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未來的開局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麻煩,這在最近成了付國濤的信條。先是車雅尼背叛自己,轉投陸帆的懷抱,接著琳達仗著有幾分姿色,在btt和他死扛到底,都說女人是弱者,可付國濤覺得,女人天生就有優勢。這種優勢是他一輩子都無法擁有的。
琳達已是劉俊辦公室的常客。劉俊的秘書也早就習慣這位it界著名的黃金剩女,每天坐在老闆的辦公室“上班”。琳達不僅熟悉了劉俊的辦公流程、劉俊的客戶,甚至也熟悉了來找劉俊的家人,其中有劉俊的母親,還有劉俊十一歲的女兒。
這個四十六歲的男人,離婚長達七年,卻一直沒有再婚,就是為了女兒。琳達向來不喜歡小孩,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很喜歡劉俊女兒眼中透出的精明。這個小女孩顯然看穿了父親對琳達的用意。她沒有像別的小孩那樣充滿敵意地看待琳達,而是和琳達聊天,要琳達帶她去吃飯,甚至向琳達索要禮物。與其說琳達在觀察她,不如說她在觀察琳達。
劉俊女兒的早熟讓琳達無所適從,她不知道如何和一個小姑娘競爭,也不知道如何向一個女孩表現母性。雖然年近三十八,可琳達覺得自己身上還有很多年輕人的天性。她一直沒有放棄結婚的願望,尤其像劉俊這樣,有身份、有地位,也有財產的男人。但是她從來沒想過,嫁人之後她還要承擔母親的責任。劉俊並沒有對她有任何明確的表示,琳達也表現得像個普通朋友。兩人一直只是朋友式地交往、吃飯、喝茶、聊天,但由於這樣的交往過於密集,又拉了一個過長的戰線,加上兩個人都刻意保持冷靜、互相觀察,等到btt專案又面臨簽單之時,兩人之間的瞭解,只怕比一般戀人還要深入。
這一天,快下班的時候,琳達應約到了劉俊的辦公室。劉俊說要請她吃法國晚餐,她陪著劉俊下了班,和劉俊一起開車到了那個餐廳,兩人各自點好單,劉俊向琳達推薦了一個風味特別的法式冰淇淋。它做成了一個棒棒糖的樣子,外面是一層糖,裡面是一團各種口味的冰淇淋。兩個人邊吃邊聊,等冰淇淋端上來的時候,琳達拿起那個棒棒糖,不覺笑了。她像個小女孩一般,將棒棒糖拿在手裡,不時地將糖果放進嘴裡,動來動去地品嚐。
劉俊從未見她如此模樣,不由得笑了,他忽然問:“琳達,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btt的單子對你重要嗎?”
“當然重要了。”琳達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拿下這個大單,我能拿不少獎金呢。”
“如果有十倍這個專案的回報給你,而且時間不是半年,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長,你願意接受嗎?”
琳達聽了一愣,突然紅了臉,她聽出了劉俊的弦外之音。劉俊觀察著她的表情,這恰恰是他想要的,一個職場女強人的另外一面,一種害羞與不好意思。這是每一個女人都應該具有的可愛的一面。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琳達嬌嗔著說,“哪有這樣的專案?”
劉俊從口袋裡取出一個絲絨盒子,把它放在餐桌中間。琳達看著那個精美的盒子,覺得心臟一陣狂跳。她曾無數次地幻想,有人坐在她的對面,拿出這樣一個盒子。這麼多年過去了,有的是人不合適,有的是時機不合適,她從來沒有等到過這一幕。琳達極力剋制著自己,裝作平靜地看著劉俊。
劉俊又從包裡取出一個資料夾,放在小盒子的旁邊,他看著琳達,娓娓道來,“這個小盒子裡,裝著我對你和一個家庭的承諾,如果你願意接受我、嫁給我,成為我的太太,我會向你保證你以後的生活,以及你的幸福。如果你不願意接受我的求婚,那麼作為這麼長時間你極力爭取的一個客戶,我出於對你的私人感情,我會幫你爭取我們btt的合同。雖然我們和sk(siltconkilo)合作良好,但是,所有的技術核心都壓在一家供應商身上,對公司來說未必是件好事情。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婚姻和這份合同不能兼得,原因是什麼,我想你很清楚。”
琳達覺得太意外了!她的第一個意外是劉俊的求婚;第二個意外是btt的合同。至於劉俊說不可兼得的原因,她當然清楚。如果她答應了求婚,就是劉俊的太太,劉俊不可能把公司的業務籤給自己的夫人。劉俊看著琳達,她的目光一直在小盒子上盤旋。很明顯,合同和婚姻比起來,還是婚姻的魅力比較大。
琳達看著劉俊,“如果我接受你的請求,我還可以繼續工作嗎?”
