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隻飛足就象是兩隻搖罐中的骰子,在猛烈的搖動下飛快的蹦跳撞擊。好一陣後才停住,這其中魯承祖和獨眼也被撞到幾次,因為速度太快,而且又是飛行得毫無規則,很難躲避。
魯承祖和獨眼依舊站立在那裡,看上去沒有受傷,突然,兩個人手腳不停地亂舞亂動,,就象溺水的人在掙扎,獨眼連手中的「雨金剛」也丟了不要,兩手不但揮動還拉扯,似乎是要甩掉些什麼,又似乎要從什麼東西里鑽出來。
於此同時,魯一棄耳中聽到兩邊門獸腹中傳來一連串格格嘎嘎的聲音。隨著這聲音的出現,那兩人掙扎的動作更加激烈,但掙扎的幅度卻漸漸變小。最後,他們幾乎已沒什麼掙扎的舉動,只是彷彿在儘量墜住身體,不讓什麼東西把他們拉向垂花門。
這兩人中邪了嗎?他們難道碰到了傳說中的「鬼發纏」?魯一棄一向不信鬼神,但現在之所以這麼想,那是因為他看到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兩人身上有一道道的勒痕,但他看不出這勒痕是如何產生的。
這時,又一件奇怪事情發生,其實也不能說奇怪,此事的發生本就在意料之中,兩邊垂蓮柱兒動了,坎面上的第二道扣兒撒了。
只見那對垂蓮柱在慢慢轉動,隨著這慢慢的轉動,那些怪異人面眼睛裡的「灰頭金針蛇」便一條一條的從眼中鑽出,掉落到地上。一條掉落後,那眼中馬上又出現一條繼續鑽出,一會功夫,那地上已經佈滿密密一層筷子長短的金色小蛇。
小蛇落地後,行動並不迅疾,它們的身體好像有點僵,但還是較急切的蠕動著爬向魯一棄和獨眼。這時那二人已經被被拉到臺階上面了,他們兩個也發現了那遍地的小蛇奔向他們這方向,於是就更加拼命地掙扎,雖然無望,但還是在拼盡全力地努力著。魯一棄在他們兩個的臉上看到了不可名狀的恐懼和絕望。
他們終於停住了,因為他們已經被拉到了門獸跟前了,這時魯一棄看到了,他們身上有好多道透明的細絲纏繞,而且繞的亂七八糟,原來他們剛剛拼命想甩落和掙脫的就是根透明細絲,那細絲真的很細,卻有著難以想象的牢固和堅韌,可以看出,那勒拉的力量很大,他們的臉色都已經有些發青發紫了,可能虧了開始他們的一陣揮舞和掙扎,解脫了要害部位的細絲,要不然,現在肯定已死了八成。
「啊,一棄,啊,快跑!啊,快!」魯承祖明顯有些透不過氣起來。
「等等,噯,先給我一槍!」獨眼絕望地吼叫道。
魯一棄沒有跑,他更沒給獨眼一槍,他急切地試圖幫他們解開那纏繞在身上的透明細絲,但由於釦子帶著勁,絲又太細,而且纏繞毫無規則,根本無從下手。他想拿獨眼的「梨形鏟」斬斷細絲,可獨眼的背包已經和他身體一起被纏勒住。而且就算有刀鏟之類的東西,或者用手槍,也很難下手,那些細絲勒入身體太深,身體又緊貼「五足獸」,沒有下手的餘地,所以他放棄了這種打算,再說,憑對家的高超手段,能在這扣兒上用這麼一根細絲,那這玩意兒就不是平常刀鏟能輕易解決掉的。
魯一棄很是心焦,但他的神情和動作沒有似乎混亂,他蹲下來仔細打量那門前的「五足獸」,然後又撫摸劃試「五足獸」第五足牽帶著的透明細絲,他腦子裡在飛快的搜尋,他要找到解決的辦法。
「一棄,快,啊,快走!啊!」魯承祖的語氣比剛才微弱一些。
「求你,給我一槍,噯,要來不及了!噯!」獨眼的眼睛似乎被勒拉得有些凸出,他面目有些猙獰地狠狠叫道。
魯一棄沒有動,他還在苦苦的思索,但他眼睛的餘光已經看到那些細短的「金針蛇」蠕動著爬上了臺階。
「金針暗渡,噯,要成噯。金針明渡了,噯,大少,殺了我吧。」獨眼慘然的叫著。
這句話提醒了魯一棄,他知道獨眼為什麼這樣恐懼了,他想起一個南方古董客喝多了後告訴他個故事,說南疆有些邪教,在教徒背叛教派後,會被喂吃昏睡藥。然後將其關進千年寒洞,同時放入「灰頭金針蛇’。這些蛇毒性並不大,但是很畏懼寒冷的,只要一到寒冷環境,它們就能憑本能尋找溫暖的東西,三十步以內的溫暖源他們都能感覺到,所以他們馬上會感覺到昏睡的教徒,爬過去咬破那人的血管,鑽入人的身體,許多的蛇會鑽滿整個人的體內,這人就成了蛇窩。由於那人是在昏睡之中,這一死刑被人叫做「金針暗渡」。
現在這些同樣的「金針蛇」也爬了過來,在這北方的冬夜裡,它們也要尋找溫暖,目標當然也是這裡僅有的溫暖人體,它們所要做的就是咬破熱血奔湧的血管,鑽進你活生生的**,它們才不管你們的意識是清晰還是全無,它們只想把溫暖的人體變成它們溫暖的窩。
是的,魯一棄是知道了,可面對這鋪滿臺階的金色小蛇,面對被纏勒得不能動彈分毫的大伯和倪三哥,他能幹什麼?
