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節

魯班的詛咒 圓太極 第1頁,共2頁

迎過去的右手一個纏絲腕躲過矛尖,抓住了矛杆。空中撲下的襲擊有個缺點,就是在空中變招是非常困難的事情,因為身體無法協助動作。所以空中襲擊的殺手只能眼睜睜看著魯聯躲過矛尖抓住矛杆。

迎出去的右手抓住了矛杆,卻止不住烏銅短矛的繼續下刺。這是空中襲擊的優點,一擊之下,除了殺手刺出的力道,還有身體落下的力道,還有重力加速度的力道。魯聯只有將身體側過,讓開頸部,眼睜睜地看著矛尖刺進自己肩部的肱三頭肌。

刺下的力量還在繼續,短矛已經刺穿了肱三頭肌。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其他原因,魯聯鬆開了握住矛杆的手,所以短矛還在繼續刺入。一支尖杆一體的短矛已經刺穿**,這時不管它是如何繼續刺入,和剛刺穿時的傷害效果是一樣的,沒有變化。

「香樟樹枝」在下落,短矛在刺入,空中落下的力道確實難以估量,竟然沒有絲毫的阻滯。但這力量可以殺人,也可以殺自己。魯聯鬆開矛杆的手握起拳頭,是箭錘形,箭錘直奔落下人坎的胸口。

魯聯往上迎的拳頭已經伸到極點,沒有什麼力道,他只能利用身體的力量。放低的身體猛然挺直,雙腿用力繃緊。這樣子雖然力量還是不夠大,當他就象是根立在地上的鐵柱,而「香樟樹枝」用拼命撲殺下來的巨大沖力將自己的胸口撞在這個鐵柱尖兒上。

撞擊是疼痛的,「香樟樹枝」鬆開了握住短矛的手,就如斷線的風箏摔出。撞擊是要命的,「香樟樹枝」身體飛出時口中噴出的鮮血染紅了魯聯右半張臉。

樹皮痕烏銅短矛留在魯聯的肩膀上,整支矛幾乎完全從肩上穿過,但只是幾乎,那矛仍然有餘下不多的尾端留在刺入的那一側,沒能品嚐到肩膀血肉的滋味。短矛雖前端短後端長,比例不均地橫插在魯聯的肩上,卻是插得平平的,魯聯肩頭結實有力的肌肉將矛杆裹握得緊緊的,沒有一點後重前輕的現象。

那扮作香樟樹枝的殺手倒在池塘邊的溼泥裡。他瞪著一雙眼睛無神地看著魯聯肩膀上的短矛,順著短矛的矛杆,鮮血流到矛尖,並從矛尖上捻團成豔紅色的圓球躍入水中。

池塘裡深綠色的水開始有了紅暈,人坎的七竅也開始溢位鮮紅。他的四肢開始抽搐,他的目光顯露出臨死的不甘,他沒想到自己已然一襲擊中目標,只是將手臂抬舉了一下就要了自己的性命。

魯聯抬臂舉手就將空中人坎擊斃,看似容易,其實也付出了極大代價。這空中落下人坎兒的衝擊力,將他雙腳深深砸到池塘邊的溼泥裡,他心中一陣煩悶,湧起的血腥味到了嗓子眼又被他生生嚥了回去。其實這還不是最嚴重的,最嚴重的是他的拳頭頂在那人扣兒的胸口時,他聽到了很清脆的「咯嘣」聲。他原以為是殺手胸骨的碎裂聲,但隨即傳來的劇痛和手腕的僵固讓他知道自己的右手受傷,無法動彈了。

持刀的右手受傷無法動彈對於一個刀客來說是最悲哀最慘痛的事情。

跌落池塘的殺手沒有落入池底,他竟然只是跌在水面下一點點就魚躍而起,再次向魯聯撲來過來。流血的碎石堆忽然又扭曲成一塊外形怪異的石頭朝魯聯直撞過來……

秦先生一直跟著前面的那個身影,那身影的奔走像鬼移形,看到他在前面十步左右,一個忽閃,已經到了十五步開外。他就像不用走,是閃過去的,是擺放過去的。

秦先生不管這些,他只是加快腳步,緊緊追上。他的嘴大張著在喘息。他也不看自己走到什麼地方了,他也不看周圍有什麼東西,這時就算有什麼人從他身邊走過他也不會理睬,。他的眼中只有那身影,他只是想著要抓住他。

