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沒能擰斷行止真人的脖子。
現在河蚌正將它攤在掌心裡,仔細端詳。淳于臨的聲音莫名便淡去了陰邪:「陛下在看什麼?」
河蚌輕輕撫摸那掌心間蔓延開來的紋路,許久才輕輕道:「我在悲傷。這一雙手,我用了三百多年來教它修煉熾陽訣,找了東海最博學的先生教它習字,它會做整個海域最美味的飯菜。」她的目光終於從那五指之間交纏的紋路上收回,「而你卻用它掏出不足月的胎兒、挖出別人的心肺,擰斷別人的頸脖。」
淳于臨輕聲嘆息,他嘆氣的時候彷彿朱陽都失去了光彩,隨他心意而陰晴:「陛下還沉湎於過去,可是過去的畢竟已經過去。」
河蚌靜靜放開他的手,卻趁著這個機會不著痕跡地隔開了行止真人:「你的力量,終於足以對抗道宗了麼?」
淳于臨語聲含笑:「道宗不過是群鼠輩,有何可懼?不過陛下貴人之軀,當遠離才是。」
河蚌也笑了一聲:「如果我不讓你殺他,你我今日要在這裡動手嗎?」
淳于臨略帶無奈地彎了彎嘴角:「陛下實在不應該插手這些。但是既然這是陛下的意思,我自然也只能遵從。」
他居然真的轉身離開,玉骨輕聲喚了一句:「師父。」
他回眸一笑,容光皎皎、風情萬種。
他走之後,河蚌望定玉骨,突然低聲道:「追上去,告訴它本朝龍脈就在御花園之下,地牢之後。」
玉骨驚疑不定,她開始有了和當初那條假冒她的三眼蛇同樣的困惑——主人,咱們到底是跟誰一夥的?!
但河蚌的話她不敢違逆,當下便追了上去。
密室裡只剩下兩個人,行止真人回過神來,聲音也已歸於平靜:「海皇怎會知道我是借氣而化的鳴蛇?」
河蚌在他的蒲團上坐下來:「你破綻很多呀,每次抓鳴蛇你都磨磨蹭蹭、莊少衾和淳于臨只要和你在一起就一條三眼蛇都抓不到。」
行止真人瞳孔微縮:「就是從這些,你就確定我是鳴蛇?」
「哦,那倒不是。」河蚌搖頭,露了個近乎猥瑣的笑臉,「鳴蛇和我簽定神魔契約的時候,我用懷夢草隨手翻了翻,看到你和它的契約了,而且也沒有生效日期。」
……
玉骨迴轉,本在餘悲之中,聞言差點跌倒——難怪這貨在山裡被困了幾千年……粗心大意害死蛇呀……
河蚌的午飯本來是浴陽真人要請客的,好歹河蚌救了他師兄麼。河蚌高高興興地在桌前等了一刻鐘,到菜上齊她一看,真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哇哇大哭:「嗚嗚嗚,我要回那個什麼菜園子!行止你這個吝嗇鬼、臭鳴蛇!我要跟知觀告發你!把你燉了!喝你的蛇膽……嗚嗚嗚……」
浴陽真人急得抓耳撓腮,怎麼哄都哄不住,最後還是玉骨掏出兩個炸雞翅哄著:「好了好了,我們先回去,那邊肯定有好吃的。」
浴陽真人還不知道錯在哪裡,玉骨將化為原形的大灰河抱在懷裡,也不知道該不該笑:「呃……我家主人不吃素的。」
待一人一蚌回到羊踏菜園,葉甜和容塵子一行人已經等待許久了。容塵子接過河蚌,也是不解:「去了何處?」
他心知同心砂能探知她的去向,只以為她又貪玩閒逛,也沒追究。那邊河蚌十分著急,在殼裡悶聲喊:「玉骨快去拿碗!」
玉骨遞碗過去,就見她從殼裡裝了羊肉串、煎餅果子、花生糖,甚至還有一塊切糕!!看得玉骨大驚失色:「我……我只是抱您從街頭走過來而已啊……」
葉甜又好氣又好笑,一巴掌拍在河蚌殼上:「不許偷東西,賊蚌!」
一頓飯罷,容塵子本來打算帶河蚌出去玩,但河蚌今日又是風傳又是水遁,這時候已經很累了,好不容易吃飽了,她就想睡。莊少衾還在為文大人之死煩心,這時候也不放心容塵子等人離遠,自然將他們安置在自己國都的私宅裡。
