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3章

落雪時節 樁樁 第1頁,共2頁

危機

我躺在床上,迷糊中聽到耳邊有人在說話。我聽到有爭執的聲音,有稀里嘩啦的響動。然後歸於平靜。我再睜開眼時,是在醫院裡。寧清驚喜地看著我:「子琦,你醒啦?」

我厭惡地轉過頭。聽到他黯然的聲音:「原諒我,子琦,我只是在吃醋,你看著展雲弈說要離開我。我受不了。」

他把頭埋進被單,聲音沉悶:「子琦,對不起,對不起,再也不會這樣了,你原諒我。我害你掉進湖裡,我跳下來,水真冰,我看你閉著眼睛,我真的怕,我真怕你有事。我從沒這樣恨過自已,我吻你的時候只想輕輕吻你一下,可是,我不捨得放開,我太想,我昏頭了我!」我長嘆一聲,怪來怪去是怪我自已。這樣去利用寧清,那怕他說的心甘情願,還是我的不對。我對寧清說:「不要自責了,我沒事了。」

寧清抬著看我,英俊的臉上閃過驚喜:「子琦,你不怪我了?」

我微笑:「我那會怪你?是我自已不好,你沒說錯,我欠你,欠寧家的。」

我看到寧清握緊了拳,手上青筋暴出,我伸手過去握住他:「你沒有錯,真的,你對我好沒有錯。」

寧清有些害怕似的望向我,我溫柔一笑:「好了,我困,讓我睡會兒,記得叫醒我吃飯。」說完閉上了眼睛。

我感覺到寧清的呼吸在加重,然後聽到他慢慢走出去。我感覺有淚從眼角沁出來,滑向耳際,冰涼冰涼。

傷人自尊的話我向來不輕易出口。我原諒寧清,不論他的行為讓我有多痛恨,他對我的心意,小若待我如姐,寧家二老視我為已出,這些都讓我對他生不了恨意。我只覺得累,心累。寧清這樣做,當著奕的面這樣做,怕是把弈推得更遠。奕不會信我和寧清之間啥也沒有。

弈有潔僻,對自已的女人有潔僻,容不得他人染指半分。他保護欲極強,佔有慾也極強。如今,遠了,我模糊的想。

睡了半天精神恢復了。我談笑風生。跟沒事人一樣。

大海邊吃邊開玩笑:「子琦,無錫看來克你,來了不是生病就是落水。我看你和展雲弈也是八字不合,有他在的地方,你一定有事。」

我笑著說:「那來那麼多神論,只有一點說對了。」我放下筷子,對著桌上的菜嘆氣「無錫的菜的確克我的胃,難吃!」

寧清連忙問:「子琦,你想吃什麼?我們換家館子吃。」

我想吃:「……」我想吃奕那天帶我吃的魚還有餛鈍,我說出來不是敗大家胃口?我笑笑說:「我看我對這裡水土不服,早點回嶺南吃好吃的去。」

大海連連叫好:「我也是,想起嶺南的菜,我現在就流口水。」

我們決定趕緊回去,這邊反正拍得差不多了,再呆下去也沒有多少必要。

沒有再見到弈,我們三人飛回了嶺南。

寧清一直小心,他心裡肯定內疚得很,平時對我跟捧在掌心裡的寶一樣,生怕我大怒而去。他靜靜地對我說:「子琦,你要是想走,隨時都行,現在都可以,不用擔心其它,我能處理。」

我笑著說:「不會的,現在不會,有那麼美的地方免費吃住,我一時半會兒還沒找著有同等條件的,寧清,你不會嫌我吃得太多,還霸佔了你的大床吧?」

寧清終於露出笑容。我打量他:「寧清,其實你真的很帥的,有錢多金,瀟酒倜儻,我們公司裡好多人都說我釣了只金龜呢。」

他攤攤手嘆氣:「你那有釣?你不過無意中往水裡扔了根樹枝,這隻龜就自動爬上來了。還賴你非得說你釣上來的。」

我咯咯直笑:「寧清,原來你嘴甜的時候這麼哄女孩子歡心!」

寧清一扶頭做眩暈狀:「還好是你,要是別人,我怕我一開口接下來只能硬撐著說我要負責了。」

我哈哈大笑。與寧清的隔閡不再有:「可是我欠你呢,我真要還的呢。能不能不還?你千萬別還想有利息呵。」

寧清也笑:「利息嘛就算了,不還可不行。子琦,不管你以後找到了那個,我這個‘前夫’總是先進門的。」

我實話實說,再呆上半年左右就和寧清「勞燕分飛」。寧清淺笑著同意。

寧家的事算是擺平了,公司又出事了。

雲天的款一直拖著沒給齊。公司已墊資甚巨,前期的拍攝,人員的費用是一大筆。路牌。燈箱,平面,電視的宣傳合同早已簽定,路牌燈箱已投入使用,媒體廣告正在播出中。公司也墊付了大筆費用。

