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千金笑 天下歸元 第1頁,共2頁

高大的雲雷城牆之上,這一行字不知用什麼顏料寫就,鮮明刺目,風雨不能剝脫,來來去去的人,出城門時,都對那行字看一眼,眼神憎惡。

君珂攔住一個出城打獵的中年漢子,客客氣氣詢問,「這位大哥,我們是大燕人,千里迢迢來此地祭拜先祖,不過還沒進城門,就先看見這個……」她神情有點畏懼地指指城門上的字。

雲雷高原是大燕祖居龍興之地,很多燕人的祖宗都埋在蒼芩山下,每年都有燕人千里迢迢來雲雷高原祭拜先祖,這些不懼艱險穿越兩國尋根的燕人,一向很為雲雷人尊敬。

那漢子聞言看了君珂一眼,警惕的神色放緩,道,「前面幾排字,是我雲雷祖訓,我雲雷是大燕祖居地,民風剽悍,馬上立國,精武勇悍百折不彎,是以有‘五不入’。而那最後一排,是年初新新增上去的,聽說是因為那批從大燕迴歸的雲雷人,他們認賊作父與敵為友,是非不分恩怨不明,宗門堂主合議驅逐了他們,連帶將他們的主人列為我雲雷頭號大敵,任何人得而誅之。」

「認賊作父,與敵為友?」君珂眨眨眼睛,「大燕迴歸的雲雷人?不是傳說的雲雷軍嗎?我是燕人,也知道這個雲雷軍,聽說叛出了大燕,是不是因為這個被拒?」

「叛出大燕有什麼,只要他們沒有錯,我們雲雷城沒有不敢接納遊子的事。」那大漢冷笑道,「自然是他們有別的錯誤。你這姑娘,少打聽我們雲雷城內部的事,這也不是你能聽的。最近城內對外來人入關查得很緊,你還是緊想辦法進城才是。」

君珂道了謝,立在城門前負手看那排字,醜福在她身邊,早聽見了對話,皺眉道:「這下進城有點麻煩。不如讓屬下先進去探路,主子你萬金之軀,不可輕入險地。」

君珂卻冷笑了起來。

「想要納蘭述和我屍骨的人,這天下不知凡幾。」她道,「我還是活得好好的。」

「要不要去看看他們。」醜福指的是那批餐風露宿不得進門的舊部。

「現在不必,你看不出來嗎?」君珂淡淡道,「雲雷城將他們驅逐,卻又允許他們在這城外十里之地紮營居住,那就說明根本沒有將他們置之不理,而是放在眼皮底下監視動向,如果我們現在去聯絡他們,必然被雲雷城的探子發覺。」

「我們先混進去?」

「隊伍裡那兩位自稱姓馬的姑娘。」君珂一笑,「一定可以進城,咱們跟著她們便是。」

她走到城牆前,狀似好奇地摸了摸那一排紅字,城門前計程車兵沒有阻攔,雲雷城十分團結,百姓對宗門任何決議都毫無異議,這排字出來後,每天都有很多人前來觀看並議論。

君珂的手指,在那十七個字上輪番摸過,最後還拍了拍城牆,指著那排字大聲道:「等我!」

士兵們哈哈一笑,覺得這姑娘有殺氣,不錯。

君珂摸完,轉身便走。

雲雷城!等我進來!

雲雷宗門!等我煽死你們這群自以為是的混賬。

雲雷軍!等我大開城門,要那些人,親自迎你們堂堂正正進城!

