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側過臉來,眉梢一揚:「他們兩個之間能發生什麼?」
「可以發生的多了!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一起睡覺,一起愛愛都可以!」卡洛一本正經地說。
「白痴。」
「不信你看!」
這時候尤因將聶川的後衣領翻了過來,從這個角度,尤因完全可以看到聶川的整片背脊。
「艾倫!你好傻啊!你的t恤裡外穿反了!」尤因捂著肚子哈哈笑了起來。
「不可能吧!」聶川低下頭來一看,發現所有的針腳都在外面,「誒?真的反了……下次還是要買有花色的t恤啊,這種純色的最麻煩了!」
「麻煩什麼?你早上起來肯定是閉著眼睛穿衣服的!趕緊換回來啊!丟臉丟到太平洋了你!」
聶川嘿嘿笑著,面對著尤因三兩下將t恤脫下,翻過來迅速穿上。
卡洛遺憾地摸了摸下巴說:「為什麼發現艾倫t恤穿反的人不是我呢?」
「白痴。」里斯冷冷地扔下這句話便離去了。
第二天的早晨,聶川跟著里斯晨練的時候,總能感受到一種莫名陰鬱的氣氛。
當然,里斯本來就話少,只是聶川覺得不僅僅是話少的問題,就連回應也特別少。
以前,里斯還會偶爾拍一下自己的肩膀意思要加快速度,或者跑到前方之後會放慢腳步轉過身來看聶川是不是在偷懶。有時候聶川會懷疑里斯的眼睛是不是長在腦後的,不然怎麼自己偷懶的時候他一抓一個準呢?
可是今天,里斯根本連看都沒有看他。
聶川覺得自己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徵,里斯不再那麼緊迫地看著他了,他反而不自在了!
晨練結束,里斯來到跑道邊他們放置水和毛巾的地方,發現那裡竟然還放著烤好的曲奇餅乾。不知道是哪個愛慕里斯的女同學貢獻的。
聶川知道里斯對甜的東西不感興趣,也是為了沒話找話,拎著餅乾說:「嘿,里斯,拆開吃了吧?」
「要吃你自己吃。」里斯將毛巾搭在肩膀上轉身就走了。
聶川趕緊追了上去,將一塊蔓越莓曲奇伸到了里斯的唇邊:「那你吃一塊吧!別人是好心做給你吃的,你一口都沒嘗過……」
里斯的目光掃了過來,聶川感受到壓力,他正要將手收回來,誰知道里斯的下巴竟然微微低了下來。
這是願意嘗一塊了?
聶川開心地將餅乾蹭過去,里斯的嘴唇開啟,朝著被聶川捏住的地方用力咬了下去,聶川的手指簡直要被對方咬斷。
「啊呀!」聶川猛地將手收回來,餅乾屑碎了一地。
里斯轉過身,瀟灑地走了。
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就算不用中文,你也可以用英語告訴我啊!
聶川低下頭來看著自己的手指,里斯的牙印清晰可見。這是得多恨他,才能這麼咬他啊!
這週末,是高登教練對里斯還有尤因的輔導。當然,聶川和卡洛他們也去了。
里斯與尤因在籃下一對一的時候,尤因能夠十分明顯地感受到里斯釋放出來的冷肅氣場。
明明和聶川一起練習了很久,尤因的左右切入也比從前更加多樣化,但里斯以速度和力度完全將尤因壓制,里斯完全掌控了場上的節奏,將尤因的活動範圍死死限制。
尤因被裡斯壓制得幾乎要是去耐性,好幾次差一點犯規。
「我怎麼覺得里斯今天不高興?」卡洛抓了抓腦袋,同情地望著尤因的側影。
「只是今天不高興嗎?我以為他不高興已經很久了呢。」聶川用中文小聲嘀咕。
「啊?艾倫?你說什麼?」
就在卡洛反問的瞬間,尤因一個假動作晃過了里斯,卡洛握緊了拳頭:「好樣的!」
但是聶川卻蹙起了眉頭。那個假動作就連他都能反應過來,里斯怎麼可能識別不了?
果然,尤因剛起跳,里斯便行動了。
「不要射籃——」
聶川剛喊出聲,里斯如同出鞘的利刃,氣勢驚鴻,他的起跳高度完全擋住了尤因的射籃角度,狠狠將這一球拍落下來。
尤因跌倒在地,撐著上身睜大了眼睛看著里斯。
他瞬間明白,自己的那個假動作里斯早就看穿了。里斯等的就是自己投籃的那一刻,目的就是給他以及滅頂封殺!
