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拜!」
夏如面站起身走出了食堂,蘇彤注視她慢慢走出自己的視野,她突然想起魏如風說過的話,她現在邁步的方向,也許就是去往魏如風想要的那種生活。而蘇彤,卻找不到自己的立場了。
和蘇彤說完那些話,夏如畫覺得輕鬆了些,上課時她想著晚上要和魏如風一起出去,心裡既緊張又興奮。陸元那堂課來晚了,他一邊衝老師點頭哈腰,一邊跑到夏如畫旁邊坐下。
夏如畫看他滿頭大汗,小聲問:「幹什麼去了?」
「買票」陸元掩飾不住喜色地說,「晚上海平劇院要演《卡門》!今天是首場,票特別不好弄!我排了一上午隊才買來了。怎麼樣?你去不去?」
夏如畫看著他手裡的票,笑著搖了搖頭說:「我有票了,你和別人去吧。」
「啊?你哪兒來的票啊?」陸元詫異地說。
「我弟弟幫我買的,今晚我們倆一起去。」夏如畫的臉上不自覺洋溢著笑容,眼睛彎彎地說,「你不是老早就惦記著去看呢嗎?咱們團裡好多人都想去,你找別人陪你吧!」
「哦,好吧。」陸元有點勉強地笑了笑說,他的確很早就計劃要去了,但還是盼著和夏如畫一起去的,而夏如畫顯然沒發現他的小心思。
一下課,夏如畫就急匆匆地收拾東西準備回去,陸元看她著急的樣子,笑了笑說:「怎麼那麼興奮啊?不會是打著你弟的幌子跟別人約會去吧?小心被我撞破啊!」
「去你的!」夏如畫心裡撲通撲通的,紅著臉說,「我想回家一趟,把這些課本放下,怕趕不上點。」
「你回家啊?那正好,你帶個小錄音機吧。我也帶一個,也不知道咱們誰的位置好,就都錄一份吧,團裡活動時作參考。」陸元說。
「嗯,路上慢點!」
陸元一直看著夏如畫走出教室,而夏如畫的腳步並未為他停留一下,他折起手裡的兩張票,默默地塞進了褲兜裡。
夏如畫很早就到海平劇院了,比演出時間足足提前了一個小時。她有種說不出的期盼和興奮,一向平靜的心也浮躁了起來。
然而,天漸漸黑了,廣場大鐘的指標一點點地在向七點整靠近,劇院裡傳出了入場廣播的聲音,夏如畫的腿都站酸了,可魏如風卻始終不見蹤影。
她隱隱地有一種不安,就像是什麼東西正悄悄地向她走過來,而她又說不清那是什麼……
6紙條
魏如風從家裡出來和濱哥會合後,阿九也很快就到了。路上老鍾打了電話,東西在新橋的一家工廠裡,這還是上回的貨,那次因為海關檢查而沒按時間人庫,買家要得急,不能再拖下去,很費周折地運到了市郊,今天就是買家提貨來了。
三個人在車上也不怎麼說話,具體的事誰都自知不要多嘴,魏如風拿出早上看的報紙,給小宇拔了個電話,告訴他時間地點,讓他幫忙訂一下晚上的票。
濱哥聽他打完電話,笑了笑說:「沒看出來啊,你還挺有藝術細胞的。」
「是我姐要看,我陪她去。」魏如風臉有點紅,側過身說。
「你跟你姐感情真不錯。」濱哥伸出手說,「給我看看,什麼演出啊?」
「他和他姐好著呢!有點什麼都往家拿,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跟他姐談戀愛呢,絕對比對程秀秀還上心!」阿九調侃著說。
「滾蛋!」
魏如風拿著報紙拍了下阿九的腦袋,扭身遞給濱哥,一張小的便箋紙從報紙中間掉了出來。
魏如風撿起來,濱哥接過報紙問:「什麼啊?」
「沒什麼,我姐記的電話。」魏如風將它揉成一團,塞在了褲兜裡。
那的確是一張記著電話的紙,但卻不是夏如畫記的。曾經魏如風也有一張,但他早就扔進了醫院的垃圾桶裡。那是葉向榮寫的,紙上顯示著他名字剛勁的筆畫,和他的電話號碼。
車飛速地開著,濱哥翻報紙發出「沙沙」的聲音,魏如風眼睛空空地看著前面。看見那張紙條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心彷彿猛地停止了跳動,連呼吸都困難了。他曾經那麼擔心被抓走,在害怕了牢獄之災前他先害怕的是夏如畫該怎麼辦,突然離開自己能不能好好地過下去。然而,這張紙條卻告訴他,夏如畫不害怕他離開,而是在想怎麼讓他離開,她和那個警察竟然一直都在聯絡,而自己卻什麼都不知道。
