在用椅子試試那邊階面有沒有坎面釦子。但這種試法並不可靠,椅子落下的運動軌跡和人行動中的踩踏點相距太遠,很難碰巧觸動機括,除非這機括是整面的扣扳子。就是隻要踩到坎面的任何一個點,釦子都會落下。

不知道那樓梯裡有什麼,一陣輕滑而快速的聲響過後,太師椅只有一個椅背飛起落在梯口。椅背落下的瞬間,只回頭未轉身的柳兒看到它與椅座的分離處是很光滑的切口。果然如她所料,這裡有個更厲害的坎面,剛才女活屍的企圖確實是要將自己逼入這坎子中。

女活屍不需要躲避太師椅,所以她便趁這空檔再次逼迫過來。這次她的速度快多了,兩下子的扭動就已經快到魯天柳的身邊了,魯天柳繼續避開,她避開的方向是朝著戲臺而去。

這個方向是女活屍反應最慢,動作最麻煩的方向。而且這裡的環境對於不能縱高的活屍行動也很不利,因為這裡有許多桌椅。

這戲堂裡的第一道桌椅是單面朝向的檀木桌椅,桌窄椅大,那是家主人和貴賓才有資格坐的。二道桌椅是紅木大理石面的,三面坐人,桌小方正,椅子座窄背直,這都是家中晚輩旁室以及陪客們坐的。第三排是兩椅之間一窄幾的擺法,這一般是貴賓的高階下屬和關係較遠的親戚坐的。這再往後就只有窄椅,沒有桌几了。那都是些坐不住的孩子,家裡的門客和家裡僱傭的那些帳房、教書先生、管家以及類似這樣的高階僱員坐的。

但是沒想到,桌椅雖然很多,但女活屍在這環境中的行動也不慢,動作規律好像很符合也很熟悉桌椅的擺放位置,她先從二道桌椅與三道單椅間的過道側縱出幾步,回到那邊往樓梯口去的過道上。然後繼續後退,也是朝著戲臺的方向。可以看出,她始終是在過道和前後幾道桌椅的空隙中行動。

魯天柳已經站在戲臺前面等那女屍,這樣一個小範圍的移動她已經找到女活屍的弱點了,一個是轉不了身,一個是橫向只縱步不跨步,還有就是躍起也不高。

女活屍又和魯天柳處在一個平行的位置上了。魯天柳突然朝上來的樓梯口縱身而去。那活屍肯定是不會讓魯天柳遂願的,她也朝前撲出,雖然她不是縱跳而出,但她所在的過道比柳兒離那樓梯口近,而且她如同在地面上滑行移動,直線距離更短,速度更迅疾。她的目的就是要封住柳兒逃走的路徑。

魯天柳只躍出了一半,她就停身落腳在戲堂中的一張大理石面的桌子上。這是聽戲的二道桌椅,而且是最靠近右側樓梯口的那張桌子。她看準的是樓梯口的那根撐柱和後牆之間的方架樑。右手「飛絮帕」出手,纏住了那方架樑。然後騰身而起,「飛絮帕」鏈條繞腕回收。眼瞧著鏈條長度收得差不多了,她手中猛然一帶,腰背用力,在空中將身體側轉過來,就像躺在空中一般。她是要橫著身體從女活屍頭頂飛過,然後鏈條會帶著他繞個弧線,正好可以讓身體擺過樓梯扶手直接落在外側擱邊上。

魯天柳的計劃想法可以說是巧妙到極點。魯天柳的動作也和她所想的一樣不差分毫。隨著鏈條橫飛的身體真就如同一片貼著水面飄揚的柳葉,輕巧秀美。

緊牽著鋼鏈將身體在空中橫擺而過的魯天柳根本沒想到,在這樣一個高度可以見到女活屍流滿黃色膿水的臉,讓她更不願見到的是女活屍肥腫的手,因為這隻手上有尖利如刀的血紅色長指甲,而且這指甲直奔她的眼睛刺來。這一刺讓她不由地尖叫一聲。

是的,魯天柳巧妙到極點的想法中沒有包括女活屍,因為她萬萬沒想到女活屍不但能躍起,而且躍起的高度與她豐腴的身體極不相符,甚至比她魯天柳憑空躍起的高度還要高。

魯天柳必須躲開,可是「飛絮帕」鋼鏈帶著她橫轉的力量是身在空中的她無法改變的,她只有唯一一個辦法,鬆開手中鏈子。

尖利的指甲離她的眼睛不到三寸,她只能手腕一抖,鬆開了鏈條。沒了鏈條的帶動,身體便斜向落下,落下的過程她還儘量將頭後仰,儘量躲避活屍的鬼爪。

尖利如刀的指甲挑斷魯天柳頭頂上的幾根頭髮。魯天柳斜向摔向後牆,她的雙腳在牆壁上一踩,借力將自己身體彈出。落地時連續幾個翻滾卸掉衝力,站起身來。

魯天柳站穩後,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女活屍又一扭一拐地朝她逼迫過來。然後她看到的是自己身處之境依舊在左側的樓梯口,那個不知暗藏著什麼厲害坎面兒的樓梯正如同怪獸張大著嘴巴等著她。

