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神策御林

簪中錄全集 側側輕寒 第2頁,共2頁

等到她醒轉,已經在王蘊的懷中。

他卻只看了她一眼,默不作聲再次以玉尺將紙鋪平,淡淡說道:「蜀地也好,江南也好,甚至隴右也行,你喜歡哪裡?」

這尖銳的一聲,彷彿在他們的心口也劃出一道尖銳的口子。李舒白丟開筆,冷冷問:「可笑的自尊心?」

「若王爺不點頭,那我也只能如此回覆聖上了,」王宗實向他拱手行禮,「還有一事,鄂王案因大理寺不便涉入,因此聖上特吩咐下官與刑部協同調查,還請王爺不吝賜教,方便我等行事。」

那一日,王蘊對他說過的話,在他的耳邊隱隱迴響——

這裡是知客僧備下的禪房,裝飾簡單,一幾一榻而已。屋內燒著旺盛的爐火,火上煮著一壺正在沸騰的熱茶。

黃梓瑕快步穿過重重庭院,向著大門奔去。

王宗實又替自己添了一盞茶,不動聲色說道:「然而,我卻委實不知近日氣候為何如此古怪,更不知道,繼此次突變之後,又會有什麼魚異常,又以什麼方式異常。」

她牽著那拂沙到馬廄,給它添了草料和豆子,轉頭看見滌惡顛兒顛兒地湊過來蹭那拂沙的脖頸。

黃梓瑕轉頭看著他的微笑面容,雙唇微顫,想說什麼,卻又喉口哽住,無法出口。

縞素長安,一片蒼茫。

王宗實再次行禮,轉身不疾不徐地離開。

大雪紛飛,刺骨寒冷,她本就氣血有虧,此時又在雪中跑得太過劇烈,靠在門上,覺得眼前發黑,身體虛弱無比,雙腳根本無法再支撐自己站下去。

雪下得極大,小宦官盧雲中坐在夔王府的門房之中,正烤著火爐剝花生,看見風雪中她從迴廊後出來,不由得大驚。他趕緊站起來,拉著她到火爐邊,看著她凍得青紫的臉色,頓腳說道:「哎喲,好歹披個斗篷啊!你要是凍著了,我們王爺那邊可不好交代!」

而他端詳著她的神情,那張陰沉的面容之上,第一次露出了笑意,只是在室內波動的水光之中,略顯扭曲,讓她更覺陰寒。

「王爺下一步準備如何打算?可曾想過黃梓瑕在您身邊,會遇到什麼事情?您覺得自己真能在這樣的局勢下,護得她安然周全?固然王爺天縱英才,運籌帷幄,然而在家國之前,人命如同草芥,何況只是區區一個失怙少女。有時候,毫釐之差,或許便會折損一叢幽蘭。」

王蘊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兩人都陷入沉默。終於還是王蘊幫她添茶,微笑著解開此時尷尬,說:「那你今日來意我可真不猜出了。」

其實,她心裡明明白白地知道,他趕她走,只是為了不拖累她,是為了不讓自己身邊的危局影響到她。

「所以當時,我給你那一張解婚書,讓自己放開你,寧可落得我情深緣淺,也不願讓你情淺緣深。可如今,我覺得自己,似乎是錯了……」

「呵,」他冷笑一聲,將杯中茶輕輕放在几上,盯著她問,「然則黃姑娘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走吧,王公公住的地方,離這邊不遠。」

黃梓瑕抬頭看著對面神策軍營,說:「之前,在太極宮時,我曾與王公公有一面之緣。蒙王公公不棄,教我如何飼養阿伽什涅,使我順利尋回被我誤放的小魚。我想,或許我該向他致謝。」

黃梓瑕再也不說什麼,起身跑下臺階。盧雲中嚇了一跳,還在後面叫她,她卻已經加快腳步,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李舒白的聲音低沉而疏離,聽起來有著冰冷的意味:「我唯一需要你做的,就是離開。你在這裡,反而成了我的軟肋。」

