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神策御林

簪中錄全集 側側輕寒 第1頁,共2頁

而他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響起:「現在,我後悔了,我想,與其讓你去經歷悲哀痛苦,還不如讓我任性妄為,一意將你留在自己身邊,至少永遠不會,有讓你孤身被風雪侵襲的那一日。」

王蘊一直低沉溫柔的聲音,此時終於因為難以抑制的情緒,微微顫抖起來:「梓瑕,我如此珍愛你,你卻被別人一再傷害,讓我,真不甘心!」

王蘊將室內爐火撥旺,端詳著她眼下的淡淡黑影,說:「昨日那場劇變太過駭人,我也是一夜難眠。」

她踏著水面橫橋,走到荷塘對面的小閣之前,看見站在那裡的王宗實,一身素錦常服,清瘦修長。唯有那一雙眼睛,銳利而陰沉,定在她身上時,讓她悚然而驚,生出一種莫名的畏懼。

「當時鄂王對王爺的態度,可有何異常?」

黃梓瑕默然看著他,並不說話。

「我說了,你走吧,」他轉回身,走到案前,鋪開了一張白紙,以玉尺鎮住,「京城寒冬,氣候惡劣。但如今南詔還是遍地花開,氣候如春。那邊的駐軍都是信得過的人,你可以拿著我的信與夔王府令信南下先去賞花,再等我歸來。」

她不敢置信,不敢相信他會如此遷怒於自己。她搖著頭,緩緩退了一步,顫聲問:「你的意思……這一切麻煩,是我引來的?」

他們都沒發覺,外面的雪已經紛紛揚揚地下了起來。陰沉的天空,鵝毛大雪,不管不顧地往下落,鋪了一地碎玉。

黃梓瑕忐忑地坐在他面前,默然垂眸看著自己絞在一起的手指。她心亂如麻,又不知如何解釋,正在茫然遲疑之中,終於聽到李舒白問:「為什麼?」

頭也不回,快步穿過庭院,幾乎是在奔離。

王宗實以手指輕叩琉璃缸,沉吟許久。他抬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黃梓瑕,看見她站在被水光折射後隱隱波動的光線之中,沉靜而明透,如同珠玉溫潤生輝。

她便也走到寺門口,顧不得拂去衣上雪花,用力拍著緊閉的寺門。裡面傳來起落很快的奔跑步伐,她知道這必定不是僧人的,而該是神策軍或御林軍的——王宗實與王蘊一起到來,各自帶領了一隊人馬。

黃梓瑕默然低頭,他的溫存觸痛了她心裡最柔軟的一處傷口,讓她的眼睛忍不住溼潤,一層水汽立即矇住了面前的一切。

「啊?」盧雲中不解地看著她。

室內只留下李舒白與黃梓瑕,李舒白抬手示意麵前的位子,讓她坐下。

「好……我會離開你。」她最後丟下這一句,沒有回頭看他一眼,便出了門,徑自穿過庭中紛紛揚揚的大雪,向著外面走去。

天氣嚴寒,他呵出的白氣在空中飄散,化為虛無。

盧雲中趕緊問:「這麼大雪天你去哪兒?叫馬車送你呀!」

王蘊見她始終低頭沉默,緩緩又說:「還有一種,便是情淺緣深。我眼見眾多親戚朋友便是如此。夫妻二人同床異夢,各懷心腹,一世夫妻亦不曾有過半分情意,最後落得一對怨侶相伴終身,縱然生同寢死同穴,究竟又有何趣?而——你若嫁給了我,會不會亦是如此?」

黃梓瑕回到夔王府,已經快到午時。

李舒白略抬了一抬手,以示送客。

「理由呢?」他將手中茶杯輕輕放下,將自己的目光轉向窗外,看著彤雲密佈的雪後天空,問,「他是你什麼人,你又是他什麼人?」

王蘊微微皺眉,說:「王公公雖然也姓王,但並未同出一脈。滿朝盡知,他與我琅邪王家,來往並不頻繁,你要求見他的話,為何來找我?」

李舒白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狼狽模樣:「我怎麼知道?你知道他來幹什麼嗎?」

黃梓瑕朝他微微一笑,說道:「夔王的魚,與公公的魚並無不同。他的魚既已躍出,我想或許公公的魚,也未必會一直乖乖地在魚缸中生活著——畢竟,公公也知道如今天氣不太好,怕是已經變天了。」