“當然可以。”劉俊溫柔地笑了,“但你的工作不可以再和btt有關係。”
“我可以繼續當銷售嗎?”
劉俊聳了聳肩,“有什麼不好嗎?”
這是琳達的第三個意外,“很多人都不喜歡自己的太太做銷售。”
“那是很多人,”劉俊說,“不是我。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很喜歡你。”
琳達困惑地看著他,“為什麼?”
劉俊意味深長地笑了,他想了想,說:“因為我想找一個年齡相當的女人,可大部分這個年齡的女人,不是別人的太太,就是已經離了婚。我這個人,又比較自私,希望我的太太在婚姻中能全身心地屬於我。所以我不想找一個重組的家庭,希望與一個單身女性組成新家庭。在我看來,你很合適。”
琳達輕輕一笑,“照你這麼說,我年齡大倒是優勢了?”
“對我來說是這樣的。”劉俊笑道,“我不喜歡老牛吃嫩草。”
“這我能看得出來。”琳達格格地笑了,“可是你知道嗎?我也有很多過去……”
“沒有哪個成年人的歷史是清白的,”劉俊立刻打斷了她,“我不想知道過去,我只希望如果能組建新家庭,雙方都能帶著真誠的態度,並且在新家庭中保持忠誠。”
琳達不知道說什麼好、自從見劉俊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這絕對不是一個平庸的男人,不僅僅因為他的成績,更因為他的人生態度。她感動地看著劉俊,“我能考慮幾天嗎?”
“可以。多長時間?”
“還有半個月,btt的合同就必須要簽了。”
琳達笑了笑,“到時候我告訴你我的選擇。”
琳達把合同拿起來,翻了一翻,交還給劉俊。然後,她又拿起盒子,似乎想開啟,又不忍心開啟。她盯著小盒子,看了兩秒鐘,毅然把盒子還給了劉俊。
劉俊沒有立即接過來,“你不想開啟看看?”
琳達搖了搖頭,“我怕一開啟,就捨不得還你了,你不知道鑽石是所有女人的夢想嗎?”
劉俊假意無奈,輕輕嘆了一口氣,嘴角卻掛著幸福的微笑。他相信她會同意的,他期待著她的答案。
晚飯過後,劉俊送琳達回家。琳達住在國貿附近的一座公寓裡,她很愛這套房子,佈置得相當漂亮。她覺得這個房子就是自己的家,不管外面的男人如何變化,家只有一個。以往她帶回家的,有男人的味道、酒的味道、商業的味道,但今天,她帶回家的,有幸福、愛情和快樂。
她當然願意嫁給劉俊,可她還有一些不確定,一個人自由自在慣了,就會體會出單身的好處。何況,她能不能當好一個“母親”,還是一個巨大的難題。她思來想去,撥通了歐陽貴的手機。歐陽貴像刀片刮過的、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去約會了?這麼晚了還不睡?”
“你怎麼知道我去約會了?”琳達嘻嘻一笑。她和歐陽貴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在一起,歐陽貴雖然外表兇惡,但對女人,卻有一種老派的紳士風度。他希望每個和他好過的女人都有好結局。當歐陽貴覺察到劉俊在追琳達的時候,便不再與琳達約會,琳達也意識到這一點。兩個人現在倒像朋友,甚至琳達覺得,歐陽貴常對她拿出長輩的風範。
“我有個事情想跟你商量,”琳達說,“劉俊向我求婚了,但他有個條件。”
“條件?”歐陽貴的聲音冷了冷,“什麼條件?”
“如果結婚,就不能籤btt的合同,如果籤合同就不能結婚。”
歐陽貴嗯了一聲,“你怎麼想?”
“籤合同是公司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琳達的聲音有些撒嬌,“你說劉俊那人到底怎麼樣?”
