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雨雪霏霏

簪中錄全集 側側輕寒 第1頁,共2頁

黃梓瑕低頭道:「多謝皇后殿下垂注。」

這聲音很近,幾乎就在耳畔一般。黃梓瑕悚然一驚,轉頭看向左右,卻發現聲音傳自隔壁。

前面不遠,便是呂氏香燭鋪。

「因為,想見你了,」他笑著,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端詳許久,又輕聲說,「鄂王那個案子也沒什麼進展,你一趟趟跑各衙門,我擔心你太過辛勞了,可要記得休息。」

皇帝的聲音自旁邊傳來:「讓他進來吧。」

周子秦也大喊:「是啊是啊,我是周子秦啊!張二哥的好朋友,你別怕啊!」

王宗實果然摯愛養魚,送給她的也是兩條紅色小魚,養在清水凌凌的水晶瓶之中,拖著薄紗般的尾巴搖曳,赫然是一對阿伽什涅。

「有時候,我覺得你若不出現的話,可能很多事情就會好很多,」王皇后繞著她走了一圈,又緩緩道,「但有時候,若沒有你的話,或許有些事情,永遠都不可能知曉真相。而我——剛好也有需要真相的時候。」

周子秦本來要繼續追向前,但一看見她捂著胸口喘氣,臉色蒼白難看,擔心她的身體,便趕緊停了下來,候在她的身邊。

徐逢翰還沒來得及回答,皇帝已經說道:「無可奈何,就是老毛病。這頭疾……當初魏武帝也有,縱然他雄才大略,文武雙全,天下之大……又有誰能幫他治好呢?」

黃梓瑕看了他一眼,問:「需要說嗎?」

黃梓瑕只覺得愧疚無比,只能低下頭,向他說了告別,默然轉身離開。

「嗯,綠葉紅果,如瓔珞垂墜,讓人捨不得採摘。」

她還在想著,王皇后已經從後殿出來,對她說道:「叫伺候皇上的宮人們都進來吧,皇上安歇了。」

王蘊搖頭微笑:「為何說這麼見外的話?」

「還好,雖然已是無法痊癒,但將養了這麼久,眼看著該好起來了。」張行英的臉上終於露出開朗神情。

「咦?」黃梓瑕有點詫異。

黃梓瑕只顧著往前走,彷彿沒聽到一般。

他將她安頓在永昌坊一個宅邸之中,照顧她的僕婦和下人們都是可親模樣,看見她便點頭而笑,只是都不說話。

張行英趕緊說:「那我,我去找找。」

張行英頓時愕然,怔在那裡許久,才趕緊跑去將門一把關上,結結巴巴問:「黃姑娘和你……和你看見滴翠了?」

黃梓瑕微一揚眉看他。

他卻又不知自己想和她說什麼,彷彿只是想這樣叫一叫她的名字,彷彿只是想看一看她的目光轉向自己時的模樣。

他這句話一說出來,皇帝倒是一時無言,場面氣氛也尷尬了起來。

黃梓瑕大病初癒,追了幾步便氣息急促,胸口痛得要命,只能扶牆停了下來。

周子秦得意地笑道:「當然是我料事如神啦!哎,前幾天我去王府找你,結果聽說你離開了,我一時真不知道究竟要上哪兒去找你。後來一想,你說不定會來看看那張展子虔的畫究竟能不能修復,所以我就一直蹲在這兒等著,等了好幾天啦,無聊死我了,不過可算把你揪住了!」

他停了停,又問:「你可還要介入鄂王的那個案子嗎?」

「但她應該就在長安,我已經在西市見到了她兩次。」黃梓瑕說。

王蘊今日正在大明宮門口,轉了一圈之後正準備回駐地去,卻見黃梓瑕走了過來。

王皇后帶著黃梓瑕走到內殿門口,長齡便收起雨傘,止住了腳步。王皇后也不看黃梓瑕一眼,顧自走進了一扇小門內。黃梓瑕跟進去才發現,這是一間四壁雕花的隔間,陳設極其簡單,只有一座小榻,榻前一個小几,上面擺了筆墨紙硯。

