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一定!”付國濤連聲答應。兩個人心懷鬼胎,各自認為套出了自己需要的資料,把酒言歡,聊得十分投機。晚飯一結束,薇薇安在洗手間就迫不及待地給施蒂夫打電話。雖然她什麼話也沒有套出來,但施蒂夫對她的工作態度還是很滿意的。美國總部應該在短時間內不會批准何乘風的外包專案,他們還是有時間去查證一些的。他叮囑薇薇安不要打草驚蛇,繼續慢慢調查。然後,施蒂夫給美國打了一個電話,彙報了薇薇安的進展。對方沒有流露出喜悅,因為薇薇安確實沒探聽到什麼。但是施蒂夫只是想表明一個態度:我和我的手下,都在為此事努力。
而離開了飯店的付國濤,同樣沒有休息,他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汪洋,彙報了今天晚上的事情。汪洋聽後,長時間沉默不語,以外包換合作?這難道就是何乘風對七個億的選擇?
“汪總,”付國濤實在按捺不住自己,“如果賽思真的拿出這個方案,我們七個億就沒戲了,您現在方便嗎?我想找您談談。”
“國濤,”汪洋說,“你不用著急,這個事情還沒有肯定下來。”
“那他們的外包轉到中國,有可能嗎?”
“可能性是有的,”汪洋說,“賽思公司的硬體生產一直在美國,如果轉入中國市場,確實可以降低成本。不過,這裡面還牽涉到資金、人員、技術,方方面面的問題。”
“就是說,是有可能了?”
“有可能。”
“媽的!”付國濤忍不住罵了一句,“如果他們真的這麼幹,我們拿什麼和他們競爭?七個億不要說吃肉,連湯都喝不上了!”
“國濤,”汪洋沉聲說,“你這麼著急幹什麼?第一,事情還沒有確實,第二,就算確實了,我們還是會有機會。”
“汪總,我們sk(siltconkilo)的外包早就轉到東南亞市場了,質量一向很穩定,成本也不比中國市場高,我們拿什麼去和他們比?”
“要比的話,永遠有得比,”汪洋冷笑一聲,“你現在冷靜下來,回家好好睡一覺,從明天開始,你聯絡那個券商楊列寧,帶他來和我談一談。”
“找他?”付國濤調整了一下情緒,“他能幫上什麼忙?”
“如果何乘風給出外包方案,”汪洋說,“王貴林很可能會選擇中亞永通的改制方案,所以我要找他來談談。”
“汪總,”付國濤困惑地說,“我還是沒有明白。”
“你先回家休息,然後照著做吧,”汪洋說,“事情慢慢地做,一步一步就清楚了。”
“好。”
“還有,不要過多參與賽思中國的內部鬥爭,那個市場總監說的話是真是假,我會想辦法找人在賽思美國總部核實。說話一定要小心。”
“好!”付國濤想掛上電話,汪洋突然又問:“btt的專案怎麼樣了?”
“那個也難辦,”付國濤恨聲說,“我同學說那個琳達和劉俊打得火熱,兩個人形影不離,汪總,不是我喊冤,這個單子丟了您不能怪我,我就是再有本事,我也不能變成一個女人向劉俊獻身啊?”
汪洋笑了,“劉俊做事一向低調,這次鬧得滿城風雨,可能是動了真心。你的單子不一定會丟,真丟了,我也不會怪你。這幾年一直由我們向他們提供核心技術,劉俊就算另有考慮,也是應該的。”
付國濤應了幾聲,又向汪洋說了晚安,這才掛上電話。他從手機聯絡人中調出楊列寧,想給他打電話,又想著自己急躁的性格,還是忍住了。他關上手機,狠狠地把手機扔在了汽車後座上。
而汪洋此時則陷入了沉思。賽思公司的業務一直在下滑,聽說美國總部的ceo詹姆斯還有一年任期就結束了。如果他想用晶通外包的專案繼續留任,並且用這個專案的數字來保證他這一年任期的業績,也是很有可能的。雖然對賽思公司來說,把外包轉入中國市場,不在是福是禍,而在能否保證質量與各方面的內容。但對晶通電子來說,和賽思合作成立外包專案,只要能運營成功,結果都會相當不錯。
汪洋凝神閉目,仔細考慮著:這麼好的一個專案,如果真的落到石家莊,當地的開發區、銀行、政府都會大力扶持,那麼無論是解決貸款、地皮或者政策,都會很容易。可何乘風如果能從總部搞出這樣的專案,為什麼要和晶通電子合作呢?北京、上海、江浙都有非常好的高新技術開發區,為什麼要落到石家莊?