昨日薄雪已融,偏又重被嚴寒凍成冰碴,黃梓瑕自馬上俯身看那拂沙的蹄子,又輕輕揉了揉它的鬃毛,以示安慰。

李舒白便問:「不知聖上有何吩咐?」

她木然低頭,說:「不用交代了。」

那些往事在她面前一閃而過,無數片段彷彿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沒有承諾,卻早已不容置疑。

他抱著她大步穿過走廊,進了室內。

王宗實微闔的眼睛在李舒白的面容上一掃,又垂了下去,問:「不知王爺最後一次與鄂王見面,是什麼時候?」

她默然低頭,李舒白見她忽然安靜下來,也不說什麼,只緩緩握緊了她的手,說:「聖上在這麼多朝廷重臣中,單單選中了與我素無瓜葛的王宗實作為說客,自然只能有一個理由。」

「你沒有走錯。若沒有你一力挽回皇家的威勢,這天下又有誰能節制王宗實?順宗、憲宗、敬宗無不喪於宦官之手,天下只知有宦官,不知有皇室,焉知前事歷歷,不會再重演一遍?」

黃梓瑕詢問地看向他。

而他抬手幫她擦去臉上的淚水,低聲問:「你能否給我一個挽回的機會,將那封解婚書,還給我?」

「那麼,你今日又為何要心血來潮,擅作主張跑去見王宗實?」李舒白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想到另一件事,又不禁嗓音也冰冷起來,「你見不到王宗實的,除非,是王蘊帶你去。」

