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千金笑 天下歸元 第1頁,共2頁

君珂傻在水裡十秒鐘。

好端端地,一個大高手,怎麼忽然就沉了?

底下有水怪?

眼看著一抹白影沉下去,碧清流水裡悠悠如玉墜,緊閉的雙眸表明那傢伙是真的暈過去了,君珂這才醒過神來,一個猛子紮下去。

水流輕緩,墜落的人衣衫如雪絲絛飄飛,追上的少女黑髮柔曼身姿輕盈,黑髮與白衫糾纏,碧水同衣袂共舞,說起來是一副很美的畫面,不過當少女一把揪住雪衣人的肩頭之後,唯美的畫面就被破壞了……動作是迅速的,抓人是如抓貓的,泳姿急急如狗刨的,嘩啦一下就竄出水面的。

「梵因!神棍!大師!」君珂奮力把可憐的聖僧拽到岸邊,搓著手,急不可耐地道,「怎麼暈了?這個……男女授受不親,人工呼吸好像不太方便……」

話音未落,梵因立即醒了。

睜開眼的第一瞬間,便看見烏黑閃金的一雙眼珠子,直直湊在面前,帶著興奮迫切渴望還有點不安的神情盯著他,灼灼得和小火炬似的,驚得淡靜從容的聖僧,慌不迭向後一讓。

隨即眼光向下一落,正看見彼此溼淋淋的衣物和狼狽姿態,君珂傾身半跪在他面前,靠得太近,玉蘭一般的自然清香透膚而來,他耳根又微微透出點酡色,偏過頭去。

月光淡淡照過來,勾勒他清俊秀致的側面,梵因非常適合冬夜冷月這樣淡白的光暈,有種淺淺的神秘和纖弱,玉一般的冷輝綻放,好歹有了點真實的存在感,君珂每次都覺得,在日光下看他,他就像一層勾勒金邊的透明水晶,讓人擔心日光盛一點,他便會在那樣的金光之下,忽然如神影一般消失。

君珂擠著頭髮裡的水,心想神棍就是神棍,人家落水那叫狼狽,他落水還能令你感覺精美。

她長髮裡的水滴滴答答落下來,混著點她的氣息,落在梵因膝側,大師咳嗽一聲,臉好像又紅了。

君珂奇怪地望著他,心想好久不見,和尚臉皮好像越來越薄。

梵因垂下眼,避開她到安全距離,身周漸漸起了一層流轉的霧氣,霧氣散盡,衣裳已幹。

君珂羨慕地看著,她現在可達不到這個境界,這該是大光明法六層以上的水準了。

「大師,你剛才怎麼突然暈倒?有什麼不妥嗎?」她關心地問。

梵因清靜如水的神情,忽然出現一點動盪,隨即他咳嗽一聲,顧左右而言他,「君珂,你大光明法應該到五層了吧?怎麼也會溺水?」

君珂給這句話提醒,立即想起自己先前要做的事,手剛要伸出去,忽然猶豫。

如果……如果真是那種可怕的訊息……自己要怎麼面對?

剛才一時衝動,此刻冷靜下來,她出現畏怯情緒,不敢將腕脈遞給梵因,害怕出現萬一,自己首先崩潰。

「你……能教我把脈麼?」半晌她吶吶地問。

「怎麼?」梵因一怔,「有誰生病了?」

君珂含糊,「有人需要。」

「可以。」梵因一伸手,就已經隔著衣袖捏住了她的腕脈,君珂沒有準備,一驚之下已經來不及抽回,梵因手指輕輕,聲音也輕輕,「脈弦或遲,沉取無力,如你此刻,便是數種內力衝激,激盪內腑,引起脈象虛浮,狀如胃寒脾虛之症……」

君珂正在心虛緊張,聽得最後一句,驀然一呆,「你說什麼?」

梵因已經放開手,展眉笑道:「脈象自然沒這麼簡單,先定浮沉遲數,定左右寸關尺,再定脈象。關前為寸,關後為尺,以後可以細細說,今日我來,原本就是估算著你大光明法到了關卡,你體質特殊,怕是會有些不妥,因此想看看你的情形,如今看你脈象,果然我猜得不錯……」