晶通電子一沒有人才,二沒有技術,汪洋的臉上綻開了微笑,何乘風這位當年的老師,看來是為退休在做打算了。以他的才幹,加上歐陽貴的勢力,再加上陸帆、狄雲海等一批人才,只要全線轉移到石家莊,那麼晶通外包很難說是屬於晶通電子和賽思公司,還是屬於何乘風。他要玩一票大的,那sk(siltconkilo)怎麼辦?總不能讓我陪在裡面玩了大半年,白白損失了二百五十萬美金,最後眼睜睜地看著他發大財吧!
汪洋輕輕地睜開眼,微微笑了一下。
賽思公司的cfo很快指定了一個人員,與何乘風一起草擬關於在中國進行外包業務的專案方案,與此同時,雲海以妹妹的名義成立一家公司,並草擬了一份股東協議,他和陸帆各佔26%,何乘風、歐陽貴各佔24%,四個人簽訂了一份私下的股東協議書。為了慶祝新公司的成立,同時商量下一步的工作方案,四個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頓飯。
“現在總部的意見已經非常清楚,”何乘風說,“石家莊政府那邊,歐總也談得非常投機。弗蘭克,你現在要放開手腳去和王貴林談。”
“有了我們的外包方案,”歐陽貴說,“我看任何事情都能拿下,要是沒有我們的加入,不管他是選中亞永通的方案,還是選聯歐國際的方案,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我估計王貴林改制期間就要去跳樓。”
“歐總,言重了。”何乘風笑容滿面地說,“我們也要感謝晶通電子,能給我們一個機會,讓我們把一個故事說起來。”
“老何,”歐陽貴說,“我們有了賽思外包這樣一個專案,就算王貴林不跟我們合作,有的是人要跟我們合作,現在各地方政府都有政策要扶持外包,不缺錢、不缺地,缺的就是我們這樣的資源。”
聽到歐陽貴如此強勢的話,何乘風暗自憂慮:賽思公司提供了專案、技術、資金、人員,雖然強大到讓晶通電子沒有拒絕的理由,可這種強大也實在令人不安。以王貴林的性格,他會這樣甘居人後嗎?將來晶通外包成立起來,他和歐陽貴如果兩不相讓,很可能會兩敗俱傷。但他不想當著陸帆和雲海的面和歐陽貴爭論,只笑了笑說:“我們既然做銷售,就要多為客戶考慮,考慮得多了,自然就能爭取到單子。”
陸帆和雲海聽了這話,都似有所獲。何乘風又笑道:“就算我們不為晶通考慮,也要為公司考慮,如果賽思的生產業務挪向中國,能夠順利生產,還能保證質量,那麼我們就真的為公司降低了成本。對於這樣的一個大企業,我們還是貢獻了一點力量。”
“行行行,你高明。”歐陽貴哈哈笑道,“來,我敬你一杯,你天生就是一個大贏家。如果這個合作能夠談成,晶通電子贏了,賽思中國贏了,賽思美國總部贏了,我們這四個老少兄弟也會發一筆大財啊。”
雲海和陸帆也舉起酒杯,“何總,我們敬您!”
