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小陳眉頭深鎖,眼裡流露出焦慮和心疼,「沒必要這麼考慮,哪家能用就用哪家。」
「你不懂,」王貴林費力地說,「他們的專案都好,可錢從哪兒來,他們能投多少?不過是前期投入一些,把架子搭起來。大頭還不是要靠銀行貸款?就算照他們說的,股市上能圈到錢,可如果圈不到錢呢,拿什麼還貸款?還有,股市就這麼好玩嗎?又不是我們開的。」
「我看您是太擔心了,」小陳說,「現在的企業,不都是這麼玩嗎?」
「我們沒有玩過,」王貴林說,「也玩不起,唉,沒有人才,我們真的寸步難行。」
「廠長,」小陳說,「廠裡其實有不少人還是很有才幹的。」
「我知道,」王貴林說,「可他們都沒有機會在現代企業最前沿學習工作,不少人都閒了一兩年了,現在是資訊時代,知識更新得很快,」他乾咳了幾聲,喘了幾口粗氣,「我們只有改了制,有了好的梧桐樹,才能招來金鳳凰,才能把我們的人都帶動起來。專案的事情,你要留心兩家的態度,還有,你也要多多學習it知識。」
「我會的,廠長。」小陳見王貴林面如死灰,圓圓胖胖的一張臉看起來像浮腫了一般,不由得心頭一陣難過,差點硬嚥起來。
「你爸爸和我是出生入死的戰友,」王貴林說,「我信得過他,就信得過你。聯絡林東,把廠裡一些有想法、有才幹的年輕人組織起來,悄悄地進行it知識的培訓,人不要多,要精。剩下的事情,你們都要穩住,尤其是你,你是我的秘書,大家都看著你。」
「我知道,」小陳說,「您放心吧。」
「你去,你中午去好好吃飯,」王貴林說,「我吃了藥舒服多了,你不用管我。」
小陳哪裡放心得下,找到一個工人,讓他看著王貴林,這才急急忙忙地趕往晶通賓館。
陸帆和喬莉已經坐在了包間。小陳趕到之後,分賓主落座,服務員很快上了冷盤。小陳笑了笑說:「兩位,不好意思,王廠長心臟有些不舒服,怠慢了。」
「他身體不舒服嗎?」喬莉連忙問道,「有問題嗎?」
「沒什麼問題,」小陳說,「吃了藥,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改制不容易,」陸帆說,「可能是太累了。」
「是啊,」小陳有些動情,「他是太累了,人累,心更累。」
陸帆心中一動,「陳秘書,有個問題我想問你。」
「您請說。」
「sk(siltconkilo)的付總,最近來過石家莊嗎?」
小陳看了看他,「來過。」
「什麼時候?」
「昨天。」
喬莉一驚,怎麼會這麼湊巧?!
「他問你我們什麼時候來晶通,」陸帆笑了笑說,「你告訴了他時間?」
「對,」小陳笑笑,「就像您今天問我,我也說了,都一樣的。」
「他們來談方案?」
小陳點點頭。陸帆又問:「和我們的方案比,哪個更好?」
「陸總,」小陳推心置腹地說,「說實話,你們兩家都是世界五百強的大企業,眼界高,見過的世面廣,運營的能力和我們這個一直掙扎在生死線上的國企比起來,真的不在一條水平線。不要說廠長,我也有點糊塗,真的需要時間,理清思路,才能一步步地往下走。」
「他們的方案,是什麼內容?」
「這我不能說,但也不錯。」
「和我們的方案一致嗎?」陸帆問。
小陳搖了搖頭。陸帆看了喬莉一眼,喬莉笑道:「陳秘書,你可以透露一個大致的方向,看看我們能不能補充一些內容,把我們的方案儘量完美。」
「我說句實話,」小陳說,「不是我不想透露,是真的說不出個所以然,而且只是付總口頭說說,也沒有一個方案,怎麼說得清呢?」
「他們沒有方案嗎?」陸帆沉聲問。
小陳搖了搖頭。陸帆微微一笑,「不好說就不說了,我們一起吃飯吧。今天你們也辛苦,王廠長還不舒服,你早點回去,還可以照顧他。」
小陳點點頭,「陸總,我希望您能體諒王廠長,他真的不容易。」
