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千金笑 天下歸元 第1頁,共2頁

城門處的轟動,自然沒有傳到武德門,京城三軍因為近,已經在武德門外列隊。忙於訓練的君珂不知道的是,最近南齊晉國公來訪的日子,南齊和大燕東堂多年來都有紛爭,只是一直沒有正式開戰,如今南齊和東堂因為某事交惡,可能開戰在即,為了避免大燕趁火打劫,南齊派人來做做外交,向大燕皇帝求娶他一位公主。

納蘭弘慶有意要在南齊大公面前展示大燕浩浩軍威,趁此機會邀請晉國公觀禮。如此一來,這次檢閱就關係國體,萬萬不能讓雲雷的痞子丟了國家臉面,所以兵部在沒通知君珂的情形下,將檢閱提前了一個時辰。

此時檢閱已將進入尾聲,代表九蒙貴族的九蒙旗營率先出陣,白色戰袍黃色皮甲,代表龍峁高原積年不化的冰山,和高原上養育九蒙血脈的巍巍黃土,以示猶記故土,心在天下之意。五萬九蒙虎賁,列尖刀陣型,穿校場而過,軍列如切,旌旗騰飛,白色的衣袍冰雪一片,像霍然掠過天際的大片濃雲,卷著金屬銳器的鐵腥氣息,狂飆列進。騎兵的煙塵剛剛騰起,步兵的佇列轟然落足,「嘿」一聲,震得觀臺上龍旗都瑟瑟作響。

大燕官員撫掌大嘆:「烈哉九蒙!」

臺上大燕皇帝滿意微笑,眾家貴族面有得色,九蒙不同御林軍和驍騎營,主要承擔京城和皇宮防務,這是實戰大軍,常和附近邊軍換防以增加實際作戰經驗,是大燕貴族最引以為豪的精兵。

「國公覺得如何?」納蘭弘慶半支身,親切地問身邊的貴客。

那位貌如女子,細緻潔白如珍珠的南齊王公,單手支著下巴,從手指縫裡瞟一眼,道:「好,嗓子真好。」

納蘭弘慶咳嗽一聲……這位「嬌弱」的南齊王公,來了只幾天,已經將大燕上下折騰得暈頭漲腦。比如他平時精緻溫柔,當真如女子一般,但只要有事不如他意,他爆發起來比九條暴龍噴火還要恐怖;比如他不喜歡人伺候,唯一近侍是個冷麵啞巴少年,但那少年好像和他有仇,他要吃什麼,少年必然會倒掉,他不吃什麼,少年才會端到他面前,兩人經常為吃喝拉撒各種不如意廝打在一起,讓旁邊招呼的大燕官員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拉嘛,那是人家的侍從,大燕管不著;不拉嘛,眼看著根本不是玩笑是真打,真要讓南齊王公在大燕境內受傷,這又該是誰的責任?

再比如他睡覺不睡床也不睡帳篷,他要睡在懸空的地方,但也不睡吊床,他要求木製腳樓,底下柱子懸空,腳樓造得高高的,他和貓一樣喜歡睡在高處,說那樣可以俯瞰大燕全景,他那個冷麵侍從則相反,人家要睡在低處,地下室最好,兩人睡眠習慣截然不同,但偏偏晉國公要求必須把他的侍從和他安排在一起,還不許強逼。大燕禮部官員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出如何讓這怪癖的睡眠習慣同存共榮,最後不得已求助於沈相,於是當晚,高高的腳樓正下方,加緊趕工造了個地下室,地下室頂部有個窗子,腳樓底部有個開口,上下可以互相看見,每天早上,珍珠般光潔的南齊大公,往地下室擲下一朵花以示他嬌嫩的睡醒了;而長劍般鋒利的少年,則會剎那間舉起長矛,矛尖上挑著那朵花,而且保證那花已經被摧殘得不成模樣,讓人看了,總會引發某些暴力不良可怕聯想。