穿堂,繞屋,出廳,過廊,越過天井,再穿堂,出廳。秦先生站住了,因為他前面不見了那個身影,他的面前是一條筆直而來的河道。秦先生轉身,他在大口喘息著,他抬頭看看,左右看看,他發現自己已經身在這宅子的正門外面。

秦先生的氣喘一下子止住,這讓人覺得他剛才那樣急促的喘息是假裝的。

正宅門是大開著的,可秦先生並不敢馬上再進去,他出來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將斜挎在肩上的藤條箱往身前拉了拉,然後回頭仔細地打量了一下這宅子正門的佈置以及門前的風水環境。

他驚訝了,他疑惑了,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第九節:情襟斷

得一知己生死付,野老吞哭江曲孤。

河頭殺勢鎖玄門,仗義斷情應天數。

這正門竟然也如同後門一樣,正衝著水道,唯一不同的是在河道上橫跨著一座拱橋,橋的兩頭隱入河兩面的二層樓群之中,不知道可以通向哪裡。

秦先生雖然不清楚這前後河道是不是對直成一條直線,但他依然能夠肯定這宅子做的不是伏水局就是滌穢局。

什麼叫滌穢局?就是先有此宅,可宅子中有極兇的髒東西,無人可除。或者被安置得極其隱秘的降頭暗破,無法起出。這時可在宅子前後引兩路水道,一前一後,可鎮住宅中異物,並且在多年以後,經過水道沖滌,宅中異物會漸失其兇,最後自然消失。可這種局相很少,一般有能力挖引兩條河道的人家,他還不如荒棄舊宅,另擇吉地重建宅園。還有就是這局相很難把握,兇相盡除後,就要馬上改引河道,不然就要破了宅子剛聚起的陽元,又會傷人破家。

那麼這裡就應該是伏水局了。伏水局是指隱伏於水中,養精蓄銳,以待騰空躍世。這一般是因為風水師算出宅中有人合靈龜出世、金鯉躍門命相才會將宅子做伏水局。可一般靈龜、金鯉的伏水局除水道衝宅口外,還應該有水道繞宅或半繞宅,有個迴旋水面。可這宅子沒有,前後直衝宅門的水道,不但沒有分道繞宅或半繞宅,甚至就連那門口的水道寬度都沒有多出一點點。

那麼只有可能是順一字伏水局,也就是潛龍格。清-柳遂《大勢局風水》有云:龍落潭則為蛟,也謂困龍,……潛龍應合一字水道,才有騰衝之勢,所伏水道首要活,次要無鎮水之物。

也就是說這樣的大格局只有想得天下的人才會擺,而且這想得天下的人還必須身具龍脈才能擺。要不然住在這樣的宅子中沒帝王家龍氣壓住,前後水陰對沖,宅子陽元俱破,很快就會變做一座死宅或鬼宅。

秦先生還是很難相信,雖然魯承宗曾經跟他提起過,這家人家是屬龍相格的,他一直都認為是魯承宗故弄玄虛。可從今天這宅子的風水佈局來看,從正門兩旁半人多高的鎮門龍紋石鼓來看,從承簷額枋上龍脊形斗拱來看,又由不得他不相信。他很灰心,他很喪氣,他很愧疚,他有被羞辱的感覺,一時之間他不知道自己是留在這門口還是離開。

不,不留在這裡,更不能走,自己還得進去。那裡有自己的知己朋友,那裡有自己的親人兄弟。

他提起自己夾棉長褂的前襟,右手「攝魂死封鈴」的刃邊隨手一劃,整幅的前襟落下來。然後他同樣割下了整幅的後襟,長褂變作了短襖。他知道這趟再進去就肯定是一場硬架,他這輩子都沒打過架,雖然學了些本事,可是生性懦弱善良,人家兇的他不敢打,人家弱的他不忍打。可是今天不打不行了,他這是要救人,他這是要補救,他是要挽回自己這輩子最大的一個錯誤。