「我會的,」陸帆說,「也請你轉告王廠長,今天大家聽到的,只是一個初步的方案,這個方案,需要賽思公司美國總部的支援,如果他有任何疑問,我想最好的辦法是與何總當面溝通。作為我的層面只能談到這裡,我不清楚sk(siltconkilo)開出了什麼條件,但是我想條件只是條件,能不能實施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希望王廠長能找相關的人諮詢一下,看看那些條件能否變成現實。恕我直言,目前在中國的幾大外企當中,能夠開出我們這樣的條件的,只有我們一家。從我這樣一個it行業的銷售總監的角度來說,我認為其他人開出的條件,尤其是外包,都是可疑的。」
「我會轉達的。」小陳鄭重地說,「你們在晶通再住幾天?」
「我們今天下午就走。如果晶通和我們的合作能夠成功,我們很可能變成同事,」陸帆笑了笑,「如果有什麼訊息,還希望你盡旱通知我。」
小陳沒有說話,過了幾秒說:「放心,陸總,我會盡力的。」
午飯過後,陸帆和喬莉收拾好行李,又踏上了回北京的道路。兩個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第一,不知道sk(siltconkilo)到底和王貴林談了什麼;第二,他們都認為,他們拿出的方案,幾乎到了完美無缺的地步。
「老闆,」喬莉說,「我們怎麼才能知道sk(siltconkilo)的方案?」
「不需要知道。」陸帆冷冷地說。
「為什麼?」
「因為我們給出的方案是最好的。」
「那他們為什麼要拒絕一個最好的方案?」
陸帆看了看她,「他們沒有拒絕,只是要想一想。」
「會拖很久嗎?」
「不知道。」
「我能做什麼?」喬莉看著他,問。
「你做好一件事情,」陸帆說,「你不要告訴任何人你聽到的方案,包括秦虹。公司既然已經有些流言,你就更要穩住,至於付國濤那邊,我去解決。」
喬莉點了點頭,「其實拖一段時間未必就不好了,等到他們相信sk(siltconkilo)的方案實行不了的時候,他們自然會轉過頭求我們。」
陸帆搖搖頭,「你不懂,做生意的機會稍縱即逝。有時候沒有就沒有了。」
「為什麼?」
「因為總部那邊的人事變動。」陸帆說,「我現在不想說話,讓我專心開會兒車。」
喬莉沉默了。她還是沒有理解陸帆的「機會稍縱即逝」的含義,但是聽完這個方案,她對簽訂七億大單產生了信心。這個七億大單不是一個簡單的買賣,也不是一個簡單的交換,至少,她沒有聽到行賄、受賄等任何商業犯罪的內容,而是一種商業運作、資源整合,是一筆很有智慧的生意。
陸帆趕回北京之後,立即給何乘風打電話,要求當面彙報。何乘風見他沒有說出什麼好訊息,便預感有問題。開完會之後,他立即讓陸帆去他的辦公室。
陸帆推開門,在何乘風的辦公桌前坐下。何乘風微微一笑,「這一次辛苦了。」
「我和王貴林詳細地開了一個會,講解了整個方案,但是他一點都沒有表現出喜悅或者驚訝,」陸帆說,「就把我們打發回來了。」
「你分析是什麼原因?」
「我覺得sk(siltconkilo)可能趕在前面,和他們談過了。」
「sk(siltconkilo)?」何乘風沉默不語,「他們現在,能拿出什麼方案去談呢?」
「不知道,我問了陳秘書,他說沒有書面的方案。」
「沒有書面方案?」何乘風的右手手指輕輕點選著桌面,過了一會兒,說,「你能確定嗎?」
「陳秘書是這麼說的。」
「只有知道方案,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何乘風思量著說,「汪洋一向謹慎,不會貿然拿一個方案去談,而且他們的外包都在東南亞,也沒有理由去談外包。不知道是他的想法,還是付國濤從中攪局,」何乘風說,「另外,也不排除我們的方案太過強勢,包括最近歐總在石家莊的活動。」
「您是說……」
