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這才慌了手腳,扶著我說:「姑奶奶,你別每次有展雲奕出現都出狀況好不好?」
我沒力氣和他說話,任他邊嘮叨邊把我帶回賓館。
在床上躺著,喝水吃藥。劇務打電話來說晚上聚餐。我實在沒精神,大海說:「那我給你帶點東西回來吃。」
我點頭,倒頭又睡。
估計這小子給寧清彙報了,一會兒功夫寧清就打來電話親候。我忽然煩燥,他怎麼這麼嘴碎。嘴上還是有力無力地應付著。其實有人牽掛感覺真的很好。
大海給我帶回來雞米粥。我笑著說:「沒想到你還蠻心細。」
大海有些害羞:「據說胃不舒服喝粥好。趁熱喝」
無錫最好銷的應該是白糖,什麼都是甜的,這碗粥也是,我討厭這種甜膩,又不忍拂大海的好意,堅持喝完。然後又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只覺得有把火在胃裡燒,我閉著眼努力去想平時吃過的辣味的東西,好壓下這反胃的感覺。終於沒忍住,跳下床衝到衛生間一陣狂吐。腦袋一陣陣發暈。然後又想拉肚子。我得罪神仙了?上吐下洩。
這樣往返衛生間幾趟,我胃裡早吐空了,乾嘔。苦膽都吐出來了。我踉蹌著走到床前,抓起電話給大海打過去:「大海,我不行了,你送我去醫院」。
我一頭倒在床上。過了會兒,迷迷糊糊聽到腳步聲,敲門聲,我沒力氣回應,然後有人開門進來,抱起我往外走。我心一寬就睡了過去。
我睜開眼,天已大亮。一扯,有人按住我:「別動,你在掛點滴。」我躺下,看了看外面說:「大海,我沒事了。現在幾點?」
估計大海守了我一晚,他一副沒休息好的樣子,沒好氣地對我說:「快中午了。你看你這幾個月忙的,又從來不吃早餐,只喝咖啡,這下好了,還好是急性,拖成慢性,以後就有你受的了。」
我「哦」了一聲,心想,真是胃疼呢,不是瞧著弈心痛。還好。看大海不愉的臉色,忙開玩笑逗他:「我的電話算不算得上是午夜兇鈴?」
大海說:「接電話的是展雲弈,可不是我。」
我的天,我怎麼能做出這等丟人的事,難怪大海不高興,我的行為在他眼中無異於紅杏出牆。嫁了人還記著前男友電話,這在以前是要浸豬籠沉塘的。
我扯扯大海的衣袖:「不是病糊塗了麼。」
大海嘆了口氣:「子琦,你還是忘不了他嗎?我同情寧清。」
我想翻白眼,那誰來同情我呢?
這時,門開啟,弈帶著那個女孩捧著花,拎著瓶瓶罐罐走進來。小女孩有雙大眼睛,熱絡地說:「聽說子琦姐病了,我們來看看。」
弈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他眼睛裡是擔心嗎?我看錯了,直覺地否認。梅子,眼前的女孩,他真是什麼時候都不缺女伴啊。我淡淡地說:「謝謝,昨晚不好意思,打撓了。」
弈還是那個討厭的笑容:「子琦,你早上最好吃早點,不要空腹喝咖啡了。」小女孩在一旁幫腔:「是啊,做我們這行的,不吃早餐遲早胃要壞。最好早上一杯牛奶,一個雞蛋……」
我討厭,非常討厭他們。裝無力,裝瞌睡。直到她住嘴,知趣地和弈走開。
我鬱悶。伸手把點滴扯掉,疼得大叫一聲。大海攔都攔不及,急得跳腳:「子琦,你幹嘛?」
我說:「我沒事了,討厭呆在這裡。大海,我想吃火鍋。」
大海苦笑:「我的姐,胃這樣還吃什麼火鍋。」
我不理他,往外走,邊走邊說:「你不去我去,我嘴淡。」
大海看看我,再看看床頭一大堆補品:「這些怎辦?」
「捐醫院,送護士,不管。」難不成我還拎回賓館啊,笨人。我說完就往外走。
我和大海問了半天才在無錫城裡找著一家重慶火鍋店。我深吸一口氣:「還是這樣的味道好聞,你知不知道昨天那碗粥喝得我實在想吐。」