歐陽貴聽她的聲音充滿喜悅,不覺笑了,“你都想好了,還問我幹什麼?”
“你說我跟劉俊合適嗎?結了婚我就不自由了,你說結婚到底有多好?為什麼女人一定要結婚?”
“哼哼,”歐陽貴發出像哭一般的笑聲,“你真想聽我的意見?”
“對呀,”琳達說,“你有什麼建議?”
“我這個年紀的人,當然覺得你應該結婚!劉俊在這個行業當中,一向名聲不錯,低調又有才幹。”歐陽貴冷笑道,“我奇怪他為什麼看上你,所以中國有句古話說得好:好漢無好妻,賴漢配仙女!”
“喂!”琳達大發嬌填,“你這樣說,就是我配不上劉俊了?”
“你知道就好。”歐陽貴說,“能抓住的趕緊抓住,這樣的好男人再落到哪個女人手裡,就不會還給你了。”
琳達覺得受到了打擊,但歐陽貴如此稱讚劉俊,還是讓她有幾分開心的。“那btt這個單子,我就不打了?”
“打!”歐陽貴說,“接著打!至少能牽扯sk(siltconkilo)的精力,我要你一直打到他們籤合同的那一天。”他頓了頓,接著又說,“你記住,男人可以沒有家,女人卻不能。btt丟了可以再打新單子,劉俊丟了,你想再找一個,就不容易了。”
“這話聽起來可不像賽思中國的vp說的。”琳達笑道。
歐陽貴也笑了,他慢慢地說:“現在是下班時間,我沒有和你談工作。”
琳達臉色一變,“我知道。您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時間一晃,已是六月初,陸帆和雲海完成了外包最初的預算方案。何乘風帶著這個方案飛向了大洋彼岸。
美國加州的天氣永遠風和日麗,充滿著乾淨的空氣、適宜的溫度和燦爛的陽光。何乘風與詹姆斯來到加州的一個高爾夫球場。詹姆斯是賽思公司的ceo,比何乘風小十歲。他的祖父是澳大利亞人,祖母是英國人。所以他常開玩笑,說他的身上既有澳大利亞人的精明狡詐,又有英國人的紳士風度。
他和何乘風是校友,也是老朋友。由於何乘風來得匆忙,詹姆斯告訴他工作日程都已排滿,不過週末有一場高爾夫球會,請何乘風一起參加。何乘風欣然同意。
兩個人邊打球邊聊,何乘風說了外包計劃的想法,詹姆斯聽完後看著何乘風笑道:“何,你是我見過的膽子最大的中國人。”
“呵呵,”何乘風說,“為什麼?”
“1986年的時候,你在nv公司,已經做到了市場總監,前途大好,你夫人工作也很穩定,可你突然辭職,跑到了中國,”詹姆斯笑道,“上帝,當時我們想,這個人肯定瘋了,為什麼要去一個如此落後的地方?”
何乘風微微一笑,沒有接話。詹姆斯說:“可是二十多年過去了,你現在是中國it行業最需要的人才,賽思公司離開我,隨時可以;賽思中國離開你,很困難。”
何乘風哈哈大笑:“詹姆斯,你說錯了,賽思公司離開你,很困難;賽思中國離開我,很容易。”
“我馬上就要幹滿三年了,”詹姆斯揮出一杆,“還有三百六十五天的時間。”
“三百六十五天創造一個奇蹟,”何乘風說,“足夠了。”
“但你知道我擔心什麼嗎?”詹姆斯問。
“cfo的態度?”何乘風聳聳肩,笑道,“我想他一定會說:如果你們這樣冒險,我們會死的。”
“哈哈,”詹姆斯大笑道,“inthelongrtln,wealldie(從長遠來講我們都會死)!”
“精闢,”何乘風聳聳肩說,“確實如此!”