他心中暗自湧起一股煩躁鬱悶,自己也不明白為何的,揮鞭催促胯下馬往前疾馳。

他轉頭看著她臉上那點刺目的光,放緩了馬韁繩,與她並排齊驅。明知道自己一抬手便能幫她擦去,可那隻手就是無法伸出去。

「既然如此,一切由王爺定奪。」

黃梓瑕忍不住說道:「當初你建這兩支力量,增長皇室力量節制王宗即時,皇上定是支援的。」

「王爺也知道,昨日那樁事情,如今早已傳遍朝野行在。此種紛紛擾擾對王爺並非好事,而要杜絕愚民之口,又絕非易事——畢竟,鄂王譴責的,可是夔王殿下穢亂朝綱,傾覆天下。」

「只是機緣巧合,張行英幫我混進儀仗隊,被他發覺。」她垂下頭,捧著茶杯,脖頸深深地埋下去。然而她知道,即使當時沒有下決心求助李舒白,她也是不可能去找王蘊的。因為她當時的罪名,是為了情郎而殺害全家。

黃梓瑕一言不發,只將玉尺一把推開。白紙頓時捲攏,令他無法下筆。

「重新考慮與王家的婚約,我便會讓你插手調查此事。」

王宗實雖已有四十來歲,但他素日保養得宜,肌膚蒼白如玉,此時微微笑起來,竟隱隱有王蘊那種春柳濯濯的風采。只是那一雙眼睛,依然是冰冷而鋒利的,令人脊背發寒:「若你考慮好了,便與我一起到鄂王府中,參與調查此事吧。」

「月初。」

黃梓瑕跪坐在他面前,低頭恭恭敬敬地接過,將茶盞捧在掌心之中。

見他不介意,她才鬆了一口氣,又說:「我去探了探口風,王公公應該與此事無關。或許,還能成為王爺助力。」

「再者,夔王的魚,與我又有何干?」

因他這一言,黃梓瑕茫然失措地以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腕,無法控制地握著那條金絲紅豆,握著這圓潤如珠、殷紅如血的相思子,含在眼中的淚,終於無法控制地滑落下來。

而王宗實面對著她的追問,卻只微微一笑,在此時的隱隱水波之中,那笑意,也顯得有些詭秘:「就算知道,又有何必要告知你?蘊之已經與你解除婚約,你不再是我們王家的人了。」

「本王也很想知道,畢竟本王與鄂王自小一起長大,兄弟感情不可謂不深,」他不動聲色,臉上只露出些許遺憾的神情,「本王自認從未做過對不起鄂王的事情,誰知他竟會在死前如此散佈謠言,令天下人誤會本王,實在是令人不解。」

「沒錯,就是你所謂的男人尊嚴,覺得好像接受了我的幫助,自己就沒有了面子一樣!你這樣偏責於我,就能對如今的局勢有幫助嗎?」黃梓瑕用力地呼吸著,忍了又忍,終於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難道你不明白,我只是想為你做點什麼?」

王蘊追擊刺殺夔王,雖然是機密,但王宗實怎會不知情?

她艱難地,如同呢喃般在喉口發出一點細微聲響:「因與你的婚事,我們起爭執了……我如今這樣,已經……回不去了。」

黃梓瑕默然抿唇,低聲說:「是,然而,世間有些事,縱然明知螳臂當車,縱然萬千人在前,我亦不得不往。」

「鄂王殿下之死,與王爺是否有何關聯?」

王宗實臉上那種似笑非笑的神情,又呈現出來:「請王爺體諒,若黃姑娘還是您身邊的小宦官,便需避嫌,自然不能涉及此案。因此她過來找我,答應會考慮與王蘊的婚事,這樣她便是王家的媳婦、御林軍右統領的夫人、刑部尚書的兒媳婦,身份便不需避嫌了,只要王爺允許,自然現在就能與我們一起去調查此事。」

王宗實也不說話,只轉身引她入內,在閣內坐下。

他這一生中,從未曾保護過什麼人。數年來風雨,他身邊的人,死傷無數,所有一切都是尋常,可如今,那些暗殺、刺客、毒藥、機括、攝魂……都有可能在她的身上一一齣現。

王宗實的唇角也露出那種似笑非笑的弧度:「下官固知夔王不肯輕許。然而聖意難違,王爺如今又受千萬人指摘,若依然無動於衷,怕是也不好向天下人交代吧?」

王蘊回頭看她,見到她俯頭時鬢髮上沾染了幾點碎冰,又很快融化了,在她的面頰上偶爾閃出一兩點明亮的光。

「剛走,和你正是前後腳呢。」盧雲中看著雪上尚且留存的車轍痕跡說道。

黃梓瑕以詢問的眼神看著他。

他嘆了一口氣,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她走過的腳印痕跡早已被雪覆蓋,松柏已經只剩了形狀,下面青翠顏色絲毫未能洩露。整個庭中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與他的心一樣空蕩無憑。