大海搖搖頭:「我拿你沒辦法,要是再犯病,我就給寧清打電話,讓他罵你。」
現在我還真是想吃火鍋,盯著鍋沸騰,趕緊下菜。想起要吃到嘴的美味,口水都要流出來了。一個勁招呼大海:「吃呵。」
正夾起一片毛肚準備開吃。筷子「啪」地給打掉。我氣憤地抬頭。展雲奕酷酷地站在面前。我火氣上衝:「幹什麼你?!」
他不說話,臉旁肌肉抽動,象是在咬牙切齒。突然一把把我從座位裡撈出來,拉住我就往外走,我大叫:「你放手!」他手勁大得很,我給拖著被動地往門口走,整個店堂的人都不解地看著我們,我回頭哀嘆,我是真想吃火鍋啊。
他一語不發把我拖到車旁,開啟車門把我塞進去,我看到大海跟出來,車門落了鎖,我拍著車窗著急。只聽到弈一聲大吼:「你給我老實點!我不想動手」。我嚇得縮回座位老老實實地坐著。眼睜睜看著大海的身影越來越小。
吃醋
弈帶我到一家中餐廳。我還是想吃火鍋。出神地想著火鍋的鮮辣。他一直不說話,點餐,往我面前佈菜。我看著面前一桌不帶絲毫紅辣色彩的菜,沒有胃口:「我看著這個就沒胃口。嘴淡。」
奕深吸一口氣,象是極力在剋制自已,慢慢放軟聲音說:「不要鬧性子,這是太湖特產的白鰣魚,清蒸的,很香呢,你吃一口,吃一口就有胃口了。」
此時他儘量柔和的聲音聽上去還是不自然。我可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他教訓。他不要面子,我怕丟人現眼。
動筷子吃了一口。哇,真鮮,鮮嫩肥美!還真有了胃口。昨晚吐了一整晚胃早空了,我覺得餓,不想表現出來。我扁扁嘴說:「沒火鍋好吃。」手裡下筷的速度卻是不低。
沒想到無錫還有這等美食。我上次來和大海吃它的百年老店王興記,連肉包子都是甜的,感嘆說這裡風光很好,吃上面輸了風景。
奕沒說話,又推過一碗餛飩,我盯著碗想,怎麼又是白味清湯?我只愛吃紅油抄手。我偷眼看弈,他看我,臉無表情,大有你不吃就別想走路的意思。我認命地拿起勺開動。老天,怎麼這麼香?我差點連舌頭都吞下去。一個接一個吃得額頭上冒出了細汗。
奕這才笑著說:「是銀魚餛飩。」
好不容易吃完。我拍拍肚皮,心滿意足。聽到弈說:「子琦,別拿身體開玩笑,省得我看了生氣。都不知道寧清怎麼待你的。」
我張口說:「寧清對我很好。他很照顧我。」話一齣口,我又想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果然,奕的臉拉了下來:「是麼?他真是好福氣,娶了個這麼維護他的老婆。」
「我是說寧清真的對我很好,我欠他。」說完我恨自已臭嘴,沮喪,我說啥也不對似的。明明這麼好的機會可以和弈好好談的。
奕聲音又危險起來:「你就不欠我?唐子琦?」他額頭青筋都冒出來,要發火的邊緣。
我是欠他,我也欠寧清,我還欠我自已呢。天知道我怎麼會這麼累!我生氣地說:「不欠!,要不是你,我還在高高興興吃火鍋呢。」
完了完了,我在說什麼啊,明擺著惹他。
奕一字一句地說:「你真不知好歹。對你實在好不得,吃個飯都不讓人省心。你好自為之吧。」
又是轉身就走。我暈,我沒帶錢啊。該走出這裡再惹他。
我給大海打電話:「大海,我在湖邊酒家,你快來!」
大海緊張地問:「怎麼了?」
我可憐兮兮地說:「我沒帶錢,展雲弈氣走了。」
大海松了口氣,笑出聲來:「*****還是寄雲天報賬?」
臭小子!
第二天,我看著弈和那個叫瑩的小女孩卿卿我我,眼睛漲得很。原來有的歉疚跑得無影無蹤。我恨恨然,我還在守身如玉呢,你當我面就調戲人家小女孩兒?