“你知道今年美國經濟有多糟糕?我們的數字一直在下滑。”詹姆斯看著何乘風說,“何,我們需要這個故事,雖然我知道,這個故事會花掉股東的很多錢,可如果不花,我們就要和他們分紅,我們的公司就沒有辦法擴張規模,所以,我必須把錢用出去。”
“美國經濟雖然不景氣,但中國市場卻一直很活躍,而且充滿了機會。不管在哪個時代,我想沒有人會願意放棄這個市場,我們遲早都要進入中國,早進總比晚進好。中國有一個成語叫高瞻遠矚,”何乘風說,“這個故事雖然冒險,但未必不會成功。也許對賽思公司來說,這是往前邁進的一大步”
“成功?當然,至少要成功一年!”詹姆斯微微一笑,“總部這邊你放心,我會讓cfo做一個有傾向性的預測。我要向董事會和華爾街的分析師講一個動聽的故事:在美國經濟走向蕭條的時期,中國市場依然保持著良好的活力。在全球化趨勢中,我們只有通過外包才能夠降低成本。而現在,我們不僅可以通過這樣一個外包業務降低我們的成本,扶植我們在中國有力量的合作伙伴,同時我們還可以交換到價值一個七億人民幣的中國業務。我們會讓賽思公司的數字在華爾街變得相當漂亮,如果賽思的股票在美國這樣一個嚴峻的形勢下,不僅不會下跌,反而上漲,”詹姆斯看著何乘風,“我們就成功了!”
“詹姆斯,”何乘風說,“謝謝你願意支援我。”
“那麼,”詹姆斯看著何乘風,“我們還有必要去辦公室談嗎?”
“天啊!辦公室,”何乘風笑道,“我自從去了賽思中國,就再也沒有休過假。我很高興能來美國,和你比比高爾夫。”何乘風望著遠處碧綠的草坪,“詹姆斯,你要加油,現在到我了。”
當晚,何乘風和歐陽貴通了電話。“歐總,我們可以加快步伐了。”何乘風說。
“談得順利?!”歐陽貴的聲音雖然一成不變,但聽起來也暗含一絲興奮,“這樣說來,就要儘快請總部派人,和我們一起完成外包方案了。”
“石家莊的政府關係,你還要加緊。”
“放心。我會把這個美好的故事講給大家去聽。”
何乘風聽了歐陽貴說出“美好”兩個字,不由得微微一笑。這的確是美好的。對石家莊來說,這會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而對於晶通電子,一池死水盤活了,一盤死棋即將反敗為勝。
這是中國歷史上很特殊的一個夏天,從沒有在這片土地上召開過的奧運會,將在這一年的夏天在北京召開。由於長期的治理,北京的空氣逐漸變得清新,呼吸起來也讓人心情愉快。施蒂夫很喜歡這段時間的北京,每天他早早就起床,洗漱之後穿上襯衫、釘上袖釦、打好領帶,由於炎熱,他一般把西服帶到辦公室,然後會穿著一整天。服裝是人的一件武器,施蒂夫覺得,只有穿上西服,他才是重權在握的賽思中國的vp。
這天,他剛剛來到辦公室準備工作,電話響了,美國長途。這時候美國應該快下班了,會是誰呢?他接起電話,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施蒂夫,你知道嗎?何乘風要把總部的生產業務轉到中國,轉到一個叫做石家莊的地方,和那家晶通電子合作,據說這樣做可以增加七億人民幣的銷傳業績”
這是怎麼回事?!施蒂夫大驚失色,“什麼?!上帝!晶通電子是一個陳舊的中國國營企業,還在改制當中,怎麼能做我們賽思公司的全球合作伙伴?!”
“你還不知道!”對方惡狠狠地說,“何乘風已經到美國了。詹姆斯要求cfo指定人員和北京聯絡,與何乘風一起完成方案”
“媽的!”施蒂夫用英文罵了一句髒話、
“詹姆斯很傾向他們,你要想辦法”
“您說,”施蒂夫恭敬地說,“要我做什麼?”
“這個專案絕不是清白的,我不相信何乘風,不相信中國人,我要你找到他們違法的證據”
“好的。”
“不惜一切代價,要快。”
“好!”
“你記住,在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不要暴露你的立場,不要打草驚蛇。”
“是!”