尤因很想質問里斯,我和你到底有什麼矛盾!但轉而一想,這一切都是自己技不如人,沒什麼可抱怨的,只能拍拍身後站起來。
高登教練拍著手來到了尤因的面前:「尤因,你有全隊最高的三分球命中率,但是比賽場上你不能被動地等待射籃的機會。」
「我明白,教練。」尤因低下頭來。
高登教練點點頭繼續說:「所以這一次和里斯的練習,我看到了你的進步。你的過人技巧有了多樣性和機動性,再多練一練,你在賽場上將會更加靈活自如。」
「是的,教練。」得到肯定的尤因朝聶川伸出大拇指。
聶川也笑了。
卡洛建議大家一起去吃墨西哥菜,尤因舉雙手贊成,當聶川看向里斯的時候,里斯只是說一聲「我有事」,轉身離去了。
「里斯到底是怎麼了?」尤因不解地問。
高登教練笑著摸了摸下巴,用十分深沉但絕對不正經的態度說:「大概……青春期的叛逆和煩惱?」
眾人:「……」
里斯的冰冷態度一直延續到了下週二下午,聶川照例跟著里斯去健身房練習。
自從上次和cbu的比賽之後,高登教練的訓練計劃里加強了聶川背部和腰部力量的訓練。
聶川問過里斯,這兩部分的力量加強之後有什麼作用嗎?
里斯反問:「你不是想要練空中變向和skyhook嗎?加強腰部的力量是為了保持空中的平衡。」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學拉桿上籃了?」聶川萬分期待地問。
里斯扯起唇角,揶揄地看著聶川:「還不會走路,就想學飛了?」
「……」
雖然被打擊的夠嗆,但這樣才是正常的里斯啊!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明明就在自己的身旁,卻一點指導性意見都沒有。
指導性諷刺也行啊!
這一天的訓練結束了,聶川揹著運動包和尤因打電話,兩人約好了晚上做oneonone練習。
「要不要叫披薩做夜宵啊!」吃貨的尤因就算是電話的末尾也沒有忘記談起吃的東西。
「誒?好啊好啊!我要吃雙份芝士的!」
「還要有牛肉!」
「對啊!對啊!」
這幾天又要跟著里斯完成訓練,又要和尤因oneonone,聶川發現自己餓得越來越快了。
想起噴香的披薩,口水都溢到了舌尖,聶川一轉身就對上里斯冷冷的目光,頓時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咳咳咳!」聶川咳嗽了起來。
「艾倫,你怎麼了?」
「沒事……沒事!」
聶川將電話掛了,剛走到里斯的身邊,里斯就開口說:「我有事,你自己先回去學校吧。」
「啊?」聶川的臉有點苦。
習慣了坐里斯的車,現在自己坐巴士回學校什麼的,聽起來有點失落。
聶川剛要說點什麼,里斯已經揹著包走出了健身房。
這件事情的結果就是,坐在巴士上的聶川有點無聊,於是靠著車窗睡了一覺。
這一覺醒來的時候,他發現天已經黑了,而手機裡是好幾通來自尤因的電話。
一打回去就聽見尤因的叫嚷聲:「艾倫!你到哪裡去了?」
「我睡過站了,對不起啊!」
「睡過站?里斯沒把你帶回來?」
「沒有啊,他說自己有事,所以我坐巴士回來的啊!」
「可是……我剛剛好像在學校裡看到里斯了啊!」
「啊?」
聶川傻眼了,如果里斯本來就是要回學校的,為什麼要說他有事呢?
「算了算了!你快點回來吧,我等著你啊!」
「別忘記訂披薩!」
「把你忘了都不會忘記訂披薩!」
這天晚上,聶川和尤因一直對練到籃球場的燈都關掉了。
等到回到宿舍的時候,聶川看見周斌照例在和女朋友打電話。他的女朋友好像哭了,周斌一直壓低了聲音安慰。
唉,這就是女人麻煩的地方。
聶川想象著,要是他的女朋友哭了,他應該壓根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吧?哪裡會像周斌這樣三百六十五式不同角度安慰哄勸啊!
等到周斌把電話結束通話的時候,聶川已經躺在床上準備睡覺了。
「喂,周斌,我有個事情想和你討論一下。」
「討論什麼?你是不是未經我的指點又向哪個女生表白然後被拒絕了?」周斌無奈地嘆了口氣,已然對聶川的糟點了若指掌。
「……不是關於女生的。」
「如果不是關於女生的,恕不接受諮詢。」周斌回答得乾脆。
聶川差點沒把床頭桌上的茶杯扔過去砸到周斌的臉上。
「是關於里斯!我覺得他好像在生我的氣!」聶川很認真地說。
「喲,里斯終於人受不了你的低智商了?能忍到現在這個時候,我已經很敬佩他了。」周斌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架。
「去你的吧!我說真的!」
「好吧,發生什麼事了?」
「今天我和他說話沒有超過三句!」聶川伸出手指。
周斌露出無奈的表情:「我本來就沒聽說整個學校裡有誰能和他在一天之內說話超過三句。」
這就是為什麼論長相和氣質里斯遠勝過卡洛,可是那麼多女生想要成為卡洛的女朋友,而對里斯只是遠遠欣賞的原因。
「不是啊!我們一起練習的時候,他都會有指導還有點評的!」
別說三句話了,十句話是絕對少不了的!
