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獨腳的行走

聽說你想打我 西子緒 第1頁,共2頁

原飛槐的下半輩子在其他人眼中,大概是算得上幸福兩個字的吧。

他手掌權柄,原家的風頭一時無兩,雖無子嗣,但收養的養子卻格外的爭氣。

然而瞭解原飛槐的人,卻都知道,這種評價是多麼的可笑。

原飛槐過的很好,但他卻並不幸福,他的幸福早就死在了某一年的十月十三號,並且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原飛槐過五十歲生日的時候,是陳念幫他操辦的。

陳念越是懂事,越覺的自己的養父是個妖孽似得的人物。他從十二歲就開始接觸原家的家事,十三歲的那年親手殺了一個人。

是原飛槐握著他的手開的槍。

那一刻,原飛槐的聲音依舊是柔和的,像每晚哄著他睡覺的那樣,他的手掌有些冰,貼在了陳唸的手背上,他說:「念念,開槍。」

陳念手抖的厲害,卻遲遲無法扣動扳機。

原飛槐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傳來,帶著絲絲的冷意,他說:「念念,你怕了麼?」

陳念聽到這個怕字,便條件反射的扣動了扳機,他根本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直到溫熱的鮮血濺到了他的臉上。

陳念不是第一次見到死人了,卻是第一次,見到被自己殺死的人。他不由自主的嘔吐了起來,可是原飛槐卻沒有像往常那般安慰他,甚至都沒有再看他一眼。

等陳念回過神,他才發現原飛槐已經坐著輪椅離開了,留下了他一個人,和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

陳念在那天之後,忽然就長大了,他知道原飛槐其實並不愛他,甚至可以說並不想保護他,原飛槐只是在尋找一切代替品,當這個代替品出現瑕疵的時候,原飛槐就會直接表露他無情的一面。

陳念陳念,這個名字,就註定了他走不出那個逝去的人的陰影。

活著的人,要怎麼跟死了的人爭?

可即便如此,陳念心裡面某些念頭依舊沒有斷掉,他和原綿綿一樣,渴望著原飛槐的注視,希望能得到原飛槐所有的注意力。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原綿綿要比陳念幸福,因為當陳唸經過探尋明白真相時,原綿綿還沉浸在一個完美父親的蠱惑裡。

對於原綿綿來說,原飛槐就是一切,她相信原飛槐愛她,如她看原飛槐那般。

這種錯覺在某些時候是很致命的,萬幸的是,原飛槐至今都沒有將所有致命的事,掐死在了萌芽階段。

五十歲的原飛槐,依舊年輕的可怕,時間在他身上彷彿停止了流動,若不是頭上有些白髮,恐怕誰都不會覺的眼前的人已經五十歲了。

陳念和原飛槐站在一起,與其說是像父子,倒不如說是像兄弟。

陳念推著原飛槐到達了宴會廳上,大廳之內觥籌交錯,原飛槐向來不喜歡應酬,況且這些年他也年紀大了,更沒有了交際的興趣。於是只是說了幾句話,便想要離開。

陳念卻有些不願意,他說:「父親,今天是您的生日。」

原飛槐不鹹不淡的看了陳念一眼,笑了,他道:「念念,年輕,可真好啊。」

陳念愣了片刻,卻是不懂原飛槐這話是什麼意思。

原飛槐道:「年輕,想要什麼就會去爭取,我老了,想要的東西也沒有,爭不動了。」

陳念還想說什麼,就被端著酒杯走過來的原綿綿打斷了,原綿綿今天很漂亮喝了些小酒更是顯得可愛,她說:「哥,爸爸想休息,就讓他去休息吧,爸身體一直都不好……」

陳念看了原綿綿一眼,也不知自己是該同情這個妹妹,還是該羨慕這個妹妹。

有時候無知是種痛苦,但有時候無知卻是一種幸福。

原綿綿很幸福,因為她什麼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原飛槐曾經有個愛人叫陳謀,有個心愛的妹妹叫陳綿綿。

陳念沒有再說什麼,推著原飛槐離開了,然而在即將進入休息房間的時候,他忽的彎下腰,在原飛槐的耳邊親了一下。

原飛槐沒動,臉上也沒什麼驚訝的表情,他說:「陳念,去吧。」

陳念握著輪椅的手一下子收進了,他說:「您都知道?」

原飛槐看向陳唸的眼神里帶了些許憐憫,他輕輕的說了聲:「可憐的孩子。」

陳念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也知道原飛槐並不是在嘲諷他的感情,而是的確是在同情他——他心愛的養父,是絕對不會給與他回應的,一個已經沒了感情的人,要如何去愛別人?

陳念什麼都沒有說,轉身就走。

原飛槐看著陳唸的背影有些失神,他想,陳念和陳謀真是一點都不像,他當初到底是怎麼會覺的,這孩子像他的愛人陳謀的呢。

後來陳念就更加努力了,原飛槐也任由他擴張著勢力,他記得陳念曾經對他說過,想要替代自己,原飛槐覺的這個想法很好,很有野心。

所以在被逼宮的時候,原飛槐的心情依舊平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