四個人喝了一杯酒,陸帆說:“春節時候在石家莊,聽王貴林說,誰給他七個億,他就和誰合作,我當時心都冷透了,真沒想到他會提出這麼苛刻刁鑽的條件,但讓我更沒想到的是,這個條件反讓何總穿針引線,為我們帶來今天這樣一個局面。”
“哪裡,”何乘風笑道,“我不過因勢利導罷了,你們對總部都沒有我瞭解,如果你們瞭解的情況和我一樣多,也會做出同樣的判斷。”
“還記得我在美國上班的第一天受到的培訓,”雲海說,“銷售的最高境界是和客戶互相依賴,我做了這麼多年,直到今天,才真正理解這句話。這不只是雙贏的概念,還是共生共榮,共同進退。”
“所以王貴林說信私不信公,也是這個意思,”何乘風看了三個人一眼,一語雙關地說,“不過,有時候面對客戶還是不能太強勢,恰到好處即好。”
歐陽貴端著酒杯,似乎沒有聽懂他的話。陸帆和雲海還以為他只是輕輕的點評。陸帆問:“何總,你覺得王貴林會選擇哪個改制方案,聯歐國際還是中亞永通?”
“對我們來說,如果他能執行聯歐國際的方案,肯定是最輕鬆的。但是我估計不可能。”何乘風說,“王貴林在官場的根基並不深,聯歐國際的方案太冒險了,如果能做,他早就執行了,不會等到今天。現在有了我們的支援,他一定會選擇中亞永通。我現在倒不擔心王貴林不答應,而是……”
“哦?”歐陽貴的聲音嘶啞起來,“你擔心sk(siltconkilo)?”
“不知道sk(siltconkilo)會有什麼舉動?”何乘風微微嘆息,“如果春節前他們沒有損失二百五十萬美金,他們不會逼得太緊。但他們一來損失了錢,二來我又把車雅尼調進了公司,只怕這件事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雲海看了陸帆一眼,陸帆面無表情。“為了錢和女人,”歐陽貴哼哼地笑道,“確實可以狗急跳牆。”
何乘風搖搖頭,“雖然付國濤比較冒進,但汪洋不會小題大做,要他這麼輕易放棄七個億的單子,恐怕不容易。他在美國的根基又深,詹姆斯的底細他也比較清楚,總部為什麼要支援我們做外包,瞞得了別人,恐怕瞞不了他。”何乘風微一沉吟,說,“歐總、弗蘭克,我看對sk(siltconkilo)我們還是要小心。”
陸帆和雲海點了點頭。歐陽貴端起了杯子,“何總,你不用太擔心了,有了外包的方案,再加我們在石家莊的關係,不可能有什麼意外。”
何乘風笑了笑,端起了杯子,他看著陸帆和雲海,還有歐陽貴,“那就祝我們順利。”
四隻杯子在空中碰了一下,歐陽貴滿飲了一杯,心情很是愉快。陸帆和雲海都隱約覺得何乘風似乎心有所憂,卻不知道他具體的擔心是什麼,只是淺淺地抿了一下。
天氣越來越熱,喬莉的心情也越來越好。自從她來到北京,雖然多次邀請,但是父母一直不肯到北京遊玩。這讓她很遺憾。她以為父母是覺得她在北京沒房,來了會給她增加負擔,於是一再解釋,她現在租的房子雖然不是特別好,但也是一室一廳,廳還比較大,住三個人是沒有問題的。這樣說了很長時間,沒想父母突然決定要來,而且還可以看北京奧運會,豈不是一舉幾得!
除了這件好事,她最近的工作也很順利。秦虹的技術,和她逐漸開啟的局面,讓她連續開了兩筆小單,加上之前的新信,也有幾百萬的成績了。由於晶通電子重獲重視,上個月她又陪著總裁去了石家莊,所以同事們的態度也大有改觀,強國軍雖然一條腿在btt,一條腿在晶通電子,但一改過去的不聞不問,對她事事關心,有時秦虹技術達不到的地方,他會及時地提出意見,並幫助修改。雖然晶通電子的七億大單讓她有不少的壓力,父親老喬又嘮叨著讓她退出專案,甚至轉跳公司,但她覺得,事情根本沒有嚴重到那個地步,父親想得太多了。雖然她代表公司簽字,但合同是需要層層審批的,怎麼會把責任壓到她一個人的身上?