蛇群漸近……勒絲漸緊……
第十三節:三更寒
怎麼辦?魯一棄也在問自己。
首先應該阻止「灰頭金針蛇」,怎麼阻止,他不知道。但他曾在生物課上學到過阻止所有動物通用的法子,那就是用火。
他從衣服袋裡掏出一盒洋火,一早上鬼市點燈籠要用,所以他身上總帶著這東西。可是一盒洋火就可以阻止那蛇群的進逼嗎?不,那不可能,他還需要其他東西,他想到了獨眼腰間布囊中的銀酒壺,裝酒壺的布囊沒被勒住。
他掏出獨眼的銀酒壺,在臺階上用了幾乎大半壺酒畫了道半圓的酒線,那酒流出時的辛辣氣味告訴他此酒奇烈。他不敢倒在蛇身上燒蛇,他怕有更難以控制的狀況發生,他只想阻止他們前進。但他仍留了小半壺酒,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他還是會考慮這種方法。
他劃根洋火丟向地上的酒,那酒騰的一下燃起,火勢很猛,有半尺多高,象道火檻。那些蛇喜歡溫暖,但決不能承受如此猛烈的溫暖,前面的急急的退後,後面的又湧向前,於是在離火檻不遠的地方聚整合堆。
火阻止了蛇的前進,但這火只能燃燒一小會兒,這是分秒必爭的短暫時刻,這時刻決定了兩個人的生死,也許還決定了更為重要的一些東西。
魯一棄不能有一點耽擱。,他馬上試探著摸了摸「五足獸」的尾巴,動了動另外四隻腳,又扭了扭它的耳朵。他還想摸索一下其他部位,卻無意中碰了一下大伯的手,他一下醒悟,那細絲是胡亂裹纏的,雖然可以困住人,但並不能保證把人完全控制,也許會漏掉身體某部分。那麼「五足獸」身上的所有部位被困之人都有可能觸控到,不管是用手還是用腳還是身體其他部位,如果這道坎面兒留的缺在「五足獸」身上,那麼被困之人就有可能自己解釦兒。對家這樣的高手是絕不可能犯這樣的低階錯誤的。
火已經快滅了。蛇群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那不在「五足獸」身上又會在哪裡?不知道,知道也沒用,那肯定是個很難觸及的部位。
那就是不能解了?不,肯定能解,但是魯一棄目前可能還不具備那樣的道行,所以他不再準備浪費腦汁了,他有更簡單的辦法。他想了大伯的話,不能解還可以破!對!破了它,怎麼破?炸碎「五足獸」?肯定不行,那是個同歸於盡的局,而且也只有一顆手雷啦。砸?更不行,沒工具,而且瞧這花崗岩的「五足獸」也不是輕易可以毀掉的。
火已經滅了,蛇群已經在越過那燃燒留下的痕跡。由於那臺階面剛剛燒過,溫度挺高,所以蛇群貪戀那份溫暖,在稍作停留……
看著臺階上的蛇群,看著幾乎被蛇群鋪滿的臺階,魯一棄猛一拍腦袋:我怎麼就老圍著這門獸轉,獨眼不是踩臺階才動扣兒的嗎,扣兒動首先是頂上太極陰陽魚發聲,對,太極陰陽魚是個關鍵,就算不是總弦也是釦子結,破了他它。
魯一棄知道太極魚的鑲嵌位置,很簡單,太極魚鑲嵌在厚厚橫板的正中央,可那是正面朝外的中央,而現在他站的地方只看到橫板的背面,。他可以輕易的一槍打中那塊太極魚,但他必須站在臺階下面。滿臺階的蛇是決不允許他走下臺階的,除非他象瞎子那樣犧牲自己。他還不曾有犧牲自己的打算,因為他還有其他辦法;打穿厚板!讓子彈穿過橫板打碎嵌在前面的太極魚。