他的宅子比起一般權臣少了許多浮華,只是設陣無數,都是閒來研究的試驗品,成功的他還能撤去,留下這無數的失敗品,本領越高超的人越走不出去——失敗品嘛,誰知道陣眼在哪裡。
一行人飛簷走壁,跟作賊似的來到後院,容塵子和河蚌自然是一間房,玉骨本習慣了睡前給河蚌刷刷殼的,結果被葉甜叫住,葉甜想得周到:「他二人久未相處,這類事……就交給師哥吧。」
玉骨作人時雖待字閨中未曾嫁人,這類事卻也略懂一二,頓時羞紅了臉。
容塵子給河蚌刷完殼,見她睡得香,也不擾她,徑自躺下來閉目養神。河蚌睡醒過來,左右轉了轉小腦袋,見容塵子睡在身邊,不由就生了玩心。她又軟又嫩的小手在容塵子身上一陣亂摸。
容塵子也由著她鬧,徑自閉目不動不語。她摸著摸著就更不像話,往緊要的地方進軍,容塵子身上漸漸繃緊。
這河蚌跟容塵子在一起之後,數度嘗歡。但容塵子是個保守之人,即使在榻上也是中規中矩,且多在暗中行事,平日裡讓河蚌接觸的人、事、物又十分純潔,導致河蚌半懂不懂,至今仍對天道的啟示怨念至深,令天道含冤莫白。
這會兒她覺得容塵子睡著了,不免就要去看看那個老在她面前逞威風的東西。她小手碰得一碰,又被燙了一般縮回,小臉上滿是得意。容塵子何嘗受過這般刺激,有心握住她搗蛋的手,又見她正玩得開心,不免有些猶豫。不想她得寸近尺,居然要動嘴!
容塵子握住她的雙肩,一把將她拎上來靠在胸口:「別胡鬧。」
河蚌嘟著嘴:「古板的老道士。」
說完,她又俯在他胸口貓兒一樣亂舔,容塵子將她拎到身下壓得扁扁的,鼻息漸重:「老道士又古板又守舊,玩不了太刺激的東西。」他輕吻河蚌的鼻尖,動作溫柔,「所以你要乖乖的,不要嚇到老道士。」
「可是人家很想你。」河蚌攬著他的脖子舔得歡,舔著舔著眼淚就下來,「人家每天都想你。」
「嗯。」容塵子伸手拭淨她眼角的水光,劃破食指,將傷處喂進她嘴裡,許久才道:「我知道。」
那鮮美的滋味在唇齒之間繚繞不去,河蚌吮著吮著就困了:「那我們睡了嗎?」
容塵子低聲道:「半個時辰之後再睡。」
河蚌已經很嗑睡了:「做什麼?」
容塵子語聲淡然,面上卻現了一絲緋紅:「做一些……不是很激烈,但又能讓老道士……和小妖怪都喜歡的事……」
次日清晨,天色尚早,突然有人敲門:「知觀?海皇陛下?」
容塵子聽出乃行止真人的聲音,忙整好衣冠,起身相迎。開門之後,行止真人卻面帶難色:「知觀,我有一不情之請……」他頓了一頓,似乎下定決心,「我有一事,想單獨同海皇陛下商量。」
容塵子雖是不解,然擔心的卻是另一件事:「真人,此時天色尚早,她一向貪睡的……」
行止真人卻又哪裡等得及:「知觀,人命關天。」
容塵子只得將他讓進屋子裡,河蚌在榻上熟睡,羅帳低垂,行止真人止步榻前,難掩焦急:「陛下?海皇陛下?」
河蚌本來就是要睡很久的,何況昨夜本就累壞了,這時候有人在耳邊聒噪不休,她睡不好,不由就嗚嗚嗚一陣假哭。
容塵子忙將行止真人領出去:「她……孩子心性,若睡不好,定然要鬧個不休,再過一個時辰,等她睡醒吧。真人所指究竟何人?若真有性命之憂,不如先將他接過來,此處我等俱在,保其性命無虞當不難。」
行止真人猶豫半晌,終於從衣袖中取出一份名單:「知觀可否將這些人接到此處,但請先什麼都不要問。」
容塵子接過那份名單,果然也未多問,立刻去尋莊少衾。
河蚌一直睡到辰時,玉骨早已經等了多時了,她一醒便進來替她洗了手、臉,又餵了一蠱煲得濃濃的骨頭湯。
河蚌這才慢悠悠地走出去。