魏如風的額頭靠在車窗上,冰涼的觸覺一點點滲入到他的身體裡,他想過自己的愛沉重,也能感受夏如畫被什麼束縛著,但他卻沒想過,原來最初的愛到最後只成為她想甩開的包袱,這些年結起的倔強和不屈、努力和艱苦,在這一瞬間消逝如風,了無痕跡。
如風,魏如風苦澀地笑了笑,她親自取的名字,果然是和他的名字。
三個人到了新橋,濱哥先繞著工廠倉庫轉了一圈,再次確定幾個門的位置,阿九閒的無聊在大門口逗狼狗玩。魏如風坐在地上。一邊抽菸—邊等老鍾電話:
濱哥繞回來也靠著他坐下,跟他對了個火:電話響起來,魏如風接起,是小宇的聲音,那邊很亂.小宇大聲喊著:「風哥!我買到了啊!哎喲,都是人,這票還挺搶手的!你怎麼愛看這愛意兒啊!」
「行,多謝了,你去我屋裡,抽屜裡有幾條煙。拿走抽吧。」魏如風說,他其實一點兒都不愛看這些歌劇話劇,他欣賞不來,但是因為夏如畫,他卻如此迫切地嚮往。如今他知道這沒有絲毫意義,本來憋屈得想跟小宇大吼把票撕了吧,可是他還是沒能做到。即使心化成灰燼,裡面還是掩埋著夏如畫的名字。
魏如風掛上電話,濱哥問:「怎麼著?」
「沒事,是小宇。」魏如風把電話立在地上,他蹲在一旁看著這個黑色的高階機器發呆。
「票買到了?」濱哥問。
「嗯。」魏如風點點頭。
「成,你跟著你姐還能受點藝術薰陶。」濱哥笑著打趣。
「燻什麼啊,我這樣的頂多也就被燻黑了。」魏如風自嘲地說:
「那麼瞧不起自己?你以後有沒有什麼打算?就在東歌混下去了?」濱哥掐滅菸頭說。
「也就這樣吧,過一天是一天。」魏如風灰心地說,在看到那張紙條前他還抱著微小的希望,而如今他已經沒有盼頭了,「濱哥你呢?以後會到公司裡去吧?」
「還不知道呢,有老鍾在,我夠嗆。」濱哥搖了搖頭說,「其實我也沒想那麼遠,要是以後清閒下來,我就想用攢的錢開個小飯館,我姐很會燒菜。」
濱哥仰起頭,很溫柔地笑了,魏如風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一向冷靜甚至冷酷的人有著特別柔和的—面,姐姐這個稱呼讓他心裡酥酥麻麻的,他有些嚮往地說:「你也有姐姐啊?」
「嗯,有。」濱哥垂下眼睛,淡淡地說。
「那我能去蹭吃蹭喝嗎?」魏如風咧著嘴嬉笑著說。
「行啊,來吧,我發你優惠券,給你常年88折待遇,不過你得有命來啊,要是中間哪次翹了辮子,我可就管不著了,3」
濱哥的玩笑話卻讓魏如風沉默了下來,兩個人好像都想起了心事。魏如風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叉說:「濱哥,你說咱們算什麼啊?保鏢?打手?從犯?狗腿子?廣命徒?」
「你說呢?你為什麼亡命呢?」濱哥掐滅了煙說。
突然,大門口的狼狗狂吠起來,阿九那邊傳來了點呼喊的聲音,彷彿出了什麼事。魏如風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回頭說:「你為你的小餐館,你的姐姐,所以你不該亡命。我現在沒什麼可為的了,所以就亡命了。濱哥,你等著電話吧,我去前面看看去。」
逆光的光暈在魏如風冷峻的輪廓上鑲了一層金邊,他跑跳的身姿有著少年特有的單薄。魏如風一步步地離開了濱哥的視線,影子被漸漸拉長,濱哥突然覺得,在那光與影產生的獨特黑暗裡,含著一種欲說還休的悲傷。
魏如風跑過去才看見,阿九是和幾個年輕男子在爭執著,其中有一個他還認識,是黃毛。當初魏如風到東歌之後,黃毛一直因為阿福的事對他耿耿於懷,後來魏如風漸漸出頭,黃毛越加覺得在東歌幹不下去,那時候張青龍剛起步,招了不少人,黃毛就去他那邊了。後來程豪和張青龍因為佔庫的事一直不對付,黃毛也沒再出現在他們面前,今天在這裡碰到,自然而然地就有了點火藥味。
魏如風拉住正在爭執的阿九說:「怎麼回事啊?」
「他們非要從這過去!」阿九憤憤地頂著門說。
原來在工廠後身恰巧有一個地下賭場,黃毛他們常來這邊賭賭小錢,就從工廠裡穿過去。今天趕上來這裡碰上阿九,他們都知道兩邊老闆不是一路,就上來隨便挑釁了幾句,本來嗆兩聲也就算了,可是黃毛見到魏如風心裡就不忿起來,靠前一步說:「咱們也都算是熟人,我們就從你們這穿一下,也不是多大不了的事,你們不至於這麼不給面子吧!」
