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2豹紋之惑

千金笑 天下歸元 第1頁,共2頁

「咬咬喜得一女?」景仁宮內君珂歡喜地站起身,「真的?」

大殿之下,跪著的陷陣營一位參將,滿面歡欣地道,「是,小姐七日前誕下一位千金,特命小人千里驅馳,將喜訊報於堯國皇帝皇后陛下。」

「咬咬可真是有福,她說這一胎想要女兒的。」君珂微笑,轉頭對一旁神色也十分愉悅的納蘭述道,「兩女一子,這下可得樂死她了。」

納蘭述微笑頷首,卻對殿下那參將道,「將軍遠來辛苦,從鄂城到勝堯城,千里之遙,七日便趕到了。」

那參將心中一凜,連忙道:「不敢欺瞞陛下,小姐是在天南州附近烏楊莊生產的,天南常倩憐作亂,小姐不顧即將臨盆,親赴戰場,剷除奸邪後,引動胎氣,就地生產。因為小人是鄂西大營的駐軍將領,離堯國最近,所以小姐飛鴿傳書,命小人就地趕來報喜,所以來得快了些。」

納蘭述微笑點頭,慢慢喝茶,「如此,甚好。」便不再說話。

那參將伏低身子,好半晌才將砰砰亂跳的心按捺下來,驚疑不定地悄悄看了納蘭述一眼——堯國皇帝,果然精明得可怕!

這報喜時刻,歡欣之下,猶能注意到時日的不對,看似輕描淡寫一句話,可萬一答錯,只怕就露了馬腳。

這參將是陷陣營裡,最為精明靈活的一位,此次被推選出來向堯國帝后報訊,就是因為他縝密機巧,不至於在帝前露餡。

烏楊莊柳咬咬母女被擄,在場只有陷陣營將士在,陷陣營是柳咬咬私軍,向來只對她一人忠誠,可不管什麼堯國帝后,也不管天下大局,當即決定按照沈夢沉留書要求,誑來堯國皇后。為了防止柳杏林經受不住良心拷問露陷,陷陣營幹脆連他也看守了起來,隨即派人出西鄂向堯國帝后報喜。

這參將心中凜然,神色更加恭謹,君珂一心關切柳咬咬,並沒有注意納蘭述的機鋒,皺眉道:「咬咬快要臨盆還上戰場,膽子也太大,不過烏楊莊一戰定叛亂,連我們派去的大軍都沒用得上,咬咬也實在了得。如今她們母女可平安?」

那參將猶豫了一下,原本按照原計劃,他此時就會對堯國帝后提起柳咬咬產後失調,向皇后求助,誑騙她前往西鄂,然而經過剛才納蘭述那一問,這參將心生警惕,不敢再在納蘭述面前玩花招,想了想道:「承蒙皇后動問,小姐……母女平安。」

他語氣有些猶疑,君珂這回聽出來了,眼神一凝,那參將仰頭看著她,在納蘭述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對她動了動手指。

君珂心中一驚,臉上卻沒露出端倪,凝視他一刻,笑道:「將軍遠來辛苦,請暫去驛館休息,稍後陛下和我都會有禮物託你轉交柳夫人。」

參將告退,納蘭述忽然道:「聽聞西鄂天南事變中,曾經出現一個毒人,所經之處,無人能擋,可有此事?」

那參將停住,畢恭畢敬地道:「是,陛下明鑑,這毒人還曾在烏楊之戰中出現,只是不知為何,中途便即離去,否則烏楊之戰只怕還有變數。」

這人語氣坦誠,神色從容,納蘭述點了點頭,示意他下去,人一走,君珂便道:「這人有什麼不對麼?」

「沒什麼。」納蘭述似在深思,半晌道,「只是他來得終究太快,讓我心裡有點不安。」

「從天南到堯國,確實要近些,你也不要太多疑了。」君珂一笑,起身推窗,窗下藥爐煙氣嫋嫋,正到時辰。

君珂再忙,納蘭述的藥她都堅持親手調理,從不假手他人。並且每一盞藥都會自己先喝一口,親嘗溫度。

「最近的藥總覺得比前陣子更澀些。」君珂嚐了一口,眉頭微微皺起,「但是也沒什麼不對,你有什麼比較特別的感覺嗎?」

一旁的韓巧,忽然低下頭摳指甲。

「你這舌頭倒刁得奇怪。」納蘭述挑眉,「我怎麼喝不出來?」

寬容厚道的君同學想了想,也覺得大概是自己最近口味有點改變,影響了味覺,便將這問題拋開一邊,起身道:「你喝了藥先睡會,我去御書房見見人,派往西鄂的天語營,應該可以撤回來了。」

