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後海酒吧門口拉客的,上輩子都是八大胡同折翼的天使。
蘇青一路拒絕了五家酒吧拉客的盛情,終於找到劉戀,埋怨:「來後海喝什麼酒啊,人擠人的。」
劉戀說ethan的朋友從國外回來,非要聽北京特色的酒吧歌手唱歌。
「北京特色的歌手?那應該帶他們去天橋劇場聽郭德綱去啊。」蘇青翻白眼。
ethan憨憨地在那裡搖動著身體,如果不知道他是劉戀的男朋友,蘇青也會覺得這個直男也未免太愛穿緊身花襯衫。
臺上,鬱郁不得志的歌手聲嘶力竭地唱著十年前的情與愛,透著廉價而人工的傷感。
不過這地兒起碼不用穿正裝,上次劉戀帶她去國貿八十層喝酒,結果穿夾腳拖鞋和t恤的蘇青被服務員有禮貌地擋在了外面。
劉戀特別親暱地抱著她,拉著她的手,向大家介紹,一群穿著不是那麼接地氣的男男女女立刻停止了英文交談。
劉戀說:「這是我的閨密,蘇青……哎,你英文名叫什麼來著?」
英文名八百年不用了,從記憶裡倒騰出來不亞於在一個豬圈樣的房間裡找鑰匙。
蘇青回憶了這輩子曾經給自己起的幾個英文名,張口就說:「衛生巾。」
劉戀沒反應過來,架在那裡愣了幾秒。
ethan提醒說:「蘇菲,sophie。」
劉戀開始挨個介紹,都是一堆英文名,蘇青最後也沒記住幾個,只是跟小姐似的賠著笑。
剛坐下,因為離得近,大家都細細打量著蘇青。
有那麼一兩秒鐘的尷尬,大家又開始聊了起來。
蘇青有種闖入英語角的感覺,練了一會兒聽力,大概能聽得兩個abc在討論家鄉溫哥華最近上映什麼電影。
一個看起來和善點兒的女孩很外國人的腔調問蘇青:「sophie,你是做什麼的?」
反應了幾秒鐘,蘇青才意識到人家在跟自己說話,蘇青連忙把酒放下,介紹自己是做廣告的。
ethan拍了拍穿格子襯衫的小帥哥:「dan,你們兩個是同行啊。」
跟長了娃娃臉的臺灣dan聊了一下寫ppt的甘苦史,臺灣帥哥覺得蘇青太能幹了,文案策劃客服活動執行一條龍服務,勸她趕快跳槽到他們公司去。
蘇青知道對方是客氣,不過沒放過這個機會,趕快掏出手機記下電話號碼。
劉戀趁人不注意,暗自贊她:「行啊,學聰明會主動了,不過dan也就是個小孩,你多跟rose聊聊,她下個月就升總監了。」
蘇青看著對面一直用英語聊天的rose氣場太強大,點點頭:「行,讓我背一下《新概念英語》課文準備一下先。」
湊近了,才發現劉戀今天穿得有玄機,雖然劉戀跟良家婦女一樣穿了一件白襯衫,蘇青卻看出不對來。
伸手摸了摸胸,驚呼:「你也太騷了吧,掛空擋!」
說完趕緊幫劉戀繫上開到乳溝的扣。
劉戀用手提了提胸:「最新出的隱形bra(文胸),看上去是不是很誘人?」
「至於嗎,有男朋友還不留點兒情面啊?」
蘇青瞄一眼劉戀的男友ethan,他正跟dan用英文聊得火熱呢,臉上沒絲毫的介意。
劉戀這兩年身邊的朋友,都是abc或者香港臺灣地區的,她蘇青算是唯一的大陸貨。
並非不是海歸的劉戀非要提升自己的檔次,只是abc或者港臺的小孩,成長的過程中沒受過什麼苦,相處起來也沒那麼多事。