對方掛上了電話。施蒂夫看著窗外,天空剛才還是晴朗的,現在陰沉下來。自從來到賽思中國,他和何乘風數次交鋒,事關晶通電子就有幾次,第一次何乘風利用喬莉發郵件去總部告狀,從此結下了恩怨,後來他利用喬莉急於開單的心理,抓了銷售部的把柄,插手銷售的批價權,但何乘風又搞來一個車雅尼,把市場部纏得精疲力盡。
本來只是銷售部和市場部的權利鬥爭,但這一次數目巨大,不僅牽涉到全球公司的利益,還牽涉到美國總部的權力鬥爭。施蒂夫好像嗅到了一雪前恥的機會,既痛快又恐懼。他是想一把扼殺何乘風,但他又擔心漩渦太大,把自己捲進去,絞殺在其中。
要查何乘風、歐陽貴的幕後交易,這事可不容易,銷售部沒有眼線,何乘風做事又滴水不漏,晶通電子也沒有任何聯絡,怎麼能追查呢?如果在公司內部掀起一些風浪,倒是可以探聽訊息,可現在又要暫時保密。施蒂夫靈機一動,為了爭奪晶通電子,何乘風競爭最激烈的對手就是sk(siltconkilo),聽說那個車雅尼原來還是sk(siltconkilo)的銷售總監付國濤的情人,如果能和sk(siltconkilo)聯手,那麼追查這件事就要容易一些。
可付國濤一定會想辦法探聽何乘風他們的行動,而且事關公司機密,萬一傳了出去,總是不好,如果從喬莉身上下手,找一個突破口——施蒂夫想了又想,還是覺得不妥,上次介紹她開單,她也只是簽完單之後說了聲謝謝,後來一直躲著自己,想必她猜到是自己利用她爭奪銷售部的批價權,自己再找她談,只會讓她更加戒備。一旦她跑去告訴了陸帆,何乘風就會知道自己在插手這件事,還是走外圍的路線比較好。
市場部這些員工當中,最忠心的就是薇薇安,但她雖然忠心,辦事卻不靈。可不交給她,其他的人,還真的信不過。萬一扯出什麼不利的訊息,自己的麻煩就會很大。施蒂夫思來想去,叫來了薇薇安,把事情透露給她。薇薇安一聽就崩潰了,“哦,上帝啊!”她用兩隻手捂著嘴,可能嘴巴張得太大,顴骨向上提起,在眼睛的下面擠出無數的魚尾紋,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這簡直是賣國,不對,是賣公司!我們怎麼能把我們美國的生產業務,交給這樣一個毫無經驗的中國企業,還在石家莊這麼偏遠的地方!“哦!上帝!哦!我簡直難以想象!”
“冷靜,冷靜!”施蒂夫皺起眉,勒令薇薇安,“你想讓所有人都聽見嗎?”
“哦,老闆,”薇薇安的聲音一下降了八度,“我只是太激動了。”
“現在我要你想辦法,打聽出他們做外包公司的內幕,看看能不能查出有違公司規定的證據。”
“這,這太難啦。”薇薇安的聲音又高了起來,“銷售部那邊跟我們關係一向不好,我們怎麼能查到?!”
“噓——”施蒂夫沉下臉,“所以才讓你去想辦法!”
“是的是的,”薇薇安回過神來,看來這件事情靠眼淚和尖叫是糊弄不過去了。她連忙說,“越是困難的事情,越是要我們去做,這就是我們在向公司證明:我們熱愛公司,我們有能力把事情做好。老闆,你放心吧,我會調查出誰在幕後指使晶通電子業務。”
“負責晶通電子專案的是喬莉,背後是陸帆、狄雲海、何乘風和歐陽貴,幕後指使的就是這四個人,還需要你去查嗎?”
“那我去找喬莉談談,”薇薇安說,“她沒有經驗,也沒什麼大腦,我去從她那裡套出話來。”
“你才沒有大腦,”施蒂夫又氣又無奈,“你去和她談話,萬一她把你的話告訴了陸帆,就等於告訴了銷售部我們要插手這件事。”
“那要怎麼去查?”薇薇安愣住了。
“你聽著,”施蒂夫說,“你想辦法和sk(siltconkilo)的付國濤去聯絡,他們在這件事情上吃了陸帆不少虧,聽說,那個米蘭達原來也是他的女人。”
“您的意思是……”
施蒂夫點點頭。
薇薇安想了想,“我去和付國濤聯絡嗎?這種事情傳出去可不大好聽!”
