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塵子身體大好之後,清虛觀又恢復了往日氣象,莊少衾大喜,趕回來同容塵子秉燭夜談了一個晚上,隨後迫不及待地將道門這個大皮球一腳踹給了容塵子.
何為也幾乎視清虛觀為固定住所,容塵子見他統領鳴蛇一族,說不得也總得教點本事.何為也好學,日日跟著清玄等人修道學法.河蚌覺得反正容塵子教他們也是教嘛,就把玉骨也一併踹了過去.
容塵子在觀中的生活十分固定,每日天不亮就起床,領著諸弟子做早課,做完早課把河蚌抱起來吃早飯.吃過早飯清虛觀開山門,接引香客.
容塵子或接待香客,或看書、習字、練劍、占卜,而大河蚌要麼是和清玄、清素、葉甜、何為他們玩,要麼是和觀裡的小貓小狗玩、要麼就和後山的花花草草、山山水水玩。
中午吃過飯,容塵子領著弟子作午課。河蚌一般睡覺。
及至下午,容塵子教諸弟子經書、樂器,辨識一些常用的藥草,瞭解簡單的醫術。而河蚌醒來後會繼續玩,玩得開心了,半個清虛觀都能聽到她銀鈴般的笑聲。
到傍晚用過晚飯,容塵子領著諸弟子做晚課,河蚌也玩累了,玉骨會給她擦殼。擦完殼之後她會跟容塵子玩,玩完睡覺。
針對這種豬一樣的生活,於琰真人一直頗有微詞,但想著紫心道長的囑託,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懶得過問了。
過了半個月,於琰真人見容塵子當真痊癒,也就動身回了洞天府。容塵子依舊時常帶著弟子下山走動,為附近百姓驅妖捉邪,附近百姓有個什麼頭疼腦熱也依舊上清虛觀求藥。
這個春節,凌霞山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清玄、清素領著師兄弟貼完對聯,大河蚌高興壞了,在後山堆了個大大的雪人,還和清玄他們滾雪球。
容塵子是個嚴肅之人,顧忌儀態,自然不會參加。他在一邊烹茶,河蚌和葉甜、玉骨三個女孩子一夥,將所有小道士都砸得滿頭滿身雪。何為命三眼蛇們搬了許多煙火爆竹上得山來,見他們滿山打雪仗,一時尾巴癢。它尾巴捲起一個大雪球,用力擲出去。真是蛇有旦夕禍福,雪球噗地一聲正中河蚌腦袋。
河蚌冷不丁被暗算,頓時大怒,追著它一通亂砸,砸得它嗷嗷亂叫、抱頭鼠竄。
容塵子竟也沒有阻止他們胡鬧,徑自低頭看書。河蚌砸得何為跪地求饒,終於心滿意足,抬頭見容塵子在這邊煮茶看書,冷不丁就蹦蹦跳跳地跑過來:「知觀!」
人未到,一個雪球先飛過來。容塵子袍袖一撫擋開,語帶薄責:「別鬧。」
河蚌整個人乳燕歸巢一般撲進他懷裡,腦袋往裡面用力一拱,兔毛的圍脖又暖又軟地貼在他頸窩:「知觀,和我們一起玩呀。」
容塵子啜了口茶,翻著手上道經:「長不似長,幼不似幼,成何體統。」
河蚌狠狠抓了一把雪,冷不丁塞進他領子裡,笑得又狡猾又得意。容塵子怕爐火燙到她,一歪身將她壓在雪地裡,再不許她亂動:「再不聽話,信不信我打你,嗯?」
河蚌在他身下左右掙扎,奈何力氣太小,如蚍蜉撼樹。她怕容塵子也往她衣服裡塞雪,立刻就哇哇假哭,一邊哭還一邊嚷:「救命!救命!!」
容塵子怕雪化在她衣服裡,只是將手冰得透涼,隨手伸進她衣襟裡取暖,河蚌急得雙腿亂蹭:「甜甜!甜甜救命!」
葉甜趕過來,見二人於雪地交頸重疊,只有河蚌一雙小腳在容塵子身下蹬來蹭去。她頓時紅著臉和玉骨跑開了,連何為這種2貨都知道繞著道走,又有哪個真會來救她?