右側的樓梯口,她「飛絮帕」的鏈條掛在方架樑上,像風中的柳條一樣悠悠然地擺動。

兩個樓梯口之間,女活屍在繼續扭動腳步進逼過來,左側的樓梯口,魯天柳站在那裡卻一時不知該如何動。

「炸鬼嚎」中的魯承宗只求速死,但他已經被那鬼嚎聲奪去這樣做的能力,所以尚存一點的心智讓他竭盡全力要開啟自己的木提箱,因為其中有可以讓他輕易死去的巧玩意兒。

風還是那麼勁,可風吹起的聲音已經變得更加大了。倒在地上的魯承宗感覺到自己馬上就要失去僅存的一點意識,他知道,只有這點意識一丟失,他就永遠不會醒來了,他就變成一個活死人了。

「炸鬼嚎」中的煎熬痛苦萬分,魯承宗的心境也是矛盾萬分。他此時必須忍受著這比死還難受的痛苦感覺,堅持著千萬不能喪失最後的意識;同時,他又要想法子儘快殺死自己,來毀掉所有的意識。

第十二節:碧池紅

合力圍殺術是千古三才局,

獨力破坎出用百鍊無賴招。

魯承宗的手指終於摸到暗檔口子,可是他所剩的那點力量按不動這檔口,他只好利用身體的重量,儘量將手指往後別住,然後將身體壓了上去。

一根手指撐不住他的身體,地上的木提箱也撐不住他的身體。魯承宗斜倒在地上,木提箱也倒了,但暗屜也終於開啟了。

倒在地上的魯承宗稍稍將眼球轉向身旁的木箱,他徹底絕望了,開啟的暗屜裡沒有能殺死自己的巧玩意兒。他手指被身體壓下時移動了地方,被開啟的只是一個明屜,是平常存放「定基」一工所需的臘線、叉鏡、線粉、帶尺等等常用物件的。倒下的木箱將這些殺不了人也救不了命的玩意一股腦丟在了敞開的明屜之外。

絕望的魯承宗有些悔恨,有些沮喪,更有些無奈,他用盡最後的一點力氣將自己的手放在哪堆沒用的東西上面。他知道到了最後的時刻了,因為他的意識裡已經感覺到的痛苦已經沒有那麼強烈了,現在他最企望的可能就是在以後的記憶裡能有點這些東西的印象。

無力的手指在哪堆東西上抓撓了一下,這輕輕的抓撓將一張薄薄的紙掀開了。那是一個四面摺疊卻未封口的大紙包,因為這紙包放在明屜裡有專門的格擋,不需要封口。紙包裡是「定基」一工中「布圍」之法用的線粉。

紙包的一折被掀開,線粉便被旋道內那強勁穩定風吹散起來,吹起的線粉更把紙包另三折掀開,於是一大包的線粉全部被吹起,順著那旋道瀰漫開去。

線粉,又叫嗆粉,有何作用?「定基」時要先行「布圍」,就是用這線粉將要定基之處大概圈起,並用紗布包住線粉,在布圍的範圍裡每隔五步打一個梅花斑紋格。待過得九個晝夜之後,再用用叉鏡、臘線定基點,用帶尺分基距。

那這「布圍」到底起什麼作用呢?那就要知道這線粉為什麼又叫嗆粉了。

明末《南遊趣錄》有云:巴蜀之山地陰潮多毒,蟲蟻肆生,每旬須布嗆粉卻之。

古籍殘卷《異開物》也有記載:有南山匠取辣、麻、火、迷、腐調治為末,稱嗆粉。鋪屋驅毒邪。

嗆粉,是用廣西倒椒粉、無舌草粉、福建硝石粉、雲南曼陀羅花粉、山西老醋粉調變而成。倒椒其辣無比,無舌草一舔麻如無舌,硝石也就是火藥,曼陀羅花是蒙汗藥的主要成分,醋粉不止是奇酸,而且有微腐的作用。這些刺激性極大的東西一起調變起來的嗆粉在地上布圍並打斑紋格,九個晝夜之後,這方圓以內,地下五尺,地上一丈,所有蟲蟻蛇鼠雀會全部逃離。這樣既可使好風水的宅地潔淨無異,又可以不傷生靈,為後代子孫積德。

