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堯國各方軍備都已經完備,唯一空缺的東南方向,過內海之後靠近西鄂,那裡,君珂另有打算。
明泰四年十一月,在五丈營事件一個半月之後,西鄂柳咬咬也已經處理完了她的事情,她借五丈營事件徹底拔除了西鄂朝中現存的反對勢力,並借調兵之機,趁機將她的陷陣營精英偷偷放入京城,半夜暴起逼宮,當即控制西鄂皇帝及朝臣,隨即提出依附堯國為屬國。
西鄂群臣當然不同意,但這個時段正是君珂重組軍團,進行全國軍隊大換防的時期,各處要道都有軍隊通過,三五日一演練,七八天一開拔,其中東北和南方軍團交錯而過,都經過了東南地界,內有陷陣營控制宮禁,外有堯國重兵壓境,西鄂內外交困,而柳咬咬此時,在堯國兵鋒直下的時候,跳出來說要「舉國抗敵」,然後下令反對自己的邊軍軍團出戰,她以女右相的身份掌軍,親自制定作戰計劃,要求前方將領嚴格按照自己的計劃作戰,而那計劃,分明是分批將西鄂軍隊送上去給堯國宰割,這仗還怎麼打?
這當然是柳咬咬和堯國的默契,不過君珂也生出幾分疑惑,咬咬這些年在西鄂掌握大權,她本身又天資出眾,難道她真的就心甘情願將西鄂獻給堯國,而從沒動過心思,想過要自立為王?
她為此玩笑暗示過柳杏林,柳呆子思考半晌,認真地和她說,「我曾和咬咬說過,她可以負我,不能負我的朋友。」
君珂怔一怔,隨即才明白,柳杏林在此時奔來堯國,只怕是瞞著咬咬的。
柳杏林並不是呆子,他擔心咬咬有野心,卻怕她不是堯國對手,也不願意他最愛的兩個女人兵戈相向,他將自己押到了堯國為質,使咬咬不得不有所顧慮,不得不促成原定計劃的達成。
君珂想通了這些,默然良久,隨即調動鵠騎,壓境西鄂,如同壓倒駱駝最後一根草,西鄂隨即投降。
兩國在邊境會晤,雙方各派代表就戰敗投降事宜進行談判,隨即西鄂女相柳咬咬赴邊關,在內海之上一艘船中,和堯國皇后君珂進行會晤,天下最有權勢的兩個女人的會晤,自然引起了大陸各國的關注,在堯國的文人的筆墨渲染下,兩位奇女子,在船上唇槍舌劍,充滿機鋒,言語處處爆發智慧的閃光點,行為處處體現霸氣牛叉的王者之風,她們文鬥武鬥智鬥心鬥……在經過無數次幾近勢均力敵的精彩碰撞後,皇后陛下終於以超人的智慧,出眾的風采,強大的氣場、牛叉的風範,令西鄂女相柳咬咬甘心臣服,倒頭便拜,口稱「皇后千歲,西鄂願永為堯國邦屬之國」,皇后將女相親自攙起,兩位絕世女子攜手船頭,正逢日光升起,紅光萬丈,虹霓縱橫,兩位美人佇立霞光之中,衣袂飄飄,狀如神祗,堯國曆史及疆域上最偉大的時代,在皇后德輝沐浴下,由此開端……
事實是這樣的——
「君珂,老孃終於把西鄂送給你了,累死我了!」
「辛苦辛苦,我給你帶了堯國特產烤餅。」
「我更喜歡我家杏林的內褲。」
「你可以選擇親自去堯國皇宮替他洗。」
「咬咬,可甘心?」
「我從千金小姐到青樓妓女,再從青樓妓女到一國女相,人生起落已經足夠,現在我想要的,不過是十七歲之前,我曾被權欲爭奪砍殺掉的人間幸福而已。」
「你把西鄂送給我,我也有禮物給你。聽說我失蹤幾年,杏林因此一直不肯和你舉辦婚禮,這次我會把他洗洗乾淨,隆重地送到你床上。」
「綁上蝴蝶結。」
「行。」
「哪裡都任我咬。」
「沒問題。」
「學我給他的房中術。」
「必須學。」
「也一生不得納妾。」
「這個可以有。」
「成交!」
「成交!」
堯國皇宮裡柳杏林,忽然激靈靈打個寒戰……
所以,歷史真相往往都是猥瑣的,不去揭開它是明智的……
一國的歸併不是小事,具體的細節當然不需要她們去操心,君珂返駕回宮,打算忙完這件事,和柳杏林抓緊時間專心地給納蘭述開刀。
反對她的風潮在慢慢壓下,當納蘭述毫無顧忌將全國軍權歸她處理之後,最後一點試圖反對的聲音都已經消亡,朝堂徹底安靜,她才能放心給納蘭述做那場一生中最重要的手術。
君珂並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她,以及後世將會如何書寫她——牝雞司晨?野心勃勃?架空帝王?權欲旺盛?那又有什麼關係?