行止真人同河蚌接觸實在不多,不知她心性,這時候有把柄在她手上,也只得忍著她的傲慢無禮,好言道:「陛下,當年我鳴蛇一族確有許多流落世間,他們也只是想安分作人,並無任何害人之意。但如今主人脫困,對當年不肯破它封印的族人憤慨至極、肆意殘殺。陛下……」他神色肅然,突然就欲下跪,「我對道宗亦非有意相瞞,只是道宗對鳴蛇一族十分不齒,我若說出真相,只怕他們早晚必除之,反倒害了同族性命。求陛下搭救我族。」
河蚌讓他跪著,沒有絲毫相扶的意思:「你們的主人都已瘋魔,我如何搭救?」
行止真人咬牙:「如今於琰真人已生退意,道門牛耳執於知觀之手,還請陛下轉達吾意,鳴蛇一族感激不盡。」
河蚌的笑容突然變得很奇怪:「行止,鳴蛇一族需要的不是道門。」行止真人愕然相望,河蚌傾身在他耳際輕聲道,「你們需要一個王。」
行止真人眸露痛苦之色,許多年前鳴蛇一族便在那兩條蛇王的統治之下,它們殘暴嗜殺,終被正義之士封於長崗山下永恆之境。大部分鳴蛇在那一場浩劫中死去,少部分不肯聽其指揮,趁機逃脫,
如今,鳴蛇一族早就沒有王了。
河蚌深深凝視他,彷彿看進了他的心裡:「鳴蛇一族的王,很快就將誕生。」
行止真人語帶試探:「天道中……透露了?」
河蚌只是笑,不再言語。
雖不知行止真人為何突然讓他們保護名單上的人,但莊少衾還是將這些人都接到了一處,約摸一百六十餘人,有經商的、入朝為官的、甚至還有種地的。
莊少衾也十分無奈:「真人,您至少告訴我一個原由吧,不然突然接這麼多人過來……」
行止真人慾言又止,最後只得一揖到底:「國師,行止有不能說的難處,請國師見諒。」
一日無事,夜間,餐桌之上,河蚌吃著肥嫩的水煮蝦,玉骨正幫她剝蝦殼。容塵子等人還在想著文大人的事。葉甜調查了文大人一家,其家人表示文大人性格溫和,平日裡少有仇家。且近日也沒有性格大變的異常反應,臨死前一刻鐘還有家奴進去送過茶水,那時候他正在房裡看書。
大家都覺得不可思議:「莫非文大人一直就是條三眼蛇?」
行止真人一直端坐不語,他也不知為何河蚌一直不告訴諸人情況,這時候也只有沉默。如今諸人也理不出頭緒,除了文大人莫名身死的屍首,沒有任何線索——兇手是誰?目的何在?文大人為何竟是條三眼蛇?
河蚌卻是不管這些的,她吃得飽飽的,自然就要美美地睡上一覺。
所以容塵子回到房間時,她已經睡著了。八月盛夏,即使夜間天氣也很炎熱,饒是玉骨給她備了冰枕,她額際仍是微微出汗。容塵子不由取了扇子替她扇風,她睡得朦朦朧朧,覺得容塵子這邊涼快,不由就滾過來,貓兒一般蜷在他身邊,繼續睡。
容塵子輕撫她微涼的長髮,突然明白為何妻子又稱作嬌妻。
次日一早,河蚌是被一陣嗩吶聲吵醒的——外面文大人出殯。雖然他的屍身被帶入皇宮了,但家人仍是將他的遺物放在棺材裡先行安葬。河蚌站在門口,見棺材從面前抬過去,文大人生前人緣不錯,這時候哭喪的人也多。
放眼一望,整條大街都是白色的紙幡,令路人也不由生出幾分哀色。容塵子和莊少衾等人也在路邊駐足,見河蚌出來,容塵子將她攬到身邊。
河蚌難得安靜地望著悲痛欲絕的送葬人群,突然她踮起腳尖歪著腦袋看容塵子:「知觀,如果你死了,會給我留遺產的吧?」
容塵子:……
回到宅子,玉骨張羅了早飯,莊少衾暗暗遞給容塵子一個孔雀石的胭脂盒,做工精巧細緻:「貢品,很難得的。」
容塵子挑眉:「何為?」
莊少衾搖頭:「當然是討好美人,難道師兄你我還能留下來偷擦不成?」
容塵子倒是明白過來:「她就在席間,你直接送她便是。」
莊少衾一臉歎服:「師兄,你到底是如何得美人芳心的?給你做個順水人情而已。」
容塵子將粉盒納入袖中,卻只是淡淡道:「她孩子心性,也不喜胭脂水粉。此物我當轉贈。」