魏如風伸出手攔住他說:「今天我們確實不方便,對不起了。」
「你成心是不是?我就不信了,今天老子還就非得從這走了!」黃毛瞪著眼推開他說。
魏如風一把扭住他的手腕說:「你別逼我動手。」
「操!我就立這兒讓你動!怎麼著?你也想砍我幾刀?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乾的那點事!阿福怎麼就死了?你姐沒給他上墳去?好歹也是第一個男人……」
黃毛話還沒說完就被魏如風撂地上了,他紅著眼騎在黃毛身上,一拳拳揍在他臉上,怒吼著:「我他媽宰了你!」
黃毛那邊的人沒想到魏如風竟然會下狠手,呼地圍上來和他們打成—團,阿九一個人招架不住這麼多人,朝魏如風喊:「你他媽別玩命!今天有要緊事呢!」
魏如風好像沒聽見一樣,圍攻他的人最多,阿九眼看著有人抄起鐵欄掄在他後背上,可他就像一點兒都感覺不到一樣,不管旁邊拳打腳踢,只是死死的招呼黃毛,而黃毛早已說不出話,臉高高的紅腫起來,看著只剩了半條命。
就在這邊混亂不堪的時候,濱哥和廠裡的幾個工人一起跑了過來,阿九忙求救道:「快點!撐不住啦!」
「跑!」濱哥跑過來,二話不說就拉起了坐在黃毛身上的魏如風。
魏如風一邊掙扎,一邊還伸著腳踹向黃毛,阿九甩開身邊的人湊到濱哥身旁說:「跑什麼啊?你別理他!他瘋了!今天這事非讓他搞砸了不可!」
「都他媽快跑!老鍾來訊息了!這地被警察盯上了!」濱哥拽住魏如風說。
魏如風楞了下來,阿兒大罵一聲,和濱哥一起左右架起魏如風跑到了車上。阿九發動車子說:「到底怎麼回事?那兒箱貨怎麼辦?」
「具體的不知道,是老鍾他們說的,貨只能不要了,咱們的人在那裡會被牽扯上的!」濱哥皺著眉說。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阿九慌亂地說。
「現在不能回東歌。」濱哥看了一眼魏如風說,「喂!你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
魏如風臉色蒼白地看著窗外說:「沒事,你幫我給小宇撥個電話,讓他把票給我,然後把我送到海平劇院吧。」
「你還惦記著這事?你有沒有腦子啊?」阿九從後視鏡狠狠瞪向魏如風說。
「快點,要晚了。」魏如風看了看錶,淡淡地說。
「得了,送他去吧,暫時也應該沒什麼事。」濱哥拉過魏如風的胳膊,魏如風朝後一躲,濱哥按住他說:「你胳膊的傷,弄一下吧。」
魏如風的上臂被拉開了一個很長的血口,他粗粗擦了擦血跡就用衣服遮住了。他們繞著海平轉了半圈,取了票開到海平劇院,魏如風抹了抹臉,費力地推開車門,有些踉蹌地走了下去,他遠遠地看見夏如畫孤獨地站在高高的臺階上,向他使勁揮起了手。
下車的時候,一個紙團從魏如風的褲兜裡掉在了座椅上,濱哥撿起來,疑惑地開啟,裡面的字跡讓他臉色一變,他看了眼前面開車的阿九,不動聲色地把紙團塞到了自己的褲兜裡。
7謝幕
夏如畫看到魏如風,心裡總算踏實了下來,她高興地迎上去,然而魏如風卻不像她那麼愉悅,他緊皺著眉,看上去心事重重。
「對不起,晚了點。」魏如風掏出票說。
「沒事,剛開始,你幹什麼去了?怎麼身上弄這麼多土?」夏如畫拍了拍他衣服說。
「送東西,蹭上了點吧。」魏如風下意識地閃開夏如畫的手,走在了前面。夏如畫空舉著胳膊,低落了下來。她感覺出魏如風在因為某些事而躲閃她,而那些事恰恰是最讓她擔心的。
入場時燈已經熄了,魏如風藉著舞臺上光勉強摸索座位,有一個人碰了他一下,他差點和人家吵了起來。夏如畫忙拉著他走開,向周圍的人小聲道歉。坐下的時候夏如畫漸漸感覺,她所期盼的夜晚一定發生了點什麼,因此遠非如她所願般的美妙。她側過臉偷偷看著緊皺眉頭略顯暴躁的魏如風,有點陌生也有點失望,她破殼而出的愛情遭到了冷遇。
音樂響起,鬥牛士之歌雄壯而優美,舞臺色調豔麗,卡門輕含菸捲,風情萬種,一笑一動之間分外自信迷人。
「一定要小心,你會愛上我的!」