諸如此類的怪癖還多得很,總結起來,也就是「美女和野獸」的南齊顛倒版,美女是晉國公,野獸是啞巴少年。

那啞巴少年也是人間奇葩,看起來平凡,但看人的眼神十分可怕,鋒利得像在冰裡埋了千年的寒鐵匕首,看一下戳一刀,看一下心一抽,讓人渾身難受,偏偏這位特立獨行的南齊公爵,到哪都要帶著他特立獨行的侍從,到哪都要讓人看見他們無時不在的廝打,到哪都要讓大燕脂粉敷面的王公感受那種「極度男性之美」,大燕朝野堅持了幾天,終於堅持不住,在今日檢閱的前夕,派出一隊禮部官員,苦苦哀求了三個時辰,晉國公才同意不帶他的侍從,但有個條件……檢閱必須好看,必須精彩,必須讓他覺得不虛此行,不然他就立刻召喚他的玩具,總之,不能讓人生寂寞虛度。

照目前他老人家對九蒙旗營的評價來看,這個原本大燕官員信心滿滿能達到的要求,要實現,似乎還有難度……

不過大燕官員不氣餒……還有御林軍驍騎營呢!

接著出場的是御林軍。皇家護衛,貴氣逼人。人人一色白色戰馬,雕鞍華麗,大紅色的戰袍金色薄皮甲,為求美觀,肩部鏤空以龍獸花紋,所有紐扣都是包金,日光下金光四射,一萬人列隊整齊緩緩進場的時候,就像太陽忽然從天際墮入人間。

御林軍策馬過觀臺。領先統領一聲長喝:「龍峁武威……」聲音沉雄,震得觀臺旗杆瑟瑟作抖,一萬御林軍聞聲而動,展臂、橫肘、豎槍上指,「嚓」,一萬聲如一聲,四十五度角金槍斜指,所有斜指角度一毫不差,萬柄長槍在傾斜的角度匯聚如一柄頂天立地的巨槍,剎那間飛斬日光,長空驚虹。

大燕官員撫掌大嘆:「壯哉御林!」

南齊晉國公挑起細眉,「好。衣服好閃。」

大燕官員默默……難怪你剛才拼命捂著眼睛……

驍騎營進場又是一種方式,烈馬飛騎,衣衫如火,一式滾黑邊紅衫戰袍,自如入口處湧來時,險些令唱禮的太監以為武德門失火。

兩萬驍騎兒郎唱著「大風大風,唯我武功!」拍馬長越觀臺之前,馬身過晉國公面前時,兩萬人齊齊扭身,臂間變戲法般突然出現長弓,兩萬人側身彎弓,舒臂齊射,「錚」聲清越,一排金箭「唰」一下,釘在了觀臺之下,卻有一排深紅重箭,神奇地飛越金箭之巔,半空中呼嘯一折,「奪」地一聲,釘在晉國公座位之側的一株榆樹上,從上到下,整整一排,離他的桌子腿兒,只有三寸距離。

大燕官員撫掌大嘆,「強哉驍騎。」

更多人得意洋洋地去看南齊晉國公……這是大燕特意安排的壓軸戲,展示國威的同時也要殺殺南齊的膽氣,嘿嘿,這個娘娘腔,這下嚇出尿來了吧?

晉國公埋頭趴在桌上,一動不動。

眾人等了一會,依舊沒有動靜,不禁面面相覷……嚇得爬不起來了?

又等了一會,眾人開始擔心……這人太膿包,嚇出毛病來了?這下可玩過頭,收不了場了。

納蘭弘慶猶豫半晌,試探地伸手輕拍南齊大公肩膊,「國公?國公?國……」

「嗯?」晉國公迷濛地抬起頭,抹抹險些睡出口水的嘴角,呢呢喃喃地問,「完了?」

大燕上下,「!」

「好看好看,又亮又閃。」晉國公站起身,撫掌大嘆,然後急不可耐地問,「結束了嗎?我可以回去了嗎?」

大燕朝野哭了……

納蘭弘慶臉色鐵青,但也無可奈何,此時再展示對戰武藝的心情也沒了,生硬的一句,「閱軍就此結束,請大公回……」

「閱軍剛剛開始!」驀然一聲長喝,驚動武德門已經紛紛離座的大燕簪纓貴族,來人聲音清越,脆而堅決,釘子般釘入耳中,「雲雷未至,焉能識我大燕之軍!」

最後一個軍字餘音猶自嫋嫋,驀然一箭破空而來,如風從龍,直射剛才釘上一排驍騎金箭的榆樹,所經之處烈風呼嘯,地面碎屑騰舞,人人瞠目,頭髮上卷,那箭十分沉重,自觀臺上端掠過時能令人感覺劈面疼痛,隨即鏗然連響,擦著那排金箭逆揚而上,叮叮噹噹一陣金屬交擊聲後,那支黑木金羽的重箭,傲然釘在了那排金箭的最上方,當黑色重箭穿入樹身的那一霎,整株榆樹都似渾身一顫,發出一聲木質震碎的低微低吟。

微顫低響過後,眾目睽睽裡,那排屈居人下的閃亮逼人的金箭,霍然枝枝斷落!