她背影消失在城門前,身後,那排深深的紅字,忽然出現了一絲絲剝脫的裂痕。

發下宏願的君珂,進城卻是一大難題,雲雷城不是誰都能進的,或者有大燕驛路司的入城路引,或者有城中親族證明迎接,這兩條君珂都沒有,而梵因,他的身份和所攜的大燕官員士兵,自然可以進入,但君珂又不能和他們一起進,將來鬧出事來,梵因必將十分為難。

君珂讓梵因先打發他的隨從隊伍進了城,卻將梵因留了下來,反正大燕前去皇陵的使臣隊伍名單上,也沒有寫明梵因的名字身份,他本就是不受皇權管束的方外之人。

然後她找來了兩位司馬家小姐,當然,司馬家小姐也用了化名,現在姓馬。

「兩位馬小姐是要進城麼?」君珂好客氣地對司馬家雙胞胎笑,「我聽說進雲雷城,須得在城中有親族,證明之後才能進入呢。」

「那是自然。」司馬欣如眼睛直對著梵因飄,「我外祖家就是雲雷宗……」

「我家外祖住在城中。」司馬嘉如打斷姐姐的話,「既然已經到了雲雷城,多謝諸位一路相助,稍後我們姐妹有些許心意奉上,姑娘如不棄,以後也請多多來往。」

她嘴上叫人家來玩,卻連自己親戚家身份住址都不肯說,君珂讚賞地看她一眼,心想這姑娘可比她姐姐難騙多了。

「多謝馬小姐好意,不過怕是不成了。」君珂為難地笑道,「我們正在愁呢,怕是這雲雷城進不去。」

「為什麼……」

「天色不早我姐妹也該入城了,告辭。」

兩位司馬小姐同時開口,然後互瞪一眼。司馬嘉如拉住了姐姐的衣袖,拽著她便走,看出來這妹妹武藝也在姐姐之上。

君珂笑了笑,轉身對梵因道:「哥哥,看樣子咱們終究和雲雷城無緣,在這外面看看城牆的模樣也便罷了。」

梵因垂目,眼神里一點無奈——君珂又要賣他了。

那位馬大姑娘對他有意,傻子都看得出來,梵因避之唯恐不及,君珂這個沒良心的,卻揪著他拿他當敲門磚。

君珂一點良心不安的意思都沒有——見他第一面,他就在騙人,當初在大燕,為了納蘭述走火入魔狀態裡到底有沒有神智,他又涮了她一把。

更可恨的是,他每次騙人,都衣袂飄飄慈悲高貴,真實得不能再真實,讓人心生膜拜,一次又一次上當。

聖潔的和尚,最會騙人了。所以她也不需要有什麼負罪感。

司馬欣如一聽見君珂這句,果然立即轉身,一腳踩住了妹妹裙子,不讓她繼續拉自己走,急急道:「怎麼回事?為什麼進不去?」

「我們在路上弄丟了路引文書,本地親族又已經死絕。」君珂無奈地道,「聽說最近雲雷城查得很緊,看樣子是沒法進去了。」

「實在遺憾……」

「我們可以!」

司馬家雙胞胎再次異口同聲,然後互盯一眼,司馬欣如目光灼灼,將妹妹盯得皺眉扭頭。

「我們可以!」姐姐的執念終於佔了上風,大聲道,「願意為梵兄擔保。」

君珂掐梵因的腰。

大燕聖僧悲傷地嘆息一聲,輕輕道:「我兄妹從來都是一起的。」

「梵兄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當然要一起,你們的隨從也帶著吧。」司馬欣如大包大攬,「我姐妹也需要隨從,就算是我們帶來的,只是委屈你們,充當下我府中的清客。」

「能得兩位馬小姐庇護,我兄妹有什麼委屈的?」君珂眉開眼笑。

「事到如今也不好再瞞你們。」司馬欣如道,「我們不姓馬,我們是堯國東南將軍司馬家的人,司馬將軍是我們的父親,這次我們來探望雲雷城的外祖,我們外祖,是雲雷宗門乾堂堂主。」

一旁的司馬嘉如輕輕嘆息一聲。

君珂目光一閃,她當然知道這兩位到底是什麼身份,她身後可是跟著擅長打聽訊息的堯羽衛,不過這位司馬家小姐如此坦誠直白,倒也出她意料之外。

「多謝司馬小姐坦誠以告。」她輕輕道,「日後我必有回報。」

日後,看在這位司馬家小姐的份上,對她外祖家客氣一些便是。

司馬欣如可不知道君珂這句話的份量,她眼裡,君珂不過是個普通的大燕行商,能有什麼回報於玉堂金馬的司馬家族?或者是雄霸雲雷的外祖父家?