好相處這一點,是傳聞中的豔女劉戀相當重視的。
蘇青特別愛看徐克那部口碑並不好的電影《女人不壞》,張雨綺的戲份如果是xl號,劉戀身上那些異曲同工的事情就是s號。
電影裡,張雨綺彷彿是站在雲端的白富美星球的女神,俯視拜倒在她腳下的雄性眾生。
然而神似的美女依舊留戀人間煙火,她發覺情深意重的女友並沒有邀請自己參加婚禮,原因是她豔名在外,身邊所有女人的男朋友見到她後,都甩了身邊的舊愛妄想把她變成新歡。
她本意並非要成為家庭粉碎機,自己主動去找女友道喜,沒想到女友的未婚夫見到她之後婚也不結了,跟著了魔一樣,果真讓她感受到情路拆遷辦主任的不為人知的苦楚。
這種事在劉戀身上也發生過很多次,好在她練就了一身金蟬脫殼的功夫,沒讓自己沾了一身腥。
但女人堆裡,劉戀的口碑並不好。
女人們比男人更容易嗅到劉戀身上存在的危險氣息,再配合男人一臉下半身思考的殷勤樣,受到冷落的女人難免會對劉戀心存不滿,江湖上便佈滿了「如果你有男朋友可不能讓他見到劉戀啊否則你就等著被甩吧」的箴言。
但其實說實在的,帝都這麼大,劉戀真心不是那種穿越到清朝就能讓阿哥們急不可待要脫褲子推倒她的美女,她不是那種狐媚到能勾男人魂的紅顏禍水。
蘇青覺得劉戀也就是三分相貌,七分打扮。
可她身上對男人心不在焉又遠又近的態度,大部分把腦殼撬開都是海綿體的男人最愛這型,這倒是也讓劉戀背了不少黑鍋。
所以,蘇青相當理解劉戀愛跟中國臉外國腦的「香蕉人」們打交道,篤定地相信劉戀的不得已:不是她愛選abc做朋友,而是中國人沒得挑。而她又不樂意跟洋人混在一起混成了蘇絲黃,只好選同樣大方的abc。
而他們跟劉戀來往,也不是奔著上床去的,在聊天消磨時光方面,劉戀實在是個再好不過的物件。一來二去,也許就戀上了。
在北京,洋人或者abc想找個姑娘帶回家太容易了,三里屯後街天天一堆免費的等著呢。但上床易得,知音難尋,劉戀就是眾人難尋的那位知音。
而劉戀所謂的風流韻事不過是別人強加的謠言而已,她的戀愛真是談得規規矩矩的。
比如跟目前的男朋友ethan的認識就是這樣,兩個人都是一個朋友圈的,認識時就有感覺,但礙於兩人都有男女朋友,也就是在朋友聚會時談笑幾句,連私下聯絡都沒有。
等各自都單身了,再次碰到才開始約會,正經約會了大半年,確定彼此午夜十二點都不會變成狼人,才正式確定了關係——換成蘇青,她都能跟白凱南這樣的人渣失戀三個來回了。
所以,蘇青發自內心地覺得,ethan還真是靠譜得可以把母豬逼上樹的男人。
雖然他不一定知道靠譜是什麼意思,當然這可能也與劉戀進退得當有關係。
ethan此時帶著rose坐在蘇青的旁邊,rose近看並不是什麼大美女,但挽著西裝袖子,清清爽爽的,姿態大方。
rose說:「sophie,咱倆換一下名片吧。」
蘇青翻了半天包,終於在錢包裡翻出來一張名片,跟rose交換。
ethan從旁邊笑:「給我設計的名片那麼好看,你自己的名片還這麼簡單。」
上次ethan過生日,蘇青不知道怎麼送禮物,兩個人還不太熟,因為以前曾聽過ethan抱怨自己公司的設計師偷懶,給他設計的名片很糟糕,她就自己幫忙設計了一款名片,最後找相熟的印刷廠用好的特種紙印出了兩盒。