還不是一起斷,是一支一支的斷,從離重箭最近的那支開始,就像被人編好號,設定好順序一般,不疾不徐,不斷掉落。

「啪、啪、啪、啪。」極有節奏。

這比金箭一起轟然掉落更讓人難堪……每掉一支,都像在驍騎營臉上狠狠煽了一耳光,那接連不斷的掉落聲,就像連綿的羞辱,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將驍騎營的自尊,一寸寸碾碎,直到踐踏在腳底。

小半刻鐘後,金箭才掉完,唯留黑色重箭傲然立於樹端,此時箭尾才一震,飄落一副金色絹帛,上面墨跡淋漓四個大字迎風招展。

「雲雷來也!」

滿朝文武盯著那箭那字,震驚至失聲,已經轉過半個身子的晉國公,終於將身子轉了過來,認認真真看了那箭一眼,好容易開了金口,「好箭!」

這是他到大燕以來,第一次說好話,這話說在此時,當真令大燕文武心中五味雜陳,卻也不得不趕緊扯出一臉笑,擺出一臉榮光,道:「妙哉好箭!」

「雲雷軍?」晉國公拿起儀禮單看了看,「今日校場閱兵,似乎沒有該軍?」

「這是我大燕新建奇軍。」接話的是納蘭君讓,「國公儘可拭目以待。」

「敢情還是秘密武器。」晉國公柔曼地掩口打了個呵欠,屁股一扭坐了下來,「看看。」

眾人也都挺直背脊,支起屁股,仰起脖子,等著看先聲奪人,但至今還沒出現在武德門口的雲雷神軍。

等啊等。

等啊等……

脖子都等長了,雲雷軍還沒出現,連先前大喝出箭的人都看不見,眾人愕然,肚子裡大罵「蠢哉雲雷!」,悻悻便要坐下去。

就在屁股半坐不坐那一霎。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驀然一聲雄渾大唱,自眾人頭頂響起!

聲音宛如炸雷,轟隆隆炸在高天之上,眾人惶然一抬頭,才發現不知何時高高觀臺之上,兩邊巨大的石屏之巔,已經站滿了人!

武德門裡外都有牌坊,後來改為武事集中地,便砍去樹木,將牌坊改成巨大的石屏,石屏正中根據需要搭建各種高臺,以達到安全隱蔽阻擋人群的效果。石屏憑依牌坊而建,凸凹難上,底下站滿守衛,再無人可以輕易通過石屏攀爬至要人們的頭頂,所以大家都放心得很。

然而此刻,光天化日之下,重重守衛之中,竟然有這麼一大幫人,突然出現在石屏上,如果此時人人手中一柄弓箭,都不用瞄準,只要對下一陣猛射,眾人便要立刻完蛋。

驚慌起來的大燕貴族,此時已經來不及追究護衛怎麼讓人爬上來的,也來不及詢問對方何許人也,將要坐下的屁股都唰地彈起,滿臺四處亂竄……抓起椅子擋住腦袋的、撅起屁股爬桌子的、抓過身邊侍從試圖當擋箭牌的……亂鬨鬨鬧成一片。

臺上只有幾個人沒動。

石屏上黑衣人出現的時候,納蘭君讓伸出雙手,按下了身側驚惶欲起的祖父和父親的肩。

沈夢沉喝茶,有點蒼白的臉色藏在淡淡霧氣裡,連眼角都懶得瞥一眼。

納蘭述在吃點心,順手將皇帝桌上有他沒有的,一起蒐羅到自己桌上。

晉國公仰頭,饒有興趣地看著那群人,問納蘭君讓,「太孫殿下,這是你們的新玩意嗎?」

「是。」納蘭君讓在他回頭的時候,迅速收回手,穩穩端坐,並用力踩住了他那臉色驚惶的老爹的袍角,避免他抱頭鼠竄,才心分二用地答道,「國公覺得如何?」

「在下覺得。」晉國公嬌滴滴地道,「貴國官員們應急逃難的本領,可謂天下首屈一指。」

納蘭君讓對那群撅屁股抱腦袋的官員們看一眼,臉皮也有點發紅,一旁沈夢沉微笑道:「敝國官員願意為國公展示臨急逃難之術,不過國公想來也是不怕的,您這身板,不穿女裝,也沒人捨得加一指於您身哪。」