倒是司馬嘉如眼神一閃,她發覺,君珂在聽說她們身份時,雖然臉上有一點驚訝之色,但眼神冷靜,一點波動都沒有,說出有回報那句話的時候,更隱隱約約,透出上位者的氣度。

這種氣度言語難以形容,帶著淡淡的疏離和壓力,讓人不由自主安靜。

司馬嘉如自小穩重聰慧,被家族視為神童,直覺敏銳,在她的感覺裡,君珂也好,梵因也好,都絕不該是行商的身份,這兩人身上那種久居上位者的貴氣,便是自己掌握大軍多年的父親,似乎都及不上。

然而姐姐一見鍾情,少女情懷難以抑制,司馬嘉如也是少女,還是剛逃婚出來的女子,對感情的事,自有一分珍重憧憬在,內心裡也不忍姐姐失望。

她寬慰自己——也許這兩人就是大燕貴族,不願顯露身份,年輕貴族子弟常常也愛做這些,帶他們進城也沒什麼,以外祖家在雲雷的勢力,還怕人不利?

司馬欣如得了妹妹首肯,早已心花怒放,過去便牽梵因衣袖,「梵兄,你沒有來過雲雷城吧?我姐妹四歲時隨母親來過一次,待我為你指點雲雷風物……」

梵因淺笑,衣袖一滑,便如流瀉的月光一般從司馬欣如的手指間滑了出去,然而司馬欣如絲毫沒有察覺,她怔怔地盯著梵因的眼眸,已經被他那朗月流雲的一笑,驚豔得丟了魂……

司馬嘉如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

有了司馬家小姐的開路,進城果然方便許多,君珂梵因紅硯醜福都入了城,還帶進去五百最精銳的奴隸,君珂在羯胡時就象徵性買了些草原牛馬和皮貨,扮作去雲雷祭祖順帶經商的行商,連么雞也進了城——么雞一直坐在馬車裡,收斂了氣息,雲雷這邊一向不和外界過多接觸,對么雞的威名也不太瞭解,守城計程車兵頂多覺得這狗龐大了些,也沒在意。

司馬家雙胞胎的外祖家果然在雲雷勢力非凡,聽說兩個外孫女突然到來,立即令足足一百人的家丁隊伍,前來城門處迎接。

君珂在城門前等待的時候,瞭解了下雲雷城的上層建築,雲雷雲雷,雲姓和雷姓是兩大姓,當代宗主便是姓雲,據說是北地第一高人,蒼芩山蒼芩老祖的傳人,武功縱橫北地,執掌雲雷大權,他的雲家子弟組成的精英戰隊,在每年的雲雷宗族大比中都穩佔第一,更為雲雷城防禦住了東境經常騷擾的東堂邊軍,也從此鞏固了雲家在雲雷城不可撼動的權勢。

其下便是總執法和兩大總堂,其中總執法和總堂之一的乾堂堂主,都是雷家人,也是司馬家雙胞胎的外祖父和他兄弟,另外一個坤堂堂主,則是雲家的姻親。

其下還有「黃、殷、舒、彭」四大宗族,以及無數散姓,可以說,雲雷城的大權,把持在雲、雷二家手中,雲家第一,雷家第二。

雲雷城總人數三十萬,其中近十萬青壯,幾乎都編入各堂各宗族麾下為軍,可以說整個雲雷青壯,都是訓練有素計程車兵,甚至連雲雷的婦女,都有自己的軍隊,歸入坤堂麾下,平時半天家務,半天訓練,戰時隨時可以提槍上馬,馳騁高原。

君珂聽到這裡的時候,心中也不由一驚,難怪大燕當初對雲雷軍既頭痛又警惕,想不到打入草原佔據花花江山的九蒙貴族,早已被繁華中原腐蝕了鬥志,僻處高原遠疆的雲雷城,卻還保留著先祖的全民皆兵勵精圖治的作風,此消彼長之下,如何讓人不擔心?