周斌笑了:「阿川,你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像什麼嗎?」
「像什麼?」
「原本被男朋友寵著,忽然男朋友可能心情不好或者有點什麼事情分散了注意力所以沒寵著你了,你就患得患失了!」
「哈?這是什麼鬼比喻!」撐著下巴盤坐在床邊的聶川差點從床上摔下去。
「好了好了,不開你的玩笑了。你是個腦子本來就不大好用的,里斯又是那種不怎麼會把心裡話說出來的人,既然這樣,你找個機會問清楚好了!就算是對普通的朋友,對方心情不好的話,你也應該問一下的吧?」
「嗯,說的也是。」聶川點了點頭,「那我該怎麼問?」
周斌愣了愣,露出「你這傢伙無可救藥」的表情:「你可以假借問他高數題,也可以請他跟你去看比賽,然後找個機會問一聲‘嘿,里斯,你最近好像有點不開心,能跟我說一下嗎’。就這麼簡單!不然,你買上鮮花和紅酒去看他?」
「額……還是找找幾道高難度的數學題去問他吧。」
第二天的晚上和尤因打完球之後,聶川真的蒐羅了幾道高數題,來到了里斯的房門外,他吸一口氣,心想里斯該不會又坐在沙發邊端著咖啡杯看他從門縫露出來的影子吧?
聶川敲了敲門,沒有人應。
他又用力敲了敲,還是沒有人應。
沒道理啊,這樣的時間,里斯應該不會還在圖書館的啊。
難道在淋浴?
聶川將耳朵貼在門上,沒有水聲傳來,房間裡一點動靜都沒有。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路過了里斯的門前,用狐疑的表情看著聶川。
聶川趕緊將自己的腦袋收回來。
真的實在太丟臉了!
這時候的里斯在學校的中式餐廳裡靠窗坐著,他的對面坐著一個身著西裝氣質幹練的短髮女子。
「好像你前一段時間才回了紐約,怎麼都不回家看一看,陪爸爸吃個飯?」
「爸爸不是有案子正在忙嗎?」
女子低下頭來笑了笑:「也是。明明cbu是常青藤的學校,你不肯去非要到這裡來,就是不願意待在離他近的地方吧?」
「我很尊重他,只是我們都有屬於自己的生活。」里斯的表情淡淡的。
「喂,你能不要對我也是這樣的表情說話嗎?真的一點都不可愛,我可是你姐姐!以前你讀小學的時候和人打架,還是我冒充媽媽給老師打的電話呢!」
「好了薇薇安,現在已經很晚了,你是不是該回去酒店了?謝謝你繞道來看我。」
薇薇安無奈地從包裡取出一個小盒子:「上次我去瑞士的時候,你叫我幫你帶來的巧克力。」
「謝謝。」里斯的手剛摁在盒子上,薇薇安卻將盒子收了回去。
「這個應該不是給你自己的。從小到大,巧克力是我的愛好,不是你的。」
「是送給別人的。」
這時候里斯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響了,螢幕上是一張照片在閃動,一個黑頭髮的年輕人揣著口袋半蹲在路邊把一個小女孩吹出來的泡泡吹回去,顯示的名字是兩個字的中文。
薇薇安剛要拿里斯的手機去看,里斯卻用手掌將螢幕蓋住了,然後接通了電話,用中文回答:「喂。」
「那個,里斯,你去哪裡啦?」
「你在我房間門口嗎?」
「啊,是啊。我有幾道高數題目想要問你。」聶川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有點心虛,「不過你不在的話,我就回宿舍了!」
「我現在正要回去。」
里斯已經起身了,彎下腰來親吻薇薇安的側臉,然後用口型說了句「拜拜」,將巧克力夾在胳膊下面,走了出去。
薇薇安愣了愣,看著弟弟遠去的背影忽然扶著額頭笑了。
當里斯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果然看見聶川蹲在門前玩著手機遊戲,一臉專注的表情。
「喂,我回來了。」
聶川一抬眼,看見里斯,急急忙忙地起身,里斯把門開啟,將一個盒子放在茶几的桌角,不緊不慢地將外衣脫掉,露出線條漂亮的肩膀:「題目呢?」
「這裡!」聶川將口袋裡的紙開啟,攤在桌面上。
里斯低下頭來看了看,手指點了點其中兩道:「這兩道我教過你了。」
聶川肩膀一僵,有點囧。
「你再幫我梳理梳理?」這個時候臉皮必須要厚!
他就說這兩道題怎麼有點眼熟,而且以自己的智商竟然貌似會做。
里斯沒有多說什麼,取出筆,向聶川招了招手。
聶川趕緊狗腿地坐到了他的身邊,低下頭來認真地聽講。
這幾道題很快就講完了,原本抱著特殊目的的聶川因為里斯非常理性的嗓音也跟著認真起來,還做了一些筆記。
「還有什麼其他事情嗎?」里斯問。
「……沒……沒有了。」聶川搖頭。
不是的啊,我還想問你為什麼生我的氣呢!
「那就早點回去吧。」里斯揚了揚下巴,目光落在桌角的那個盒子上,「那個巧克力你拿走吧。」
「啊?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