卡門的野性與嫵媚深深地誘惑住俊美的軍官唐·何塞,那顧盼的神采讓夏如畫想起了蘇彤。她那宣哲一樣的告白刺在了夏如畫的心上,她隱隱害怕魏如風會因此動容,同時又有點嫉妒這樣的大膽和熱情。她想她自己永遠不會像蘇彤那樣絢爛地大聲說愛,她的那份愛已經層層掩埋於歲月之中,合著生長的骨血,化作了一生一世的沉默陪伴。
「愛情是隻自由鳥,不被任何所束縛!你不愛我,我也要愛你,我愛上你,你可要當心。當你以為把鳥兒抓牢,它拍拍翅膀又飛走了,愛情離開你,等也等不到,可你不等它,它又回來了。你想抓住它,你想回避它,它又來惹你!」
「卡門不能欺騙自己,她不愛你了,不愛了!」
「哦,我的卡門!讓我來挽救你,挽救我自己!」
「為什麼你還想要這顆心?它早已不屬於你!」
「可是,我愛你!我願做一切你喜歡的事情,只要你不離開我。親愛的卡門,請你想想我們相愛的歲月!」
「不!我不會回到你身邊了!」
「我最後問你一句:魔鬼,你不跟我去嗎?」
「不,永遠不!你要麼讓我死,要麼給我自由!」
「是我!是我殺了我最愛的人!」唐·何塞高舉被愛人的鮮血染紅的雙手仰天長嘯。
哈巴涅拉舞曲更加襯托出卡門的美麗,灼熱奔放的愛備顯妖繞。夏如畫想起藝術課上曾講過的《卡門》最精彩的評語:悲傷與愛情,是永恆的老師。果然愛化為匕首,卡門最終死在唐·何塞的劍下。
華麗的舞臺和奪目的色彩迷幻了她的雙眼,隱隱淚光的折射讓一切都模糊起來。夏如畫深刻地感受著卡門的不屈,她與魏如風同樣掙扎在追求愛的這條路上,她此刻也揮舞著一把劍,只不過她不是刺向魏如風的胸口,而是斬斷糾纏他們的意亂情迷和罪惡陰霾。
夏如畫看著魏如風,歌劇到一半的時候他就睡著了,眼睛垂下來,手搭在座椅扶手上,整個人看上去比醒著時柔和很多。夏如畫輕輕地覆住他的手背,這隻手早在一見面時就緊緊握住了,她永遠不會放開。她不想以後哀嘆太晚埋怨錯過,她不想把魏如風交給任何一個人。不管他將迎來什麼樣的判罰,她都要陪著他—直到最後。
歌劇落幕時魏如風被電話吵醒了,他怔怔地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接起電話。
「喂?」
「我,我想和你談談。」
電話是蘇彤打來的,和夏如畫見面後她心裡一直很亂,她相信魏如風是會去自首的,也相信夏如畫是會一直等他的,只是她不想就此成為局外人,不想從報紙或者從什麼其他的地方知道這個訊息。她要和魏如風見一面,要聽他親口允諾,要看他親自走出東歌,那麼即使以後再也不見,她也能心安。
魏如風頓了頓,有些感慨地說:「你還真會挑時候,好啊,,你找我來吧,我在海平劇院裡呢,正好離你家近。」
「嗯,那我這就去,一會兒見。」蘇彤鬆了口氣,掛上了電話。
夏如畫一直在旁邊看著魏如風,魏如風衝她晃了晃手機,低聲說:「姐.我還有些事。」
「什麼事?晚上回來嗎?」夏如畫擔心地問。
「放心,只是見個朋友,晚上……不好說。」魏如風斜靠在座位上說。
「回來吧!我還有事跟你說呢!」夏如畫說。
「行。」魏如風點點頭。
「那我先走了!你可一定要回來啊!」夏如畫背起包說。
「暖。」
夏如畫隨著人群走了出去,走出大門之前她看了魏如風—眼,她期盼魏如風也能回望她一眼,可是他沒有。在漸漸空下來的劇院裡,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若隱若現的,不太真切。
蘇彤到劇院門口時人還沒有散盡,她等了會兒不見魏如風出來,就跟服務員說回去取個東西,進到了劇院裡。
魏如風仍然坐在那個座位上,他身邊的人都走光了,遠遠地能看見他的一點背影,蘇彤走到他面前,拍了他一下說:「嘿!你譜還挺大的啊!」
魏如風挑起眼睛看了她一眼說:「還行吧。」
「怎麼跑這兒來了?」
「陪她看什麼門。」
「哦。是《卡門》!」蘇彤微微有些黯然,「沒文化還充大頭!快起來吧,人家要關門了。」
前面的舞臺大幕「刷」的拉上了,暗下來的燈光在魏如風臉上投下了小小的陰影,如同在他眼底描上黯淡的青色,他低聲說:「拉我一把。」
「啊?」
蘇彤疑惑地低頭看他,而魏如風沒再回答她的問題,他慢慢地向前傾倒,就像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