人年齡大了,就不願意往前闖,她一向不贊成父親守成的性格,要不然以他的資歷和才幹,也不會做到一個有限的職位就早早地退出了。
這天晚上,她用原來的msn賬號登入上去,剛一上線,樹袋大熊的對話方塊便亮了起來。
“嗨,花毛小兔,最近忙嗎?”
“還好,沒有前一段忙。”
“你現在開了幾張單了?”
“兩三張吧。”
“你什麼時候請我吃熊掌?”
喬莉一愣。她每次用工作的msn賬號登入,碰到周雄,他說話都很公事公辦,偶爾她詢問晶通電子,周雄的回答總是很含糊,似乎他現在也不幫什麼忙,只是早期解釋方案的時候,他提供了一些專業知識。從她識破周雄的身份到現在,已經三個多月了,如果再不點破,日後知道了,恐怕就顯得她心機太深。可一直不點破,豈不就真的成為一個網友?!
不如借這個機會,和他把關係說破,就當交個朋友了。喬莉想了想,寫道:“可以啊,我請你吃熊掌,在什麼地方?”
“我這幾天就要出差,可能到下個月才能回來。這樣吧,我請你參加一個很有意義的活動,你請我吃頓普通的熊掌,就算我們扯平了。”
“吃熊掌還普通啊?”喬莉寫,“什麼約會比吃熊掌還有意義?”
“我有兩張奧運會開幕彩排的門票,”樹袋大熊寫道,“你想去嗎?”
“去看奧運會開幕彩排?!”喬莉又驚又喜,“太棒了,你從哪兒弄的票?”
“我自有辦法。”樹袋大熊發了一個笑臉。
“沒問題!沒問題!”喬莉想了想,又問,“你有幾張票?”
“兩張。”
“太好了,謝謝你。”
“那下個月,我們鳥巢見了!”樹袋大熊連發三個燦爛的笑臉。
“好的,我們鳥巢見。”
“我要穿什麼衣服?手上要拿什麼東西?”
喬莉撲哧樂了,寫道:“我們又不是地下黨接頭,穿什麼衣服?拿什麼東西?”
“可是你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樹袋大熊寫道,“我們又沒有見過面,你怎麼知道我是我?我又怎麼知道你是你?”
喬莉眨了眨眼睛,回了一個笑臉:“你不是樹袋大熊嗎?總得有一隻熊掌吧?”
“大夏天的,我戴不了熊掌手套,太熱了!”樹袋大熊一本正經地寫道,“這樣吧,我給你一個手機號,你到了那邊給我電話。”
“好。”喬莉答應了。
樹袋大熊寫了一個手機號碼,喬莉一看,果然是周雄的。樹袋大熊問:“你的手機號呢?”
“我的手機號,”喬莉想了想,寫道,“暫時保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好,我們到時候見!我先下了,晚安!”
“等等!”喬莉突然喊住了樹袋大熊,“萬一見了面,你發現我們認識怎麼辦?”
“這不可能!”樹袋大熊發了一個笑臉,“我msn上就你一個人沒見過面,其他人我都認識。認識你肯定不會!”