「客戶不依賴,不是好事,如果讓別人太過依賴,別人也會不安心,」何乘風笑了笑,「如果我是王貴林,我也不會很快做出決定。這樣吧,我讓歐總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拿到sk(siltconkilo)的方案,或者問出sk(siltconkilo)到底想如何合作。」
「好的。」
「實在不行,我們還可以在外部製造一些壓力。」
陸帆點點頭,「還有一件事情,我們做外包的訊息,公司上下不少人都知道了。」
何乘風微微皺起眉,「之前你告訴過安妮?」
「沒有,」陸帆說,「這一次去晶通的路上,她主動問我的。」
「美國那邊一直有人盯著詹姆斯,要不然,也不會把施蒂夫派給我,」何乘風說,「他們說他們的,翻不起大風浪,我們不用理會。以後晶通的事情,再小心一些。」
陸帆點點頭,然後笑了笑說:「本以為這次去晶通,會有重大突破,沒想到……」
「好事多磨。」何乘風說,「有時間你和陳秘書多多溝通,我讓歐總再查查他的底細,這個人深得王貴林的信任,我們還是要慎重對待。」
陸帆離開石家莊的第二天,王貴林接到了省裡的通知,讓他去彙報晶通電子的改制近況。
王貴林來到了某領導的辦公室,詳詳細細地彙報了中亞永通和聯歐國際的改制方案,領導聽完後頻頻點頭,「這兩個方案都各有可取之處。貴林啊,我聽說你未雨綢繆,現在已經和兩家大外企談合作的方案了,怎麼樣?他們各自的條件是什麼?」
王貴林趕緊將賽思中國的外包方案細細地講解了一遍,領導仔細地聽著「這麼好的方案,不僅會讓你的晶通電子渡過難關,也會給石家莊的經濟發展帶來很好的促進,貴林,你還有什麼困惑的嗎?」
「是這樣,領導,」王貴林猶豫了一下,「另外一家大外企sk(siltconkilo)推出了一個合作可能,聽起來也很不錯。」
「什麼方案呢?」
「暫時也不好說。」
「商業秘密?怎麼,連我也不方便說?」
「沒有,沒有,」王貴林連連搖手,「不瞞您說,他們也沒有拿出方案,只是在這裡談著,所以,也沒有什麼可說的。不像賽思中國,他們不僅拿出了方案,而且在石家莊,已經和一些部門及銀行做溝通工作了。」
「那說明他們很有誠意,他們是做外包,那sk(siltconkilo)又是做什麼呢?」
「我還真說不清,」王貴林苦笑道,「領導,我再去和他們談,一旦弄清楚了,我第一時間向您彙報。」
「好吧,」領導笑了笑,「你把賽思中國的方案發給我,我仔細地研究研究。」王貴林連忙示意小陳,把賽思中國的初步方案複製給領導。然後又彙報了廠裡的其他情況,才告辭而去。
與此同時,歐陽貴帶著晶通電子的外包初步方案,在北京、上海、江蘇等幾個城市和地區的高新技術開發區走了一遍。賽思中國要把生產計劃轉到中國市場的訊息,在全國各高新技術開發區不脛而走。歐陽貴每到一處,都受到眾人的歡迎,各開發區更是紛紛拿出優厚的條件,希望能夠讓賽思的外包在當地落戶。如此一來,石家莊開發區的領導們,怎麼也坐不住了。
這天王貴林正在辦公,就接到了省國資委的電話,要求他立即去一趟。王貴林連忙帶著小陳,坐車趕到省國資委。剛一進門就看見了開發區的兩個主任,王貴林和他們打了招呼,屁股還沒有落座,兩個人就焦急地說:「王廠長,我們聽說賽思中國和你們談外包業務,你們沒有談妥,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不是沒有談妥,」王貴林笑了笑說,「是因為sk(siltconkilo)和賽思中國都給出了比較好的條件,所以我們要在兩家當中選擇一下。」
「那你總得趕緊定一家,」一位主任說,「你知道嗎?賽思中國的歐總,拿著外包方案,已經和廣州、江蘇的高新技術開發區在談條件了。我們本來這方面就不如北京上海,包括江蘇、廣州,如果能夠借晶通電子引進這樣一家龍頭企業,我們的包括技術、人才、資金等等,那我們就有了自己的龍頭企業,我們的高新技術開發區就能夠進一步招商引資,吸引更多的人來到這裡。」
王貴林一愣,心想歐陽貴這麼心急,變著法地給自己施加壓力,這專案是有什麼問題,還是他們太過強勢?