“你不去難道讓我去?”施蒂夫沉下了臉。
“當然應該交給我去,”薇薇安滿臉堆笑,“這事,我不說,您不說,誰會知道?您放心,我立即想辦法和他聯絡。”
薇薇安出了施蒂夫辦公室大門,覺得雙腿發軟,渾身發顫,這事可怎麼辦好呢?這些年她在職場的經驗,就是拼命地壓榨下屬,讓他們把所有的事都替她做完,然後她騰出精力,替自己的老闆處理各種各樣的私事,或購買老闆心愛的各種物品。其餘時間,她都在為自己的感情問題傷腦筋。可這事,施蒂夫又不想別人知道,再說,傳出去了,也特別不好,好像他們聯合外面的公司一起坑害自己的銷售部似的,可她一個人,怎麼能對付付國濤那樣的老江湖?薇薇安走回辦公室,不禁悲從心中來,去年此時,還有一個臺灣來的帥哥和她似有若無地談著感情,結果那人也走了,她孤家寡人一個,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為了事業,她忙到了四十歲,沒有婚姻,沒有孩子,一把年紀還要懼怕上司的權勢,去做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想到這裡,她的眼淚就止不住嘩嘩地流了下來,連忙從抽屜裡取出一大盒紙巾,放在桌子上,一張一張地擦去眼淚。
薇薇安在辦公室傷心了一個下午,最後還是給付國濤打了電話,付國濤弄清她的身份之後嚇了一跳,一來她是賽思中國的市場總監;二來,他久聞這位單身老美女神經兮兮,喜怒無常,而且最喜歡糾纏單身男士,他有點害怕,“薇薇安,吃飯就不用了,有事您直說,能幫忙的我一定會幫。”
“我們還是見面聊吧,”薇薇安說,“就算你不想和我吃飯,也想多知道知道賽思中國的事情吧?”
付國濤心中一動,看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了,早聽說賽思中國市場部和銷售部打得一塌糊塗,陸帆把車雅尼弄到手,放在身邊,也是為了讓她對付市場部,付國濤哈哈一笑,“行,那什麼時候?”
“越快越好,今天晚上你空嗎?”薇薇安報出一個飯店的名字。
“空,”付國濤說,“七點半,我們在那兒碰頭。”
“不見不散,”薇薇安吃吃笑道,“我等你噢。”
“好,好。”付國濤連忙掛上電話,薇薇安最後那一聲撒嬌的聲音讓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薄小寧坐在他身邊,見他臉上的笑容異常,不禁問:“付總,誰打電話?”
“沒誰,”付國濤說,“一個女朋友。”
薇薇安約付國濤見面的地方,是北京一家以隱秘著稱的飯店。薇薇安坐在包房,等了差不多十五分鐘,付國濤才到。
薇薇安連忙站起來,“付總,你怎麼才來呀?我等了很久了。”
“不好意思,讓美女等我了。”付國濤看著眼前這位it行業最具神經氣質的美女,她個子很高,打扮也很時尚,但在昏黃的燈光下,還是看得出濃妝的痕跡。
“今天我冒昧邀請,難得付總肯賞光。”
“哪裡哪裡,久聞賽思中國市場總監是個大美女,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那也比不上付總年輕有為,是商界裡著名的鑽石王老五。”
“我這個王老五可比不上你們銷售部的王老五。”付國濤冷哼一聲。
“你說弗蘭克啊,”薇薇安笑了一聲,“付總,你不要怪我多嘴,那個米蘭達,真的是你的女朋友?”
“要是和我上過床的都是我的女朋友,那我付國濤的女朋友就太多了。”付國濤笑了笑,“人在職場也沒有辦法,男人有點錢,總擋不住女人往上撲吧。”
“是啊,”薇薇安笑道,“現在的女孩子,都不知道自重。你可不知道,自從她進了賽思中國,仗著弗蘭克護著她,每天對著我們市場部耀武揚威的。付總,我還想請教請教你,這個車雅尼有什麼辦法對付她嗎?讓我們也輕鬆輕鬆嘛。”
“這個女人的出身很苦,”付國濤冷笑道,“做事情很不擇手段。”
“很苦?”