馬蹄答答,一隊藍色勁裝的騎士,自長街盡頭飛馳而來,每人身上精繡著黃色「雷」字,四面百姓紛紛避開,神色尊敬豔羨。

「雷家雷霆兵!」

「狂霸兇猛,咱雲雷第二強軍!」

「馬上年底的雲雷宗族大比,雷霆兵又要大出風頭了!」

「再出風頭又怎樣?還不是要輸給流雲軍?」

「誰說的,也許今年能例外呢。」

「怎麼可能?流雲軍才是咱雲雷實打實第一軍,沒有流雲軍神出鬼沒流雲飛影的速度,東堂羯胡的兔崽子,早就不知道偷襲咱們多少回了。」

議論紛紛,君珂聽在耳中,一眼看見雷家隊伍最前頭那帶隊的年輕男子,面沉如水。

他看來也將百姓的議論聽在耳中,腮幫微微鼓起,眼神微怒,冷哼一聲。

君珂心中一動。

雷家和雲家,似乎不怎麼和諧啊?

「兩位表妹別來無恙?」那年輕男子遠遠迎來,高聲大笑,「十多年不見,兩位表妹真是出落得美貌驚人!」

他高聲亮嗓,四面百姓都投以羨慕仰視目光,那男子高踞馬上,享受眾人目光,越發洋洋自得。

這人容貌尚可,只一雙眼睛微微上挑,眼神虛浮閃爍,有點破相。

司馬嘉如皺皺眉,司馬欣如卻理也不理,只顧趕緊和梵因說:「梵兄,這是我表哥,雷家老二雷昊,聽說最輕浮炫耀的一個人,我可不喜歡他。」

梵因輕笑,好像沒聽見,轉頭和君珂說起雲雷城開闊的建築。

司馬欣如臉色有點訕訕的,瞟一眼兩人,忽然湊到司馬嘉如身邊,道:「妹子,你看他們,到底像不像兄妹?」

「我看不像。」司馬嘉如有心要打消姐姐的痴心,「兄妹沒這麼客氣。」

「那……」司馬欣如一呆,「情侶?」

司馬嘉如心道那也不像,嘴上卻道:「也許?」

司馬欣如直著眼愣住了。

她們幾人在那裡猜著小心思眉來眼去,卻將雷昊晾在一邊,雷昊在雲雷城呼風喚雨慣了,當著這麼多圍觀的人,哪裡受得了這個氣,但又不好發作,馬鞭一甩,指住了衣著簡單素淨的梵因,「兩位表妹,聽說你們帶來不少隨從,是這些人嗎?你司馬家雄霸堯國之南,多帶點人也無可厚非,不過規矩卻教得不夠,哪有從人行在主子身側的?」

司馬欣如一呆,梵因在她心中何等聖潔高貴存在,怎容人如此侮辱,臉色一沉,正要駁斥雷昊,梵因卻已經笑了笑,對雷昊微微躬身,當真就退了下去。

他一退,君珂也跟著退,兩人何等身份氣度,自然不會在此地便和這種紈絝爭執,君珂還湊頭過去,笑眯眯贊梵因,「大師真是好心性。」

「何必和將死之人計較。」梵因微笑。

君珂一呆——神棍這個也看出來了,想了想,指著自己鼻子,「那啥,看看我能活多久,行不?」

「好人不長命。」聖僧聖潔而慈悲地道。

君珂震驚,失色,滿眼驚慌地要抓聖僧袖子。

聖僧慢條斯理扯開自己袖子,慢條斯理地說完了下一句。

「禍害自然是要遺千年的。」

說完他溫柔地又退後幾步,眼神愉悅——大燕最聖潔的那朵花,迅速地報了被賣之仇。

君珂:「……」

兩人在那裡旁若無人嘰嘰咕咕,司馬欣如本就因雷昊的話和梵因的順從而心中憋悶,此時更加不爽,也學著雷昊馬鞭一甩,怒聲道:「司馬家自家人,要怎麼走便怎麼走,還輪不著你來管!」