small「我不要做你人生中錦上添的那一朵花,我只意做與你並肩攜手的一棵梓樹,風雨來的時候,我們能相互遮蔽風雨。」/small

王宗實過來時,身邊只帶了貼身的那個少年。看似輕鬆寫意,只是一次尋常的來訪。然而他坐定之後所說的第一句話,卻讓站在李舒白身後的黃梓瑕不由得皺起眉來。

黃梓瑕給他一個無辜的神情,表示自己真不知道他過來幹什麼。然而就在此時,她腦中一閃而過,想起王宗實最後對自己所說的話。

她嘴唇微動,囁嚅著,卻說不出話來。

他長出了一口氣,看著外界的風雪。屋簷隔絕了紛飛霜雪,卻無法抑制寒意侵襲。

屋內迎面就是一個巨大的琉璃缸,缸中紅色黑色的魚來來去去,緩慢遊曳著。室外天光照在琉璃與水波、魚鱗之上,四下折射,隱隱波動,使得室內籠罩著一層詭異而美麗的光線。

「天氣驟變,雨雪霏霏,魚兒經不起乍暖驟寒,若有變化實屬正常,」他聲音輕緩,只是嗓音冰涼,畢竟帶著一股難以抹除的寒意,「只要,那條魚還乖乖待在水中,沒有縱身躍出,便是平安無事。」

眼睛灼熱滾燙,裡面的東西已經無法再存蓄,撲簌簌地滑落下來。

什麼人,他是自己的什麼人,自己又是他的什麼人……

王宗實那雙陰鷙的眼睛,微微眯成一條細線。他眯眼端詳著她,一字一頓,緩緩地問:「然則,你又如何知道,我並不是讓魚兒異常的那詭異天氣呢?」

李舒白搖頭,只說:「你去收拾一下,待雪停之後便前往南詔吧。」

許久許久,他才聽到她輕輕地「嗯」了一聲,似乎是答應,又似乎只是呼吸不順暢的,一點輕微聲響。

「哦,」他平淡地說,「我如今無事一身輕,也該像你一樣出去走走。」

「並無。」

黃梓瑕便推開門,向裡面慢慢走去。

一身宦官服飾的黃梓瑕,經過神策軍營部,來到御林軍處,求見王蘊。王蘊調回到御林軍之後,很快便擢升為右統領,如今真是青雲直上,春風得意。

李舒白頓了一頓,回頭看她,低聲說:「我們兩人,向來不打交道。」

「為什麼?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你那可笑的自尊心?」黃梓瑕見他如此堅持,心口怒火上湧,不由得抓起桌上玉尺,狠狠拍在他的紙邊。誰知玉尺薄脆,被她一拍之下,頓時斷為兩截。而斷掉的上半截直接飛出去,在地磚之上頓時摔成粉碎,清脆的斷響在殿內驟然響起。

「我……並沒有答應,」她趕緊解釋道,「他對我說,重新考慮與王蘊的婚事,便能讓我介入此案。我當時是求見他,想看看是友是敵的,又如何能一口拒絕呢?所以便敷衍地說了我會考慮的——可誰知他竟在王爺面前曲解我的話。」

「是,然而皇上如今選擇的人,並不是我,」他默然垂下眼睫,望著自己與她緊握在一起的雙手,神情微有黯然,「我何嘗不知韜光養晦才是立身之道?然而皇族式微,多年來我只能在朝中鋒芒畢露,處處攬事——然而看來,終究還是走錯了路。」

「若你為了我而去向王家求助,那麼即使幫到了我,又有什麼意義?你以為這是在幫我,其實卻是讓我成為他人笑柄,」他的目光定在那些大雪之上,眼看著整個庭院鋪出一片雪白來,「我向王家施壓,終於換得你自由,你如今為何又要毀了我的計劃,橫生枝節?」