一切都不重要。她擁有或放棄,都只為最重要的那一個。
君珂在鳳輦中沉思,想到自己那三個朋友,納蘭述這場手術至關重要,不知道三人能否起到作用?
大波擅長的是隔物移形,還得是非生命體,將一塊磚頭移到屋子裡去是行的,將納蘭述的瘤從肚子裡移出來怕是不行。
太史擅長原物恢復,也是非生命體,難道還能指望她把納蘭述胃裡的腫瘤病菌恢復成健康細胞?
文臻擅長微視,和君珂一樣是用眼,一個是見細微之處,一個是見深邃之處,對於納蘭述的病來說,有她的透視之眼就夠了。
君珂微微嘆息一聲——這麼多年了,真想念她們,這些年諸事纏身,一直沒空去打聽她們的下落,現在只知道文臻在東堂,她們都還好嗎?
君珂在那裡懷念老友,為納蘭述的病苦思,納蘭述在皇宮中,展開了一封信。
晏希立在階下,一個風塵僕僕計程車兵在他身後,穿著鐵軍的軍衣。
「鐵將軍八百里加急,求以此信上奉陛下,這是從天語入世長老處得來的密信,因為陛下吩咐過,天語長老們的動向要隨時上報,鐵將軍發現這封信封皮措辭古怪,不明所以,特命人趕緊送來。」
玫瑰紅色畫著bra的信封,納蘭述拿在手裡,眉頭微微一皺——這麼古怪的東西,難道是小珂朋友的?
信已經拆開,也沒什麼顧忌,納蘭述展開。
「哈羅我的小透視,最近好嗎?罩杯增加了嗎?發育完滿了嗎?屁股有我一半翹了嗎?我教你的美容寶典,一直堅持做著嗎?」
「聽說你最近混得不錯,身邊美男成群,帥哥扎堆,活得跟種馬yy小說似的,嘖嘖,姐第一次聽說些險些驚掉了面膜,你說這要是我,或者蛋糕妹吧,這麼受歡迎還說的過去,就你這麼個老實蛋,年紀又最小,居然也桃花朵朵戰功喝喝,真是讓人驚掉下巴,難道大燕的水比較養人?還是大燕的男人比較傻叉?」
「姐現在悔啊,當初姐最先也是光降大燕,但是因為一場意外事故,跑路了,穿過大燕西惡神馬胡云雷,誤打誤撞到了大荒澤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我靠!環境是很好的,也不是傳說中那麼蠻荒的,物產是極其豐富的,就是男人是偏少的,還大多油光水滑的,當然也有不水滑很看得過去的,但偏偏對美豔有性格的波波我不假辭色的,你說,你說,這叫個什麼世道?」
「小透視,哦不乖小珂,來,告訴姐,你用什麼辦法釣男人的?聽說那幾個都不錯,好得有性格,壞得有風範,奸得有魅力,淡得有氣質,要身材有身材,要臉蛋有臉蛋,嘖嘖,你怎麼搞定的?霸王硬上弓式?軟磨硬泡式?烈女纏郎式?欲禽故縱式?」
「第一種就算了,一百三十三天之前我就已經撲倒過他了,至今還沒有進入三壘打,我靠,不是說烈郎怕纏女麼?為毛到他就沒有用?這是在玩我呢玩我呢玩我呢!」
「為表感謝,送你個好東西,居家旅行護膚養顏釣凱子之必備法寶,姐千辛萬苦巧去豪奪得來的‘換顏丹’,送你的新婚禮物,嘻嘻,本來還想送你幾張精彩寫實版春宮,不過估計那姿勢你也玩不來,那就這個,可以外用也可以吃了,上床前點一些春情香,這藥力自然會被香引動,洗掉你身上肌膚的所有瘢痕麻子印子,我有預感,你一定不會像我這麼細緻地保護肌膚的,保不準還會學武功,打打殺殺神馬的,女孩子落下疤那得多崩潰,姐幫你解決了,送你老公一個最完整雪白精緻無蝦的美人兒,嗯,你要不要和他說一下,投桃報李,也送我幾個完整雪白精緻無蝦的美男?」
「古代的筆各種不好用啊,一會兒功夫我的眉筆就用完了,小透視,忙完了來找姐吧,大荒澤上元城第一大道上元宮第一間第一座no1號。帶上這個信封,自然有人接待你。姐等著你,給你見識見識姐最新修煉的全無敵震盪波。」
「muma一萬次!」
底下一個鮮紅的唇印,已經被屢次看信的人磨得有些模糊,納蘭述盯著這超愛用成語偏又滿篇錯字的「手書」,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這就是小珂掛在嘴上的朋友之一?怎麼一個比一個恐怖?一個娃娃臉騙死人不賠命的文臻,一個風騷勁透紙而出收也收不住的波波,還有一個是誰?叫什麼太史?聽說是么雞的正主,男人婆?