「貴林啊,」省國資委的主任說,「你跟這兩家大外企打交道也有一段時間了,到底哪家的方案好,哪家的方案不好,你也可以請幾個專家論證一下,總得做出一個選擇。想要兼得魚和熊掌,我看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總是猶豫不決,恐怕會錯失良機啊。」
「是啊是啊,」開發區的一位主任說,「那家sk(siltconkilo)到底給的什麼條件?到現在,也沒有個具體方案,我看還是賽思中國有誠意。」
「他們有誠意,我們卻不熱心,」另一個主任說,「這也由不得人家要去別的地方。現在各地都紛紛搞外包,我們沒有優勢,王廠長,你還是應該慎重。」
「各位主任,」王貴林呵呵笑道,「我已經找了幾個it方面的專家,正在聽取他們的意見。你們不要著急。這樣吧,我出面和歐總再溝通一下,儘量再表達一下我們的合作誠意,讓他等一等。幾位看這樣行嗎?」
「對,對,」開發區的主任說,「哪怕晶通電子不合作,也要代表我們石家莊開發區向他們表示誠意,我們還有其他的企業,不管怎麼樣,要把他們留在石家莊!」
「如果你這邊不行,」省國資委的主任說,「讓開發區的主任再出面和他們談談,現在的原則是,不是你們合作不合作,而是要想辦法,把他們留在開發區。」
王貴林點了點頭。「那就這麼辦,」省國資委領導看著王貴林,「你們的改制方案現在確定了?」
「如果賽思中國或sk(siltconkilo)的方案能定一家,」王貴林說,「那我們可能就要開職工代表大會,就兩個改制方案,大家進行討論和通過了。」
「所以說嘛,」省國資委的領導說,「當初,你用七億大單牽制住兩家大外企,思路是對的,可是現在已經把人逼到這個份上,也要見好就收,不能再拖延。你看,馬上奧運會就要召開了,我們也要加緊步伐,爭取早一點完成改制,建好新企業,讓政府和工人都能夠安下心來。」他語重心長地說,「對於你本人來說,也是這樣,新企業早一天步入正軌,你就早一天能減輕身上的擔子。」
「領導說得對,」王貴林呵呵笑道,「我會用實際行動來證明的。」
「對,對,」開發區的主任說,「這事你早定下來,也算慶祝奧運嘛。」
王貴林出了政府大樓,覺得屋外陽光耀眼,刺得他心臟一陣難受。賽思中國頻頻的攻勢,像一塊巨石,壓得他喘不上氣來。而晶通本身的改制,現在看起來,也容不得他再猶豫。他詢問小陳:「這兩天廠裡的車有人要用嗎?」
「沒用。」小陳觀察著他的臉,「廠長,您不舒服?」
「我想去一次北京。」王貴林答非所問。
「去北京?」小陳一愣,「什麼時候?」
「明後天看看能不能走。」王貴林說,「你幫我給賽思中國的歐總或何總打個電話,就說我要去北京拜訪他們。另外,也約約sk(siltconkilo)的汪總,最重要的是我在見他們之前,要聽到顧問團的意見。」
小陳開啟包,摸出一粒藥遞給王貴林,「我這就去安排。」
小陳開車把王貴林送到晶通廠家屬區門口,王貴林口含了一粒救心丸,還覺得有些不踏實,可能天氣太熱,最近又太忙,兩條腿又麻又漲,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他對小陳說:「今天就送到這兒,我自己走回去。」
「廠長,您行嗎?」
「沒問題。」王貴林呵呵一笑,「這算什麼。」
他獨自一人,提著包,慢悠悠地往家走。太陽熱辣辣地照著他,但北方就是這樣,到了傍晚就會有些涼爽,不比中午時候。王貴林走了沒多遠,似乎聽見有人叫自己,轉過頭,是兩個不太面生的中年男人,其中一人開口說:「廠長,今天走路下班回家?」
「對。」王貴林笑了笑,廠子裡的工人太多,他並不能全叫上名字。
「聽說我們以後都要做lt了?」一個男人問,「這是真的嗎?」
「有可能。」工貴林笑了笑。
「it我們也不懂啊,真轉過去了,還會用我們嗎?」
「現在還沒有確定要轉,」王貴林說,「就算真轉lt,廠裡的工人肯定要接受培訓,會成立培訓公司的。」
「這東西培訓了也學不會,」另一個年紀大點的人說,「電腦我根本就不會,看著就害怕,我兒子教我學開機,我學了幾次還沒有學會。」