一年到頭,道宗也要對年輕一輩的弟子進行考核,這是道門一年一度的盛會,也是給少年弟子一些揚名的機會,讓秀木早些展露頭腳。以往的考核都定在於琰真人的洞天府,由於琰真人主持,道門大凡有些名頭的都須到場。
今年若按於琰真人的意思,本是在清虛觀舉行的。但容塵子慮及於琰真人身體,仍是定於洞天府。
清虛觀容塵子的九個清字輩的弟子都有資格參加,容塵子也便將他們都帶上,一併前往。這種熱鬧的地方,河蚌是肯定要去的。
容塵子考較幾個弟子的遠行術,清玄、清素、玉骨等都是各自行走。河蚌站在容塵子的劍上,冷風直往脖子裡灌。她縮到容塵子懷裡,容塵子語聲溫柔:「待會去到洞天府一定要聽話,於琰真人再如何也是我的長輩,最近又有恙在身,你萬不可再氣他。」
河蚌嘟著嘴:「那他氣我你怎麼不管?」
容塵子吻她額頭:「要乖嘛。」
河蚌瞪著大大圓圓的眼睛:「不乖!!」
「啪。」容塵子一巴掌拍在她頭上:「不乖下次不帶你出來玩!」
洞天府正是最熱鬧的時候,無數道門精英彙集於此。河蚌叼著個糖牛,她還在耿耿於懷:「不帶我出來玩,你想帶誰出來玩?」
容塵子也知道小人與女子難養,聽若未聞。一路上許多人同他打招呼,河蚌氣哼哼地跟在後面。
洞天府也是個大派,弟子無數。容塵子牽著河蚌,難免引許多人明裡暗裡偷望。容塵子一邊走一邊低聲教育:「記住我說的話。」河蚌哼哼,不合作,容塵子又低聲道,「回去給你抓腓腓。」
河蚌這才有了點興趣:「真的?」
「嗯。」
正逢年頭歲末,於琰真人因著身體不好,也沒有迎出門外。容塵子同諸人入內拜見,於琰真人雖然對容塵子帶著河蚌到處晃的行為頗有微辭,但諸人都在,他也沒有發作。
河蚌坐在容塵子身邊,小輩自然要向於琰真人拜個年說點吉利話。容塵子不著痕跡地餵了個果脯到她嘴裡:「要乖。」
河蚌這回還算是合作,全程一聲不吭。
於琰真人給每個晚輩都準備了紅包,錢不多,也就是圖個喜慶。能夠親自給他拜年問好的都是各宗派嫡傳、優秀弟子,每年都是早就記載在冊的。於琰真人一發的時候就發現問題——少了一個。
道宗嫡傳弟子就那麼幾十個人,他抬頭一望就知道原因——容塵子帶了河蚌進來。歷來也沒有給鼎器發紅包的道理呀,所以登記的弟子也就沒敢記。
於琰真人雖不喜河蚌,但到底也是長者,再如何也不能讓個女子當眾難堪。他不動聲色,將紅包每人發了一個,除了自己的大弟子於守義。
河蚌拿著紅包看來看去,她可沒見過這個:「這是什麼?」
容塵子淡笑:「壓歲錢,每年年頭,長輩發給晚輩,鎮惡驅邪、辭舊迎新。」
河蚌開啟看了看,容塵子就知道不好,但手沒她嘴快,河蚌已經嘀咕出聲了:「這麼點錢,鎮得住惡嘛?」
旁邊幾個弟子噗哧一聲笑出了聲,於琰真人也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半天咳嗽一聲:「守義,你是我大弟子,洞天府的重擔早晚要交給你。所以今年為師就不給壓歲了,你已長大。」
他將洞天府的掌門印信傳給了自己的大弟子。
後輩滿堂,於琰真人難免頗多感慨:「到現在我還經常想起當年,你們都是半大的孩子,毛手毛腳,行事衝動,不計後果。現在你們也都長大了,成了道門的中流砥柱。咳咳……」他咳嗽不停,身邊有弟子趕緊遞了藥茶過去。他喝了口茶,又緩緩道,「人啊,總是活著活著就老了。還沒察覺,頭髮已經全白了。我已時日不多,但是看到今日的你們,又覺得像是看到初升的太陽,讓人充滿希望。」
氣氛突然有些沉重,河蚌從容塵子背後探出頭來:「我說老頭,不要說得那麼悲觀嘛,我看你的身子骨倒還是滿好的,暫時也死不了。」
她一說話,難免就有許多目光聚集過去,河蚌又搖頭晃腦:「凡事用手做就行,別往心裡擱。你管他朝陽夕陽,管他頭髮是黑是白呢。心眼就那麼小,」她用兩隻手比劃了個小圈圈,隨後又比個大圈圈,「你非要裝那麼多的東西,不早死才怪。」
容塵子再餵了她一粒果脯:「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過了半個時辰,諸人不願打擾於琰真人休息,起身告辭。容塵子牽著河蚌出去,經過於琰真人榻前,河蚌彎下腰,迅速往他嘴裡填了一塊杏脯:「我是說真的,老頭。」