「承讓承讓。」晉國公含笑睇過來,任是無情也動人,「沈相這身板,我倒覺得穿女裝更好些,且讓……」

「讓我們的血肉!」

晉國公一句「讓」字還沒說完,石屏上又是一聲大唱,雄渾歌聲裡,石屏上黑衣漢子們霍然一個縱身,自高達三丈許的石屏上跳下!

眾人驚呼,以為將要看見血肉成泥,誰知先落下的黑衣人,半空團身,腳跟在石屏上一蹬,狸貓一般輕輕巧巧一翻轉,已經落在臺上。一落地這些人就蹲身平背,半跪於地,隨即第二排跳下的人半空翻轉,落在他們的背上,第三排落下的人又翻落第二排背上,層層翻轉,輕巧躍落,一道道的疊上去,整整齊齊,像一個刀切得整齊邊緣的蜂巢蛋糕。

「築成我們心的長城!」

大燕貴族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縱躍之術,和這樣的人體陣型陳列,一時間眼花繚亂,覺得好看又覺得新奇,覺得震驚又覺得可怕……這什麼隊伍,人人都這麼厲害的輕功!

「蜂巢蛋糕」漸漸壘到了石屏邊緣,已經沒有人跳下,眾人此時已經發覺沒有危險,都爬出來準備大力鼓掌,那「蜂巢蛋糕」最中間兩個「孔」內,突然鑽出兩個人來。

那兩人身姿靈巧,矯健瘦削,穿越不大的人體壘成的孔洞,如游魚般自如,兩人箭一般地穿出來,就著人體階梯,齊齊一個倒翻筋斗,背上「呼啦」一聲,霍然展開兩個蝶翼般的布翅。

那兩個布「翅膀」,被風吹得鼓鼓,黑底金字,鮮亮招眼,左邊,「雲雷十三營!」右邊,「時代最強音!」

眾人譁然驚歎,只覺奇思妙想,晉國公卻突然又搖搖頭,道:「街頭雜耍小藝也……」

他話音未完,武德門外,突然「砰」地重重一聲。

那一聲聽起來很像騎兵策馬齊齊落足的聲音,眾人轉頭,便看見武德門處,一大片鑲著金邊的黑雲,攜風帶雷,颯然而來!

此時驍騎營應變不及,猶自站在場上,傻傻地看臺上變幻萬千的雲雷軍出場式。雲雷騎兵風馳電掣,首尾相接,潑風般馳到場上,黑色的衣袂迎風飄舞,衣角邊沿鑲著的金邊在日光下波浪般閃爍起伏,提亮了黑的沉黯,又不像御林軍驍騎營那樣招搖刺眼,低調的奢靡和內斂的華貴,瞬間驚豔。

年輕的漢子們,一身黑精幹利落,皮帶將腰殺得緊緊,周身在日光下噴薄著利落強悍的線條,哪裡還有一分盟下漢子的懶散無賴模樣?臺上官員們瞬間掉了一地眼珠子,骨碌碌亂滾,也沒人記得去揀。

那些騎兵進入時並無佇列規矩,狂飆控馬,一線賓士,不玩那些花俏的騎術,只將騎兵的潑辣和野性,在縱情賓士、舒展身線、利落揚鞭中,展現得淋漓緊緻。納蘭君讓幾人眼神一亮,晉國公細眉微微一皺。

騎兵一直馳到場中,在即將接近不知該退還是該進的驍騎營時,驀然一分成兩路,緊緊貼著驍騎營隊伍邊緣兩側而過,手一揚已經人人手中多了長鞭,不知誰一聲悠長的吆喝,「起!」

騎兵齊齊揚臂,金色鞭梢在半空中激飛日光一閃。

驍騎營傻在當地。

「落!」

「啪!」

眾鞭揮落如一聲,鞭子攜風聲狠狠抽下,卻不是衝著驍騎營,也沒向著馬腿,只向著地面,和馬腿相隔三公分處,剎那間煙塵漫起,遮沒視線,藉著塵土的遮擋,那些看似光明正大的鞭梢,突然齊齊原地彈起,悄悄一卷。