直到前方出現了臺階,王皇后向上走去。她抬頭看向面前這座宏偉宮殿,卻發現原來是紫宸殿。朝野一直說出入紫宸殿必須經過前宣政殿左右的東西上閣門,故進入紫宸殿又稱為「入閣」,卻不料在蓬萊殿後還有這樣一條隱秘的道路可供出入。

見她似有疑惑,王蘊便告知了她一聲:「都是聾啞人,你不必和他們說話。」

「相信假以時日,此事必定會水落石出。朕不會看錯你,只盼世人到時候也能知曉四弟的真心。」

出了庭院往花園走,小園的遊廊壁上,大塊青磚被刻挖成空心,兩邊封了薄透的大水晶,裡面蓄著水,養著各式各樣的小魚。她慢慢穿過遊廊,左手邊是蒼翠的桂樹,右手邊是一條條魚在壁上搖曳遊動,縱然美麗,也顯得詭異非常。

她正想著,外間傳來那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清朗澄澈:「臣弟見過陛下。」

多日不見,再度聽見他的聲音,她頓覺恍如隔世,瞬間怔在了那裡。

王蘊笑道:「在驪山溫泉邊種植的,以黑紗障和燈燭調節晝夜,櫻桃樹便會以為春天已至,便誤時開花結果。櫻桃儲存不易,又從那邊快馬加鞭送,加上路上折損的,真正能吃的也不多。」

她不覺有些心虛,咬住唇,輕輕地將頭偏了過去。

王宗實說話的語調慢條斯理,又親手分了畢羅到碟中,送到她的面前。可這麼親切的舉止,卻總有一種森冷的感覺。黃梓瑕不敢與他目光相碰,只低頭說:「現在的時節,能有櫻桃可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她輕輕走到雕花的隔間牆壁之前,發現雕花之間夾了一層厚不透光的錦緞,看來,隔間與皇帝正殿之間應該是隻有一層錦緞兩層雕花,其餘全無隔礙,難怪聲音如此清晰便傳了過來。

御林軍日常忙碌,鄂王出事之後,京城戒嚴,御林軍更是長守宮城,王蘊偶爾過來也是匆匆一面,便馬上又要離開。她在宅邸內休養,直到那一場雪都融化殆盡,天氣大好,才覺得不再見風驚冷,可以裹上厚厚的衣服,出去走一走。

王蘊點頭,說:「他如今住在建弼宮那邊,與神策軍駐地較近,這邊便一直空著,也是他讓我帶你過來暫住的。」

他輕輕將瓶子放在桌上,低聲叫她:「梓瑕……」

黃梓瑕看著,拾起一根樹枝將它劃得面目全非,幾乎把黃泥刮掉了一層,再也看不出原來模樣。

王蘊見身後有人探頭探腦,便示意她與自己到旁邊去,問:「怎麼啦?」

天氣寒冷,辦年貨的人卻多,西市一片熱鬧繁華。她走走停停,經過那家易氏裝裱行時,往裡面一看,那個被周子秦毀了畫的老頭兒還在打盹,看不出有什麼異常。

他這才說:「王公公說待會兒要來探病,我擔心你一個人見他會不自在。」

黃梓瑕向她深施一禮,沉默等待著她下面的話。

王宗實微眯起眼看她:「但我想,你這些案子之中,除了你家人那一件最讓你刻骨銘心之外,恐怕還有一件,該算是最危險的吧。」

黃梓瑕看著外面似有若無的碎雪,便將爐火撥旺一些,說:「這樣的天氣,何必特地來一趟和我說這個呢?」

她戴著一個帷帽,站在樹下,朝裡面偷偷看了幾眼,然後轉身貼著牆邊,慢慢地走著。

「這魚繁殖極難,世人都不知如何孵化魚卵,所以世間稀少。但我自天竺一位高僧那裡學得秘法,繁育了一批,」他說著,將水晶瓶遞給她,又說道,「阿伽什涅好在生命力極強,只要不離了水,平時給點吃的,便能活過百年。你可隨便養著玩,只是魚卵難得,你又不懂其法,到產卵時可告訴我,我親自來收取。」