喬莉沒有再解釋,只是確定了約會的時間與地點。
人逢喜事精神爽,好事一樁就會引來另一樁。喬莉心情大好。不僅父母要來,而且還會和樹袋大熊有一場有意義的約會。人和人的緣分,實在太奇妙了。當時他們在網上偶然認識的,互加了msn,似聊非聊地聊了一年,才漸漸地聊得有些深人。自從她轉入銷售之後,兩個人聊了又差不多有一年時間,沒想到,在晶通電子的專案中居然遇上了。
喬莉想著周雄高大的身影,和那隻寬厚無比的大手掌,不覺有些臉紅心跳。相比前幾個月難熬的日子,這一個多月,過得還真是順利啊。
美國總部cfo指定了一個工作人員,通過電話和郵件,與陸帆和雲海制定將美國總部的生產轉向中國市場的外包方案,同時計算方案需要的各種資料。隨著這個方案的製作,施蒂夫受到的壓力也越來越大。他根本無法插手這件事,又如何能找出所謂的“證據”?這幾乎成了他多年職場生涯中最棘手的一件事情。他一面暗中找到一些朋友,通過渠道去查證,一面不斷地給薇薇安施加壓力,讓她在公司的內部與外部,想辦法收集情報。
施蒂夫一向認為薇薇安夠忠心,而且認為,她雖然有些神經質,但還是有工作能力的。他沒有想到,這讓薇薇安陷入了一場噩夢。失戀,加上工作壓力巨大,她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每天都恐懼地坐在辦公室裡,回到家中就整夜地失眠,偶爾睡著,也會在夢中哭醒。
她痛恨公司,痛恨施蒂夫,痛恨何乘風、歐陽貴、陸帆等所有的銷售,同時,她也越加痛恨自己的下屬。為什麼不幫她排憂解難?!雖然她的下屬無人知道這件事,但她總是認為,她們沒有及時體諒上司的心情,至少看到她煩惱,要向她詢問。
於是市場部所有的人都?為薇薇安心情的犧牲品。半夜三點,她會發郵件,通知第二天早上七點開會,夜裡在睡夢中沒有看到她的郵件的人,就會在早上七點接到她痛罵的電話。最倒霉的是瑞貝卡和翠西,這兩個人和她的關係最近,三天兩頭被她叫到辦公室中,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被她用英語、粵語、港味普通話輪番訓斥。這讓瑞貝卡和翠西也陷入了噩夢,其他市場部的員工,尤其是幾個男性產品經理,恨不能連走路都躲著薇薇安。
賽思中國的老剩女總監發了瘋的八卦,在公司內部,甚至公司外部迅速流傳開來。瑞貝卡和翠西深受眾人同情。可是同情歸同情,工作還是要繼續做下去。
這天晚上,瑞貝卡在夢中被手機鈴聲驚醒。她第一個反應是跳下床去,直接撲向手機。但還是晚了一步,她的老公不耐煩地罵道:“又是你那個精神病老闆吧?這麼晚了打電話,你是死人啊,不會投訴她?”
瑞貝卡拿著手機,一邊摁下接聽鍵,一邊光著腳便往廁所跑,“喂,薇薇安,我是瑞貝卡。”
“瑞貝卡,”薇薇安的聲音一反平常的強勢,虛弱無力地說,“我不想活了,我想從這兒跳下去!”
“什麼?!”瑞貝卡頓時焦急萬分,“你在哪兒?你別做傻事!你在哪兒?!”
“我在家裡,”薇薇安又開始哭泣,“我不想活了。”
“把你家地址給我,快點告訴我!”
薇薇安哽咽著說出一個地址。瑞貝卡說:“你千萬別激動,我現在就過來。”她急忙跑回床邊,推醒老公,“你快起來,送我去我老闆家裡,她要自殺了!”
“什麼?!”瑞貝卡的老公騰地坐了起來,光著腳跳到衣架邊,一把抓過褲子,三下兩下往身上套,嘴裡嘟囔著罵道:“女人都是神經病!你們公司沒有人請了,請這樣一個人來。”他抬眼看著瑞貝卡,“你發什麼愣啊?快穿衣服,救人要緊!”
瑞貝卡覺得自己剛才很激動,也沒有想會不會招老公反感,就直接把他推醒了,沒有想到他會是這種反應。一時之間,她覺得自己幾年的委屈沒有白受,平常的忍氣吞聲也算不上什麼了,男人,還是要在關鍵時候才能看出來。她突然抱住他,“老公,我沒有嫁錯你!”
“神經病!”瑞貝卡的老公一把推開她,催促道,“快點穿衣服,快點!”
兩個人跌跌撞撞地下了樓,開了車,直奔薇薇安住的小區。到了小區,瑞貝卡的老公示意瑞貝卡下車,“你趕緊去看她,有事給我打電話。”
“你不上去?”
“她一個女人,”瑞貝卡的老公頓時黑了臉,“我怎麼好隨便上去?你快去,有事打電話!”