「恢律律」,馬腿被捲住,頓時驚得眾馬長嘶而起,鞭梢此時已經抽了回去,馬們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頓時狂嘶亂叫,亂竄胡蹦,驍騎營的佇列霎時便不成佇列,騎兵胯下的馬紛紛衝出去,互相碰撞衝擠,無數人被從馬上拋下,無數人慘呼倒地。

在這些人倒地的那一刻,雲雷騎兵又馳了出去,飛快馳過那些倒地的驍騎營士兵身邊,那些人以為老仇家要來報仇,會將他們踐踏至死,慌亂地在地上亂爬亂滾,想到逃到路邊以求生,雲雷軍士兵們哈哈大笑,馬上俯身,將他們一個個拎起,胡亂往馬上一拋,也不管都是誰的馬,拋上去便行,但拋的時候都是反方向……沒一會兒,灰頭土臉的驍騎營人人都坐回馬上,但是都是屁股衝著馬頭……

在他們屁股落下的那一刻,雲雷騎兵們大唱:「啊哦,啊哦誒,啊嘶嘚啊嘶嘚,啊嘶嘚咯嘚咯嘚,啊嘶嘚啊嘶嘚咯……啊呀呦,啊呀呦,啊嘶嘚咯呔嘚咯呔嘚咯呔,嘚咯呔嘚啲吺嘚咯呔嘚咯……」

「敢問這是何歌?」晉國公認真聽了一陣子,問,「雲雷軍兩首歌,風格截然不同,但都氣勢非凡。前者沉雄悲壯,熱血沸騰;後者音韻古怪,聽來令人渾身發癢,這是貴國禮部制定的軍歌嗎?何等人才,如此智慧!」

大燕王公面面相覷……軍歌要是這個樣子,大燕士兵也不必上戰場打仗了,唱唱就足夠令對手腿肚子抽筋了。

某處有人託著腮,心想專門寫那些讓人聽了想睡覺的歌的禮部,能寫得出《忐忑》嗎?什麼叫神曲?神曲就是神仙打瞌睡寫出來的曲。咱凡人想不著。

「退下!退下!」驍騎營統領氣急敗壞地衝到觀臺下,不顧上頭還沒指令,連連揮手,「你們檢閱已畢,速速退下!」

驍騎營二話不說拍馬便逃……還留在這裡被整嗎?

驍騎營拍馬逃離檢閱場,人人面對馬屁股,吃灰……

場地清了出來,雲雷騎兵馳到觀臺前,人人都緊張地往後縮了縮,生怕他們又搞什麼么蛾子,誰知道騎兵們只是彎臂平掌,中指對準太陽穴,利落地行了個古怪卻好看的禮,便一陣風馳過去了。

眾人都鬆一口氣,覺得這樣也好,今日這小心臟,給雲雷軍搓揉得也夠了,好歹得讓人家緩一口氣定定神。

這一口氣還沒緩過來,武德門外,又是轟然一聲。

和騎兵縱馬齊踏的脆響不同,這一聲沉悶雄壯,震動地面,初聽倒也不稀奇,前面幾軍出場時,都有這樣的氣勢,然而當臺上要人們紛紛踮腳,對武德門方向觀看時,卻看見一條佇列,長長地推了進來。

是推。

緩慢地推。

黑壓壓的佇列,一排二十人,排成整整齊齊綿延不斷的方陣,如利刃切出的黑豆腐,沒有一絲邊角斜出。

佇列中計程車兵,沒有穿戰袍皮甲,只穿了夜行斥候專用的黑色緊身短打,黑色長靴,靴邊和衣角也都有飛雲錦金邊,這身裝束利落精悍更超過騎兵,將周身青年男子的曲線都繃得緊緊。

在最前面兩名同樣裝束男子的帶領下,所有人都保持一個動作前進……踢腿、抬臂平胸、換臂落腿,抬臂踢腿。

正步。

現代軍演裡,最為高標準,也最具可看性的佇列。

黑色的長靴抬起,比線還直,絕無誤差,靴跟處的金邊排成一條筆直的線,日光下金劍般一閃。

落下,齊齊,「咵」地一聲。

手臂抬起,筆直齊胸,位於第二和第三顆紐扣中間,手臂衣袖上金色的綴邊同樣必須連成直線,目光看過去,絕不會有一絲縮排突出。

起、落、起、落。

嚓、嚓、嚓、嚓。

像黑色的巨大機器同步前進,像黑色的浪潮韻律起伏、像黑色的巨大紡車隆隆前行,那些人腿就是梭齒,手臂是拉開的棉線,筆直、齊整、千萬人動作只如一人。

天下攘攘,凡人萬種,各自心思的人,如何能夠造就機器般的穩定如一?