李舒白見他痛得聲音顫抖,卻兀自忍耐,不由得說道:「陛下須善自珍重,臣弟想天下之大,總該有華佗妙手,回春之術。只要皇上吩咐下去,讓各州縣尋訪專精頭疾的醫生進京會診,定能找到對症之方。」

皇帝一直壓抑的聲音,頓時提高了少許,透出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來:「四弟,你果然答應了?」

「哦……」她應了一聲,轉身向著前方繼續走去。

王蘊則說道:「此事皇上正交由王公公負責,你如今還需休養,等身體好些了,還需你幫助王公公呢。」

黃梓瑕低著頭,纖細的腰身卻挺得筆直,只不動聲色說道:「法理人情,法在前,情在後。若有冤情,衙門有司自會處理,何須他人動用私刑?」

她有點詫異:「你怎麼知道我有事找你。」

周子秦茫然:「不認識嗎?可是……可是她不是剛剛還寫了個‘北’字嗎?」

他笑著看看手中的小魚,又笑著看她。他看著她臉上尚未斂去的笑意,看著那晶亮的雙眼,微彎的雙眉,上揚的唇角,不覺心口湧起淡淡的一絲甜意。

滴翠。

黃泥糊的牆壁,被樹枝畫出一個泛白的標記。

黃梓瑕不由自主地捏緊了雕花的隔板,感覺到自己掌心的汗已經變得冰涼。

李舒白默然道:「臣弟想此事必有內幕,只是如今尚不知曉而已。」

「你不是運氣好,是眼光好。你對於政治雖未深涉,但嗅覺卻十分靈敏。最重要的是,你有一種夔王也望塵莫及的本事,縱然他能將所有紛繁複雜的線索瞬間記憶入腦,但你卻能在其中迅速地尋找到最關鍵的那一點,追本溯源,一招制勝,」王宗實的聲音很緩慢,依然是那種冰涼清冷的嗓音,不疾不徐,冷漠而又恍惚,「從蘊之父親那裡知道,你一舉揭發了我們十幾年的佈局,又全身而退的時候,我便覺得你是個可用之才。不是因為你的斷案推理能力,而是你這種借勢發力的平衡能力。你憑藉皇帝對王皇后微妙的感情,維持住了這個天平,自己卻站在這個槓槓的正中間,毫髮無傷——這一方面,或許是夔王的幫助,但最重要的,還是你自己天生的嗅覺與敏銳。這一點,即使我在你這個年紀,也無法做到。」

還沒等她看清,王皇后已經將自己的面容轉了過去:「說起來,你最擅長破解各種不著頭緒的怪事,而京中,如今最轟動的怪事,應該就是鄂王自盡了吧。」

黃梓瑕在心裡想,眾人都說皇帝個性軟弱,身體又不好,朝中事多由王皇后決斷,看來皇帝也直接授意她可以隨時到這邊來旁聽政事了——只是在王皇后被貶斥太極宮之後,她又再度回來,皇帝對她應該也是有了戒心,如今這閣內,看來也許久不用了。

「如此甚好,多謝皇上費心,」李舒白見他解釋這麼多,便知他是不肯換人的,也就不再說,轉換了話題,「不知王公公是否派人去七弟府上查過了?」

王蘊與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大不了就是說院子裡的花花草草。她後來問:「你今日不用去應卯?」

黃梓瑕只覺得自己後背,有微微的冷汗滲了出來。

張行英隨口說:「是啊,家裡總要乾淨些好。」

黃梓瑕聲音波瀾不驚,應道:「是。揚州雲韶苑一個編舞的妓家,名叫傅辛阮,到蜀地之後身死情郎齊騰之手。她的姐妹公孫鳶與殷露衣為復仇而合謀殺了齊騰。如今因蘭黛從中周旋,她們該是保住了性命,最終流放西疆了。」