「也不必那麼急,」納蘭述似乎有點漫不經心,喝完藥,從金絲琺琅盒子裡拈過一枚甜酸梅,喂到君珂口中,「喜歡嗎?」

君珂臉皺成了一團布,勉強咬著梅子道:「你知道我不喜歡酸甜的……」

「哦……」納蘭述聲音拖得長長,似乎隱約有幾分失望,隨即笑道,「對不住,忘了。」

君珂瞟瞟納蘭述,覺得皇帝陛下最近真是各種奇怪,她心裡有事,也不想多纏磨,起身道:「吃了藥睡會,我先過去。」

納蘭述含笑撫了撫她的臉,看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門處,臉色慢慢沉下來。

韓巧的腦袋垂得更低。

「你說半月必然見效。」好半晌納蘭述才陰惻惻地道,「這都多少天了,嗯?」

可憐的韓巧抽抽鼻子——遇主不淑就是這個樣子的,堂堂太醫院正,偏得幹些下藥促孕之類的偷偷摸摸活計,那無良主子把懷孕看得好像吃大白菜一樣,還整天算著日子,天天問「怎樣了?差不多了?該成了吧?」,他都快瘋了。

可憐他製出來的用來解柳杏林避孕藥的藥丸,味道太過濃重,沒法下在君珂任何飲食裡,最後還是納蘭述出了餿主意,把藥丸下在了他自己的藥中,君珂別的不喝,他的藥每天必定親嘗,韓巧便在她親嘗之前下藥,慢慢地解君珂體內的禁制。

至於君珂的藥丸放入納蘭述的藥中是否會有些影響,納蘭述才無所謂——他又不怕懷孕。

韓巧愁得眉毛都快白了——君珂不喜歡所謂的請脈,他也不能確定自己能不能解開柳杏林給君珂下的藥方,這偌大一個主子整天臨門逼問著,日子難熬啊……

「陛下,這事急不得……」韓巧期期艾艾地抹汗,「這個……就算皇后那個……避不成……也還得等機緣……女人的身體是一方面,男人的精血也是一方面嘛……」

「你是在暗示朕不行嗎?」陰惻惻的語聲。

「啊沒有!沒有沒有!陛下雄風萬丈龍精虎猛金槍不倒虎躍龍騰……」

「滾!」

那邊君珂一齣殿門,忽然抽了抽鼻子,隨即歡呼一聲,沒去御書房,先奔去了自己七寶殿的小廚房,廚房裡紅硯正矇住口鼻,對著一鍋熱氣騰騰的沸油抹汗,君珂撲過去,眼疾手快撈出一塊微黑髮黃的東西就吃,驚得紅硯連叫「主子小心,熱油燙手!」急急撈出一碟子來,還沒來得及用竹籤串上,君珂已經四五塊下肚,滿足地摸摸肚子,眯起眼睛,哈出一口長氣,「好香!」

紅硯目瞪口呆地瞧著她,君珂心滿意足地附在她耳邊低語幾句,又從碟子裡拿了一串臭豆腐,毫無形象地邊走邊啃,去御書房處理國事,留下紅硯一邊捂著鼻子一邊炸臭豆腐乾一邊咕噥,「主子真是口味越來越奇怪了,這麼難聞難吃的東西,真難為她想得出來,還吃得這麼香……」

到了晚間的時候,某人某些夜間活動越發積極肯幹,君珂君同學差點沒討饒,好容易雨收雲歇告一段落,某人猶自孜孜不倦,欲待再戰三百合,君珂忍無可忍,一掌拍上了某狼的睡穴。

「這是怎麼著呢?」逃出來的君珂拖著痠痛的身子縮在燈下,想著皇帝陛下眼下的青黑眼圈,不勝憂愁地撐額,「飽暖思淫慾,納蘭最近是不是過於飽暖了?狼都比他含蓄……」

她嘰嘰咕咕,聽著門外的動靜,不敢再回內殿,好一陣子有人敲門,低聲傳報之後,紅硯閃了進來。

「問過那陷陣營參將了?怎樣?」

「確實有事,還不小。」紅硯皺著眉頭,「那參將一見我就跪了,眼淚嘩嘩地,說柳夫人母女危殆!求皇后務必相救。」

「怎麼?」君珂一驚坐直,「殿上不是說沒事?怎麼殿上不說,卻要私下裡說?」

「他說殿上難以開口,實在也猶豫不知該不該開口。」紅硯道,「他說這是非分之請,自己都覺得並無可能,只是想著小姐可憐,無論如何都想試試,見我去了,才知道皇后心意,大膽求懇,萬望皇后救他主子母女一救。」

