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人敲響桌子。
許星辰抬頭,見到趙雲深。
趙雲深穿著一身西裝。他今天特意挑了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頗具成熟男人的風度。他的外貌與大學時代相比,幾乎毫無變化,不過頭上多了白頭髮——至少十幾根白頭髮。明亮如晝的燈光下,許星辰看得清清楚楚。
趙雲深明知故問道:「你在吃飯?」
許星辰還沒回答,他就笑出了聲。
趙雲深打量她:「你瘦了。」
他低聲如呢喃:「我跟你講過,讓你多買幾件衣服,多吃點兒好吃的,不要省錢。」
許星辰眼底湧上淚意,嚇得不會講話。她做出一個自身也無法理解的舉動——無論趙雲深如何搭訕,許星辰都不回答。她埋頭狂吃河粉,像是餓死鬼投胎。
趙雲深搬來一張椅子,坐到她旁邊,囑咐道:「你慢點。吃得太快,對你的消化系統不好。」
趙雲深的語氣低緩,看她的眼神都和從前很像。彷彿他們從未分離,此刻還留在學校裡。這一年多來的長久闊別,只是虛生的幻境。
不過下一秒,趙雲深將她拉回現實:「我只在北京待三天。朋友們給我介紹了物件,我回去就要相親了。那位姑娘是本地人,溫柔體貼……她是我們的學妹,也是個賢妻良母的性格。」
許星辰平靜地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這是好事啊。」
趙雲深轉了一下腕間的手錶。許星辰偷瞄一眼,還好,只是七百多塊的卡西歐電子錶。
她其實還挺懼怕趙雲深突然一夜暴富,特意趕到北京,住進總統套房,戴上伯爵或者百達翡麗的名貴手錶,跑到職工休息室來向她炫富——許星辰並不是不希望他過上好日子,她只是擔心場面一度尷尬到無法收拾。
事實證明,趙雲深沒有暴富,也沒有脈脈長情。他和許多人一樣,平凡又理性。
許星辰扯動嘴角,對他笑一笑:「你幹嘛把相親的計劃告訴我?我不關心的。」
趙雲深微微點頭:「我知道你不關心。我跟你說這件事,是不想讓你繼續誤會我,以為我對你有什麼不好的企圖。」
許星辰頓時感到難堪。她站起身,將一碗河粉倒進垃圾桶:「我回辦公室了,今天公司的事情好多啊。」
趙雲深依然坐在原位,紋絲不動:「你談戀愛了嗎?」
許星辰咬牙道:「談了。」
因為她背對著趙雲深,所以看不見他的表情。
許星辰不擅長撒謊,勉強堅持道:「我男朋友今年二十四歲,長得非常好看,回頭率特別高,成績也特別好,數學超強,還是個海歸,從事基金行業……現在我們住在一起。」
許星辰正在形容姜錦年。
她無法憑空捏造一個模板,又必須打壓趙雲深的氣焰。可她剛描述完,趙雲深就問道:「我很懷疑,人家能看得上你?」
許星辰垂下腦袋,目光落進垃圾桶。
趙雲深無所謂地笑笑:「千萬別當真,我剛跟你開玩笑的。我能不能和你男朋友見一面?那天我打電話聯絡你,有個女孩子替你接了電話,她聲音還真的蠻好聽。她也是基金行業的嗎,長得好不好看,平常上街,回頭率高不高?」
許星辰恍然悟道:她被趙雲深輕而易舉地揭穿了。
許星辰和趙雲深朝夕相處四年。撒謊時,她會用什麼語調,他可能比任何人更清楚。
前男友真是世界上最噁心的生物。他們如此瞭解你,棄你如敝履,到頭來,還要裝作關心你。
許星辰擦乾淨眼淚,轉身出門。臨走前,她說:「你不用大老遠跑到北京來羞辱我……我吃過半年的藥,終於過上正常生活,也沒有害過你,你不要跟我找茬了。」
趙雲深簡短地問道:「你吃了什麼藥?」
許星辰如實回答:「抗抑鬱的藥。吃完我就嗜睡了,睡得昏天暗地的。」
趙雲深一笑:「誰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