現在政府在催款,媒體在催款,製作分包商也在催。老總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天天守著財務給雲天發傳真,財務部主管已飛了好幾趟北京。雲天每次承諾馬上打款,賬面上總不見銀子匯到。

老總急急召集各部門主管開會。我對大海說:「你覺不覺得老總的肚子癟下來,象袋鼠?」

大海忙低頭偷笑:「現在生死存亡,要與公司共進退。」

我也笑:「聽說雲天的財務是個四十來歲的丰韻婦人,派你用美男計?」

大海賊笑:「其實何必這麼惱火,我保證你一齣馬就能化解。」

我氣結:「你是小人,展雲弈不是!」經過這麼些日子,我有理由相信展雲弈要出手早就出手了,用不著拿公司開刀,公司又不是我開的。倒閉了我不過換個地方打工。

老總開始沉痛地講話,我和大海連忙住口正襟端坐。「相信大家都知道了雲天集團款沒打過來的事。現在公司正處於一個相當被動的局面。公司已經墊資達四百多萬元。現在媒體已催款數次,這個月的廣告費再不到賬,就停刊停播。一旦停止,我們公司的名譽受損,同時面臨違約。」

大海忍不住開口:「雲天不打款,我們違什麼約?」

是啊,你銀子老不到賬,關我們什麼事?老總嘆了口氣說:「當時只想一口吞掉雲天在嶺南的單子,合同上籤定前期製作由我們公司墊資,而宣傳開始執行開始後一週內,雲天開始打款。只是當時沒想到雲天前期的單子會有這麼多,公司相當重視與雲天的合作,花去大筆資金投放製作。而且前期投入的錢已挪用了部份其它單位的資金。現在雲天拖款,他就算是違約,我們也同樣面臨違約。其它單位已催款多次」

老總說話聲音都在抖。這年頭,公司最差的就是流動資金。前期製作相當於凝固了資金,雲天是今年公司最大的單,雲天款沒到,公司沒法支付欠其它單位的錢。這樣的三角債比比皆是。能夠週轉就能維持公司正常運作。公司為了雲天的單,挪用了其它專案的錢,一旦週轉不靈就慘了,再大的公司也是說倒就倒的。

我很奇怪,在當初就應該想到這樣的事情。一般情況下至少應該是打款到達一定比例,公司才開始動。這次和雲天合作怎麼就沒想到一旦出現拖款就會大問題呢。會場裡議論紛紛。不用說,老總貪心,以為雲天這樣的大集團不至於不講信譽。

商量半天還不是老總說了算。老總迅速分派工作,催款的,協調媒體的,應付其它單位上門要錢的。完了把我和大海留了下來。

「子琦,大海,我想聯絡寧氏拆借資金。」老總直接開口。

我和大海同時搖頭,相當一致:「公是公,私是私。老總你直接找寧氏聯絡。我無能為力。」話雖如此,卻覺得老總很可憐。現在找銀行貸款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銀行審計越來越嚴格,再有關係也不是說貸就能貸的。找寧氏也要看寧氏的狀況,那家公司的流動資金都不會輕易拆借。

拖欠資金也是常事。就算告雲天違約拖款,等官司完了賠你。可能還沒等到它賠,公司就會垮。

危機總是說來說來,解決得到也輕鬆簡單。寧清搭手幫了忙。有些拖欠我們公司的資金在回籠。媒體也因為公司常年的合作放緩了時間。我問寧清借了多少錢給公司。寧清笑著不答。

雲天的資金正慢慢地匯來。看來是沒啥問題了。

我萬萬沒有想到,一切只是開始。

日記-落雪時節

公司沒有什麼大的變化,資金缺口一旦堵上,公司就是家良性迴圈且在贏利的公司。雲天沒有再為難公司。資金到位及時,老總臉上又掛上花兒朵朵。我照常上班,下班。已經過了最忙的時間,現在不過守一些後期的東西。

我還是住在晨園裡,有空陪二老說說話,和大海小若並一干同事出去露營野餐。不過過了兩月平靜生活。夏天就到了。

嶺南從春到夏無處不飛花。整座城市都被包圍在花海里似的。每家每戶陽臺上的三角梅都開始怒放,燒成一片片的紅雲。正是休假遊玩的好時節。我沒有弈的訊息。似乎我正在慢慢適應他與我的距離。

寧清看向我的眼睛總提醒我,我和他的緣份也快到了。也許是因為這個,我覺得他也在疏遠我似的,連早餐的餐桌上也常常看不到他。寧媽媽不停地念叨:「這孩子,不知道在忙什麼,總把老婆扔在一邊。」