於琰真人還來不及反應,突然嘴裡一甜,他從小到大也沒吃過零食,頓時皺緊眉頭。容塵子不由又拍了拍河蚌的頭:「不許調皮。」
午飯安排在洞天府的大廳,因為道眾太多,容塵子也不好單獨給河蚌安排葷食。好在玉骨隨身帶了不少肉脯,哄著勸著,河蚌也沒鬧,乖乖吃完飯。
飯後容塵子還有許多應酬,河蚌卻是坐不住的。當時大雪未融,洞天府旁邊有處湖泊,積雪成堆,湖泊裡魚都凍得不再遊動。河蚌第一次見到那麼多的魚擠在水底,高興得不得了,就在湖邊玩耍。
她用鮫綃做了個魚網,將魚一條一條網出來。那魚又肥又大,她饞得不得了,又有了些捕獵的滿足感,玩得不亦樂乎。
外面天冷,容塵子讓她穿了那件白色的羽衣,護體的法衣抵擋了冬日的嚴寒。衣裙無袖,葉甜給她做了雙兔皮的長手套,一直護到手臂。脖子上也戴著白色的兔毛圍脖,頭上還戴著一朵白色兔毛的絨花。寒風一過,她像只毛絨絨的小動物,嬌俏可人。
「哪裡來的女娃兒,竟然敢私闖洞天府?」身後一聲低喝,河蚌抬頭看過去,見一個藍衣道人緩步行來,看模樣當是洞天府的守山弟子。
河蚌歪著頭看他:「誰私闖啦,討厭。」
她語聲又軟又糯,來人微怔,待走近之後更是心神大震——她雖玩得一身雪,卻容貌端麗、俏不可言。湖泊地處偏僻,平日本就少有人來。來人頓時就起了歹念。
河蚌還在那裡網魚,旁邊已經放了十幾條了。她網得開心,也不管吃不吃得了。來人輕輕走到她身後,冷不丁突然抱住了她。
她轉過頭,身後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壯年道士,五官本來端正,卻掩不住一雙眼睛的淫邪。河蚌眯起眼睛:「你幹嘛?」
壯年道士喉頭微咽,埋頭在她脖子上深深一嗅:「你上山何求?尋人?還是求藥?美人只要你從我一次,要什麼我給你什麼。」
河蚌歪著腦袋:「可是我也不用尋人求藥呀。」
對方哪管那麼多,右手握住她的腳踝,手就緩緩往上摸。河蚌右手掏出個小勺子,還是上次用來吃螃蟹時留下的。那道士已經快摸到她大腿了,她卻突然收了勺子,身後傳來一聲斷喝:「你們在做什麼?!」
河蚌先看到的是於守義,他後面跟著容塵子。=口=
「幹什麼?」河蚌一臉困惑,「我在抓魚啊。」
容塵子的目光卻是看向那個還摟著她不知所措的道士,更刺目的是那隻髒手還搭在河蚌腿上!!於守義一腳將人踹開,也是羞愧難當:「是貧道律下不嚴,竟然出了如此敗類,實在是汙了洞天府門楣。此人交由道兄全權發落,貧道這就前去向師尊請罪。」
小道士這才反應過來,跪地不斷求饒。
「我看你還是別去了吧。」河蚌從地上爬起來,拍拍一身落雪,她倒是滿不在乎,「你們那老頭本來就身體不好,心眼又小,別一下子氣死了。」
「……」於守義望向容塵子,容塵子上前兩步,將河蚌牽在手裡,淡淡道:「洞天府門規,身犯淫行者該當如何?」
於守義抽出寶劍:「剁其雙手,逐出師門。」
「掌門師兄,饒命啊!」小道士一個勁磕頭,容塵子語聲冷淡:「門規處置吧。」
於守義點頭,他已經牽著河蚌回房。河蚌訕訕地搭話:「知觀,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容塵子只牽著她往客房走,一言不發。河蚌討好地蹭蹭他:「你不是在陪那些道士聊天嗎?」
回到房間,容塵子關好房門,就想將這河蚌痛打一頓。河蚌見勢不對,趕緊哇哇大哭,容塵子舉起的巴掌這才沒打下去。她哭了一陣,見容塵子坐在桌邊悶聲喝茶,不由又掛著淚花兒蹭過去:「知觀,你生氣啦?」
「不生氣。」容塵子幾度深呼吸,隨後放下手中杯盞,良久之後又怒喝,「不生氣我還是人嗎?!別人心懷不軌,你不知道躲?不知道殺了他?竟然由著歹人輕薄!」
河蚌怕他真打自己,趕緊又退回榻上:「法衣有三重結界嘛,他又沒摸到。而且我發誓我是正準備躲,你們就來了。」
容塵子一想到方才不堪的情景,怒氣又蹭蹭往上冒:「你還敢狡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