“你呢?”
“你怎麼這麼磨嘰?我在停車場等你!”
瑞貝卡看著老公拉長的一張疲憊又生氣的臉,甜蜜地笑了,“謝謝老公。”說完,她掉過身,朝薇薇安住的公寓狂奔而去。
瑞貝卡奔到公寓樓前,按下了門鈴,不一會兒,門開了,她直奔進去,上了電梯,到了公寓前,摁響了門鈴。門開了,翠西拿著一條毛巾站在面前。
“翠西?”瑞貝卡吃驚地說,“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翠西低聲說,“薇薇安在裡面。”
瑞貝卡走了進去,只見薇薇安只穿了一條睡裙,披頭散髮坐在沙發上,她眼睛紅腫、皮膚鬆弛,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十歲。
“薇薇安,出了什麼事情?”瑞貝卡問。
薇薇安看了看翠西,又看了看瑞貝卡,“要我告訴你們也可以,你們要發誓不能隨便說出去。”
“我們發誓,”翠西不假思索地說,“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是銷售部,他們搞幕後交易,施蒂夫讓我查他們的證據……”薇薇安一邊硬嚥,一邊把施蒂夫如何逼迫她尋找證據,銷售部如何拿美國總部資源在外面換銷售業績的事情說了一遍。她說得不清不楚,瑞貝卡和翠西也沒有聽得太明白,不過銷售部搞黑錢,以及拿外包換銷售數字,這些她們卻聽明白了。“我這段時間心情太糟糕了,我已經有了重度的憂鬱症,”薇薇安說,“我沒有辦法了,我不想活了。”
“老闆,”翠西說,“這個事情你應該早點告訴我們。”
“是啊,”瑞貝卡說,“這些銷售也太不像話了。”
“施蒂夫不讓我說,”薇薇安哭著說,“你們也知道,銷售部根本打不進去,一個米蘭達,已經難纏到家了,怎麼查他們的證據?”
“要我說,薇薇安,”翠西說,“這事兒我們就應該說出去,施蒂夫不是想要證據嗎?我們說得全公司都知道了,各個部分有點什麼風吹草動,不就能聽著點兒?”
“這,不大好吧?”瑞貝卡說,“對了,安妮不是負責這個專案的銷售嗎?可以找她談談。”
“施蒂夫有合適的機會,他要找安妮談,”薇薇安說,“他不想驚動弗蘭克他們。”
“那個安妮也不會說實話的,”翠西說,“依我說,就把訊息走漏出去,搞得公司上下都知道。就算施蒂夫問了起來,事情是銷售部乾的,怎麼能說是我們說出去的呢?”
瑞貝卡在一旁不吱聲,薇薇安看著她,“瑞貝卡,你有什麼好建議?”
“薇薇安,實在不行還可以想想別的辦法。”
“什麼辦法?”
“找私家偵探?”瑞貝卡說,“讓我們查,我們怎麼能查到?”
“這個想法好!”薇薇安如同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這個事情就交給你辦吧。翠西,在公司探聽的事情就交給你辦了。只要你們把這件事情辦好,我一定在施蒂夫面前推薦你們。還有,年底的時候,我帶你們去香港出差shping(購物)。”
瑞貝卡看了翠西一眼,心想我只是好心跑來,又好心建議了一句,結果攤上這麼麻煩的差事。你倒好,只不過去公司亂說一氣就完了。翠西哪裡去管瑞貝卡,又是給薇薇安倒水,又是給她按摩,忙活了個把小時,這才把薇薇安安撫上床。
“你們回去吧,”薇薇安這時的心情真的輕鬆了不少,終於把事情全部攤派下去了,“明天開始要加緊工作,尤其是你瑞貝卡,要努力地查出證據,不惜一切代價!”
瑞貝卡點了點頭,“晚安。”翠西笑了笑說:“晚安呀薇薇安,有事電我喲。”
兩個人出了門,翠西問:“瑞貝卡,你開車來了嗎?”