「搞it不是讓你開電腦,」王貴林笑了,「裡面的工種很多。」他一邊走一邊問,「現在工人們對改制怎麼看?」
「大夥兒都盼著呢,聽說廠裡要用那個好方案,把我們都接收下來?」
「方案沒有好壞,」王貴林看著他們,「但是工人肯定會留下來。」
「廠長,其實咱們廠這塊地,把它留下來多好啊!怎麼著也能賣一筆錢,」那個年輕些的說,「還給國家太可惜了。」
「把地交出去都是有條件的,」王貴林說,「政府的一些債就能抵掉,還能在開發區拿土地,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
「就是,年輕人屁也不懂,」年紀大點的人說,「還是廠長懂。」
王貴林笑了笑,和他們一起走了一段分開後,他獨自走上了路邊的小道,將身體隱在槐樹的樹陰下。此時正是廠家屬區最有活力的時刻,下班的和沒班上的工人,還有家中的老人、小孩,都在這個時候出現了。他們在小路上散步聊天,或者提著菜籃子匆匆而過,還有放學的孩子,揹著書包在路上玩耍……王貴林覺得壓力更加巨大,賽思中國和sk(siltconkilo)給出的條件都那麼好,可晶通電子有什麼?除了後續的那七個億,他們還是一無所有。
他慢慢地走著,回到了家。一推開門,悶熱無比的空氣撲面而來,妻子和岳母正守在電視機前,一臺舊風扇對著她們呼呼地吹著。王貴林滿頭大汗地說:「這麼熱,你們為什麼不開空調?」
「我們開著電扇呢,不熱,不熱。」妻子站起身,遞給他一條毛巾,「你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廠子裡沒有事?」
「沒什麼事情。」王貴林看了一眼妻子。平時自已天天早出晚歸,半夜回家,妻子已經入睡,早晨妻子還沒有醒來,他已經穿戴整齊到廠裡上班了。他發現妻子的臉色很難看,天氣越熱,越發顯得有些黃弱。王貴林看了看電視,電視里正在播北京為奧運做準備的節目。他又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老人,突然問:「其實石家莊離北京也不遠,你們有沒有興趣去看看鳥巢?」
「去北京?」王貴林的妻子吃驚地問。
「我要去一次北京,」王貴林說,「自從晶通電子要改制,我一直沒有時間陪你們,媽媽身體不好,我也無暇照顧。這次你們跟我一起去北京吧,順便看看鳥巢、水立方還有國家大劇院。」
「可是,媽媽的身體不好,不能走路,」
「我們開車去,」王貴林說,「然後讓車陪著你們在街上轉一轉,看看風景你們就回來。」
「那你呢?」
「我要在北京和幾家公司談點事情,你們不用等我。」
「那我們什麼時候走?」
「反正也不用過夜,只是白天去轉轉,」王貴林說,「明天我們就啟程。」
「貴林,」妻子看著他,「你們改制的事情是不是不順利啊?」
「挺順利的。」
「今天有人跟我打聽,說我們要和北京的大外企合作,搞什麼外包,這事,我怎麼沒聽你提過?」
「哦,誰跟你打聽的?」
「幾個老工人,」妻子說,「這事在廠裡傳得挺厲害的。」
「我知道了,」王貴林說,「你們看電視吧,我出去抽枝煙。」
他從褲子口袋摸出一包煙,站在了陽臺上。夕陽正在西下,他點燃了一枝煙,默默地抽了起來。
晶通電子的改制已經不能再拖,無論政府還是工人,都等到了極限,而眼前紛亂的商業迷局也逐漸清晰:首先是改制,接著是改制後的資金與運營問題。如果賽思中國的外包業務能填充進來,它將成為晶通電子改制之後的第一桶金。可是sk(siltconkilo)的專案,要怎麼運作會比較好呢?他們是真的有誠意合作,還只是為了和賽思競爭?
一定要想辦法把何乘風和汪洋都徹底地捆在裡面,他哪一個機會也不能放過,既然摸著石頭走到了這一步,他也沒有退路可以走了。如果晶通改制之後發展不起來,他們這些外資說走就走,這一大攤子又能怎麼辦?!拋開這些表面的道路不談,他苦苦支撐這麼幾年,就為了能在改制後做一個真正的企業家。七十年代他是軍人,八十年代他愛好文學,現在這個時候,只有商業英雄才是真正的英雄,他要讓這兩千多名工人,能脫離貧窮,過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