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願為你移山平海

酒撞仙 焦糖冬瓜 第2頁,共2頁

這便是人間至劍,無隙。

路小蟬一個翻身,就落到了無隙劍上。

「小蟬!」凌念梧正要上前,路小蟬卻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念梧,你該轉身了。此去,不要留戀,也決不能回頭。」

凌念梧的眼淚從路小蟬的指縫間流了下來。

「你是不打算再回來了,對麼?」

「祖師爺說,天下執念,皆為無中生有。不僅執念,生死亦如此。」

說完,路小蟬用力一推,將凌念梧推了下去。

凌念梧睜開眼,發現他與路小蟬之間已經被重重無意劍海給擋住了。

路小蟬來到了舒無隙的面前。

他的身姿,一如當初看著路小蟬乘在無隙劍上暢遊無意劍海時一般。

「小蟬,你可算回來了啊。」

舒無隙的冷冽彷彿融化了一般,唇上露出了笑意。

風撩起他的髮絲,掠過他的眼。

那樣清絕出塵的容顏,路小蟬百看不厭。

「你再不回來,那些打擾我們的人就都要死了。包括你的師兄。」

路小蟬閉上眼睛,以「辨靈」之術感應著。

南離和西淵的兩位劍宗已經被舒無隙逼到耗盡了精元,瀕臨寂滅了。

路小蟬朝著舒無隙笑了一下,伸出手來抱住了他。

舒無隙怔了怔,一把將路小蟬也用力地抱住了。

「你看,你若是不離開我,不曾害怕我,該有多好。」舒無隙閉上眼睛說。

「無隙哥哥,我不怕你。之前我害怕你體內的混沌,可是啊……每個人的心裡都留著混沌,它永遠都在那兒,不增不減,不離不棄。非要去除它,就和追求神的境界一樣,是虛妄執念。所以我現在不怕了。因為那也是你。」

舒無隙的手指嵌入路小蟬的髮絲之間,萬般珍惜。

「你一直擔心我眷戀花花世界,萬千顏色,患得患失……」路小蟬的手指撫過他的眉眼,笑著說,「可我卻只看見你……向我而來。」

路小蟬吻在了舒無隙的唇上。

沒有任何撩撥與廝磨,虔誠之極。

舒無隙閉上了眼睛,感受著路小蟬唇上的溫度。

瞬間一道大咒憑空而起,虛空之中,所有的水氣匯聚成流,席捲而入。

無意劍海也被這股力量拖拽著,翻滾著像是要將天地攪裂!

舒無隙忽然睜開了眼睛,卻發現懷裡的少年周身燃起了火來,舒無隙丹海內無數黑色的邪氣交織纏繞,從這一吻渡入路小蟬的體內,接著隨著路小蟬的身體被吸入那道大咒之中。

「額——啊——」

他的耳邊是路小蟬那一聲痛苦至極限卻仍舊拼命壓制的聲音。

「快放開他!他要以肉身渡你體內的混沌!」昆吾的嘶吼聲響起。

舒無隙睜大了眼睛,他一把推開了懷裡的路小蟬,可是路小蟬卻抓著他的手不肯鬆開。

業火焚燒而起,舒無隙的執念有多深,那麼路小蟬就會有多痛。

「我好疼……你放下了……我就不疼了……」

路小蟬的指尖一點一點離開舒無隙的手指。

舒無隙想要抓住他,卻不得不放開他。

路小蟬看著他,看他露出痛苦的、不捨的、執著卻不得不放棄的各種……身為人本該擁有的表情。

然後,路小蟬笑了。

你的執念我帶不走,但是我可以替你承受。

「猜猜我有多中意你?」

無意劍海感應了舒無隙的心念,不斷衝擊著,想要撞毀那道大咒,可那道大咒卻沒有絲毫動搖,摧毀了路小蟬的身體。

「我願為你移山平海……」

這句話,輕輕落在舒無隙的耳畔。

那便是太凌閣的終極醫咒——太凌淨空咒。

你若執念滔天,無邊我願渡。

這一切,舒無隙最後看著他的眼睛,業火焚身的至痛,裹挾著過去的一切,衝進了路小蟬的腦海之中。

與摯愛分別的生離之痛,骨血泯滅的死別之苦,原來他路小蟬早就經歷過了!

彷彿從漫長的夢中驟然驚醒!

周身是一片黑暗,邪靈環繞,密不透風!

路小蟬低下頭來,看著自己即將被拽出體內的丹元,想起此刻已距當初的仙魔之戰一千多年了!

他本來是和舒無隙來西淵看熱鬧的,法寧真君帶著他們走在重巒宮的虛空之中,沒想到被漣月元君偷襲,虛空交換,路小蟬掉了下去,一路被引入了西淵最深之處,也就是「無望」之地!