ethan從名片夾裡拿出一張全黑的名片,rose拿到手裡,初看沒什麼特別,黑底細白字,十分簡潔,正面只有ethan的素描像,極淺的黑色線條勾勒出頭髮的形狀。
可如果沿著淺黑色線條將頭像剪下,頭像背面恰好是個人聯絡資訊。
rose誇讚:「你還會設計啊!」
蘇青客氣說哪有,這創意都流行八百多年了,她弄出的只是山寨貨而已。
親力親為星球的蘇青流落到地球做廣告,發現設計師與甲方之間是今生今世永遠的瑜亮關係。
她夾在其中左右不是人,只能以良家婦女被逼良為娼的憤慨,在設計師鬧脾氣罷工時用photoshop修改一下字型大小,換一下圖片。
ps好多年,她終於把自己p成了一個半吊子高手。
要是被甲方客戶欺負得不行,她就把對方的頭像移花接木到色情片明星的身體上,然後發在猥褻男聚集的色情網站去洩憤。
rose感慨蘇青這樣的人才應該去更合適的地方,比如去4a廣告公司。
蘇青笑說自己的英文爛死了,英文名sophie都要想很久才能說出正確的發音來。
不過心裡還是嘀咕,這群國際廣告公司的香蕉人總監,總是以為他們那裡才是與時俱進、具有國際化視野的地方,要真是如此,那工資也別那麼本土化嘛。
劉戀也知道蘇青想什麼,拐著彎地向rose解釋:「我們家sophie雖然不是4a公司體系培養出來的,但她水平和資歷擺在那裡,跳槽到4a做個seniorcopy(資深文案)的確太可惜了,她這人也沒太多野心,rose你水平高,多幫幫sophie唄。」
劉戀端起酒杯敬rose,先乾為敬,一杯紅酒瞬間見底。
自己的英文名從未有如此密集地被人這麼叫過,或許是喝了點兒酒的緣故,蘇青有點兒頭暈。
劉戀拿胳膊碰了碰她,蘇青連忙端起酒,跟大家碰杯,手忙腳亂的樣子,自己都覺得笨拙死了。
上次有這種笨拙的感覺,還是第一份工作的時候,原本以為現在一切都已經遊刃有餘了呢。
但是劉戀和ethan努力向rose推銷自己的樣子,雖然讓蘇青心存感激,可未免內心深處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劉戀的熱情,擊垮了蘇青的那份日積月累小心翼翼的遊刃有餘。
現在她蘇青再不濟,也無須像推銷牲口一樣努力幫忙找工作吧。
或許是自己給劉戀的印象太沒本事了?還是生活的新陳代謝太隱蔽了,讓劉戀仍然拿老眼光在看她?
蘇青突然有股莫名的悶氣,困在胸臆中。
然而劉戀坐在旁邊,熟悉的第五大道香水味飄過來時,蘇青又覺得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被人介紹工作有什麼不好的,何況是4a呢。
想到這兒,蘇青用手挽了挽劉戀的胳膊,把下巴靠在她肩膀上。
劉戀回頭問:「喝多了?不像你啊。」
蘇青搖搖頭,把頭靠得更近一些。
劉戀拍了拍她的臉,聞了一下她頭髮:「以後得天天洗頭啊,林志玲被人聞出有頭皮味,也會找不到男人的……你跟時一鳴在一起了嗎?姐好久都沒問你了。」
蘇青搖了搖頭:「還在考察階段。」