李舒白沉默聽著他的話,一言不發。

李舒白低頭望著她,搖頭道:「不會僅止於此。之前在蜀地,我們曾遭遇過刺客,你覺得,如今我處於這種境地局勢,正是下手的大好時機,對方會放過這個機會嗎?」

黃梓瑕的臉上浮起一層慘淡笑意,喃喃問:「所以,連我們相識一場,也要變成錯誤了嗎?」

她慘淡的臉上,一雙眼睛光彩俱無,還沒等再吐出第二個字,便一時失去了意識。

她揉揉滌惡的頭,卻被它兇惡地一把甩開,她頓時有點無語,輕拍了一下它的頭,說:「真是的,咱們也算出生入死了,居然還一點面子都不給我。」

果然只是片刻,王蘊脫了軍服,換了一身黑狐裘,與她一起出外。

李舒白自然知道是什麼事,他也不說破,只點一下頭,說:「這個自然。」

「王爺可以將當時的情形,與下官複述一下嗎?」

「你去吧。」王蘊便朝黃梓瑕點一點頭,與那少年靠在欄杆上,居然真的剝起松子來了。

風冷刺骨,她卻彷彿完全沒感覺到,疾步走過三重門庭,九轉回廊。

他終究還是將自己的臉轉開了,避開她春露般清澈的一雙眼睛,起身走到門前,望著庭前松柏。

長安北衙禁軍幾經演變,如今神策軍為首,御林軍居其次。

黃梓瑕在肆亂風雪之中,循著王宗實車馬痕跡,艱難走出永嘉坊。

黃梓瑕慢慢地站了起來,有點恍惚地問:「什麼?」

黃梓瑕聽著他平淡的講述,想著鄂王自城闕躍下那一夜他的悲慟,不由自主地便覺得感傷起來。

王蘊以那雙溫柔的眼睛望著她:「這麼壞的天氣,怎麼孤身一人在外面?也不多穿點衣服,可要凍壞的。」

他將手中筆擱下,直視著她:「梓瑕,你以為他們會不知道,你是打擊我最好的辦法?如今我送走你,是為你好,也是為我好。所以,你一定要儘早離開。」

李舒白自然不知道黃梓瑕與王宗實之前談過的話,他的目光落在黃梓瑕的身上,沒有發問,黃梓瑕卻已經感到心虛,只能怯懦地低頭望著自己的足尖。

李舒白掃了那拂沙身上的泥點一眼,吩咐人將它清洗乾淨,然後又對黃梓瑕說道:「換身衣服,剛好用午膳。」

他忽然笑語,黃梓瑕微覺得詫異,只睜大眼睛,想知道他後面要說的話。

他凝視著她,那慣常的陰寒目光也似乎柔和了一些。他回身在窗前小几坐下,重又親手給她斟了一盞茶。

「今生今世……」王蘊笑著,卻有些黯然,「我終究是欠缺了這樣一個機會。」

黃梓瑕抿唇搖頭,抬頭定定地看著他,聲音雖低,卻終究還是解釋道:「你雖一力維護,不想讓風雨侵襲到我,可我無法眼睜睜看著你一個人承擔一切。我不要做你人生中錦上添的那一朵花,我只意做與你並肩攜手的一棵梓樹,風雨來的時候,我們能相互遮蔽風雨。」

門後廊下,便是一池清水,在這樣的雪天之中,依然青萍碧綠,水上甚至還有稀疏荷葉,一兩枝小小菡萏鑽出水面。

「那你是不信我,還是質疑我的能力?難道我還要一個女子相幫?」他冷冷地問,聲音隱含怒氣。

王蘊擁緊她,低聲問:「怎麼回事?」

「正是知道如此,所以我才來找王統領,請您幫我寫個字條,或許能得見他一面。」

就算她用手指撥開了,它們依然不屈不撓地滑落在一起,無論另一顆在哪裡,只要輕輕一點力量,它們就會順著中間的圓,向著對方緊緊靠攏,難以離分。

黃梓瑕只覺心中大慟。她想著王宗實問她的話,關於重新考慮與王家的婚約;她想起李舒白最後的話,她將會成為他的累贅——

「剛剛從神策軍回來,一轉身便看見你了。」他示意她與自己一起進內。軍中小跟班十分機靈,早已煮好了茶,送了上來。

「不可能。我不會讓你涉險。」他一口斷絕了她所有的可能。

「可縱然我一個人存活於世,面對整個世界的繁華無限,卻忘不了你,又怎麼辦呢?」她抬頭仰望著他,輕聲問,「你難道不認為,目前這樣的局面,王家是我們最好的夥伴嗎?」

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臉,大顆的眼淚湧出她的眼眶,鹹澀冰涼,滴滴墜地。她全身發抖,凍得面色青紫,只能無力蜷縮著,以冰涼的手抱住自己的身子。

他只覺得心口某一根弦猛地顫了一下,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雙手,想要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此生此世,再也不要與她分離。

「沒有解開鄂王這個案件,我不會離開,」她搖著頭,目光堅定地凝視著他,「只要我得到王宗實的允許,參與查探這個案件,我就一定能解開鄂王消失之謎,也能幫你洗清汙名,更能知道符咒和小紅魚的究竟!」

王宗實直起身,目光在黃梓瑕的身上一掃,那始終冰冷死板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絲淡淡笑意,說:「黃姑娘,不知那件事,你可考慮清楚了嗎?」

他冷笑道:「無須你為我做什麼。若你肯乖乖聽從我的話,聽話地待在成都、待在府中,我倒不必有如今這樣的麻煩。」

「不必了,」李舒白將目光從黃梓瑕的身上收回,輕描淡寫地說,「此事有王公公與王尚書親自過問,夔王府還有什麼擔憂的?何必還要弄個小宦官在其中礙手礙腳?」

胸臆那口氣一鬆懈,黑暗徹底淹沒了她。

他用那雙溫柔的眼睛凝視著她,輕聲說:「在給你寫解婚書的時候,我曾想過,這世上有兩種夫妻。一種是情深緣淺,縱然恩愛非常,情根深種,可終究不能相守白頭——就如我,我願守著當年婚約,一世與你廝守,但你喜歡了別人,與我並無連理之緣……我亦無可奈何。」