君珂瞪大眼,腦子亂鬨鬨的,隱約從梵因話裡捕捉到了重要資訊,卻一時不敢置信,喃喃道:「你的意思,我沒有……」

「你有啊。」梵因語氣誠懇。

「啊?」君珂晃了一晃。

「你最近有胃寒脾虛之態是不?其實不是你身體出了毛病,而是你違背了內力修煉的法門,你一定在大光明法有所成的時候,強硬地試圖驅除體內其餘內息,引起內力反噬,連帶其餘內息失去平衡不穩,激盪內腑。」梵因微笑,「君珂,欲速則不達,我來就是為了提醒你,不可用強,否則難免走火入魔。」

一刻沉默之後。

君珂唰一下竄起。

「好的好的!走火入魔!哦不,不走火入魔!」她哈哈大笑,衝上去一把抱住梵因,啪一下就親在他的額頭。

「太好了!大師你真美,大師你真好!」

梵因那表情,好像又要暈過去,喜極發狂的君珂嚷完,瞟見可憐的、搖搖欲墜的、連連後退的、連耳根都通紅的大燕第一聖潔神僧,忽然醒悟自己從低谷到巔峰,巨大驚恐之後巨大驚喜導致熱血上衝,已經幹了一件足可以被大燕百姓圍攻灌豬籠沉河的缺德事,趕緊訕訕放手,正要道歉,忽聽一聲大喝,「登徒子!」

喝聲未畢,數條人影旋風般捲過,跑得最快的一個人,一拳就對梵因轟了過去。

梵因本就給君珂突如其來一抱驚得方寸大失,聖僧不怕搏虎擒龍,但卻吃不消這種可怕襲擊,正在踉蹌後退,眼看這一拳便要打實,君珂想也不想一抬手,砰一聲兩拳擊實,那出拳的人被撞得身子猛然一個倒飛,砰嗵一下栽到了河水裡。

水花飛濺,其餘幾人還要對梵因動手的,看見同伴落水趕緊去救,剩下的人立在原地,用不可置信地目光看著君珂,大叫:「君老大,你在幹什麼?」

君珂瞅著對面怒氣衝衝,終於現身的堯羽衛,莫名其妙地道:「你們在幹什麼?好端端為什麼打人?」

水波聲響,被打入水中的那個堯羽衛爬上岸來,溼淋淋地憤聲道:「君老大,陛下對您的心,您還不知道?這才出來幾天,您怎麼就變心了?」

君珂哭笑不得,指著自己鼻子,「我?變心?和誰?」

「君老大。」堯羽衛全部盯著她,眼神里有疑問有失望有痛心有不解,還有忍耐,那被打到水裡的護衛,是這隊人裡面的頭領,算是最沉穩的一個,一伸手攔住其餘人要說的話,沉聲道:「陛下對您,天日可表,您在他繼位當日決然而去,已經傷他甚重,如今他日日盼你,形容消瘦,您還要在他心上灑一把鹽嗎?」他頓了頓,加重了提醒的語氣,「皇后殿下?」

君珂給這個稱呼喊得怔了一怔,聽著他提起納蘭述,頓時心中酸楚溫軟,嘆息一聲道:「給他心上灑鹽?怎麼可能,那不是給我……」

她想說「給我心上插刀」,終究沒好意思在這麼多人面前出口,堯羽衛們聽著,神情緩了緩,那隊長便道,「既如此,君老大,您今晚就不該出來。不該和某些人私約在此。」

君珂一怔,隨即終於明白他們指的是誰,神情頓時變得荒唐。

「天啊,你們不會……」她表情古怪地一指垂目宣佛號的梵因,「我說堯羽的兄弟們,快別亂說了,小心遭天譴!」

「移情別戀的女人才遭天譴!」一個年輕點的堯羽衛護衛控制不住情緒,握拳咆哮,「咱們看了很久了,你一落水咱們就打算去救。誰知道他跑來這麼快,咱們也知道他,以為聖僧在,必然不會有事,也便沒打算出來打擾,誰知道你們越靠越近,言語親暱,最後還……最後還……這天殺的無恥淫僧……」

「夠了!」

君珂勃然大怒,又羞又惱地看一眼梵因,對方低眉垂目,那種堅忍沉默的神情,更令她覺得褻瀆,也後悔自己最近心情壓抑乍然解脫之下,行為失控,害得這雪中花雲中月一般聖潔的人被辱。