「為何覺得我會成為你的軟肋?只要你願意,我也能伴你馳騁,追上你的步伐,」她輕咬下唇說道,「你不用故意激我,我也不會成為你的負累。」

然而王蘊卻不再說了,只起身對她說:「你稍等片刻,我馬上便來。」

黃梓瑕深吸了一口氣,以低沉卻平靜的聲音說:「他曾陪我南下成都,替我昭雪所負冤屈,更助我尋找殺害親人的真兇,了結這一樁血案——今生今世,此恩難報。」

黃梓瑕踟躕著,目光落在李舒白的身上。

黃梓瑕聽到他「喜歡了別人」一句,心中只覺一陣苦澀翻湧而起,不知他所指的,究竟是誰。

黃梓瑕乖乖點頭,跟在他身後走了兩步,終究還是心虛地解釋說:「早上……我去找了王宗實王公公。」

世事命運,無法預測。她的心曾付給禹宣,也曾託給李舒白,然而曾身為她未婚夫的王蘊,本該是她在這世上唯一能愛的人,卻始終沒有緣分。

眼前的景物,在風雪之中只剩下模糊一片。她心裡只想著自己丟給他的最後一句話,一步步走去。

「公公護持著這麼多魚,如此龐大的一個家族,我相信您一定會比較傾向於維持原有天氣,而不願有損自身所珍視的魚群,您說……是嗎?」黃梓瑕亦起身走到他身邊,望著水中聚了又散的小魚,唇角揚起一絲輕微的笑意。

地龍溫暖,室內氣息如春,所以王宗實只穿了一身薄錦衣。而黃梓瑕從外面的寒風中進來,頓時覺得一陣發熱。王宗實示意她到屏風後解了外面的狐裘,等她出來時,發現他已在窗下小几上斟好了兩杯茶,青瓷小盞中兩汪碧水,小爐尚在嫋嫋冒著熱氣。

他緩緩搖頭,說:「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我未曾見過夔王的魚,又未曾馴養過它,如何知道其中緣由?」王宗實起身走到魚缸前,以手輕敲琉璃壁。那裡面的魚兒早紛紛聚攏在他的手指之前,看起來便如黑色的灰燼與紅色的血流同時順著他的指尖在流動一般。缸內的魚兒被琉璃扭曲了身影,分明顯出一種模糊的詭異來。

他說:「下官此來,是聖上的意思。」

她搖了搖頭,只看著前方街道問:「王公公走了?」

王蘊說道:「她是黃梓瑕。」

她茫然地陷入突如其來的溫暖之中,抬頭看向面前人。

茶水微澀,如鯁在喉。王蘊望著她低沉而決絕的神情,只覺得自己的氣息哽在喉口,心中無數話語,卻都無法說出口。

他輕顫如呢喃的聲音,在耳邊輕輕迴盪,讓黃梓瑕含在眼中的淚,又開始湧了出來。

光滑,溫暖,輕輕貼在一起。

「天下萬萬千千的人,老少賢愚莫衷一是,本王又如何顧得過來?」李舒白依然唇角含笑道,「何況王公公想必也該知道,本王最近頻遭刺殺,若連手中這些人也握不住,怕是遲早要身陷危機。世人誰不顧惜自身?本王如今無奈,也只好先負了天下人了。」

話音未落,他們聽到旁邊傳來腳步聲,是景翌進來,稟報說:「剛剛神策軍左護軍中尉王公公遣人來告知,未時將上門拜訪王爺,請王爺撥冗接見。」

王蘊輕叩門扉,許久才有個少年過來開了門,看見是他,懶懶地說:「這麼早,公公還未起身呢……咦,她是誰?」

李舒白的目光看向黃梓瑕,黃梓瑕眨眨眼:「你們不是從不打交道嗎?」

王宗實久在室中,皮膚蒼白得幾近透明。在粼粼的水光之下,更顯出一種異樣光華。黃梓瑕只覺得此人一身陰寒氣息,不敢直視,只能低頭抿著茶水。

黃梓瑕不必回頭,也知道是李舒白。心裡稍微湧上一絲緊張,她轉頭對著他微笑道:「這麼說,還是我對不起它了?」

「會,但是我並不想託給一個外人,」他左手端著茶杯,右手支頤,緩緩說,「王家的媳婦,與夔王府宦官,兩相比較,可信賴的程度,可就差太遠了。」

她捂著自己的面容,不敢抬頭,不敢看他飽含深情的目光,不敢聽他溫柔的話語。她在心裡暗自怨恨著,黃梓瑕,你何其幸運,能得到這樣一個人的關愛;而你,又何其殘忍,還準備以此為契機,騙取王家的幫助。