她慢慢順著門滑下,坐倒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蓋。她的右手緊抓著自己的左手腕,摸到了那條金絲之上,正偎依在一起的兩顆紅豆。

他始終不甘心,又問:「在你上京申冤的時候,一開始,你就是準備找他的嗎?黃家在這邊有族人,而我……當時更是你的未婚夫,為什麼你卻去尋找他的幫助?」

剛剛侵蝕著她、彷彿要將她埋葬的風雪,明明還在外面肆虐,卻已然恍如隔世。

王蘊在她面前彎下腰,遞給她一塊雪白柔軟的絲帕。

他張大嘴巴,怔怔看了一會兒,一陣冷風吹來,他打了兩個噴嚏,趕緊回頭,跑回火爐邊繼續烤火去了。

因她急切的肯定,他終究沉默微笑出來,輕撫著她的頭髮,低低說:「要是聖上能與你一樣想法,那該多好。」

她偎在溫暖的爐邊,將熱茶捧在掌中,燙燙的溫度漸漸傳遍了全身,才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復甦融化,重新在體內流動起來。

他扶著她躺下,為她拉攏蓋在身上的狐裘,聲音低沉而柔和:「我隨王公公而來,走得慢了一點,被風雪困在廟中,卻想不到,你也會在此時到來。」

所以,她才更要離開他。哪怕他不贊成,她也要朝著心中所想而去。就算是此時以苦肉計接近王蘊,就算是欺瞞哄騙面前對她如此溫柔包容的人,就算她噁心厭棄這樣的自己,可只要能藉助王家,接近那個案子,無論什麼,她都會義無反顧。

那個他是誰,她沒有說,他也不問,只給她加了半盞熱茶,遞到她的手上。

「本王將陳太妃流失在外的一個手鐲送還給他,他拿回去供在了母親靈前。」

見她只是將自己的面容埋在手中,身子微微顫抖,什麼話也不說。王蘊便也不再說話,只將她的肩膀輕輕摟住,讓她偎依在自己的肩上。

即使她名滿天下,聰慧無比,可她依然只是纖細柔弱的十七歲少女。縱然她想做一株枝繁葉茂的梓樹,又如何能抵得過雷霆震怒,天火燒焚?

灰色的天空之中,密佈的彤雲變得越發沉重。王蘊與她各自上馬,向著大明宮以北的建弼宮而去。

她在王宗實面前坐下,向他低頭致意。

雪下得雖大,但畢竟王宗實過去不遠,而車馬一直朝北,然後痕跡便斷在了興寧坊安國寺門前。

王蘊不由得笑了出來,他長得十分俊美,笑起來更是分外好看,如破曉熙陽,亦如破冰春風。他以右手撐著下巴望著她,輕笑道:「不,王公公最欣賞的,還是你。」

黃梓瑕沒想到他會當著李舒白的面突然問起這件事,頓時一驚,不知如何回答。

「這麼說來,該是件十分要緊的事情了。」

黃梓瑕微微皺眉,問:「王爺的意思,他們還會……」

他脫了外衣給她,只穿著玄黑色圓領夾衫,黑衣上以銀線繡了隱約的麒麟紋路,落了一兩點細雪,更顯出他身上那種晉人烏衣子弟的風華。

黃梓瑕沉吟許久才說道:「我還以為,如此時勢之下,公公也會擔憂自己的魚兒被殃及。」

她纖長的睫毛下,一雙眼睛明亮如春日朝露,一瞬不瞬地凝望著他。那裡面清清楚楚地倒映出他的身影。這一刻,他不必問也知道,她的眼中,他比身後整個人間更重要。

聽到他的聲音,如冰水相激:「夔王可安好?」

可,她是風中的輕煙,溫泉上的雪花,柔弱易摧的幽蘭。

她知道王宗實在朝中耳目眾多,何況昨晚那場慘劇,早已傳遍整個京城,他自然早已知曉。她轉過頭,將目光在琉璃缸上掃過,望著面前水中輕快遊曳的魚兒,輕嘆道:「公公明鑑,我只想知道,為何這魚兒明明活得如此自在,卻偏偏要縱身一躍?它不惜性命,又以何故殉身?」