“我老公送我來的。”
“你老公真好,能送我回去嗎?”
瑞貝卡暗生悶氣,不過夜已經很深,她也不好拒絕,便帶著翠西到了停車場。
等車子開到翠西家門口,看著她下了車,瑞貝卡這才恨聲說:“老公,今天晚上真的不應該來!”
“什麼事情?”瑞貝卡老公不耐煩地說。
瑞貝卡絮絮叨叨地說了一通。“你就是神經!”瑞貝卡老公說,“不想管就不管,她讓你做你就做?什麼都由著她來!實在不行還可以換工作。”
“哪兒這麼輕鬆,”瑞貝卡說,“工作說換就換?”
“那就別囉嗦”瑞貝卡老公說,“聽你們公司的事情就頭痛,除了鬥爭,你們能不能做點正經事?”
第二天中午吃飯的時候,翠西約了三個市場部的人,來到餐廳僻靜的角落,悄悄地把這件事說了一遍,眾人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翠西說:“你們想想,這樣的話公司根本沒有錢賺,只會把所有的錢都白白扔在那個爛攤子的國企身上。”
“我們在美國的硬體生產,”一個人問,“他們要全部挪到中國,而且都放在晶通電子?”
“天哪!”另一個人說,“是銷售部瘋了,還是美國總部瘋了?”
“各位,你們知道這種投入是多少嗎?銷售部為了開單簡直是不惜代價。”
“方案能申報上去嗎?”一個人說,“公司可能不會批的”
“這不一定,”翠西悄聲說,“你們沒聽說嗎?何總飛到美國都幾次了。”
“怎麼會有這麼冒險的事情?”
翠西長嘆一聲,“晶通電子那種破國企,一下子拿到這麼多外包業務,不是天上掉餡餅嗎?我看銷售部要發財了。”
三個人面面相覷,有兩個人沒有吱聲,另一個人悄聲說:“銷售部弄了個米蘭達,把我們累得要死要活,他們卻在背後搞這樣的事情。”
眾人都不敢再往下議論,默默地吃著飯。不到兩小時,這個不是秘密的秘密,以想象不到的速度,夾雜著各種人的想象,迅速傳遍了整個公司。事情越傳越邪,也越傳越簡單,最後聽起來,就像是銷售部要犧牲整個公司的利益去換取一筆七億大單。
劉明達在第一時間把訊息告訴了秦虹。秦虹覺得不可思議,“這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劉明達說,“你沒有聽安妮說過什麼?”
秦虹搖了搖頭。
“這個專案你還是當心點,”劉明達說,“突然說得這麼嚇人。”
“我只是售前,”秦虹說,“有什麼責任也不關我的事情。”
“話不能這麼說,”劉明達小聲說,“畢竟不太好,將來跳槽、升職都會受影響。”
秦虹沉默不語,彎彎的頭髮擋在臉頰前,半晌說:“我去找安妮談一談?”
“找她談估計沒有用,”劉明達說,“她那個人……”
“她那個人怎麼了?”
“沒怎麼,”劉明達看著秦虹,“我擔心你嘛。”
秦虹微微一笑,“第一,這不是公司的傳言,如果是真的,至少銷售和售前要知道吧;第二,就算用外包換七個億,也不關我們的事,只要公司同意就好了;第三,就算公司損失了,我們也照拿工資和獎金;第四,我只是售前,又不在合同上簽字,擔什麼責任?進公司時間不長,就能跟下一筆大單,這個機會難得得很。”她看著劉明達,“本尼,你不用太擔心,我看沒事。”
劉明達有些發愣,他一直覺得秦虹是外表時尚,內心單純,就像她的工作,只和計算機打交道。這個時候,他相信了一句話,做技術的女孩,十個有九個不靈,靈的那個,一定是最厲害的。
他不禁有些沮喪,之前內心巨大的優越感,不免受到了一點打擊。秦虹瞄了他一眼,“怎麼,你擔心安妮?”
“我沒有,”劉明達說,“幸好我要走了,不然這麼麻煩的事情,糾纏在裡面很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