「呦,割袍斷義呢?」正門裡傳來一句甜得有些發膩發烘的女人聲音,讓人覺得就像是王大年豬油糕的糖餡噎在了喉嚨口。

秦先生心中一緊,腦門有些發麻,眼睛也有些發朦。二十多年了,他魂遷夢繞了二十多年呀!這聲音,還是那麼甜美細潤,二十多年的時光竟然沒有讓這聲音有一絲趨老的跡象。

秦先生髮朦的眼睛閃過一絲淚光,但這淚光瞬間即逝。一個身著寬大袍服的身影出現在宅子往裡的第二道建築轎廳的門裡,那身影有些模糊,因為兩廳間的院道中無緣故地起了一層輕霧。

「儂騙我格!」秦先生的嗓音竟然有些哽咽,所以只能勉強吐出幾個字。

「對不起,所以你走吧,」女人的對不起說得很輕鬆,聲音也依舊甜膩,但甜得有些勉強。

「行呢!」秦先生的語調有些象在哀求「把吾帶他們一道行出,不然吾作的孽太堵(大)格。」

「對不起,那樣你也走不了。」女人的甜膩聲音有了些冷意,不再像糖餡,而象是塊冰糖。

「儂到底是啥人?公主?還是王妃?」秦先生依舊好奇,他想知道一個騙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到底是個怎樣的女人。

「你要是現在離開,這輩子你都叫我小楓。你也可以進來,但從此要跪下叫我聲太后。」女人的聲音有了些傲慢。

「太后?難得,你一個太后竟然會屈駕騙我這江湖的浪蕩子二十多年。」秦先生說的話突然變成了不大規範的北腔官話,聲音變高了,也變得有些激動,腳下也不由地朝前邁了兩步。「我這老朽的山野村夫,本來是跪不下也不懂怎麼跪,但我今天還是盡我能力跪你一下,我求你讓我帶走他們,他們只是些忠厚匠人,對你們沒什麼危害。」

「咯咯吱」那女人的笑聲有些怪異,像是在咬什麼東西一樣,這讓秦先生有些困惑。「你這人怎麼迂腐成這樣?你想要是對我們家沒危害,我會費勁讓你在他們家窩上二十多年?」

「那你就看在我二十多年為你做的那些事情放他們一把。」秦先生依舊在哀求。

「你二十多年做的事只是為了回報我,我不欠你。」女人的聲音很冷了。

「可是今天他們是我帶來的,這件事不能算是回報你的,你不能再讓我作這把孽了。」秦先生的語氣有些急了。

「所以我讓你活著離開。」女人的聲音竟然能又冷又甜,就像冰鎮的酸梅湯。

秦先生似乎沒什麼話可說了,他重又用吳語腔調喃喃地反覆著:「求儂個,吾給儂跪落個,求儂個,嗯吾給儂跪落個……」

秦先生一邊說著,一邊真的往前邁步彎腰屈膝要跪下。就在他的身子還沒完全跪下,也就是身子呈一個百米起跑的狀態時,突然間,身子陡然縱出撲向轎廳門口的那個身影。可他的身體剛跨進正宅門的門檻裡面,迎面四道黑色的暗光朝他飛過來,速度就像是強弓發出的箭矢。

秦先生沒有後退,他將手中的「死封鈴」迎了上去。並不是他不想退,是因為他將要跪下時,眼睛的餘光讓他知道門外兩邊的石鼓在動,他不知道那會有什麼作用,但他知道自己要再回到門外肯定會有後果,所以絕不能再被面前的「箭矢」逼回去了。

那「箭矢」是四隻瞿雎,也就是秦先生認為的蠟嘴。秦先生的銅鈴當然是傷不到它們的,因為在銅鈴距離它們還有一尺多遠時,它們就變向四面散開了。秦先生沒有止步,蠟嘴散開正好將前面的路讓開了,他要繼續往前衝,衝到那裡揪出那個惡毒女人

他不知道自己當年到底是被什麼鬼迷了心竅,四十多歲的人也算修道半世,竟然在一夜之間就把自己的心和命都交給這個女人。並遵照她的意思在魯家呆了二十多年,每過一段時間將自己所聽、所見、所學都通過別人轉敘給她。而且今天自己還為她將魯家人帶到這宅子裡來,因為這女人讓人帶話,說要見識一下魯家人的真正身手,並且保證不會傷害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