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王掙扎著探了探頭,望了這東西半晌,有點疑惑地道:「咦,看著眼熟……」驀然眼睛一亮,低呼道:「想起來了!見過!」
「哦?」納蘭述眼睛眯起,牢牢盯住了她。
「好人……你鬆一鬆……我被夾得喘不過氣來,說不出話來了……」天南王低低喘息,水汪汪的眸子瞟了瞟納蘭述。
納蘭述盯著她,一笑,腳底一鬆,翻板一斜,天南王立即手臂一動,還沒來得及抬起,奪地一聲,一柄帶毒的飛刀險險擦著她的手臂釘入,晶光晃動,近在咫尺,她的臉唰地一白。
「在我面前,沒有你討價還價的餘地。」納蘭述淡淡俯視她,「說。」
「我說我說。」天南王立即道,「我見那個大波拿出來過,不過和這個有點不同,比這個薄,我問她這是什麼,她說……」
「嗯?」
「她說這是口罩!」
「嗯?」
納蘭述眉毛挑起,這答案他也出於意料之外。
「她說這是夏天用的口罩。」天南王看他不信,拼命解釋,「說夏天用超薄款,冬天用加厚款,輕軟、透氣、乾淨、銷魂,雪白的印花口罩外透出一雙烏黑的水汪汪的眼睛,包管每個男人一看就會愛上,我問她這個怎麼戴,她還讓我試了試。」隨即她沮喪地搖了搖頭,「不過她可真夠小氣,只給我試戴一下就又要回去了,說是什麼限量版,以後還要靠這個賺錢,可不能便宜了我……」
納蘭述將手中「創口貼」翻了翻,看那模樣也動了念頭,一句「怎麼試」到了嘴邊,最終卻沒出口,他總覺得不對勁,很不對勁。
為什麼同樣的東西,一個說是創口貼,一個說是口罩?
納蘭述開始後悔當初遇見文臻時,自己心急先找到君珂,以為等下她們見面自然一切疑團解開,沒有先把這東西掏出來問問,不知道文臻的答案會是什麼?
其實他幸虧沒問,如果問了,文臻八成會老老實實告訴他——哥哥,這個是護腕,可以戴在手腕上防護,雪白、柔軟、乾淨、美觀。很好看的哦。
詭異的答案讓納蘭述也皺起眉頭,在他心裡,別的事大可不理,但這東西是小珂給他的「定情信物」,怎麼可以連這是什麼都搞不清楚?
不過到現在,答案越來越詭異,不過一個非紙非棉的東西,一看就是日用品,這群女人,神秘什麼?
天南王見他不信,越發殷勤,勉強動動手指,指著那「創口貼」,道:「你也可以試試,翻開來,對,後面有貼紙,把貼紙撕下,就可以粘在嘴上,」她忽然皺皺眉,道:「戴著是很好看,也乾淨,就是粘在嘴上不太舒服,你這個是冬天用的吧?雖然沒人家那個精緻,看起來也不錯,現在戴正合適,你會不會戴?要不要我幫你?」
納蘭述手指一動,隨即停住,那種詭異感越來越濃,他想了想,忽然道:「你把我妹妹喚進來。」
天南王小命懸於人手,老實揚聲呼喚:「外面那丫頭,進來!」
聲音未落,唰地一響,一條人影已經越過屏風出現,神奇的速度倒讓天南王嚇了一跳。
納蘭述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急吼吼的某人。
某人從屏風後躥下,似乎終於察覺到自己的心急失態,訕訕咳嗽一聲,整理整理衣裳,掠掠頭髮,抬頭四面望了望,以表示自己很淡定,很斯文,很不急迫。
君珂在屏風前還在裝13,準備等下邁著平穩的步子進來,表情一定要平靜,態度一定要淡漠,語氣一定要……一定要……一定要……
她的眼珠子突然直了。
落在納蘭述手中的「創口貼」上。
君珂腦袋裡轟地一聲,眼前發黑,大叫完了完了完了。
這傢伙當真掏出來問了!
君珂退後一步,腦子飛快轉動,思考著對策——如果納蘭述興師問罪,她是該立即逃到大荒澤,還是抱住他的腿喊哥哥請罪?
她瞄著納蘭述表情——他表情很嚴肅,看起來很不快,還有點被騙的憤怒,果然!