“她是個孤兒,從小在福利院長大。”
“哦,天啊!”薇薇安開始畫十字,“上帝保佑她;付總,說實話,以你的人才,弗蘭克怎麼和你比?你不知道,我們市場部的女生,都賭晶通電子專案,你一定能贏呢。”
“哦?”付國濤眯起眼睛,終於說到正題了。早就聽說何乘風與施蒂夫不和,看來這個薇薇安是想從自己這裡搞點作料,好給陸帆“煲湯”吧。“晶通電子真不好說,”付國濤說,“這專案很麻煩,開始不久,副廠長於志德就跑到國外去了,唉,七個億的大專案,誰知道里面都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太多了。”
“還有見不得人的事?”薇薇安誇張地一拍手,雙手托住臉頰,朝付國濤眨眨眼睛,“你說說,都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付國濤看不得薇薇安“純潔”的姿勢,不得不向後靠了靠,“晶通電子原來在我們和賽思中國之間很難選擇,後來加進了兩個券商,一個叫中亞永通,一個叫聯歐國際,”他眉頭一皺,計上心來,“我聽說,弗蘭克他們和券商打得火熱,這裡面的錢就更不清楚了。”
“什麼?為什麼他們要和券商打得火熱?”薇薇安繼續驚訝地眨著眼睛。
“按照道理,券商競爭券商的,我們競爭我們的,應該是互相不交集,可是我聽說,陸帆他們要拿出賽思中國的資源,與晶通電子搞什麼合作,將來讓這個券商運作上市,這其中的黑錢,就數不清了!”
“哦,上帝!”薇薇安驚叫出聲,“難怪他們要做外包公司,原來是因為這個!”
“你說什麼?”付國濤面色一緊,立即放鬆下來,嘻嘻一笑說,“你們公司這點破事,全it行業都知道了,搞外包哪那麼容易,賽思的生產都在美國,就算往中國轉,也得轉到北京、上海,怎麼可能轉向石家莊那個地方?”
“就是,”薇薇安說,“可是總部相信他們,真是沒有辦法。”她看了一眼付國濤,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說得太多了,媚笑一聲說,“付總,我對賽思中國可是忠心耿耿,要是你聽到了什麼,可一定告訴我喲。”
付國濤心說,要是你忠心就不會把這麼重要的訊息洩露給我了,可是,萬一這是何乘風使詐呢?他呵呵一笑說:“沒有問題,我一定會的。”
“你們銷售的話,最不老實了,”薇薇安又媚聲一笑,“付總,你和我說老實話,你是不是也不乾淨呀?”
“我?我這個人最清白了!”
薇薇安心想,你清白?你清白天下就沒人清白了。看來這七億大單背後果然不乾淨,何乘風和陸帆一定在裡面大撈了一筆。付國濤剛才聽她說出一句外包,心中不敢大意,打起十二分精神,陪她喝酒聊天,哄得微薇安十分開心。兩個人聊著聊著,付國濤不經意地問:“我聽說弗蘭克是何乘風一手弄進來的?”
“是啊,”薇薇安喝了點酒,滿面春色,“那可是他的愛將。”
“我說呢,”付國濤說,“要不然他怎麼敢和晶通搞外包,”他伸手指了指天花板,油腔滑調地說,“上面有人啊。”
薇薇安格格笑了,“付總,你可真風趣。”
“有了何總支援,美國總部肯定會批准,弗長克就等著賺大錢了。”
“也不一定,”薇薇安說,“外包方案哪那麼容易,你別看何總飛了美國,也不一定能談下來。”
“是啊是啊,”付國濤見套出了一點內容,怕引起薇薇安的警覺,忙笑了笑說,“薇薇安,你條件這麼好,肯定有無數的男人追啊。”
“哪裡哪裡,”薇薇安哈地笑了,“我們香港女人,別的不說,第一,夠苗條;第二,夠能幹。可是要說男人,唉,內地優秀的男人太少了,優秀的男人都在香港和美國。”她說到這裡,不禁有些悲從中來,“可是我又必須在這裡下作,唉,付總,我真是太慘了!”
付國濤心想,你慘個屁,就你這點能耐,要不是施蒂夫抬著你,佔個什麼香港身份,你憑什麼在北京拿著百萬年薪?我們內地的人才,比你又次了多少?他呵呵一笑,“我身邊要是有什麼頂級精英人才,就給你留著,我們加強交流,加強合作。”
“好的,哈哈,”薇薇安已經沒有意識到自己之前說了什麼,而是完全沉浸在男女的問題中,“那一定要頂級精英才行,否則怎麼能配得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