「喂!你怎麼回事?」
蘇彤連忙扶住他,接觸的瞬間她覺得手心裡溼乎乎的,在昏暗的燈光下她張開手裡,那裡分明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色血跡。
「如風!你怎麼流血了!你到底怎麼了?」蘇彤大驚失色。
「嚷什麼嚷……下午出了點事……」魏如風呻吟著說,「扶我起來。」
「下午?下午出事你挺到現在?魏如風你不要命了?」
「呵呵……我也算陪她到最後了……」
蘇彤的眼睛紅了起來,她慌亂地扶住魏如風,然而他們剛緩緩地站起來,她就愕住了,魏如風的座倚靠背已經被染成一片血紅,蘇彤顫顫地摟住他的後背,整件襯衫的後半邊都被血浸溼了。
其實那天下午,魏如風捱得最狠的一下不是在胳膊,而是在肋側。黃毛那幫人用一根鐵欄直接削在了他身上,魏如風清晰地聽見自己的肋骨發出「咔嚓」一聲,除了內傷,外面的傷一直沒有處理,他下車的時候就裂開了,然而看著夏如畫興奮的面龐,他想無論如何也要陪她看完,即使這可能是他生命中的最後一場戲。
蘇彤因魏如風瘋狂的愛而近乎崩潰了,她想不出怎麼還會有這樣的人,這麼不把自己當回事。這種超越了死亡界限的執著令她絕望,她抹抹眼淚說:「瘋子!你這個瘋子!你就—條命!什麼都沒有命要緊!你怎麼能為了她連命都不要了呢!」
「命要緊,所以我讓給她啊,我活著讓她難受,難受得她都偷偷找警察了……其實不用這樣的,她跟我說一聲,我還會纏她嗎?……你說我這麼死了她會不會記我一輩子?會吧?……可其實我不想這樣,我也不想死,我想好好地活著……你還記得嗎?我說我想過的日子你不知道……我原本想,再掙點錢就不幹了,帶她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很遠很遠……天氣要好,不會下雨……最好是個小村子,只有十來人,誰也不認識我們……嗯,只要一間房就可以,種些花,養些小雞小鴨……像小時候那樣,兩個人永遠在一起,到老到死……就這麼……這麼過一輩子……」
緩慢失血的感覺就像慢慢墜入冰窖,忍到終場已經超過了魏如風的極限,他覺得眼前的光漸漸消失,兩眼一黑就癱了下去。蘇彤支撐不住,和他一起摔倒在地,她望著魏如風尚餘一絲淺笑蒼白的臉,大聲哭叫著:「魏如風!你醒醒!你堅持一下!睜眼!睜睜眼!來人啊!有沒有人!救命!救救他啊!」
劇院裡的工作人員圍了上來,他們打電話叫來急救,七手八腳地把魏如風抬上了救護車。
蘇彤一路上都緊攥著魏如風的手,他的生命體徵十分微弱,手心冰涼,能分明地感到生命力一點點地流失。
到醫院魏如風被搬下救護車時,他的嗓子咕嚕了一聲,沒人聽見他說了什麼,只有蘇彤覺得他是在呼喚夏如畫的名字,因為他的眼角落下了一點淚。
夜裡的海風寒冷入骨,吹透了蘇彤的心,她跌坐在醫院門前,放聲大哭。
8轉折
夏如畫從劇院出來的時候碰見了陸元,他正站在大門口東張西望,夏如畫走過去拍了下他的肩膀說:「嘿!幹什麼呢?」
「如畫!」陸元驚喜地看著她說,「我還想能不能見到你呢!你弟呢?」
「哦,他還有事,我自己回去。」夏如畫指了指裡面說。
「那我送你回家吧!」陸元高興地說。‘
「不用麻煩了,這有車直接到我們家門口的。」夏如畫說。
「沒關係,反正我也沒什麼事!正好路上還聊聊天!對了,你錄了嗎?」陸元揮了揮手裡的小錄音機說。
「呀!我還沒關呢!」夏如畫掏出錄音機按下了停止鍵說,「我來晚了,開始那部分沒錄到,後面的全了。」
「怎麼來晚了?」陸元疑惑地問。
「嗯……我弟弟有點事。」夏如畫神色黯然了下來。
「他年紀不大,還挺忙的。沒事,我錄全了,這磁帶你先拿走聽去!這回的《卡門》真是太棒了!原汁原味!最後何塞和卡門的表情太精彩了,你還記得何塞舉起匕首的那個表情嗎?嘖嘖!真是絕望的愛啊!不過如果是我的話,我一定不會舉起劍。」
陸元一路上都在興致盎然地評價演出,夏如畫一邊聽一邊想今天魏如風有些反常的舉動,有些心不在焉地應著:「為什麼呢?」
「我不能用罪惡去成全自己的愛。」陸元笑著說。
夏如畫恍了恍神,輕淡地說:「罪惡的愛,太不幸了。」