雷昊在雲雷城何等身份,今天親自來迎兩位表妹,心中也有幾分討上好印象,或者可以摘下司馬家名花的意思,他還不知道司馬家即將迎接納蘭述的怒氣兵鋒,認為司馬家在堯國掌握軍權,聲威赫赫,娶他家女兒,自然對自己繼承雷家有助益。

不想劈面便迎上了司馬欣如這個小辣椒。

「表妹這說的什麼話?」他眉毛一豎,「進了我雲雷城,在我雷家地域,便得受我雲雷的規矩,你——」他存心要給司馬欣如一個下馬威,縱馬上前,一鞭子便抽在梵因馬身上,「給我滾下去!」

他出手太突然,司馬欣如反應不及,大叫「你放肆!」轉身奔來,那鞭子卻光影一閃,已經落向梵因面頰。

雷昊出手狠毒,看不慣梵因清貴氣質,有心要毀了他的臉。

「唰!」

長鞭落下,在將及梵因身前時,忽然一停。

像突然出現透明光罩,或者半空裡有隱形人握住了鞭子,那風聲呼呼的鞭子竟然就那麼在半空中懸停,任雷昊怎麼用力也落不下去。

他心中驚駭,一眼看見鞭子下,梵因隨隨便便抬起頭來,清清淡淡看他一眼。

這一眼便像巨鍾忽然敲在了耳畔,雷昊頭腦一暈,手上一軟。

「啊呀。」一聲驚叫,卻是君珂的聲音,她「驚慌」地撲過來,笨手笨腳地試圖去擋鞭子,卻一肩頭撞在了雷昊的手臂上,將雷昊撞得身子一歪。

正在此時司馬欣如也到了,手中長鞭一甩,勾住了雷昊的長鞭使力,她使的本是巧力,只要拽下雷昊的鞭子,不想此時雷昊身子正重心不穩向後傾,被她這一拽,頓時噗通一聲,向後栽倒馬下。

這一下電光石火,速度極快,司馬欣如鞭子出手,然後雷昊倒地,看起來,就像是司馬欣如出手將他拽倒一樣。

司馬欣如也沒想到這個結果,呆住了,雷昊沒有受傷,一個翻身爬起,臉色已經鐵青猙獰。卻又無法發作——雷家老家主極其寵愛兩位外孫女,兩個表小姐身份也重要,他還不敢當場造次。

雷昊眼珠子惡狠狠地四面瞟,想要找人出氣,忽然一抬頭,看見了君珂。

他自負身份,之前一直沒有正眼看「司馬家隨從」,此刻才看見君珂,一眼之下,頓時一呆。

眼前少女日光下看起來晶瑩剔透,肌膚溫潤如玉,熠熠似有光輝,他從沒見過這麼美麗無暇的肌膚,擁有這樣肌膚的女子,便是三分容貌也可提升成九分,何況君珂本就姣好?

她現在的美,脫胎換骨,塵盡光生,毫無瑕疵,再加上修煉大光明法,體內從內向外隱隱有寶光散發,卻又不刺目,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尊移動的有呼吸的玉像,所經之處,人人都盯著她看,只覺得看著也舒服溫軟,捨不得移開目光。

雷昊怔了怔,再轉開眼看看司馬家的美麗表妹和四周女子,忽然覺得,怎麼這些女人看起來都灰撲撲的。

這麼一失神,連剛才的受辱都忘記了,他眼中光芒灼灼,一骨碌爬起,已經換了笑容,「是哥哥失禮,妹妹責的是,既如此,咱們也不要在這大街上耽擱,快快回府,老爺子和夫人們,都等得心急呢。」

說完瞟一眼君珂,急不可耐地命人給小姐們牽馬,當先引路直奔雷府,司馬欣如怔怔地還沒醒過神來,湊到妹妹身邊道:「奇了怪了,不是說這表哥武功不弱?怎麼一下就被我摜下來了?更奇怪的是,這傢伙一看就脾氣不好,怎麼竟然沒發作?」