嗆粉在封閉的旋道里飛揚瀰漫,那迴圈不停的勁風將它帶到了這洞道里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塊石頭的孔眼,也不例外地帶到那個與旋道相接並向旋道里鼓風的封閉密室,一個過風卻無聲的地方。

現在受到煎熬的不只有魯承宗一個了,躲在密室裡的人此時的感覺並不比魯承宗好受。那五粉合成的好玩意兒可以讓地下五尺的活物全都逃走,更何況一個大活人。密室裡的人承受能力很弱,大概是從沒在江湖上喝風吞沙過。也幸虧是這人的承受能力差,要是他能再多忍耐一小會兒,魯承宗肯定就變成一個沒有意識能力的白痴了。

旋道里的風還在強勁地吹著,而且變得強勁,越來越強勁。但這強勁的風不再回旋不停,封閉的坎面兒開了缺,就如同攔洪的堤壩決了口。強勁的風挾帶著嗆粉,更挾帶了那些讓人丟失魂魄的鬼嚎聲,從這口子裡衝洩而出。

漸漸的,假山洞裡各種奇怪音響變作了個單音,那是勁風衝過口子的聲音,那聲音如同是帛布被撕裂開來,帛布的口子剛撕開時聲音是最大的,隨後便越來越輕,口子越撕越遠。

魯承宗趴在地上,他一時之間恢復不過來。他的手腳仍然沒有一點力氣,他的耳朵仍然轟響如雷,他的腦子仍舊混亂得像丟了魂,就連剛才發生了什麼情況他都沒搞清楚。

可是有些事情他必須做,他必須站起來,他也必須走出去洞去,要不然等對家恢復過來,重新撒開釦子,他就沒有一點機會了。

站起來並不是難事,像魯承宗這樣流了一輩子血汗的硬漢子就算死,他都可以站著不倒。他是連抓帶爬扶著假山洞壁站起來的,可是站起來了要走出去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洞道里依舊漆黑如墨,洞道口也封閉未啟。如果剛才那陣風沒停,倒是可以循著找到與旋道相連的密室,找到坎面的缺兒,從那裡脫出坎面兒,可是那風沒了。就算沒有風,密封通道中的氣流走向往坎缺那裡是有變化的,也可以順著這變化找到缺兒走出去,但這細微的變化卻不是魯承宗可以循跡而行的,除非山西倪家有誰在這兒才行。

站起來的魯承宗定了一下神,他用袖口擦擦額頭的汗水,此時才發現手中抓著一樣東西,那是他掙扎著站起時,在地上胡亂抓住的,竟然一直抓在手中沒有丟掉。魯承宗的雙目開始放光了,這東西給了他脫出坎面、重歸生天的希望。

魯聯面對只剩兩個「吳舞伕」的坎面兒,情形卻更危險了。他持刀的右手無法動彈了,前後的夾擊他必須躲讓,可雙腳又陷在水邊的溼泥裡一時拔不出來。他成了一個無法移動的目標,他成了無刀也無法揮刀的刀客,又一個必死的局相將他牢牢困住。

其實,對於魯聯來說,還有個最為難的事情。他看不到那兩個人坎。從石階上由高往下對著他直撞過來的是一塊流血的石頭,他看不到那人坎的身體各部位到底是如何分佈的,就連自己被那石頭裹住的刀在什麼地方他都看不到。而背後從水面上躍起撲殺過來的,他看不到,也不能回頭看,他知道只有這麼一回頭,就沒機會再回過來了。

魯聯動了,他沒有回頭,他也沒有拔腳移步,他沒時間做這樣的動作。他的動作只能在兩個中選擇,朝前直撲而下,朝後直倒而下。

朝後直倒而下,身體以雙腳為中心,頭部一個呈一個弧線倒下,這個弧線會有一個點最接近背後躍起撲殺過來的人坎,這個最接近的距離還要將人坎手中的水綠色鋒芒計算在內。魯聯看不到背後,他的耳朵雖然可以大概判斷出這個距離以及人坎的速度,但只要是大概,那就是冒險。高手是不冒險的,而魯聯正是這樣的高手。而且朝後倒下會將自己正面門戶大張,給石頭形人坎留下攻擊的缺口。

因此魯聯是朝前撲倒的。

石頭撞過來是需要移動的,不管你這人坎扮得多像石頭你要衝過來你就必須走路。走路不管你是用腳走還是用手走,都必須踩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