「再考察人就考沒了,得給個巴掌賞個棗,勾著對方才行。」
「他挺喜歡我的,但兩個人說話總不在一個頻段上。」
當然,話不投機,也跟蘇青不解風情有關。
上次時一鳴約她去國子監附近的小素食店吃飯,他們兩人都覺得此處甚是乾淨,尤其是廁所。
時一鳴說:「真乾淨,裡面放了一盆姜花,很香。牆上挖了一個洞,方便風吹進來。」
蘇青立刻糾正說:「牆上挖一個洞,是為了方便臭氣散出去。」
說完這話後,兩人都有些尷尬。
是啊,這話要是伴著寡淡而無味的素食一塊兒下嚥,那味道肯定好極了。
兩個人一起去看電影《刀劍笑》,時一鳴說這電影的風格挺有意思的,蘇青的關注點卻在八卦上:「你說張雨綺拍這戲時,跟汪小菲分手了沒?」
劉戀看得挺清楚,這都是蘇青自己作的:「我就納悶了,明明你就是個大雅的人,裝大俗有意思嗎?」
「以前的經歷,告訴我,雅是沒有好下場的。俗也不一定就好,但起碼接地氣兒,有安全感。」
「別說得那麼好聽,你這是討厭小清新,渴望被推倒。時一鳴這種小清新,現在滿足不了你的胃口了?」
蘇青有點兒臉紅了,覺得也不能向劉戀隱瞞了:「親愛的,除了時一鳴,其實我還有其他選擇。」
劉戀張大嘴巴:「你這個騷貨!」
就像是一個乞丐突然中了六合彩終於過上了揮金如土的日子,蘇青也不免給各位觀眾鞠躬,對不起,現在是蘇青的桃花爆表的時期,枯木也有逢春時,野百合也有春天呀。
2
蘇青的春天是這樣滿園春色的,跟時一鳴約會期間,她遇到了大學時計算機系的一個朋友,後來聯絡就緊密了,幾次向蘇青表達好感;同事的一個朋友,三十二歲,有車有房,急於結婚,看中了蘇青的可靠;蘇青本想打發幾次就不聯絡了,結果在一個飯局上,這個穩定男的一個朋友竟然也私下聯絡她,三十七歲的北京漢子,話不多,大眼睛睫毛忽閃忽閃得讓人坐不住。
蘇青有點兒心虛,寂寞了大半輩子,桃花怎麼都在一年爆發出來,好在是生在了新社會,這要放在舊社會,她指不定被鄉親們浸豬籠沉潭什麼的。
這狀況弄得好姐妹劉戀都有點兒激動啊:「老鴇把一個小丫頭調教成京城一朵花的成就感,也不過如此啊,你讓我平靜一下心情。」
喝完一杯酒,劉戀氣運丹田,腦袋轉了一下:「有這麼多選擇,那你還猶豫個毛啊,趕快選一個靠譜的繼續談唄。」
「可是我到底選哪一個啊?」
劉戀定定地看著ethan,嘆了一口氣:「猶豫就說明哪個都不喜歡,既然這樣,那你就選擇一個你能預料到結局的。」
「我就不能等著那個我喜歡的人出現嗎?」
「李川你喜歡,白凱南你也喜歡,可這兩個人……喜歡並不能得償所願,反而傷得更深。」
劉戀突然回過味來,笑了:「哎呀,怎麼說深沉了。蘇青,人生得意須盡歡,被人追的機會要把握住,以後這樣的機會不會太多了,你選擇哪一個我都支援你。」
ethan那邊示意,劉戀站起來走過去。
這不像是蘇青認識的劉戀,她以為劉戀起碼要預留個一週時間挨個把脈,目標明確地告訴她哪幾個選擇是在考慮的範圍內——從過去的經驗來看,劉戀的建議通常都是對的,因為蘇青耳根子硬,不太聽劉戀的話,最後的結局都是不好的。
但儘管如此,劉戀還是為蘇青掏心掏肺的。可這次怎麼這麼敷衍?