「到底怎麼了?」君珂神色凝重。

「柳夫人生產並無不順,但是後來那個毒人過來,她們母女都中了毒……」

「杏林當今國手,他也沒有辦法?」君珂眉一挑。

「他說那毒人就好像是天下萬毒總彙,周身是毒,連呼吸都是劇毒,毒性已經滲入全身,相互交融,早已形成一種誰也沒有見過的奇毒,柳先生也束手無策,藥方是開出來了,但裡面有幾樣東西,便是西鄂皇宮也沒有。」

「哪些?」

「赤膽花、翠葉寶蘭、千年龍舌藤……」紅硯扳著手指數。

「翠葉寶蘭是堯國南地所產,堯國就有;龍舌藤百年常見,千年萬中無一,我以前常出入大燕皇宮時,曾聽說皇宮內藏有一棵。」君珂沉吟,「赤膽花……」

「赤膽花婢子倒是聽說冀北就有。」紅硯想了半天忽然道,「剛才就覺得這名字耳熟,現在才想起來,當年婢子在周將軍府時,曾有一次聽周夫人說,她孃家傳家之寶,就是這赤膽花,這東西名字叫花,其實是一種果實,可怯天下一切汙毒。」

君珂怔了怔,苦笑道:「大燕?大慶?這下好了,全是敵國,而且周家已經株連九族敗落,這到哪裡去尋。」

「這還沒完。」紅硯道,「說是就算藥引全齊,還需要一個體質特殊的人以真力糅合藥性,那參將說到這裡就支支吾吾,含糊不清,說柳先生再三囑咐,只許報喜不許報憂,他已經違背命令,不敢再說。我怎麼問都不肯講,真討厭。」

「不肯講?怕是不方便講吧?」君珂皺起眉,心裡已經隱隱明白,想必柳杏林說的那個體質特殊的人,就是她自己?她身兼數種內力,光明和毒素並存,看這些藥物溫冷並濟,寒熱兼具,想必能糅合藥性的人,必然也得擁有複雜多源的內力。

只是她的身份在那裡,現今又是三國開戰的關鍵時期,柳杏林是覺得沒法開口,讓她一個皇后千里迢迢奔到西鄂去給老婆看病吧?

「為什麼不把咬咬母女送來堯國診治?」她問。

「說是輕易不宜長途跋涉。」紅硯睜大眼睛,「主子,那參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柳夫人母女好可憐,您得救她們一救。」

「傻丫頭。」君珂笑笑,「咬咬母女有事,我怎麼可能袖手旁觀,不過……」她起身,看向深沉如墨的夜,「前提是真的有事。」

「啊?」

「納蘭說這人來得太快太巧,現在我也覺得,太巧。」君珂想起那幾種分佈在各國的寶藥,心中微微一沉。

一切合情合理,只是時機太巧,多事之秋,發生任何事,都讓她警惕不安。

異世歷練這許多年,如今身份也不同當年,她一身系堯國國運,繫著此生最珍愛的人的性命,她不敢不謹慎,步步為營。

只是心中發緊的感覺告訴她,只怕柳氏夫妻,是真的出了事。

「那參將有沒有說,咬咬母女的生存期限還有多久?」君珂算著日子,心想如果時機緊迫,就算現在派人去大燕和大慶找藥,路程遙遠,再趕到西鄂,一來一回耗費功夫,哪裡還來得及?

「性命暫時無虞,柳先生以金針渡穴維持著,只是若是拖過了一月,怕是就算有解藥,也要終身殘疾。」

「你去和那參將說,」君珂思考一陣,終於下定決心,「咬咬現在在天南,那位置四面不靠,離堯國大慶和大燕都距離太遠,如果我派人從堯國去大慶大燕取了藥,再回頭奔往天南,路程重複耗費時日,只怕會耽誤病情,不如……」她順手抽過一張地圖,在圖上快速瀏覽半晌,手指在某處有力一點,「想辦法把咬咬母女送到那裡,我隨後也會趕去,這個位置,才是最合適的!」

紅硯一低頭,看著那地名,驚得張大嘴,「啊」地一聲。

「主上,咱們現在離開大慶是不是有些不妥?」一輛黑色的馬車裡,有人在喁喁低問。

「怎麼?」散漫語聲,聽來幾分笑意。

「西鄂那邊未必會求助於堯國皇后,堯國皇后也未必會為一個柳咬咬此刻親身出堯國,現在三方戰事方起,咱們只為一個可能便離開大慶,萬一堯國皇后沒來,這……」

「她一定會去。」語聲依舊淡淡,卻少有的堅定。隨即卻又笑了笑,「去是會去,但未必會聽話地去天南,咱們就在她真正會去的地方,等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