「小珂!」納蘭述面沉如水,揚了揚手中「創口貼」,「你騙得我好!這哪裡是創口貼,這竟然是……」
「納蘭我錯了!」君珂哪裡敢讓他把那衛生巾三個字說出來,唰地衝過來,伸手就去抓「創口貼」,「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是我不該騙你這是創口貼實在是你自己拿了出來我不好意思告訴你這是女性衛……」
她衝到榻前一低頭,正看見夾在榻下夾板裡的光溜溜的天南王,頓時一驚,忘記要出口的話,一驚過後正想繼續懺悔,忽然看見天南王的神情。
那女子微帶詫異之色看著她。
她詫異什麼?君珂心中飛快掠過一個念頭。
君珂看看自己周身,沒什麼好讓她驚訝的啊。
那就是驚訝自己剛才的心虛認錯表現?
君珂眼睛一直,心中暗叫——糟了!
她此時才回想起來納蘭述剛才的姿勢,手中的蘇菲似乎是開啟的,連撕條都撕開一半,如果他知道這是什麼玩意,他會撕開撕條?就算撕開了,也會立即合起來,塞到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去!
君珂瞬間想通這個問題,懊惱到出了一身汗。
「你可瞞得我好,不是問別人,我還不知道這竟然是女性衛……」納蘭述陰惻惻的聲音響在她身側,還在試圖詐她。
君珂心卻已經定了。
如果納蘭述真的確定這是啥玩意,絕對不會再這樣責問她!他絕對會黑臉閉嘴,恨不得這事從沒發生過!
「我對不起你。」她回身,垂淚,換了一副悻悻表情,「我是不該瞞你,這是女性自衛保護貼,我們那裡,女人身體不舒服的時候,會用這個貼肚子。」
君珂已經確定,雖然納蘭述沒得到答案,但明顯已經懷疑這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東西,所以她決定,這次給出的解釋必須帶點曖昧和私用性,這樣才能取信奸猾的某人。
「嗯?」納蘭述挑高一邊眉毛,關於「創口貼」的迷霧,不僅沒有因為這解釋而解開,反而更濃了幾分。
他將手中東西翻了翻。
創口貼、口罩、女性自衛保護貼……
名稱越來越多,用途越來越多,卻感覺,沒一個是真的!
再看天南王和君珂的表情,一個滿臉疑惑,一個一本正經,很明顯,真正知道這東西的,是君珂。
納蘭述忽然笑了笑。
算了,何必尋根究底,這到底是什麼東西,說不定還是不清楚比較好。
哪怕答案呼之欲出,也沒必要找出來給自己尷尬不是?
再說……納蘭述眼神意味深長——不揭破,某些時候拿出來嚇一嚇小珂,看看她百發百中的心虛表情,不是挺好?
如果有時候得罪了她,也說不定可以拿出來亮亮,讓她因為不安自動讓步。
這是小珂的軟肋,何必緊著戳破,一旦揭開,小珂道歉愧悔一陣子,之後便覺得不再虧欠,從此理直氣壯。
那多傻。
短痛不如長痛嘛,納蘭述想。
奸猾的某人瞬間計議已定,淡淡笑了笑,將「創口貼」裝回隨身錦囊的密封金盒裡,不過裝回去的時候,想到這東西的可能用處,臉色還是忍不住有點黑,手指有點顫,捏「創口貼」的力度有點緊,君珂眨巴眼睛看著,很擔心會不會給他一把捏穿。
收回去後,納蘭述長長吁出一口氣,臉色終於恢復了點,伸手來摸君珂的頭,君珂下意識腦袋一縮,一副心虛怕打的神情,隨即才反應過來,勉強定住不動,納蘭述的手,輕輕在她頭上拍一拍,道:「你呀,何必呢……小珂,不管怎樣,你第一次送出來的東西,我都會珍藏。」
說完他衣袖一揮,床單將天南王一裹,拎著她出去了。
留下君珂在原地傻眼,腦子想得打結。
這話什麼意思?
他到底,知道不知道真相?
愣了半天,眼看納蘭述將要拎人出去,趕緊道:「等等,你先出去,我要和這女人說幾句話。」
「小心機關。」納蘭述眼睛一掃,注意到應該沒有機關了,才將人交給她。
君珂對他露出一臉狗腿的笑,覺得納蘭大王越來越氣場強大,而自己越來越衰。
她揣著這樣鬱悶的心情,把天南大王拎到了屏風後,半晌,屏風後傳來砰砰乓乓的悶響,拳頭擊打在肉上的聲音,疼痛低哼的聲音,還有某人滿腔鬱悶惡狠狠發洩的聲音。
「叫你亂說話!」
「砰。」
「叫你胡勾搭!」
「砰!」
「叫你沒留下大波!」
「砰!」
「叫你聽大波的胡扯!」
「砰!」
天南王的慘哼聲悶在被子裡,心裡著實冤枉——蒼天啊,又怪我沒留下那女人,又怪我聽她的話,這是叫人怎麼著?