「說的都是什麼話?納蘭述教過你們這樣不分青紅皂白隨意侮辱他人?」君珂沉下臉,目光微冷,「我心中有要事,求教於大師,得他助我解脫,歡喜之下忘形,那是我的錯,不關大師的事。你們再胡說一句,休怪我不客氣。」

她心中一向愛重堯羽,即使此刻怒極,還是進行了解釋,語氣也並不嚴厲,誰知這群傢伙聽見她這個解釋,好像被搔到了癢處,蹦得更高。

「那便是你!果然就是你!」一個堯羽衛扁著嘴大嚷,「是你約的他是不是?咱們看著你最近神情就不對勁,心不在焉,像在等什麼人,半夜偷偷溜到河邊,拍水相喚是不是?你不是溺水吧?以你的武功怎麼可能溺水?你要真溺水,怎麼他一拖你出來你就把手往他面前塞?兩個人在水裡上上下下地不知道幹什麼!說什麼情深意重,抵不過眼見為實,哼!女人就是水性楊花,幾天就變了心,難怪最近幾天都沒有給……」

他想說「都沒有給陛下寫情信了」,忽然想起陛下嚴令,偷掘情信的事不能給君珂知道,趕緊住嘴。

「小四住嘴!」那隊長看這孩子說得不像話,趕緊阻止,君珂無論如何是他們的主子,容不得如此放肆。

「我並不需要任何人保護,之所以允許你們跟蹤我,是因為我不想辜負納蘭的心意,不願意讓他得不到我的訊息不安。」君珂再好脾氣,聽得這一連串自以為是的理解,也動了怒氣,沉下臉,負手而立,面容如雪,「但這並不代表我允許你們隨意窺探我的隱私,並胡亂非議我的行為,甚至殃及他人。」她伸手一指,「從現在開始,請消失在我的視線內!」

她是不想和堯羽衛吵架火上澆油,要把他們先趕開冷靜一下,堯羽衛們氣頭上卻誤會了,以為君珂是下逐客令,要將他們趕走,神色大變。

氣氛頓時沉凝下來,堯羽衛們胸脯起伏,神情委屈,半晌,領頭的恨恨一跺腳,決然轉身而去,其餘人腦袋一甩,唰一下跟著跑了。

君珂頭痛地揉著眉心——這一群傲嬌護衛啊……

剛剛的狂喜被這一場風波衝擊得蕩然無存,她無奈地看看梵因,大師又站到她距離一丈之外,沒什麼表情,遙遠得像畫中人,月色下單薄蒼白。

君珂訕訕地邀請他同行,梵因沒有拒絕,他本是前往大燕皇陵,為近期時常噩夢不寧的皇帝陛下解禳,路過羯胡時聽見了君珂的訊息,從草原人描述的君珂的神功狀態中,揣摩到她可能應該到了大光明法的重要關卡,才一路追隨了過來,他倒沒把堯羽衛的辱罵放在心上,修煉到他這程度,清靜自在,寵辱不驚,更不會因此就放棄初衷。

說到底,大燕聖僧唯一畏懼的,就是某個「女人老虎」……

當晚君珂得到解脫,又有點心裡不安,再次撿起老習慣,鋪開信紙寫信。

「最怕的事沒有發生,那種可能,哪怕只是萬分之一,也叫人恨不得去死一萬次,現在我基本可以確定,那件一直困擾我的疑惑,也是不存在的。納蘭,這真叫人欣喜,欣喜我終究可以清清爽爽地,想著你。」