「你既然問了,便知道我肯定會告訴你的,」他含笑望著她,眼中滿是包容寵溺,「何況,你也是王家人,也該知道的。」

旁邊徐逢翰趕緊將她拉開,說:「殿下乃萬金之軀,怎麼可以損傷?咬奴婢的不打緊……」

長安這麼大,怎麼偏偏自己隔三岔五要和他見面。

「那就別找了吧,找到了也未必是好事,或許還帶來麻煩。」王蘊幾天後過來找她說。

周子秦回頭問她:「崇古,你知道嗎?」

黃梓瑕低聲道:「這是王家秘事,你原可以不用告訴我。」

時近年關,東市西市滿是人,紛紛擾擾的流言早就傳遍了長安,連帶著各坊的氣氛也沉沉壓抑,所有人都在議論此事。

幸好如今得了王宗實的口信,她在三法司也檢視了各種卷宗,但所有在場人的口供與描述都與自己當晚所見相合,並無任何進展。

已經跑到巷尾的滴翠,看見他們停了下來,她也放慢了腳步,回頭看了看。見他們沒有再追來,滴翠猶豫了一下,然後突然蹲下身,撿起地上一根樹枝,在牆上用力畫了幾下,然後轉身就跑。

「應該吧,朕最近心中也因此事而頗為憂心,頭疾發作,無暇過問,」皇帝說著,又嘆了口氣,「朕最看重的兄弟本已只剩得你與七弟、九弟,如今七弟又……唉,為何他會尋此短見,又為何在臨死前說出如此驚人之語,如此形容四弟你……」

所有人都退下之後,偌大的殿內,只剩下她們二人,顯得空蕩孤寂。黃梓瑕看見鎏金博山爐內嫋嫋升起的香菸,令殿內顯得恍惚而迷離,王皇后的面容如隔雲端,令她看不真切。

「有你們在,長安自然長久安定,還需要帶人嗎?」她說道。

黃梓瑕也不由得笑了,說:「雪花說,我可真冤枉,什麼時候魚長不大也要歸我管了。」

周子秦早已跑到滴翠畫過的地方,研究著那上面的東西。她慢慢走到巷尾,看向牆壁。

皇帝抱著自己的頭,呻吟不已。許久,才斷斷續續說道:「罷了,你先去吧。」

周子秦用力點頭,說:「可能她擔心我們會洩露她的行蹤,所以一看見我就逃走了。」

王蘊只笑了笑,見她似有疲倦,便起身說:「走吧,我們去看看他來了沒有。」

黃梓瑕微點了一下頭,輕聲說:「當初曾有個案子,就發生在荔枝園中。」

黃梓瑕應了,快步走到殿門口,通知所有站在外面的宮女與宦官都進來。外邊雨雪未停,寒風侵襲進她的衣裳,一身未乾的冷汗頓時冰涼地滲進她的肌膚,令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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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蓬萊殿後門,前面是狹長的小道,一路迤邐延伸向前。長齡站在門口等著她們,將手中的雨傘一把交給她,一把撐開遮在王皇后頭上。

有時候世事就是這麼奇怪。黃梓瑕可以在香燭鋪前兩次看到滴翠,而王蘊、張行英、周子秦三人在京城中,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滴翠的蹤跡。

「還不敢確定。但若你在街上巡查的話,是否可幫我留意一二?」

「你去過瀘州?」

她在黃梓瑕面前停下腳步,盯著她許久。黃梓瑕還以為她會斥責自己,誰知她卻輕輕一笑,說道:「那也得運氣好遇上你,對不對?若是這回你不到蜀地,你以為傅辛阮的死,真的能有人替她申冤?而公孫鳶與殷露衣聯手做下的案件,又有誰能破解?」

黃梓瑕只覺得掌心滲出了些微的汗水,她將頭抵在鏤花隔間牆壁上,心裡想,此事自然是皇帝授意,如今李舒白將此事定義為王宗實擅作主張,不知皇帝又是否會在此時顯露出自己的真意,而夔王今日又是否已經有了全身而退的辦法?