莊少衾撫額——這天下,美人都瞎了……
正自不平,突然有道童來報:「國師,聖上請您速速入宮。」
莊少衾微微皺眉:「何事?」
「傳旨的公公說……聖上夜夢不祥。」道童垂著頭低聲道,莊少衾瞭然:「師兄,行止真人,你等都隨我一併見駕吧。」
那河蚌卻大為不滿:「我呢?還有我我我!」
莊少衾頗為無奈,只得看容塵子,容塵子有什麼辦法,只得叮囑她:「皇宮不比別處,不許胡鬧。」
河蚌這才高興起來,攬著容塵子的脖子狠狠親了他下巴一口:「格老子的,人傢什麼時候胡鬧過!」
幾人入得宮中,聖上沉迷道術,住在清虛宮,皇宮的建築也是以日月星辰環繞拱衛紫薇星座,以示皇權至上。
因聖上慕道,宮中嬪妃也多奉道,日日著道袍,持拂塵,襯得皇宮比道觀更像道觀,看得河蚌大失所望。
行過迴廊,穿過花林,皇帝在一處六角小亭裡看書,旁邊有兩位素顏宮妃作伴,亭外琴師撫琴,襯得這皇宮內苑如同世外清靜之地。
莊少衾領著諸人行禮拜見,河蚌轉著小腦袋左右觀望,只馬馬虎虎行了個禮。好在聖上也沒怪罪,只令諸人進到亭中:「國師,各位仙師,朕昨日偶得一夢,見群蟻噬蛇,而蛇漸體衰,醒來後心中一直不安,遂召汝等前來。」
莊少衾還未開口,那河蚌卻已經蹦噠到亭邊坐下了:「蛇乃龍之象,群蟻噬蛇,定是國本不安,龍氣流失之兆。」
她語聲又嬌又脆,那靜坐看書的聖上這時候方注意到這群道長之間還跟了個活蹦亂跳的河蚌,他雖喜清靜,然對她倒也算和藹:「你是何人?」
莊少衾趕忙將河蚌揪下來,葉甜幫著解圍,不免又將這河蚌吹噓了一通:「回皇上,她是貧道摯友,擅占卜、解夢,法術通天,只是長居靈山,難免失之禮儀,還請皇上萬勿見怪。」
她雖然不如其他人謹小慎微,一臉笑容還是向日葵般燦爛可愛。皇帝也不與之計較:「那麼她所言當真?此夢當真是龍氣流失之兆?」
莊少衾心中也是暗自嘀咕:「皇上乃天人下凡,既作此夢,定是神託。待貧道前往龍脈一觀,查明原因,再稟告聖上。」
皇帝略略點頭,河蚌聽不慣這些委以虛蛇的話,伸手就想去拿桌上的果子。莊少衾忙一巴掌拍下她的手,她小嘴兒頓時翹得老高。皇帝微微一笑,伸手取了串荔枝遞給她。
她當然不客氣,伸手就接了過來,而且還亂丟荔枝殼和核!莊少衾不敢久呆,忙道:「即是如此,貧道等先行告退。」
皇帝抬眼瞧了瞧河蚌,語聲倒是含了三分笑:「是該告退,不然這兒要堆一地果核了。」
莊少衾也是低笑,葉甜把著河蚌的胳膊把她扯出去,莊少衾正欲告退,埋頭看書的聖上突然道:「久聞容仙師這個鼎器美貌非常,如今一見,倒是名不虛傳。」
莊少衾微怔,抬頭看他,他卻又揮手道:「朕也乏了,國師自去吧。」
莊少衾再度行禮,心下也是微凜——宮裡這位看似不問世事,心裡卻不糊塗。
諸人出得皇宮,容塵子便牽了河蚌,河蚌果是將前幾日不快忘得乾乾淨淨了,這會兒正摟著他的胳膊:「知觀,人家還想吃那個荔枝。」
「嗯。」容塵子將她手上和臉上的汁水細細擦拭乾淨,「現在就買。」
夜間,待諸人準備妥當,自然是要一探國都龍氣匯聚之處。河蚌坐在桌邊吃荔枝,容塵子準備好符錄就欲走,行止真人低聲問:「不帶陛下一同前往嗎?」
容塵子搖頭:「她體質柔弱,禁不得勞頓。」
行止真人卻有自己的顧慮:「只是殺死文大人的兇手尚未捉住,如今留陛下在此,知觀不擔心嗎?」
容塵子略一思索,轉身將河蚌抱進房裡,替她換了件輕便柔軟的衣服。河蚌小狗似地在他脖子上舔來舔去,他仔細地替她繫好衣帶,只是淡笑:「別鬧。」
子時過半,一行人進了御花園地牢,沿著甬道向裡走。行至盡頭,一道石牆橫隔於前,似乎到此再無通路。莊少衾伸手觸控石壁,不見機關。二人摸索了約有三刻,未有所得。