納蘭述忽然萬分仰慕他的小珂——在這幾個人身邊長大,居然沒有近墨者黑,還保持著純良心性,簡直是真正的奇葩啊奇葩。
納蘭述唰唰抖著信紙,盯著那「難道大燕的男人都是傻叉」幾個字,臉色發黑——這死女人,你才傻叉呢,你全家都傻叉。
納蘭述將信紙折了又疊疊了又折,晏希瞟著他的動作,覺得似乎陛下很想將這東西折成飛箭,投進身前的火盆,不過最後,納蘭述還是悻悻嘆了口氣,將信完整收好。
不管他有什麼不滿擔心,但小珂看見這信一定是歡喜的……
他閉上眼,向後一靠,神情忽然沉鬱了下來,晏希沒有打擾他,給他蓋上毯子後輕輕離去。
納蘭述想著信上所說的那換顏丹,或許小珂的守宮砂就是那麼沒了的吧,不過……
他腦海中忽然掠過三年前炸燬的地宮裡,看見那傾頹的墓磚,破碎的衣裙,蒼芩老祖那至死都很奇怪的身體部位、被蹂躪得不成模樣的雲滌塵的屍體……
他按住了心口,覺得不知哪裡,微微地痛起來。
君珂的車駕正在慢慢接近皇宮,四面已經被軍士關防,驅散閒人。
在離她車駕前行道路不遠處,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子,遙望著關防森嚴的堯國皇后鳳駕。
「三年半……」這男子浮現一縷苦笑,「在堯國等了三年半,終於等到把信投出去的機會……」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黑色信封,白色勒口,顏色鮮明冷肅得讓人看了便要打寒噤,上頭字跡剛硬規整,就三個字「君珂收。」
來自太史闌的信,三年半後,依舊在原地等待。
當初君珂名傳天下,三個死黨都有信來,景橫波的落在了天語長老手中,耽擱三年,剛剛送入納蘭述手中;文臻的則在半路就被追回,原因是某人根本不樂意她聯絡上舊友,怕她因此跑路;最後是太史闌,她不會有那麼二的屬下,也不會被人截了她的信,但她太過嚴肅嚴謹,要求信使必須將信親手送到君珂手中,不得交於任何人,信使在送信半路上,被太史闌的政敵追殺,以為他所送的是什麼要緊信箋,信使拼命逃了一命,繞了個大彎子,等趕到堯國,已經過去幾個月,君珂已經離開堯國,秘密地去了雲雷,信使打聽不到君珂去向,又不敢將信交於他人——太史闌軍法治府,所有命令,必須不折不扣執行。
信使無奈,只得在堯國京城日復一日住下來等待,他銀兩不足,很快用完,堯國京城管理嚴格,外國人難以找到任何營生維持生活,所以,到得今天,這位倒霉的信使,已經在堯國京城,做了三年乞丐了……
君珂的車駕慢慢接近,再不上前,就要轉過這條街,進入皇城了。
那男子看著層層疊疊的護衛,咬咬牙,忽然揮舞著信,向外狂奔。
「君皇后!么雞之主、太史老友有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