她又炮製了一棵「納蘭樹」,在樹下擲石為記,忙完這一切,才舒心地去睡覺,步履有很多天來一直沒有的輕快。

對面的草地上,露天盤膝打坐的梵因,忽然睜開眼,遙遙看了那樹那人,眼底晶光流幻,不辨神情。

氣跑了的堯羽衛,第二天想到自己的職責,還是轉了回來,只派了飛鴿,將那晚的事情,原原本本報告了納蘭述。

由於當晚他們氣跑,也忘記了每晚例行的掘石頭尋情信任務,事實上君珂由於「懷孕」困擾,已經五六天沒有寫情書,堯羽衛也暫時忘記了這碼事,所以那晚的情書,便從此真的滄海遺珠沉埋地底,直到很多很多年後,被人無意中掘起發現,成為研究那個風雲時代最風雲的男女情史的最珍貴傳奇史料之一,有足足一個加強連的歷史學者,一個字一個字地掰碎了揉開了剖爛了,試圖找出「最怕的事」「困擾」、「疑惑」那些字眼所代表的謎底,百思不得其解君珂這樣的人物,當時已經地位尊貴,還能有什麼事能令她害怕困擾疑惑?焦點集中在「君珂和納蘭述當時處於感情危機」,以及「納蘭述移情別戀」、「君珂移情別戀」等幾個主要議題上,為此寫出論文一千三百多篇,展開論戰七十八次,有三十六個人被貼大字報,還有五十三個人因此成為「君學家」,間接破產十五個家庭,並導致二十四個家庭由此暴富……

當然,這是後話了……

不過在當時的堯國皇宮,在御史宬的《明泰起居錄》裡,曾經有一段看似不出奇,其實很有玄機的記載。

「明泰元年十一月十九,當夜帝與諸臣議事,論及堯南小朝廷初戰失利事,眾臣言及南軍司馬家族為末帝屏藩,不如徐圖緩之,以招撫為上,宜納司馬家二女為妃。帝沉吟未決,忽東方有白羽信來,帝接之,閱,顏色和緩,眾臣遂以意動,忽帝定策一二,眾臣慄慄,御書房有哭諫之聲……次日,群臣請戰,驃騎將軍鐵鈞換將出徵,六月而定堯南,一戰滅叛軍十萬,白骨盈山……我皇山嶽之沉,雷霆之威,當如是也……」

史官們筆法是有點春秋的,用詞是很粉飾太平的,關鍵之處是含糊不清的,事情真相其實是這樣的:當晚御書房討論末帝在南方割據小朝廷之事,末帝有南方軍閥司馬家族稱腰,小朝廷對上新朝的第一戰,還取得了小小勝利,這使堯國朝野有些緊張,納蘭述卻不以為然,他早就在南方佈下了棋子,堯國末帝依附司馬家族建立新朝,司馬家族卻未必願意為他人做嫁衣裳,說到底,一個需要對方的實力,一個需要對方做幌子,各自利用罷了,因此,這種同盟是最不牢靠的一種,適當的反間計足可摧毀,所謂第一戰的失利,還是納蘭述的授意,就是要讓對方小勝一場,好讓末帝信心膨脹顯露驕狂,好讓司馬家族野心更加難以遮掩,直至產生碰撞。

這種運籌心術,納蘭述自然不會和群臣解釋太多,一直含笑聽底下辯論,聽見大多數人在那說,司馬家族勢大,新朝初建,百廢待興,最好不要硬磕,不如慢慢來,對司馬家族進行招安,有些心思不正的,便趁機說司馬家一對雙胞女兒豔名滿天下,不如派出使者,求納司馬家女兒為貴妃,司馬家一向偏居南隅,所謂支援南方小朝廷,要的也就不過是皇族身份,如今陛下一旦納了司馬家女兒,他家成為皇親,自然不會再有謀逆之心,定當撥亂反正云云。

說這話的,其實也多半是自家有適齡女兒,一心指望著入宮的那一類臣子。納蘭述繼位至今不選秀不擴充後宮,花樣藉口百出,這些人都猜疑是否因為皇后威望過重而導致後宮失衡,如今司馬家擁有兵權,是朝廷籠絡的物件,他家的女兒一旦入宮,皇后便不能獨大,而且一旦這事因此開了個口子,他們家的女兒自然也能入宮了。

這其實也是司馬家的意思,至今司馬家沒有公開對朝廷舉出反旗,只在背後支援南部小朝廷,其實打的就是從中謀利的主意,司馬家雖掌軍權,但一直僻處南隅,不得介入中央政權,早已蠢蠢欲動,此刻便是託朝中交好的大臣,來試探皇帝的口風,想以此獲得一個進入京畿重地,接近中央政權,成為世代京中大族的機會。

