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翡蹙起眉頭。
大約是見林如翡的神情有些不虞,他這才住了口,低聲道:「林公子,你且信我一次,我從未騙過你……」
無論是話語神態,這人身上都浮著一股子濃濃的違和感,林如翡說:「你我不過第一次見面,又何來從未騙過一說,那莫長山是你弄出來的吧?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又為何要傷了沈無摧?!」
那人卻無所謂道:「只是些細枝末節的小事,若是林公子不喜歡,我以後便不做了。」他臉上露出一種討好,跪在地上的腳往前移了移,恨不得湊到林如翡的身邊,「林公子,你接下來要去哪裡?」
林如翡自然不可能相信一個才見一面的人,於是搖了搖頭。
「沒關係,你不說也沒事。」他看見林如翡的拒絕,並不惱怒。
「他當然不會告訴你了。」站在旁側的顧玄都竟是忽的開了口,林如翡本來以為他的聲音眼前人是聽不見的,誰知這人竟是回了頭,當看見站在窗邊的顧玄都時,兩隻眼眸裡都射出了仇恨的光芒。
「他只聽我的話。」顧玄都微微揚著頭,邁步到了林如翡的身邊,彎腰將林如翡的手握起,用挑釁的眼神在林如翡的手背上落下輕柔一吻,他的動作太過突兀,林如翡也沒反應過來,卻聽到床下跪著的那人發出一聲嘶吼般的咆哮,便衝著顧玄都撲了過來。顧玄都抬腳一踹,便將那人踹了老遠,重重的摔在了旁邊的桌子上,引起一陣巨響。
「幾百年前就是如此,幾百年後也是如此。」顧玄都慢慢的走到了那人的身邊,一腳踩在了旁邊的椅子上,居高臨下的看著那人,身上瀰漫著林如翡之前從未見過的濃郁殺氣,他的話語一字一頓,乍聽上去十分溫柔,但卻能感覺出其中咬牙切齒的味道,「廢物就是廢物。」
那人坐在地上,怨毒的盯著顧玄都,被他這般辱罵,卻騰地笑了,他啞聲道:「顧玄都,你拿什麼這般囂張,當真以為自己還是百年之前那個無所不能的天君大人?呵呵……你連實體都無法保持太久,只是個可憐的幽魂,還好意思罵我廢物?」
顧玄都挑眉:「幽魂能親到他,你能嗎?」
那人氣的渾身發抖。
「不行吧?」顧玄都無情的嘲笑著他,「我早就同你說過了,無論過了多久,事情的結局都不會有任何改變的。」
那人還想說什麼,屋外卻傳來了浮花的叫聲,想來是聽到屋內的響動過來看情況了。
顧玄都眯起眼睛,低笑一聲,懶懶道:「浮花瞧不見我,卻是能瞧見你,若是看見了你在林公子屋內,不知要給林公子添多少麻煩。」他說完這話,那人便急忙從地上爬起,直接從窗戶翻出去了。
他剛走,浮花便推開了門,看見屋子裡一片狼藉,露出愕然之色:「公子,出什麼事了?」
「沒事。」林如翡敷衍道,「只是剛才練功走了岔子。」
「是麼?」浮花卻有些不信,她在屋外時,分明聽到了屋子裡有說話的聲音。可進來看,卻只有林如翡一人。
「真沒什麼事。」林如翡擺擺手,打了個哈欠,做出一副睏倦的神情,「你明日再來收拾吧,我有些困了,先睡了。」
浮花愣了愣,道:「那……好吧。」但還是有些不放心,於是又叮囑了幾句,說公子若是遇到了什麼事不要自己扛著,一定要告訴他們。
林如翡還能說什麼,只能點頭稱好。
浮花這才轉身走了,只是走時神情依舊有些擔憂,大概是覺得自家少爺的癔症越來越嚴重了。
譴走了侍女,林如翡長舒一口氣,他看向顧玄都,見他笑意盈盈站在床邊,道:「前輩,那人到底是誰?」
顧玄都說:「一個……舊識。」
林如翡道:「朋友?」
顧玄都說:「你覺得我們這樣的關係,配得上朋友這個詞?」
林如翡心想也是,顧玄都幾句話,就把那人氣的要死,雖然從頭到尾顧玄都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但林如翡敏銳的察覺出,那人說的幾句話,也讓顧玄都有些不高興,看來他們二人,不但是舊識,而且是非常瞭解對方的舊識。
「幾百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林如翡越來越好奇了。當年天君突然消失,大多數人都以為他是踏破虛空飛昇而去,可現在他明明就站在自己的面前,還活靈活現的同人吵嘴,那這樣的說法,顯然是站不住腳的。
天君修為極高,在當年已是無人能敵,有誰傷到他,讓他變成如今這副□□俱失,僅剩神魂的模樣?
