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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方思 素光同 第1頁,共2頁

程雪落清楚地聽見遠處有一陣柺杖拄地聲。但云棠的反覆無常,確實影響了他。程雪落左手扣緊她的腰,問她:「你如今的功力,是從前的幾成?」

雲棠道:「大概七成。方才,我甚至不知道你在附近。我掩飾不了多久。那幫不安分的狗東西,快要蠢蠢欲動了。」

他們二人這樣親密地說著話。衛凌風拄著柺杖,立在不遠處。衛凌風起初還在想,幸好譚百清折斷他的手和腿時,選了左手和右腿。他撐柺杖時,恰能保持站姿。但他不能像從前那樣,駕馭一身輕功,更做不到來無影去無蹤。

當他撞見別人幽會,一時無法迴避。往日在丹醫派時,同門師弟們給他起了個諢名,叫他「木頭樁子」,暗諷他成日里靜坐不動。可笑他現在真成了一塊木樁,只能一步三寸地緩行。

少頃,衛凌風和程雪落目光交匯。衛凌風還說:「打擾了。」

程雪落問他:「你能下床?」

衛凌風頷首:「隨便走走。」

雲棠遞給衛凌風一塊令牌:「雖說你是我兄長,但你常年未歸,恐難服眾。這塊令牌你先收好,興許有用呢。」

衛凌風腳步一停,背靠著牆,收好柺杖,這才伸手去接令牌。這塊令牌雕工精巧,乃是黃玉嵌金,其上刻著複雜紋路,還有一圈古怪繁冗的文字。

衛凌風倒是識貨:「招鬼令?」

「招鬼令」是這塊令牌的別稱。早先,雲家的祖輩創教立宗時,恰逢亂世,百姓流離失所,敝邑易子而食。雲家祖上為當地富戶,帶頭開倉賑糧,不惜與官府對峙。災後又安置了一批流民。彼時人多口雜,極易動亂,還有外地的百姓一路乞討來投奔他們,雲家眾人便以「立教」為名,約定諸多章法,每天早晚,聚眾誦讀《善德經》,久而久之,形成了規矩森嚴的教派。

到了衛凌風爺爺那一代,教內高手如雲,藏有諸多秘籍。

爺爺在位長達數十年,起初還堅持「賢明善德」,奈何五十歲之後,行事越發肆意,常以「神佛」自居。他殺人不眨眼,容不下任何人忤逆,漸漸就有了「魔教之主」的罪名,並被江湖中人辱罵至今。

那位爺爺臨死前,大約有些悔意,於是命人雕出一塊令牌。按規定,教內持此令牌者,可以不殺生、不敬神、不聽教主之令,而教內無人能傷他。

雲棠補充道:「誰要是傷了你,按教規,會被幽禁十年。」

衛凌風卻將令牌退還她面前:「我用不到,你留著。」

「你覺得……」雲棠躲到程雪落的背後,「我需要用它自保?」

衛凌風複述她剛才的話:「蠢蠢欲動的狗東西,是什麼人?」

雲棠靠在程雪落身上,輕聲應道:「兄長隨我回去,自然就知道了。你的《無量神功》練到第六層,還可以再往上升,家中藏有一整套的心法,你不想看嗎?我還能找到沈堯,和你所有師弟們,把他們全部接回來,讓他們挨個服侍你,日夜伺候你,你不喜歡嗎?」

衛凌風面色一冷:「莫要胡說!」

雲棠挽袖而笑:「我懂了,你只喜歡沈堯一個。那我們只抓他。」

衛凌風沒再反駁她。

*

自打出了應天府,沈堯一直奔波在馬背上。這一次,他和段無痕同乘一匹馬。段無痕顯然不清楚一個不會武功的男人有多柔弱。眾人一路策馬狂奔,沿路跑了一整個白天,沈堯有氣無力地四下張望,只見一群劍客神采奕奕,只有他自己氣息奄奄。

沈堯無可奈何:「停一停吧,我不行了。再跑下去,你們要給我收屍了。」

段無痕拽緊韁繩,眾人紛紛勒馬停步。

夕陽西沉,道路崎嶇。山坳裡還有幾座突兀的野墳,墓碑皆由樹枝紮成。

遠處炊煙裊裊,昏鴉爭噪。長風迎來送往,吹動一面巨大的旌旗,旗上寫著「客館」二字。趙邦傑忙說:「少主,馬要吃草,人要吃飯,狄兄和沈大夫身上還帶著傷。」

段無痕拎著沈堯的衣領把他扶起來,低聲問:「你很累嗎?」

沈堯有些惱火:「能不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