黃梓瑕默然低頭,沒有回答。

而就在剛剛,她對送這兩顆紅豆的人說,我會離開你。

他望著她清澈的眼,又長出了一口氣,說:「我不想讓你為了我而擔憂。」

「不要趕我走,」她手按在案上,聲音微顫,「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們都平安。」

黃梓瑕還以為王宗實會住在守衛森嚴的高牆大院之中,誰知他所住的地方居然如此簡陋,不由得有些詫異。

她這才發現,之前他遞給她的絲帕,還在自己的手中。她慢慢地以那條絲帕捂住了自己的雙眼,那帶著他體溫的絲錦溫暖包容,彷彿在這樣的雪天之中,他帶著一個春日豔陽來到,柔軟地籠罩住她。世間嚴寒被他逼退在千萬裡之外,而他就是那融化了冰雪的暖陽,在她面前灼灼升起。

「可我覺得,我們如今面對的力量之強大,已經超乎了我們的想象。所以,為了我們都能全身而退,就算用了你不齒的手段,就算與王宗實、王蘊合作,就算會對不起王家,我都會願意去做,而且,我會做得很好!」她按住因為激動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強迫自己的呼吸平靜下來,「因為我相信,這樣對王家、對你、對我,都是最好的選擇。就算用了些手段,但只要最後到達了我們想要達到的彼方,不就是一個最好的選擇嗎?」

黃梓瑕當即明白過來,問:「聖上要奪你兵權?」

「就連公公也不知預兆嗎?」黃梓瑕望著他問。

「是嗎?」黃梓瑕以清澈澄淨的目光望著他,聲音雖輕,卻帶著十分肯定的口氣,「然而他既一力支援王皇后,想必也會與你家相熟。至少,你是王家佼佼者,他必定會欣賞你。」

黃梓瑕遞上名紙後,便隔著營帳,看向旁邊正在操練的兵士們。以為總得過得片刻王蘊才會出來,誰知王蘊很快從裡面出來,將名紙遞還給她:「別用楊崇古的名紙了,下次跟人說一聲你叫黃梓瑕,直接進來就行。」

黃梓瑕低聲道:「很好。」

黃梓瑕略有詫異,不知他為何這麼快。

李舒白見她臉色蒼白,唇色青紫,也不知是天氣太冷,還是情緒太過悲愴所致。他雖然聰明絕世,可畢竟不瞭解女子,所以也不知如何應對。見她神情如此,只覺得心口劇痛,但又不得不硬起心腸,說:「梓瑕,人貴自知,不要讓我後悔遇見你。」

「我有急事,必須得走了。」她抬手在腕上,扣住那條穿系紅豆的金絲,想要將它取下。然而在火光映照下,她望著這兩點如血的紅豆,又怔怔發了一會兒呆,終於還是垂下了手,任由它滑落在自己的手腕之上。

王蘊頓時明白她的意思,便說道:「王公公身為左神策軍護軍中尉多年,深得皇上信賴,是以求訪者絡繹不絕。他不勝其煩,日常並不出門,也不大到軍營來,更不輕易見人。」

李舒白一個多餘的字也不說,但回答又確實配合,讓王宗實最後也只能站起身,向他行禮道:「多謝王爺。下官立即要去鄂王府,檢視是否有可用證物,以儘快還王爺清白。」

大門開啟,腳步聲中,有人疾步向前,一件尚帶著體溫的黑狐裘,輕輕地擁住她顫抖不已的身體。一雙溫暖寬厚的手,握住了她冰涼僵硬的手。

「哦。」他隨口應著,轉身便進去了。過不多久從後院出來,抓了一把松子給王蘊,說:「我們坐這聊會兒天吧,黃姑娘自己進去。」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她,一寸一寸地審視她的神情,許久,才笑道:「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你這麼聰明,應該知道如何才會對自己最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