「是啊,所以這是悲劇,以死告終。」陸元點點頭,「如果愛,就應該清清白白的。」
「嗯,總會清清白白的。」夏如畫仰頭一笑。
那時候陸元並不明白夏如畫的意思,甚至覺得有些不知所云,但是那一刻她的笑容乾淨而虔誠,在他心裡一直銘記了下來。
回到家夏如畫怎麼也坐不住,她的右眼皮跳得厲害,這讓她越來越覺得魏如風好像是瞞著她做了點什麼事。
她沉不住氣給葉向榮打了電話,那張記電話的紙條不見了,她憑著印象撥了幾遍,但一直沒人接聽。夏如畫想也許是她記錯了,而這時間也太晚,葉向榮估計早就不在公安局了。
午夜時分,魏如風仍舊沒有回來,夏如畫悶悶地開啟電視,一邊看一邊等他。就在她快瞌睡的時候,電視播放的海平晚間新聞讓她猛地驚醒過來。播音員徐緩的聲音訴說下午在新橋工廠發生的一起聚眾鬥毆案,鏡頭中的臉孔讓她身上的汗毛都乍了起來。那是黃毛,她一輩子都不會忘了的臉。
奄奄一息的黃毛和他身上的斑斑血跡讓夏如畫膽戰心驚,看著黃毛的樣子,又想到魏如風晚上莫名的煩躁,夏如畫的心肺彷彿糾結在了一起,她慌忙站起身,跑到電話旁給葉向榮撥去,可是聽筒那邊只傳來枯燥的「嘟啷」聲,始終沒有人接聽……
夏如畫給葉向榮打電話的時候,刑警大隊和緝私大隊正聚在會議室開會。下午他們依照線報很快就趕到了現場,魏如風他們已經開車跑了,張青龍那夥人拖著受傷的黃毛沒跑遠,被扣了下來。可是還沒進工廠,葉向榮就接到1149的緊急訊息,讓他們別查!
這個局面讓所有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計劃安排了這麼久,如今目標就在眼前卻又說不能動,誰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最後葉向榮請示了侯隊長,出於對1149安全的考慮,這次行動決定暫停,所有人收隊回去。葉向榮留了個心眼,把黃毛那幫人也帶了回去。
一路上刑警隊和緝私隊的人都沒什麼好臉色,回到局裡葉向榮就鑽到了侯隊長那裡,侯隊長說1149不是那麼輕率的人,一定還會有訊息。兩個人正對著抽菸,吳強就走了進來,把剛審完黃毛那夥的筆錄往桌上一扔說:「是魏如風下的手!可真夠狠的,那黃毛也就還剩一口氣,現在還搶救著呢!有魏如風就說明東歌的人下午肯定去那個工廠了,那裡面絕對有問題!咱們這麼撤回來太窩囊了!」
「他乾的?」葉向榮皺著眉說,「這小子也忒玩命了!」
「咱們有臥底在裡面,寧可保守也不能冒進。」侯隊嚴肅地說。
「這臥底訊息準不準啊?那lsd和槍支彈藥的訊息會不會就是程豪放的煙幕彈?咱們要這麼一碼一碼的放他,還有破案那天嗎?」吳強沮喪地說。
「我相信1149的判斷力,程豪肯定還是在搗鬼!」葉向榮攥緊了拳頭。
屋裡安靜了下來,突然,葉向榮和1149聯絡的專用呼機響了,侯隊和吳強都精神一振,葉向榮忙看傳呼訊息,念道:「老鍾說不是新盤。」
「什麼意思?」吳強焦急地問。
「媽的,工廠裡那批貨還不是正品!1149是怕咱們一無所獲又打草驚蛇!咱們肯定也被程豪那邊盯上了!估計是一齣動那邊就得到了訊息,所以他們撤的這麼快!1149的處境很危險,那老狐狸聞到味兒了!」葉向榮憤憤地說。
「那怎麼辦?要不就先把那批貨起了吧!」吳強一拍桌子。
「不行!」侯隊長喝住他,「走私毒品這個線索太重要了,不能隨便掐斷!幸虧你們沒貿然進工廠,現階段1149應該還不會有什麼事,咱們要壓下這次行動的所有訊息,給程豪造成假象,讓他放鬆警惕!吳強,你去通知電視臺協助咱們,今天下午的行動就說是嚴打,逮捕聚眾鬥毆的流氓團伙,算在你們帶回來的那幫小子頭上,別讓他們出去露風,讓盯工廠那邊的所有的點都撤下來。向榮,你跟這個案子跟得太緊了,已經引起了程豪的注意,今天起你專門負責和1149聯絡,其他的外勤一律交給三組他們做!晚上開會,詳細研究下一步的行動!」
「是!」葉向榮和吳強一起敬了個禮。
從侯隊長那裡出來,葉向榮就急匆匆地往三組跑,吳強喊住他說:「老葉,魏如風那邊怎麼處理?你不說夏如畫現在已經決心讓魏如風和咱們合作了嗎?怎麼現在還這樣啊?這事到底行不行啊?」