我只有聽著,不敢應聲。我走了,兩位老人家會傷心。

這天,我沒睡著,聽到寧清回來的聲音。腳步聲很重。平時寧清回家晚,都會盡量放輕腳步,免得吵醒我。我奇怪的擰開臺燈張望。

寧清「砰」地一聲推開門,沒有回書房,可能是看到我披衣坐起。徑直地朝我走過來。我聞到他散發著濃濃的酒味。大概又有什麼應酬喝多了吧。

我跳下床上去扶他坐下。一邊說:「我給你倒杯水去。」

寧清伸手用力一拉,我往後倒下。他從後面抱著我,頭埋進我的發裡。我急:「怎麼啦,寧清?喝多了是麼?我給你倒水好不?」

寧清不肯放,他似乎此時特別依戀我。有時寧清會有孩子氣,一點不象三十一歲的人。時不時還會嘟啷幾句象撒嬌一樣的話。

我還是不習慣和寧清靠這麼近。就算是朋友,拍拍肩,摟摟腰,但不是這樣。我擔心他借酒發瘋。我拍拍他的手,說:「好啦,我倒了水再給你弄張毛巾,我不走呢。」

寧清終於肯抬起頭,他把下巴擱我肩上說:「子琦,你走吧,走得越遠越好。」

我一驚,他怎麼了?平時捨不得,現在卻想讓我走?我使勁掙開他,回頭看他:「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寧清閉著眼,猛的往床上一倒,竟呼呼睡著了。

我嘆口氣,他這麼大個頭,我那抬得動。本想幫他把衣服也脫了,卻又縮回了手,只幫他把鞋脫了,扯過被子蓋好。看來,今晚我只能去書房睡沙發了。

我仔細打量寧清的書房。褐色傢俱,簡潔明快。一臺電腦,幾架子書。除了金融類,資本類的書籍還有好多心理學管理學的書。真是沒趣,居然連一本雜誌一本小說都沒有。

電腦旁放了張我和他在婚禮上的照片。突然想笑,我根本就沒和他拍過婚紗照呢。這張也算?哦,還有竹鎮紙,放在一堆檔案上。好象這是我送給寧清唯一的禮物吧,從蘇河買回來的。

給寧清吵醒了睡不著,我乾脆開啟電腦玩。電腦設有密碼,我試著輸了寧清的生日,寧若的生日,寧媽媽,寧爸爸的生日還有我的生日,都顯示無效。氣餒地想放棄,突然看到那張照片,我試著輸入婚禮的日期,電腦開啟。

這個寧清,我笑著搖頭,桌面是我在花園裡種花的照片。估計是那天他在視窗叫我,我一回頭他用手機拍下來的。抓拍得挺好,我自已都覺得這笑容很燦爛。

我本來想上網,沒想到看到桌面上一個資料夾,上面寫著我的名字。我偷偷往門外看,沒有動靜,寧清正熟睡中。我默唸,偷看他人東西是不道德的。可是寧清,你會原諒我的。嗯,一定會的。我點開了資料夾。裡面是標註了各種日期的檔案,是寧清的日記?

天神啊,偷看他人日記是要受到懲罰的,我好奇,我強烈的好奇,我只看一篇。原諒我。我以後會好好做人。我喃喃自語著。情不自禁點開了一篇。最近的一篇。

寧清寫道:「我想我留不住子琦了。寧氏最近讓我力不從心,我沒有更多的力量去保護她。展雲弈已經下手了,寧氏他根本就沒放在眼裡。他只是慢慢地讓我們放鬆警惕。就象燒水煮青蛙一樣,等發現,已經跳不出去了。我只是可憐子琦,展雲弈根本就沒變過。根本就沒打算放過她。他那會轉變這麼快,輕易就讓子琦嫁了?他不過是要把子琦唯一生存的環境全毀得乾乾淨淨,讓她無處藏身。」

老天,偷看別人日記真的要挨罰的。我盯著電腦愣住。展雲奕做了什麼?他對寧氏做了什麼?還有公司,公司的那次危機?

「子琦!」我抬頭,看到寧清站在門邊。帶著一絲驚慌,一絲憐憫。

我緩緩地問:「現在是什麼情況?」

寧清似乎有些著急,抿著嘴不開口。

我大喝一聲:「你說啊?你瞞得了多久?你要我欠你到什麼時候?」

寧清就是不開口。我一急之下就往外跑。寧清攔腰抱住我:「子琦,你上那去?」心裡有道堤決了口,我剋制不住怒氣,死命地想掙開寧清,他抱著我不放手,拼命地搖晃著我:「你冷靜點,冷靜點,我告訴你,你別這樣嚇我!」

我在他的懷裡慢慢安靜下來。這一刻,我想殺了弈的心都有。剛剛建立的信任全部崩潰了。他還是四年前那個弈,還是那樣霸道不講理。我以為他變了,沒想到寧清將會成為第二個阿寧。我悲傷得竟沒有眼淚。

我不知道心裡這股鑽心的痛是氣他對付寧家還是他輕易地騙走了我的信任。

他送來花衣的意義不是要斷絕與我的關係,而是要我記住,我要嫁也只能嫁給他。他說再見,原來再見還有第二層意思,我會再去見他。

他問我是不是忘記他說過的話了。如今他說的每句話都這麼清晰。

他說要跑就跑得遠遠的,不要讓他找到,否則我就再無自由可言。

他說,我當初自已走的,他要我自已回去。

他說我嫁九十九次,第一百次他還是要把我娶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