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許星辰跑遠,卻沒有起身追她。他不由自主回想剛才的對話,心肺都被擠壓出片刻的悶痛,像是熬夜工作到凌晨三點,彎腰站在手術檯邊,非常想睡覺,但又不能睡覺,於是身體產生一連串的強烈不適感。
他端起許星辰喝過的可樂瓶。她忘記扔掉瓶子。趙雲深就從瓶口飲下大半的可樂。
隨後,他開啟手機,看著某位朋友發過來的訊息:「雲深,我跟人家妹子介紹了你——趙雲深,學歷很高,長得很帥,成績很好,發表過兩篇sci論文,將來可能會成為一名心外科醫生。他工作體面,專一又顧家,捨得為女朋友花錢。」
朋友說:「人家小姑娘一聽你的條件,看過你的照片,都排著隊,嚷嚷著要跟你見面。」
趙雲深回覆:「那就見吧。」
朋友熱情道:「好嘞。你要早點走出來啊,趙醫生。」
趙雲深退掉了這家酒店的房間。他搬到另一處更偏遠的酒店,晚上通宵工作,修改論文,徹夜無眠。
許星辰的狀況並不比他好。
許星辰當天回家,在玄關處跌倒,摔了一跤。姜錦年正好待在客廳削蘋果,連忙跑過來扶她,輕聲問:「你還好嗎?」
許星辰撲進她的懷裡,嚎啕大哭:「我的青春餵了狗……」
姜錦年又問:「你跟我說,你今天遇到了什麼事?」
許星辰搖頭,不肯細談。
可惜姜錦年過於聰明:「趙雲深去找了你?他昨晚給你打電話,因為他要來北京嗎?你昨天和今天起床都比我遲,差不多會遲到,下班時間也沒變……那你是在酒店裡遇見了他。」
許星辰半跪在地上:「你都猜到了。」
第35章蒙面
姜錦年不停地問:「趙雲深和你說了什麼?他怎麼欺負你的?」
許星辰和趙雲深的對話十分簡短。她三言兩語就複述完了。然後,她默默坐在原地發呆,沒想到自己能把他的一番話記得這麼清楚。
姜錦年下定結論:「他對你耀武揚威,想證明他受歡迎,市場行情好,女人都願意排著隊和他相親……是不是這個意思?他媽的!氣死我了。」
許星辰紮了個馬尾辮,忽然覺得頭暈、胸悶、喘不上氣,是因為發繩扎得太緊了嗎?她取下發繩,仍然很難受,肺部和胃部像是絞在了一起,隱隱作痛。她呼吸困難,趴伏在地上,幾近窒息和嘔吐。
所以,她特別羨慕從沒有過心理問題的人。他們勸說朋友時,會給出溫柔的忠告:「憂鬱症根本不算什麼,你別想那麼多就行了。」
可惜的是,不想也沒用啊。抑鬱不是心理反應,是一種強烈的生理刺激——透不過氣的壓抑,不受控制的淚腺,心跳到麻痺的慌亂感,永無解脫。
許星辰使勁搖頭道:「我們不要講他了。我跟你聊趙雲深,只會說他的不好,你聽完一定很生氣,會跟我一起罵他……」
姜錦年側坐在地板上:「你的意思是,你罵完趙雲深,我再陪你罵趙雲深,會形成一個不斷增強的負面迴圈,讓你越來越討厭他?」
許星辰沒想到姜錦年還能理解她的意思。她盤起雙腿,儘量挺直腰桿:「是的,我們都很容易被身邊的人影響。我剛和趙雲深分手的時候,聽了一些勸告,都快忘記他的優點了。」
她半靠著門框:「趙雲深也不是一無是處。他廚藝好,會做飯……成績好,很要面子,再苦再累也不花女生的錢。」
姜錦年斟酌著問:「你在安慰自己嗎?」
許星辰笑道:「嗯吶,我上大學的時候光顧著談戀愛了,沒做多少正經事。」
這一晚,許星辰和姜錦年都沒吃東西。
夜裡九點多鐘,許星辰披衣上床,靜靜地躺了一會兒。她輾轉反側,怎樣都睡不著,忍不住拿出日記本,在紙頁上寫道:「其實我能猜到完美的愛情是什麼樣——男人強大堅定,深愛並信任他的妻子,嫌隙和猜忌絕不存在。他甚至不能很窮,因為貧賤夫妻百事哀……」
許星辰把這一張紙撕掉,揉碎,扔進了垃圾桶。
她決心開啟人生新篇章。從明天開始,她也要相親!
打定主意之後,她昏厥般栽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