司馬嘉如又皺了皺眉,忽然道:「欣如,不要帶這些人進府吧,既然已經進了城,也該分道揚鑣了。」

「那不行,看不到他我會死的。」司馬嘉如一口拒絕,「再說剛才已經說了他們是我護衛,此刻突然不帶進府,豈不引人懷疑?」

她不再理會自己這個總潑冷水的妹妹,歡樂地湊到梵因身邊,「梵兄,可受驚了?晚上我給你乳鴿熬安神湯可好……」

遠遠地聽見梵因淡淡的聲音,「司馬姑娘,鳥兒無辜,何必殺生?」

「是,是。」司馬欣如點頭如搗蒜,「那我給你熬元魚湯,滋味鮮美,安神養氣……」

「魚兒嬉遊自在,何必逼其入鍋烹煮?」梵因垂目,神情悲憫。

「呃……那我們喝蓮米湯,清淡,不葷。」司馬小姐開始鬱悶。

「蓮米為蓮花之子,一顆蓮米一朵花,也是寄託生命的精華所在,生生便被你吃了。」梵因溫柔嘆息。

「那……那我該吃什麼?」司馬小姐傻眼。

「上天雨露,天地精華。」梵因指指天地,步履飄飄,頭也不回。

「妹子……」司馬欣如傻了半天,哭喪著臉拉司馬嘉如袖子,「他……他……他什麼都不讓我吃……不是嫌我胖吧?……我……我是不是得節食?」

一旁的君珂,偷偷笑破了肚皮……

雷府位於城西南,和城東北的雲家遙遙相對,果然佔地廣闊,建築宏偉,看得出司馬家小姐很受雷家歡迎,一進門就被一大群人殷勤地接到內院,至於她們的隨從,雷家家大業大,也不怕沒地方安置,讓五百奴隸和雷家護衛住在一起,至於君珂等人,梵因醜福居住在外院,君珂紅硯則跟著兩個司馬小姐住在內院。

司馬家的兩位小姐,因為是逃婚出門,身邊一個人都沒帶,兩人一路出門,之前也算小心,一直遮掩了容貌,潛行不惹是非,所以順利到達羯胡邊界,雷家自然想不到兩位外孫小姐是自己偷跑出來的,雖然覺得她們帶的護衛也太多了點,但想著兩位小姐身份尊貴,遠路出行,多帶點人也應該,出於對司馬家的尊重,也沒人來詢問君珂等人的身份。

君珂進門的時候,並沒有看到雷家的男人們,據說男人們正在議事,針對下個月即將到來的雲雷宗族大比一事。

雲雷宗族大比,君珂早就聽說了,當初黃沙城事件,就是因為一群大比中失敗被驅逐的雲雷人最先挑起,今天又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大比之中,雲雷城大小六十支宗族都會參加,但並不代表輸了的就一定被驅逐,被驅逐的,或者是大比之中犯了大錯的,或者是輸得太慘,實力大損,之後被仇家驅逐的。

整個雷家籠罩在一片緊張的氣氛中,君珂在院子裡遇見雷家的男人,都是來去匆匆,這令她心中一動——按說每年都比,雷家地位穩固,就算不能再進一步,也不該如此緊張,今年是不是有什麼不同?

她悄悄掠了出去,動作很小心,雷家遍地都是高手,她如果真在雷家腹心之地惹出麻煩,只怕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行到一道矮牆後,忽然看到有兩人對面沿路而來,低低說話。看起來沒什麼異常,君珂心中卻忽然一動。

那兩人走路姿勢,腿微微向外讓,看起來很有點奇怪,但君珂卻熟悉,這是大燕三軍中九蒙旗營士兵慣有的姿勢,他們有種裝在馬身上的斜弩,士兵們騎馬時,為了避免靴子摩擦到弩身,腿都微微外撇,時間久了,就成了習慣。

在遙遠的雲雷城,怎麼也會有九蒙的人?

君珂立即一閃身,躲到了一堵矮牆後。

「雲家是那個態度,雷家也是那個態度,陛下和太孫交代的事情,竟然到現在都沒個著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