林如翡想不明白。
「等我能凝成實體,我就告訴小韭想知道的事。」顧玄都伸出手,輕輕的撫摸著林如翡的髮絲,他神情溫柔至極。
林如翡說:「前輩還有多久才能凝成實體。」
「就快了。」顧玄都說,「等找到了我的心臟。」他說,「我就能重新構築一副肉身,等到那時,就能一直陪在小韭身邊了。」
林如翡說:「心臟?前輩可知道自己的心臟在哪兒?」
顧玄都道:「幾百年前,我親手將心臟交予了一人,那人若是還在,定然會好好幫我保管。」
林如翡說:「誰?」
顧玄都道:「巫閔。」
林如翡聽到巫閔二字,微微一愣,這名字他竟然有些印象,似乎曾經在哪裡聽過。細細思考一番後,倒吸一口涼氣:「可是前輩,巫閔在百年之前的巫族之亂裡,已經死了……」他這才想起來,他是曾經在幾本史書裡都見過巫閔這個名字。巫閔好像是巫族大巫,有通天之能,只是百年之前,在巫族之亂裡因為意外而去世。後來巫族之亂平息後,巫閔這個名字長久的流傳了下來。
「死了?真死了?」顧玄都有些不信。
「真的吧。」林如翡說。「我在書裡見過好幾次了,好像是說他死在自己的親弟弟手上……具體情形如何,我也記不太清楚了。」
顧玄都皺眉,道:「怎麼那麼不小心。」
林如翡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思量片刻,說沈家離巫族也不算太遠,不如他們便過去一趟,幫顧玄都尋到心臟。既然是那麼重要的東西,就算巫閔死了,肯定也會交予後人保管。
顧玄都嘆氣,說只能如此。
林如翡又和顧玄都聊了一會兒,便生出了濃郁的睡意,打了個哈欠,爬上床,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第二日,浮花進屋收拾了一片狼藉的屋子,又備好了馬車,問林如翡是否今日就走。
林如翡點點頭道:「不拖了,我去和姐姐打個招呼,咱們就出發吧。」
浮花說好。
那邊林葳蕤傷倒是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連吃早飯的時間都不忘記和沈無摧你儂我儂,只是兩人你儂我儂的方式有點奇怪,一般都是林葳蕤一臉壞笑的喂著沈無摧吃東西,沈無摧一臉苦色,卻還是不得不張嘴,含糊道:「葳蕤……你少喂些,我……吃不下了……」
林葳蕤正色道:「你看你那麼瘦,傷也才好,不多吃點怎麼能好的快。」
要不是這麼多年了林如翡對自己這個三姐的秉性瞭如指掌,恐怕會真的以為她是在關心沈無摧呢。
「姐,我要走了。」林如翡敲了敲門,引起二人注意。
「這就走了?」林葳蕤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不是說下午走嗎?」
林如翡道:「還是早晨走吧,涼快。」
林葳蕤道:「那我送送你。」
「我也一起。」沈無摧艱難的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跟著林葳蕤站了起來。
林如翡笑著點點頭,也沒有說什麼,三人走到馬車旁,林葳蕤看著林如翡上了馬車。浮花揚起手裡的馬鞭,甩了一下,馬車便疾馳而去,揚起一陣塵土,漸漸消失在了兩人的視野中。
「小韭好像長大了很多。」林葳蕤遲遲不肯收回眼神,看著林如翡消失的方向,神情悵然若失,「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沈無摧笑著說:「自然是好事。」
林葳蕤苦笑:「也對。」她挽起耳畔垂下的一縷髮絲,低聲道,「只是看著他長大,不知為何,總有些心疼。」
沈無摧道:「回去吧。」雖然有些僵硬,但他還是努力的牽住了林葳蕤的手。
「好。」林葳蕤彎起眼角,「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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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玄都:這不是我的朋友。
林如翡:是……
顧玄都:是情敵
林如翡:咦?
開始走主線了,準備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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