「因為他是神策軍左護軍中尉,如今京城之中,連兵部手中的兵都不及王宗實一半。如今京城之中敢於施壓於我的,他應該是唯一一個。」

「又何須擔憂呢?」黃梓瑕默然挽住他的手,輕聲說,「王爺在朝多年,立身持正,毫無可指摘之處。他們實在無法拿住你的錯處,也只能以神鬼之說迷惑世人,企圖以此中傷王爺。但虛假妄誕之說,總有源頭,我們正好可以藉此機會,找到幕後黑手。」

她恍惚茫然地抬頭,隔著淚水看著面前這個清逸秀挺的男子。他本是她命中註定攜手共度的人,有著春風般溫柔和煦的氣息。她一步步走下去,命運的波瀾終究將她推向了與他越來越遠的地方。而錯過他,究竟會不會成為她一生中最大的遺憾?

黃梓瑕平靜說道:「夔王所飼阿伽什涅,近日頗為不安,所以我私自前來求教王公公,想知道如何安撫已被驚動的小魚?」

「它與你可有深仇大恨,怎麼會輕易給你面子?」身後有人說道,「畢竟,你一大早就拉著那拂沙出去了,它正鬱悶呢。」

她嘴唇微微動了動,喉口艱澀,即使再努力,卻也說不出任何字。眼前漫漫黑翳湧上來,她只覺得一陣暈眩,抓著他手中的絲帕,喃喃地說:「他……他不信我……」

王宗實靠在椅背上,唇角揚起似笑非笑一絲弧度,說道:「原本此事與我無關,然而京中誰敢來輕易冒犯王爺呢?最後這個苦差事,竟落到我頭上了。」

見他不接話茬,王宗實不動聲色站起,向他行禮道:「如今三年戍期已到,南衙十六衛正要陸續換將,王爺若肯讓朝廷節制各將,又放出神威、神武二軍兵權,朝野天下定將知道王爺並無謀逆之心。那麼,相信謠言定可立時平息,讓村民愚夫知曉王爺忠君愛國,耿耿此心……」

李舒白抬頭看著她踏雪而去,只覺得心中萬千雜亂思緒,抬筆只寫了兩個字,便覺無法下筆。

安國寺原名清禪寺,是會昌六年才改的名字,她小時候在長安,老人們還在稱呼它的舊名。而如今,這麼大的雪,馬蹄和車輪必定打滑,他們必定要進內避雪去的。

其實,他或許是這個世上最在乎鄂王的人了,可如今卻只能以如此平淡的態度,去述說他的七弟。

黃梓瑕的眼前,驟然如疾電閃過,鄂王李潤自翔鸞閣躍下的那一道身影。

前方建弼宮旁萬木蕭瑟,林中湖畔一帶矮牆迤邐,門口兩株柿子樹,連鎮宅石獸都沒有。王蘊抬手遙指,說:「到了。」

「嗯,如今北衙禁軍之中,除神策軍與御林軍之外,便是當年由我自隴右遷來的軍隊組成的神武、神威軍主力。而如今節制各鎮節度使的南衙十六衛,原本自安史之亂後便已名存實亡,也是在我徵徐州之後,與各節度使重建了番上制,於各折衝府值京的軍隊基礎上組建的,也只有我能控制,」他微微皺眉,低聲道,「所以,我雖沒有私軍,但確實是朝廷心腹大患。」

她全身都虛脫了,毫無力氣,任由王蘊將她放在榻上,又移了火爐過來,將火撥旺。見她不言不語,只睜著一雙茫然的眼睛盯著自己,他便又給她倒了一碗熱燙的茶。

輕輕一觸,便會煙消雲散,柔弱如此。

「你都說是村民愚夫了,他們心中如何揣測,與本王又有何干?」李舒白臉上難得露出笑意,慢悠悠打斷他的話。

他望著外面的大雪,忽然開口,沉聲說:「你走吧。」

「我今日過來,正是為了此事,」黃梓瑕垂眸看著手中茶水,低聲說,「有求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