難道覺得我在炫耀?蘇青沒敢多想,默默拿起面前的紅酒,喝了一口。
大家要轉場去國貿八十層續趴,蘇青已經困得神魂顛倒了,先回去了。
劉戀依舊為人處世無懈可擊地幫她打到車,天氣冷,穿著單薄而明豔的劉戀依舊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上了朋友的車。
蘇青對著計程車後視鏡看了看自己的頭髮,頭髮又短到令人髮指,與劉戀混了一個晚上,她也沒有發覺。
然而除了李文博,誰也沒有注意到她的頭髮越剪越短,李文博說「你再剪下去,頭髮就跟我差不多了」。
自從那非主流的年輕髮型師給嘔吐的蘇青一瓶水,這男孩就成了蘇青的御用髮型師,每隔兩週大老遠去修剪越來越短的短髮。
看到李文博那平頭平時剪一次要兩百塊,蘇青覺得太貴了,拉他一起去那理髮店剪頭髮。
然而非主流裝扮的年輕髮型師也不是什麼髮型都能弄,李文博的貼頭皮短髮看起愣愣的,像越獄在逃的犯人。
效果不如預期,他也不好意思駁蘇青的面子,只說挺好,二十塊剪一次就可以演《肖申克的救贖》了。
這大概也是李文博特別招人稀罕的地方,情商高,無論何時都能hold(控制)住情緒,在他身邊覺得特別安定。
「天塌下來,也會先砸到比你高的我,你還怕什麼。」
或許是最近覺察到蘇青公司的群魔亂舞,見她工作上的那根弦繃得過緊,每天中午午休時間,李文博都開車滿北京城帶她吃好吃的。
然而蘇青最近壓力大到沒有胃口,往往點了一堆東西,都是李文博在吃,然後蘇青嘮叨最近的煩悶,擔心還沒找到下家,就先被開掉。
而她年紀和資歷高不成低不就,前景堪憂。
李文博覺得蘇青最近有點兒想太多:「實在不行,就來我公司做唄,人少,事兒少,還不用坐班,錢也給得不少。」
「算了,我怕你當我老闆,馬上就變周扒皮的臉,咱倆現在的關係挺好啊。」
李文博哼了一聲:「誰要做你免費的司機兼點菜員。」
蘇青又開始絮絮叨叨周圍的幾個可考慮物件:「他長得挺好看的,但是總覺得樣子太小了,一點兒性的魅力都沒有……我那個大學同學人倒是不錯,可是人好也不能在一起啊……做律師這人最大的優點也就是適合結婚,但優點僅限於此,個子還沒我高呢,總覺得他油膩膩的……你也知道讓我點菜我能從第一篇看到最後一篇還問你吃什麼,三十七歲北京男人倒是高高大大的,做事還挺爺們兒的,點菜從來不麻煩我,不過北京婆婆據說挺難相處的。」
李文博搖搖頭:「誰說的,我媽就挺喜歡你這樣的啊,不過這個三十七歲的北京男,先pass掉。」
蘇青「啊」了一聲,很捨不得:「我還挺喜歡呢,高高大大的,多有安全感啊。」
「都三十七了,效能力都不行了,考慮到優生優育也不能選他啊。」
「你想得也太遠了吧?」
「還有,蘇青,你能稍微考慮一下我的感受嗎,咱倆吃飯時也是我點菜,我也是北京人,我也高高大大,我年紀還比他有優勢呢,怎麼沒見你喜歡我呢?」
「誰要喜歡你,你這個資深人渣。」蘇青嘻嘻哈哈地本想轉移一下話題,卻看李文博盯著她眼睛看。
「怎麼扯到這兒了……」蘇青覺得好像敷衍不過去了,認真地想了想:「你就是因為適合做我閨密而被派來人間的……」
「扯淡,敢情你把我當女生使啊,狼心狗肺的。你要知道,閨密這倆字,是對一個優秀男性最大的蔑視!」
「不把你當成閨密當什麼?當高富帥那樣供著?好像你不缺我這樣的崇拜者吧。在北京,電線杆子砸下來都是我這樣的女生,沒車沒房沒臉蛋,胸前也沒二兩肉,我們沒本錢耍女性特徵讓男孩幹這幹那。你知道這樣的女生,如果還愛自作多情,那不自找羞辱嗎?雖然我窮得只剩下這雙幹活的老繭手,但你也允許我這樣的茶水妹還保留一點兒自尊,不把你當成高富帥,就當一個好朋友處著。」
話說了一堆,善於做總結的李文博牌翻譯機只翻譯成了一句話:sorry(對不起)啊,這位先生,我對你沒感覺!