正巧有場戲那小女孩ng了好幾遍,導演礙著展雲弈想說又不敢說,偏偏那小女孩兒又不懂事,臉上露出不耐煩的樣子。我找到機會諷刺她:「能不能麻煩你工作時間眼睛也正經一點?這是在拍廣告不是在拍文藝片,不用使眉來眼去劍」。
四周有人在偷笑,是嘛,雲天老總成天親候拍戲,鄙視她,嫉妒她的大有人在,她新手,那經歷過這些,眼淚花兒一下子就衝出來了。
展雲弈絲毫不覺尷尬,皮厚厚地安慰小女孩,還慢慢給她說戲說感覺。
靠!我拂袖而去。
我站在湖邊自我檢討。展雲弈放過你也就算了,你還憑白無故去惹,你惹得起不?你做好了要改頭換面站他身邊做展家媳婦的準備沒有?沒有就老實點兒。
我很矛盾。我想他,我受不了他對別的女孩子溫柔。又要過自已的生活,又要他來遷就我。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唐子琦,你不是一般的自私。
我想,我和寧清的婚約到頭了。弈這邊沒事了,我不能再拖下去了。拿定主意後,我回房間給寧清打電話:「寧清,你睡了嗎?我想給你說說事兒。」
寧清溫柔地說:「我正想打電話來呢,我明天到無錫,有事要談,正巧可以來陪你。什麼事你說。」
「我,沒事了,見面再說吧。」我只好掛電話。
下午半天沒戲和寧清大海去遊太湖。
不是冤家不聚首。展雲弈帶著瑩也在。那女孩兒有些示威地看著我。寧清客客氣氣地打招呼。展雲弈臉上看不出端倪。
我遊興全無,拉著寧清走到船尾:「寧清,我們就這樣吧,這片子拍完,我就辭職離開嶺南。」
寧清眉頭一皺:「子琦,你還是放不下他,是麼?」
我很誠實,這樣告訴寧清,我已鼓足半天勇氣。可是我不想再見到弈,也不想再看到他和別的女孩子在一起。既然都這樣了,我再沒有留下來扮寧太太角色的理由和心情。時不時遇著,看他走馬燈兒似的換女伴,而且都是年青貌美,我難過。
我一口氣接著說:「是,我放不下他,我不想再見到他,我不想一直這樣不開心,也不想對你隱瞞,不想面對你爸媽對我的好,我也,面對你我很慚愧。你原諒我。」
寧清臉色不好看,他眼睛裡露出一絲悲涼,一絲傷心,有我說不出來的神情。他調開眼睛,望著遠處那一線島嶼慢慢說:「子琦,你真是鐵石心腸,你就象海市蜃樓一般飄渺,不,象冰山。看著晶瑩剔透,美景繁華,誘著人往裡走,可是總在眼前,似乎快到了,又似乎還遠,冷得人發抖,只有凍死在上面。」
我發急:「寧清,你知道我是拿你當朋友的。」
寧清看著過,目光空洞,嘴角含著一絲若隱若現的笑:「朋友麼?你怎麼這麼天真?你當我一定要拿那張結婚證才當你是我的妻子?婚禮時你走進來,當那麼多親朋好友向我走來,我就說,這是我的妻子,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明白麼?我看著你慢慢恢復笑容,我想我只要再加把勁,你心裡遲早會有我。」
我往湖中的島上看,水波盪漾處,如夢如幻,難怪被稱作是仙島。這樣的環境說斷絕關係實在不浪漫。我帶著懇求對寧清說:「我們當時協議舉辦婚禮時,我就給你說得很明白了。你答應過我,答應過去留由我決定。我不是不感動,不是沒有感動。我只是沒辦法。那怕我是真的不能和他在一起了,可我也沒法和你這樣下去。我知道你對我好。我欠你的寧清,可是我還不了。」
寧清抬起頭看看天,又往船頭看。看到展雲弈正向我們含笑示意。寧清也露出一個笑容:「子琦,我老早也說過,我們不僅僅只是朋友的,我不會放你走,你欠我,欠寧家。」說完俯身吻住我。
沒容我有半分拒絕的念頭,他的舌長驅直入。他把我抱得死緊。他在做戲,做給弈看,做給所有人看。看我們如何情深,如何纏綿。
寧清,不再雲淡風輕。他和展雲弈一樣骨子裡充滿著掠奪與佔有的慾望。
我喘不過氣來,他用背擋著眾人,一隻手看似扶著我的臉,卻捏著我的下顎,我只能任由他擺佈,眼淚盈滿眼眶,直到他滿意地放開我。我順手往他胸前一推,突然船身一震,這當口船剛靠岸。我站立不穩,撲通一聲掉湖裡了。
湖水真涼,我下意識地閉上眼,我不會游泳。水從鼻腔裡衝進來,我立馬胸悶,嗆得更兇,雙手亂揮。只覺得一陣陣刺痛。我聽到有人跳下來,把我撈出水面,我臉憋得通紅,咳得翻天覆地,。
終於明白國民黨如何灌辣椒水給員了。絕對是酷刑。
只聽到寧清焦急地聲音,大海的聲音。我睜開眼,弈,他摟著小女孩站在不遠處,看不清面容,我向他伸出手去,寧清一把握住,他渾身滴著水,把我的手按在他胸前,口中不住地說:「嚇死我了,子琦,我的天,你嚇死我。」
我咳著,我想喊弈,我怕。你怎麼不過來?怎麼不管我?一口氣悶住,我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