可憐的天南王,躲著某人的老拳,眼睛對著宮外瞟啊瞟——今天怎麼回事,自己豢養的那批異士,怎麼到現在都沒出現?自己萬分合作,問什麼答什麼,就是為了拖延時辰,可是那些人到哪裡去了?
這女人自身性格古怪暴戾,也並不算才能出眾,她能掌控天南州,並在近期形成獨霸之勢,有兩個原因,一是她天生媚術,吸引得一批人死心塌地;另外一個更重要的因素,就是她還有個謀士,雖然來了短短時日,但極有手腕,助她收服了那一批能人異士,替她把各類政務處理得井井有條,才有她如今的狂嬉花叢,自在放縱。
但是今天,奇怪的是,所有人都沒出現,按說機關一啟動,她的謀士就該察覺,並通知其餘屬下進行援救反攻,但到現在,都沒任何動靜。
君珂看她眼睛亂飛,想著她先前的媚眼,氣就不打一出來,砰砰乓乓拳下如雨,打了個痛快淋漓。
納蘭述已經點倒了殿內所有的宮女,負手在屏風外等著,聽著裡面的隱約動靜,眼神似笑非笑。
半晌君珂出來,將手中拎著的鼻青臉腫那一團,交給納蘭述。
納蘭述瞟瞟面目全非的天南王,問她:「問好了?」
君珂頭一昂,下巴一抬,「好了!」
天南王氣息奄奄——你有問我什麼?你盡用拳頭問候了!
「委屈大王。」納蘭述和藹地對天南王道,「陪我們城外走一趟,你那安排在城外挖溝阻擋我等前進的軍隊,我看體格都不錯,正好讓他們幫忙把溝填平。多謝。」
「你們……」天南王怔了怔反應過來,臉色大變,「你們是冀北那支往堯國去的軍隊!你是納蘭述!」
納蘭述轉頭,凝視著她,緩緩道:「在下有一點不明白,我冀北合軍借道西鄂,根本沒打算驚擾寶梵城,大王安居寶梵城內,為何一定要阻我等道路,和我等過不去?」
天南王臉色變了變,冷冷道:「我的地盤,你想過就過?你發了通關文書給我西鄂大君,可是沒有給我!我就這麼讓你過了,以後我天南的臉往哪裡擱?」
君珂正想笑這什麼神邏輯,不想納蘭述臉色忽然一變,往前走的步子一停,身子一錯,已經將天南王往身後拖了拖,隨即他道:「你已經對你西鄂大君,有了不臣之心?」
天南王愕然看著他,想不明白怎麼一句話,他就得出這麼個準確,卻只有她自己心裡想過的結論。
「你這次派人阻我大軍,是有人挑唆吧?」納蘭述冷冷看著她,「有人告訴你,不如拿這批冀北合軍借道之事,來試試大君的態度?大君允許對方借道西鄂,你天南王偏不允許,大君如果忍下這件事,你天南王從此氣焰更漲地位更高,周圍幾位大王,從此必將臣服於你腳下,日後收服他們,一起掀翻大君,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所以你便利令智昏,命人攔截冀北合軍——是也不是?」
「你怎麼知道?」天南王像看見鬼一樣看著納蘭述,這人腦子怎麼長的?一點資訊,推出這麼多東西?
我怎麼知道?納蘭述冷笑一聲,看你這麼昏聵,我就知道!
就憑這女人色迷心竅殘暴無仁的德行,能鎮住諸方勢力安居此位到現在,必然背後另有助力,按說這股助力如果忠心,在她遇險的此刻,便該及時出現解救,但至今沒有動靜,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這背後支援天南王的高人,要麼不是真心支援,要麼另投陣營,要麼,根本就是打算拿天南王做了炮灰。
納蘭述在擒下天南王的過程中,一直心有疑惑,確實,天南王寢室機關精巧,足夠她保護自己,但她背後的謀士如果夠聰明,就該瞭解過冀北合軍裡有精通機關的堯羽衛,這些機關擋得住任何人卻擋不住納蘭述,但事實上,天南王沒有得到相關提醒。
而且天南王的超級合作態度也讓他覺得異樣,以這女人性子,怎麼這麼好說話?是不是在拖延時間?之後看見她眼底的失望,納蘭述心底便有了計較。
「你不必問我怎麼知道的,我只知道不必再和你廢話了。」納蘭述用看死人一般的眼光瞥了天南王一眼,隨手一扔,像扔抹布一般將她扔在一邊。
君珂一怔——到手的人質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