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無痕說他:「你騎著馬,紋絲未動。」
沈堯趴在馬脖子上,把一張臉埋進鬃毛裡:「大哥!我不像你,我沒有武功護體。這樣折騰一圈下來,我早就廢了。咱們能不能歇一會兒,吃點飯,喝點水?」
二人交談時,馬兒都在路上慢行。等他們來到客館門前,沈堯才聽見一陣喧譁笑鬧聲。
店內賓客雲集,只剩下兩張空桌、八條長椅。
這邊趙邦傑、狄安等人還在老老實實地等候店小二,沈堯已經眼疾手快地翻下馬,跑進店裡,佔著一張空桌,又把包袱放在另一條長凳上,吆喝道:「老闆娘?來來來,我餓得眼冒金星的,你給我們上些好菜吧?」
老闆娘年過四十,風韻猶存。她穿一條荊釵布裙,眼角眉梢都帶著笑,盪漾出庸脂俗粉遠遠比不上的媚色。想她年輕時,必定有不少錚錚鐵漢為她傾倒。且她的武功身法皆是上乘,影子一閃便來到了沈堯跟前,招呼他:「小公子,要酒要肉嗎?」
沈堯說:「我不喝酒。」他朝段無痕揮手:「喂,你要酒嗎?」
段無痕毫無遲疑,提劍跨過門檻。他一進門,所有人都將目光移到他身上。他實在太扎眼了,無論是容貌、身形、腰間玉佩和長劍、還有腳不沾地的步法,都在昭示他非同尋常的身份和境界。當他坐到沈堯身側,隨行的劍客們也跟進來了。他們這一夥人安安靜靜地圍坐桌邊,坐姿端正,不吵不鬧——除了沈堯。
沈堯隨口囑咐道:「這位姐姐,勞煩你們先切幾盤牛肉,幾盤青菜蘿蔔,盛些米飯,再上茶水,還有我們拴在棚裡的馬,要喝水喂草……」
老闆娘左手叉腰:「呦,我的年紀,足能做你親孃了,你還管我叫姐姐?」
沈堯衝她笑:「我瞧你還年輕,稱一聲姐姐敬你。」
老闆娘用右手扶著方桌,蘊藉幾分內力,悄悄試探沈堯。
她發現沈堯沒有一絲武功。
再看沈堯那副十分俊俏的面容,神光凜然的雙目,格外討喜,格外標緻,比段無痕更惹她歡心。她索性道:「我贈你們一隻酒釀蒸鴨子,不收錢。諸位客官們,吃好喝好啊。」
老闆娘端起一罈酒,婀娜倩影消失在賬房側門。
後廚傳來飯菜香味,店小二趕來桌前,彎腰為沈堯等人斟茶,還問他們:「客官們,打從哪兒來?客官說一口官話,是城裡人?」
趙邦傑正要回答,沈堯已經出聲道:「秦嶺那邊來。」
店小二點頭稱是,又說:「應天府要開武林大會,周圍十幾條路都封了,朝廷派軍隊來鎮守。你們要是想去應天府,想去岐州,只能繞遠路,不能抄近道。」
沈堯從袖子裡摸出一串銅錢,遞給店小二。那小二忙收了錢,脊背彎得更低,更有禮節地問:「客官還有什麼吩咐?」
沈堯問:「附近的路都封了,為何你們這條路還在?」
小二將一條粗布甩在肩上,賠笑道:「我們這兒,地方偏吶。平時都沒幾個客人,春夏兩季稍微多些,都是往應天府跑的。想去岐州的人,一般不會繞到咱們這兒。」
沈堯看著他:「多謝。外面那些馬,勞煩你照顧了。」
小二連連抱拳:「客官您這話,太客氣了,咱做的就是伺候人的活兒,哪兒有勞煩一說。」
沈堯抿唇,端起茶杯,喝下一口潤了潤嗓子。
客館內門窗大敞,落日餘暉收盡,老闆娘親自來點燈。樑上掛起四盞燈籠,燈芯偏暗,燃著幽幽冥冥的昏光。光影落在杯中,茶葉漂離沉浮,沈堯晃了晃杯子,總感覺有人在看他。他不由得回過頭,剛好望向一處牆角。
一群坐在牆角里的壯年男人們發出鬨笑。
他們一身武夫打扮,揹著弓箭,手握彎刀,眼神時不時瞟向沈堯。其中有人低聲問:「那小子沒武功,是個兔兒爺吧?」
另一人答:「可不是?長得挺俊,比女人還白,手上沒劍沒刀,要用何物傍身?」
鄰桌有個穿長衣的刀客搭話:「便是一夜酣戰,床上動真格!」
幾個壯漢都在笑,還有人提起「譚百清好男色」的傳聞,說那應天府的流光派掌門家裡,也養著許多不學無術的少年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