納蘭述登基日久,帝王城府已經修煉得差不多,從頭到尾,神色如常,不過淡淡笑意,似乎還覺得那主意不錯的模樣,引得建議的人越發亢奮,以為終於得了帝心。

告狀信便在此刻送了上來。

群臣安靜下來,不敢說話,看上頭帝王慢慢看信,燭火下納蘭述眉宇寧靜,忽而唇角微微翹起,一抹弧度明豔,看著卻令人有點寒。

半晌納蘭述目光移開,將信一折,柔聲道:「你們都說完了?」

群臣噤聲,憋住呼吸,官場老油條面臨危險都有一種敏銳的直覺,只有那位建議「納妃招安」的大人還在就「論聯姻的十二大好處」滔滔不絕,並順帶攻擊了君珂。

「臣等明白陛下與皇后情深義重,皇后病重,陛下無心納妃也在常理之中,然此非尋常時期,為天下大勢,女子當不可有私念……」

納蘭述望定他,慢慢浮上一抹笑。

「司馬家小姐既然如此美豔尊貴,對皇朝作用巨大。」他柔聲道,「怎可如此委屈,隨意下詔納為妃子?不妥,不妥。」

眾臣一愣。

「陛下的意思……」一位老臣小心翼翼試探。

「禮尚往來,才是正道。何況司馬家態度如何,如今也摸不準。」納蘭述託著下巴,正色道,「朕要娶人家女兒,怎麼好毫不客氣伸手就要?還一要就兩個?萬一人家不高興給呢?要人家東西之前,也該先給人家一點好處不是?」

「呃……」群臣聽著這話,怎麼都覺得不對勁,但又挑不出刺來,只好含糊以應。

「聽說司馬將軍年方四十許,雄壯英偉。」納蘭述淡淡揮手,「朕忽然想起來,方才勸說朕納司馬家小姐為妃的那幾位卿家,家中都有適齡小姐,稍後一起封為縣主,嫁於司馬家族,算是朝廷一番招安誠意。」

「……」滔滔不絕的大臣們傻了。

怎麼說著說著,不僅沒能開後宮之門,還變成自己女兒得被打發出去,遠嫁南疆了?

而且嫁的還必須是司馬家主,那都一把年紀,老婆都三四個,自家尊貴的女兒,嫁過去做妾?

這還沒完。

「朕是帝王,是一國之主!尊嚴不可侵,聲威不可墮!」納蘭述長眉豎起,凜然不可逼視,「便是納司馬家女子為妃,也不可在戰敗之後求,如此,朕成了什麼?來人!」

司命太監碎步而入。

「傳旨。」納蘭述聲音剛厲,「著驃騎將軍鐵鈞,率軍三十萬,即日徵堯南,告訴他,不下堯南,不奪末帝人頭,不重創司馬家族,不要回來見朕!」

「是!」

「陛下,不要啊……」幾位大臣終於回過味來——他們觸怒帝皇了!這下自家的女兒不僅要做妾,還要到敵方做妾,一旦鐵鈞下堯南,敗司馬家族,自己的女兒,就成了戰俘!連帶自己家族,都是罪臣家族!

司馬家族本沒有太大反意,得到朝廷暗中賜妾,必然認為私下裡已經達成協議,軍備鬆懈,然後鐵鈞鐵騎南下……眾臣想到此間後果,都激靈靈打個寒戰。

「陛下!陛下!」幾個叫納妃最兇的臣子慌了,噗通跪下,哭爬過去,「不可,不可啊,是老臣思慮不周,求陛下收回成命……」

「此非尋常時期,為天下大勢,女子當不可有私念。」納蘭述一字不差複述先前的勸說,斜睨著眾人,「想來諸位大臣高風亮節,家中小姐必也知書識禮,這等為天下大勢獻身之事,一定前赴後繼,勇往不辭。」

「陛下……陛下……」被搓揉得渾身大汗的大臣們,不敢辯解,手指摳著金磚地嚎啕。苦苦懇求他收回成命。

其餘人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無人敢於進諫解勸——陛下今天一定很生氣,可憐那些倒霉的傢伙。

底下哭成一片,納蘭述笑而不語,晏希木然仰頭,韓巧幸災樂禍,張半半摳著手指,心想老貨,叫你們不識相,不曉得主子笑得越溫柔,心裡殺氣越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