「我看魏如風是鬼迷心竅了!他肯定沒聽他姐的!現在先別動他,回頭一塊算賬!」
葉向榮想起夏如畫帶著哭腔的懇求,嘆了口氣說。
夏如畫給葉向榮撥了一個小時的電話,終於疲憊地放下了聽筒,她剛靠在沙發上,電話鈴就響了起來。平時清脆的聲音在午夜裡顯得十分尖利,夏如畫的心狂跳了起來,她忙亂地拿起電話,碰翻了桌子上的茶杯。而電話裡的聲音差點讓她失去了呼吸,蘇彤完全嘶啞的吼聲清晰地從聽筒中傳了出來:
「你他媽的怎麼老佔線!快來市醫院!如風不行了!他不行了!」
9放棄
夏如畫是光著腳到醫院的,她什麼都顧不上了,兩隻拖鞋在路上早跑掉了。
手術室的門前已經圍了不少人,蘇彤聯絡不上夏如畫時用魏如風的手機給小宇打了電話,小宇嚇得不輕,又找不到濱哥、阿九,乾脆把程秀秀叫了來。程秀秀聽說因為錢不夠所以還沒開始搶救,差點把醫院急救室給砸了。她交押金時幾乎是把錢扔過去的,衝大夫喊如果救不活魏如風,他就等著陪葬。
夏如畫被護士攙進來,她的雙腳早就磨破,走在水泥地上一步一個暗紅色的腳印。可夏如畫彷彿沒覺得疼,見到蘇彤馬上甩開護士跑了過去,緊緊地抓住她說:「如風呢?他在哪兒?他在哪兒?」
「裡邊……搶救呢。」蘇彤呆滯地指指手術室,送來醫院的時候,魏如風已經幾乎沒有心跳。
「怎麼回事……他怎麼了……晚上還好好的……」夏如畫眼神渙散地喃喃自語。
蘇彤咬緊嘴唇,她猛地站起來抽了夏如畫—個耳光說:「好?他今天下午就受傷了!只是為了陪著你到最後他硬挺到晚上!你到底懂不懂他心裡的感受?你能不能不讓他為你這麼玩命?能不能別給他希望又讓他絕望?你以為是別人害了他嗎?他這根本就是自殺!因為他覺得他活著讓你痛苦讓你困擾,所以他寧願去死!夏如畫,你到底是要救他還是害他?到底是愛他還是要他的命?」
夏如畫的臉印上了一個血紅的掌印,那是魏如風的血,雖然早已冷卻,但她還是覺得燙,一直燙到了她的心。她的目光越過蘇彤,愣愣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她想過很多,但從沒想過魏如風有承受不住以至於放棄生命的一天?她還沒來得及帶他自首,還沒來得及給他講阿爾卑斯,甚至還沒來得及說愛他呢。
夏如畫的淚水和著魏如風的血蜿蜒落下,她回想起從劇院走出來時魏如風似有似無的微笑,她讓他一定回來,他笑著說「噯」……原來他騙了人,在那時他已經疲憊地放手了。
程秀秀看著夏如畫臉上的血痕,抬手替她抹了去。她還清楚地記得魏如風對她說女孩子不要見血,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惹過事打過架,可是如今這個不讓她見血的人卻自己躺在血泊裡,甚至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開口說話。而這些都只是為了眼前這個女人,這個和他明明是姐弟關係,卻被隱秘愛著的女人。程秀秀漸漸紅了眼睛,手越縮越緊,夏如畫也不掙扎,彷彿想借著她的手,就這麼死了。
小宇看著苗頭不對,忙死命拉開程秀秀,夏如畫跌坐在地上,程秀秀揪著小宇歇斯底里地大叫著:「他能不能醒?能不能活過來啊!到底怎麼回事!是誰幹的?你告訴我是誰幹的!」
「我也不知道……聽說好像是警察去了,濱哥和九哥一直沒回東歌……」小宇茫然地說。
「能是誰幹的!就是你爸!是東歌!你們全算上!是你們一個個的逼他走到這一步!如果沒有你們,他和夏如畫早安心地過日子了!你不是喜歡他嗎?我也喜歡!但我知道他要什麼不要什麼,他不要我我就走!你要是真喜歡就放他一條生路!」
「你懂什麼!」程秀秀喝住蘇彤,「你以為他是為什麼在東歌幹?你以為光魏如風和夏如畫兩個愛得死去活來就能過日子嗎?他不幹這個?不幹這個他們沒準早餓死了!你連見都不會見到他,更輪不上現在對我大喊大叫!」
蘇彤被她說得瞠目結舌,魏如風只不過要份工作活下去,卻因此越陷越深。然而無論多麼純美的愛情,也禁不起罪惡的荼毒。某日某時,一旦做出選擇,就不能回頭。
「我們寧願餓死。」坐在地上的夏如畫突然冷冷地說,「我和他的事,你們誰也管不著。」