他從身上掏出煙,服務員是一個服務不積極,但是制止抽菸卻特別爽快的物種,李文博只能把想抽菸的心咽回肚子裡,直接說:「那我們埋單走吧。」
蘇青說還有一大堆菜呢,趕緊打包,自己拎著往外走。
李文博看這架勢:「你就是打包硬塞給我,我也半路扔掉,何必呢。」
蘇青把這理解成高富帥發現茶水妹對他的魅力無動於衷而耍小孩子脾氣:「你不帶走我放公司冰箱,晚上回家我煮鍋飯,正好省飯錢了。」
「你自尊都用在節約生活成本上了,找個有錢的得了。」
「我也一直在尋找啊,不過北京城瞎眼又喜歡平胸的大款都滅絕了。」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你口味我抓不住。」
汽車駛過不堵車的北京,經過的每一個路口都站了一個李川,蘇青努力壓過去想他的念頭,「對我好就行。」
李文博調笑:「那我看你考慮的那幾個男人,對你都挺好的,矬子裡拔將軍,挑個喜歡的得了。」
李文博的這句話點醒了蘇青,她終於意識到問題出在哪兒:「其實我一個都不喜歡,不過我這樣的女生有選擇權嗎?」
自怨自艾是蘇青如影隨形的習慣,時刻不忘把自己壓在土裡,好時時刻刻讓自己別翹尾巴——有人看得上你就不錯了,還一連三個,你有什麼不知足。
李文博想安慰蘇青,他覺得蘇青這嚴重缺乏自信的行為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了,以後得好好治治她這毛病。
然而這話實在是無從開口,眼瞅著車都停到了蘇青公司樓下了,李文博在蘇青拎著一堆打包飯菜,關車門轉身之時,又看到她那繃得緊緊的脖子上露出的絨毛,忽然心裡動了一動。
他開啟車窗,突然迸出一句:「蘇青,你樂意找哪個男人就找哪個男人吧,先試試唄。大不了,還有我呢,以後咱倆都找不著人,就一起過唄。」
蘇青回頭:「你吃錯藥了吧?」寫字樓間的風大,衝得她眼睛想淌眼淚,再想說什麼,旁邊有一群人鼓掌,鼓掌最猛烈的就是方怡然,就差尖叫了,「好感人啊,文博哥,你真爺們兒!」
唉,連個感動時刻老天都要安排路人打醬油來騷擾一下。
蘇青連忙阻攔,「都哪兒跟哪兒啊,你們添什麼亂。」
一個女同事說:「行啊蘇青,這麼大一個帥哥,你藏得夠嚴實的!」
「沒有的事兒,他開玩笑呢。你們別添亂,以後我們連朋友都不能做了。」
李文博看到蘇青跟一堆人解釋,自己也有點兒亂。剛想說點兒什麼,樓下的保安催促他說此處不能停車。
他看了看蘇青,揮揮手,開了車便走。
人多,也解釋不清,蘇青也揮揮手,旁邊一個女同事唯恐天下不亂:「哎喲,開車都這麼帥氣。」
方怡然挽住蘇青:「唉,盼星星盼月亮,他終於點破窗戶紙了,讓群眾很是‘捉急’啊。」
其他人也就算了,方怡然這嘴沒把門的,估計得跟冰冰和胖子小天他們說個遍,她猛瞪方怡然:「你怎麼不姓造,改名叫造謠?」
方怡然得意揚揚道:「藏,還藏,文博哥看你的眼神可藏不住啊,我們這幫人都嘀咕好久了,他怎麼還不行動。」
「說的跟真的一樣,你要是回去跟冰冰嚼舌根,看我不拔了你的小舌頭!」
「放心吧,就算我不說,你倆早晚也會手牽手走到我面前說的,看你嘴硬到什麼時候……哎,你走快點兒行不,咱倆都成蝸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