在這裡,他被眾邪靈包圍,丹元岌岌可危!

周身的邪靈囂張兇狠,不斷侵入他的骨血如入無人之境。

路小蟬冷哼一聲,學著舒無隙的聲調,說了一聲:「放肆!」

無論是從前的路小蟬,還是現在的路小蟬,都不是軟柿子啊!

你們怎麼就那麼喜歡來拿捏我!

我可不能憑白被你們取走了丹元,無隙哥哥可是會生氣的啊!

他一生氣,後果很嚴重!

當初我為了舒無隙可以毀了自己的肉身,現在我為了再見到他,也能毀了你們!

統領這群邪靈的魔君在黑暗之中陰測測的笑了。

「你可不就是喜歡我們‘放肆’嗎?」

路小蟬心想,你等還真以為在「無望」之地,我就借不到勢了嗎?

「你們在這兒待久了……沒見過何為‘天下大水’吧!」

說完,路小蟬扯起嘴角,得意地一笑,將腰間的藥壺蓋子一推,太凌真淵之中,水勢衝湧而來。

黑暗之中,聽見無盡大水,浩浩湯湯,灌入「無望」之地!

路小蟬雙手扣住無痕劍,周身靈氣沸騰,形成滾滾漩渦,那些侵入他體內的邪靈發出聲嘶力竭的尖銳呼喊,劍陣大成,大水入陣,劍陣威力成倍遞增,不斷向著四面八方擴散而去,來不及遠離的邪靈紛紛被吸入陣中。

那位魔君未曾料到,路小蟬的丹元眼見著都要到手了,他卻忽然結出瞭如此聲勢浩大的飛湍劍陣!

本來無望之地,以為路小蟬無勢可借,卻沒料到,天下的水源被他隨身攜帶。

如果此刻他身在魔都,水淹魔都也不無可能!

魔君號令群邪,形成了一個邪陣,不斷侵蝕路小蟬飛湍劍陣。

路小蟬卻將劍尖向下,靈氣灌注其中,劍身微微一動,飛湍劍陣頓時大變,浪濤從劍陣中飛濺而出,緊接著又回落了下去。

路小蟬微微撥出一口氣來,劍即是我,我即是劍,借劍御水勢。

天下之水,以無形潤有形。

微可填天下縫隙,宏可崩川碎峰!

水流自陣中逆行而起,發出相互碰撞的水聲,竟然形成了一頭水麒麟!

水麒麟咆哮而出,張開嘴將大片的邪靈吞入腹中。

魔君後退幾千米,未曾料到路小蟬竟然結出了沖霄劍陣!

開玩笑,沒吃過豬肉,他路小蟬也見過豬跑!

無隙哥哥手把手教的沖霄劍陣,正好拿你等練練手!

這頭麒麟時而化作水流,時而又化作獸形,將糾結而來的邪靈衝殺殆盡。

魔君逐漸露出陰狠的模樣,它驟然俯衝而至,與水麒麟正面相撞,衝破了水麒麟,崩毀了路小蟬的沖霄劍陣,直指路小蟬的面門。

感覺到魔君來襲,路小蟬一抬眼,就看見了舒無隙的幻影。

一時之間,猶如回到千年前,他與他訣別。

舒無隙眉眼間的不捨如同刻在路小蟬心上的烙印。

我心中亦有執念,願與你長夜安好,天荒地老!

「你不是他!」

路小蟬揮起了無痕劍,破開了舒無隙的幻象,一道劍陣張開。

他所眷戀的從來不是舒無隙的絕塵容顏,也不是他的強大與心無旁騖。

而是舒無隙的執念。

他願為湖泊,千年孤獨,只待路小蟬蜻蜓點水。

正是珍惜舒無隙的執念,他路小蟬才有了「渡一人以渡蒼生」的豁達。

天下大水,也是如此。

潤物無聲,是因為天地包容。

橫衝直撞,也不過是在追求豁達天地。

就在魔君即將衝入路小蟬體內,路小蟬橫劍抵擋,魔君撞在無痕劍上!

那一瞬,粗糙的劍身發出了碎裂的聲音。

魔君笑了:「你的劍要毀了!」

路小蟬不為所動。

舒無隙對他說過,劍只是他與天地共感的橋樑罷了!

那就以水為劍!

路小蟬心念一動,湍流不息,衝入了無痕劍中,填平了劍身之中所有裂縫,彷彿與劍融為了一體!

我要回去。

回到他的身邊。

「你若要取我丹元,就看看你夠不夠修為吞下我的執念!」

路小蟬丹海大動,靈氣全開,融水起勢。

原本空無一物的「無望」之地,被暴漲的靈氣碾壓得得顫動了起來。

虛無之中,無數劍陣生於大水之中,彷彿水生於此,卻又止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