蛇群已經佈滿整個臺階,有一部分已經越過了燃燒的痕跡,那地方的溫度已經不夠,它們已經感覺到更溫暖的地方,這裡的三個大活人……
魯一棄感覺得到,打穿那木板至少需要兩顆子彈,因為木板太厚了。眼下情形已經非常緊迫,已經不允許再作太多考慮。他抬手舉槍,一連打出三顆子彈,他加上一顆子彈做保險,他希望一擊成功。
三顆子彈彷彿是一聲槍響中飛出,前後距離不遠地一起飛向那厚板的中央。魯一棄很自信,他知道那三顆子彈會在一個槍眼裡穿過去。
「鐺——」一聲清脆的長響,魯一棄被這意外的聲音嚇得一呆,他本能的頭一側,胳膊一抬護住面目。等他放下胳膊,他更呆了,那厚板上只有一個圓形白印子,那橫板不是木板,那是塊鋼板!
這下不止被困的兩個人徹底絕望了,就連魯一棄也幾乎放棄。實在是沒有什麼辦法了,看來真的要犧牲自己了,拼著被群蛇鑽體,也要救下大伯和倪三哥。再有其他辦法……那除非子彈能轉彎。
蛇群蠕動得更加賣力,離他們三人已經只有一尺多遠……
此時的魯承祖已經被勒得說不出一句話,只是緊閉著嘴唇也緊閉著雙眼。獨眼卻是瞪大他唯一的眼睛,看著漸漸逼近的蛇群,他也緊閉嘴唇說不出一句話,是驚恐得說不出。
魯一棄也不說一句話,他也緊閉嘴唇,但他沒閉眼睛,也沒睜眼睛,他把眼睛眯得很細很細,他是在看,他更是在感覺,那鋼板在他眼中,也在他的腦中拉近、再拉近……,那距離已經可以做出毫米以內的判斷而沒有誤差。他的腦海裡已經出現了一個角度,一個轉折。
蛇群的最前端已經到了腳前一尺不到的距離……
魯一棄左手一揚,一片銀色翻滾著飛出,直飛向那鋼板正中的下邊沿。在那朵銀色飛出一半多的時候,槍響了,一顆子彈飛出,奔那銀色追了過去,並恰到好處的在下邊沿處追到。「鐺」的一聲脆響,那銀色在子彈的撞擊下不知道飛向了哪裡。而子彈也在那片銀色的碰撞下改變了方向,飛向了那塊陰陽太極魚。那太極魚似乎很脆弱,一個碰擊便碎做幾塊,散落一地。
拋銀元,撞子彈,借角度,改方向,太極板,一招碎。這一切就像是在變魔術。但魯承祖並未看到,他現在已經緊閉雙眼,不知道意識是否清楚。這一切獨眼卻是全看在眼裡,他睜大眼睛,也張大了嘴,一時都忘記了蛇群的威脅。雖然他對魯一棄所做的一切都不感到驚訝,認為那都是情理之中。但對這匪夷所思的一槍,他仍禁不住地感慨、讚歎,魯一棄在他的眼中,不,應該是在他心目中,簡直就是一個神。
「嘎嘣」,這聲音三個人都聽見了,而且魯承祖和獨眼的感覺更清晰。他們不止是聽到聲音,他們身上還感覺一鬆,那門獸腹中的機括不再做力了。但他們依舊無法掙脫,那機括只是停住,卻並未鬆脫。這就是解和破可能出現的差別,解,可以松全部扣兒,破,有可能只鬆開扣兒的區域性。
蛇群距離他們只有巴掌長的距離……
「怎麼,你們還動不了?」魯一棄真急了,他表情雖然還是很鎮靜,但汗已經下來了。「這絲線到底是什麼玩意兒!這麼難脫開。」
由於機括不再有力,魯承祖終於透了口氣,睜開了眼,也聽到了魯一棄的話,就隨口答道:「天湖鮫鏈」
啊!這就是「天湖鮫鏈」!「天湖鮫鏈」就是這麼一根透明的細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