這是來自於嚴整紀律和刻苦訓練的,極具力度和美感,令人震驚著迷至不捨得移開眼光的佇列。

在這樣的佇列裡,可以看見鐵血、看見凝定、看見令行禁止、看見巍巍軍心。

佇列以一種精準的毫無差錯的節奏,一直慢慢行進到觀臺前,滿臺要人早已怔成泥塑木雕,連那千般挑剔的晉國公,也張開了嘴。

繼箭術壓場、縱躍之技展示、騎兵騎術展示三種體現力度協調和美感的戰技之後,君珂的重頭戲,終於展開。

你要我拉出隊伍?

我便拉出最拉風的隊伍,看掉你的眼珠!

本來君珂也想藏拙,以免早早招了上頭的忌。但回頭一想,雲雷處境艱難,但有一點不如人處,便將面臨解散的結局,只有她努力做到最好,做到讓所有人無法昧著良心抹殺,也不捨得抹殺,才能真正的保住雲雷。

隊伍眼看還有十米便到觀臺之前,人影一閃,一條纖細的身影,乳燕穿林一般掠了出來,也是一身黑鑲金邊,但身姿明顯比所有人更輕盈靈動,看臺上有幾人,立即繃緊了背脊。

那人影一個翻飛,落在了觀臺邊緣,先向臺上王公一個半跪禮,眾人剛剛為她身姿美妙所驚,還沒來得及看清她容貌,那少女已經原地一個轉身站起。聲情並茂朗聲道:「下面走來的是雲雷軍十三營方陣。雲雷軍為今年兵部承御旨,新建的京畿重軍。召集盟下十三族遺民組成,建制十三營,總人數兩萬二千一百二十一。大營位於麓峰。該軍以兵員精煉、精神奮發、上下同心、作風彪悍聞名於世。該軍的立軍宗旨為:活潑、嚴肅、團結、勇猛。在飛揚的黑金旗幟下,新時代新軍隊,展現新青年新風貌,看,他們走來了……」

此時佇列正行進到觀臺五米處,君珂手一揚,一聲長喝:「預備……」

萬人方陣唰地扭頭,面向觀臺,又是齊齊整整一個令人目眩的動作,黑壓壓的人頭像翻起了一層巨濤。

「敬禮!」

「嚓。」

抬臂彎肘,平齊肩部,五指併攏,中指正對太陽穴,人人戴著雪白的手套,目光越過去一片飛雪,襯著金色滾邊黑色長靴,移動中的巨大方陣,鮮明精緻得令人目眩。

「同志們好!」

君珂腆著肚皮,笑眯眯揮手對下面喊話。

「首長好!」

「同志們辛苦了!」君珂昂首望天,心想只能皇帝老子檢閱?呸,我今兒就搶了你臺詞了?咋樣?你還不是在我身後,傻呆呆地看著?

「為大燕服務!」

喝聲雄壯,敬禮標準,正步漂亮,上萬人穩穩踏著一樣的韻律,走過觀臺。

「好!」

方陣走到校場那頭,臺上要人們才被一聲叫好,霍然驚醒。

叫好的,是那位姣好的異國王公。

他一邊猛力叫好,一邊抓住納蘭君讓,「這軍好!這人好!這姑娘好!這姑娘叫什麼名字?」

納蘭君讓瞟他一眼,慢條斯理地撕開他,淡淡道:「國公,我大燕是禮教之邦,未嫁閨秀,男人不可以隨意問名。」

「她夠帥。」晉國公堅決地道,「和我一個……朋友很像,我要帶走她。」

臺上幾個男人瞟他一眼,心底都冒出兩個字……找死。

人長得不錯,腦子有病。納蘭述冷笑。

南齊人的骨頭,不知道和燕人有沒有區別?要不要抽出來看看?沈夢沉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