程秀秀和蘇彤一起看向她,她身上散發出寒冷的氣息,邢種感覺彷彿在她和魏如風之外的地方,豎起了簡單而堅固的障壁,她們再也無法靠近一步。
最初聽到警察這個字眼,夏如畫就打了個寒戰,葉向榮怎麼也撥不通的電話,黃毛奄奄一息的面孔,魏如風在劇院裡蒼白的臉在她腦中一閃一閃的,就像是把她悶在了水裡,斷了她的呼吸。而隨後程秀秀的話只是在水裡再加一層冰,翻出前塵往事,讓她徹底死心罷了。
夏如畫就在那一刻篤定了,她不會再相信任何人。不管是葉向榮還是程豪,不管是蘇彤還是程秀秀。躺在手術室裡的魏如風讓她放棄了所有的信念和幻想,她想原來多少年過去還是一樣,就像奶奶剛死的時候,除了彼此,他們始終無所依靠。旁人伸出的手到最後都變成了他們的傷口,不管善意還是惡意,結果都是讓他們愈加傷痛,甚至瀕臨死亡。
那麼,除了魏如風,她什麼都不要了。
魏如風是在隔天下午醒過來的,他還帶著氧氣罩,看見夏如畫後,他的眼睛彎了彎,嘴墨髮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噯。」夏如畫一邊笑一邊哭了出來。
蘇彤站在旁邊,著急地問:「他說什麼?」
夏如畫溫柔地看著魏如風說:「他叫姐。」
魏如風看著她,微微點了點頭,蘇彤的眼睛瞬時溼了,扭過身狠狠擦了擦。
調養了幾天魏如風就出院了,這次的所有住院費用都是夏如畫用家裡的錢結的,雖然程豪和程秀秀都送了錢來,但夏如畫都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魏如風和夏如畫回家的那天是個雨天,他們一起坐公共汽車,誰也沒有帶傘。下車的時候魏如風自然地舉起手臂遮在夏如畫的頭頂,漫天的雨水中唯獨留下了那—掌間的溫暖。夏如畫緊緊地拉住了他,兩個在雨中一路互相攙扶,蹣跚著走了回去,從遠處看就像一個人一樣。
傷痛折磨得魏如風很憔悴,上樓時他禁不住輕輕地喘息,夏如畫扶他在床上躺好,去廚房熬紅糖水,端出來時她驚訝地看著魏如風坐在她房間的門口,魏如風朝她笑笑說:「姐,你睡會兒去吧,我在門口,不用害怕。」
外面浙浙瀝瀝的雨聲一下澆在了夏如畫心裡,這麼多年,只要下雨,魏如風一定會回家陪她,如果她睡不著,魏如風就坐在她門口。十七歲烙下的疤讓他們彼此寂寞地度過了很多個黑夜,而夏如畫再也不想這樣下去。
「進屋來,把糖水喝了。」夏如畫把他拉進了自己的屋裡。
魏如風有些侷促地在夏如畫的注視下喝光了糖水,他抹抹嘴說:「你睡吧,我就在外面……」
「魏如風。」夏如畫喊住他。
「嗯?」
「我愛你。」
魏如風愣愣地站在了原地,他望著夏如畫,眼睛裡飄拂過了驚喜的神色。
「愛了很久很久了,愛得難受死了。」夏如畫笑著流下了淚。
窗外的閃電使整間屋子陷入若隱若現的光芒中,魏如風的面孔模糊不清,他久久沒有反應,在夏如畫怔怔地抬起頭的一剎那,他突然衝過去,摟緊夏如畫狠狠地吻了下去。
羸弱的身體混合著紊亂的氣息,魏如風吻得貪婪且霸道,近乎窒息的感覺讓夏如畫暈眩。她任由自己就此沉淪,在用盡全身力氣的擁吻裡,她確定他們在活著,在愛著。
兩個人十指緊緊相扣,可能從相遇起,他們稚嫩的指尖就被紅線牽住,這條線註定了他們一生的愛與罰。漫漫時光就像一條河,夏如畫和魏如風站在兩岸遙遙相望了很多很多年,任憑它匆匆而過,他們都矗立不動,命運是神秘的擺渡人,他們終是帶著一身傷痕,走到了一起。
雨橫打在窗上,夜風放佛帶著嗚咽的聲音,魏如風躺在夏如畫旁邊輕輕地說:「我愛你。」
「我知道。」夏如畫攥緊了他的手。
「我其實怕死。」
「我知道。」
「可我更怕一個人的寂寞,而你又不愛我……」
「我愛你啊……」
魏如風和夏如畫已經分不清誰的淚水落在了誰的臉上,他們像初生的嬰兒一樣蜷縮在一起,緊緊擁抱,吸取彼此身上的溫暖,放佛那就是生命之源。
夏如畫撫摸著他溫潤的散發著勃勃生命力的肌膚說:「如風,咱們逃吧。」
「好。」魏如風閉上了眼睛。
那年,夏如畫21歲,魏如風不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