滴翠也知道自己應該隱藏行藏,因此腳步不停,只往小巷中行去。在走到一條無人的巷口之時,她在巷子中間,而黃梓瑕在巷口,輕輕地叫了她一聲:「呂姑娘。」

黃梓瑕見他急得都快跳起來了,也只能說:「好,走吧。」

「唔……」黃梓瑕若有所思,又問,「那麼,聖上可提過,那個兇手女兒的事情嗎?」

「你不會整天閒著沒事就餵魚吧?我看看有沒有長胖。」他笑道,將水晶瓶拿起在眼前端詳著。又轉頭看著她:「糟糕,魚和人都這麼瘦,是不是因為天氣不好老是在下雪?」

周子秦忙問:「那你現在住在哪裡?我要找你的話,該去哪邊?」

皇帝的頭疾,已然非常嚴重。不僅視力受損,辨認不出她這樣不太熟悉的人,而且連行走也十分困難了。只是還瞞著宮中內外眼線,恐怕只有徐逢翰和王皇后才知曉此事。

「用了多久?」

也有人激憤道:「夔王定是被冤枉的!這些年他輾轉徐州、南詔、隴右,哪一次不是為李唐天下征戰?」

旁邊皇帝與李舒白的聲音清晰傳來,兩人畢竟是兄弟,敘了一會兒家常之後,皇帝才問:「七弟那邊……如今有什麼線索嗎?」

黃梓瑕靠在石牆上,喘了一會兒氣,然後扶著牆一步步往前挪去。

「王蘊?」周子秦先是眨了眨眼,然後又鬆了一口氣,興奮地說,「你看吧,我就知道王蘊不可能退婚的。說到底,你們畢竟是未婚夫妻嘛。」

黃梓瑕看看屋內,輕聲問:「你爹身體可還好?」

周子秦的眼睛瞪大了,悄悄地在她耳邊問:「你覺得……那個姑娘的背影是不是有點像……」

她淡淡說道:「你還記得嗎?滴翠出身於小戶人家,應該不太認得字。」

一路青石小道,落了一兩點枯葉。雨雪交加的御園中,寒冷與水汽讓所有人都窩在了室內,道上安安靜靜的,一個人也沒有。黃梓瑕跟著王皇后,一直向前走去。

她的口氣輕鬆自然:「不知王公公與你,究竟是什麼關係?」

王宗實看著那兩條在瓶中游曳的小魚,徐徐道:「願我來生,也能如魚一般,無知無覺,無記無憶,就此在淺水中活過一世。」

「一點小雪,化在發上了。」他不經意地拂了拂。

王蘊略停了一停,便說道:「他是王家的分支,隨那一脈的先祖遷出後,那一支幾乎全毀於戰火。他被擄去淨了身,之後便被送進宮做了宦官,後得先帝信任,主持神策軍事務。」

王皇后在榻上坐下,隨意地倚靠在上面。

「雖然京中人人都在議論,但我想,能知曉其中真相的,或許,除了鄂王之外,恐怕也就只有你了。畢竟,如今王公公接手了這個燙手山芋,他得給皇上一個交代。」王皇后說著,緩緩向著旁邊踱去。黃梓瑕不明就裡,猶豫了一下,見她不言不語一直往前走,便趕緊跟上了。

她忽然明白了這是什麼地方——必定是王宗實當初置辦的宅邸。

李舒白默然頓了片刻,才說:「陛下遣王宗實調查此事,他也到臣弟處詢問過。但臣弟對此委實毫無頭緒,因此並未能給他提供任何有用的線索。」

「四弟儘管說。」皇帝見他彎腰行禮,便站起身,抬手示意他免禮。

日光正暖,照在她身上,曬久了覺得懨懨欲睡。

張行英張了張嘴,然後說:「是,是啊……」

王宗實這才緩緩點頭,說道:「正是。此案如此重大,聖上也是頗為關注。然而斷案推理我本不擅長,一切便交託給你吧。明日我會與三法司打招呼,正式讓你接手此案。」

滴翠明明聽到了,腳下卻只微微一頓,又拼命地往前狂奔而去。

三四天,不可能有人敢在夔王的眼皮底下取走符咒,冒險用這麼多天來改變符咒上的圈記。

李舒白說道:「王公公讓臣弟交付神武、神威等兵馬,以杜絕天下人悠悠之口。」

他開門看見他們,頓時又驚又喜,問:「黃姑娘,你怎麼來找我了?你……你怎麼不回王府了?」

王皇后盯著她許久,緩緩站起,走下沉香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