容塵子蹲身細看壁下的塵埃,突然道:「有東西已經進去了。」
莊少衾也是十分嚴肅:「何物如此大膽,竟敢吸食龍氣,動搖國本?」
行止真人有些不自在,轉頭看了一眼河蚌,河蚌神色如常,彷彿她根本就不知道任何事。
身後有掌印太監上前,右手託著玉璽,他將璽盒開啟,握住玉璽往那方石牆凹陷處用力蓋下去。原本平淡無奇的石牆突然發出細微的聲響,周圍塵土抖落,許久之後,石牆突然緩緩升起。一股靈氣逼人而來,牆旁的人俱都神思一清,連容塵子都不由道:「這條龍靈氣迫人,看來外物的入侵,尚未造成太大的影響。」
莊少衾也不敢耽擱,趕緊招呼一行人進到裡面:「為防地氣外洩,此門不可久開,快走吧。」
一行人魚貫前行,河蚌突然展臂攔住緊跟在她身後的玉骨,借從她包裡拿肉脯的時機輕聲道:「去趟長崗山,找個人,把他帶到這裡來。」
玉骨十分為難:「主人,長崗山距這裡好幾日的功夫呢,我……」
河蚌一拍腦袋:「忘了教你點遠行術了,容塵子也是,我不教他也不教,哼!」她從胸口的衣襟裡掏出鮫綃,遞給玉骨,「這個帶你去。」
玉骨將鮫綃接過來,她還有疑問:「主人,那人到底是誰,長什麼樣?長崗山挺大的,我怎麼找呀?」
這個河蚌十分放心:「你就站在長崗山最高的地方,大聲喊蠢貨,答應你的就是了!」
玉骨往後一走,容塵子便發現了:「何事?」
河蚌一邊把玉骨推走一邊道:「讓她回去幫我拿肉脯!」
容塵子牽起河蚌,語帶薄責:「不許多事。不過裡面情況不明,玉骨先回去也好。」玉骨不敢多說,連連點頭,轉身出了地道。河蚌還在感嘆:「見過蠢的,沒見過這麼蠢的。」
容塵子一巴掌拍在她頭上:「不許罵人。」
河蚌伸手去他腰間的乾坤袋裡取葡萄乾:「人家又沒有罵她。」
石牆之後約十步遠,掌印太監便不再跟隨諸人一起前進了。前面似乎是一條深不可測的地下河,上面原本架有鐵索橋,但現在橋面的木板已經被抽去,只剩下幾條鐵索,且俱已鏽蝕不堪。
好在一行人都身手不凡,很快就過了橋,靈氣越來越強烈,走在最前面的莊少衾突然停住了腳步,河蚌將腦袋從容塵子身後探出來,也不由有些意外。諸人行走多時,此地當已經走出皇宮,只見面前居然是一座山,山前有一灣清水淺淺流淌,四周山勢所襯,正是渴龍飲水之局。
「這……莫非是當今皇室的祖墳所在?」莊少衾引著眾人往前走,山上道路細窄曲折,四處都是粼粼鬼火,除了水流的聲響,再沒有任何聲音。
容塵子牽著河蚌,任他見識廣博也不免有些驚詫:「誰能想到本朝皇室的祖陵竟然會建在這種地方,這世道真是無奇不有。」
諸人盡皆感嘆,這一山一石,在風水寶地又人為地彙集靈氣,再加之山前水潭以靈氣補充流失的地氣,設此祖陵的不知是何方奇才。
河蚌卻在想別的事:「皇帝為什麼這麼輕易就讓我們這麼多人進到這裡?他不怕這事洩露出去嗎?」
行止真人頗有些緊張:「還是儘快找出龍氣流失的原因,離開這裡吧。」
言語間一行人已經行至下馬道,神道兩旁俱是玉製神獸像,暗綠色的鬼火之中,石碑隱隱在目。容塵子從袖裡取出前日莊少衾贈給河蚌的香粉,那粉質地極為細膩,他開啟粉盒,輕輕一吹,香粉飄散在空中,搖搖曳曳。
片刻之後,容塵子將餘下的香粉遞給河蚌:「靈氣流轉正常,地勢沒有問題。看來得去水下看看。」
沒有人說話,大家都在看河蚌。躲在容塵子身後的河蚌極為惱怒:「有沒有搞錯,我躲在這裡你們都能看見。」
容塵子淡笑:「我下去吧,你乖乖的不要搗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