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龍爭虎鬥

情人箭 古龍 第2頁,共2頁

鐵駝突然凌空一個斛鬥,落到他面前,大喝道:"我兩人在這裡好生打架,你卻在此胡亂打混作什?"青袍人冷冷道:"你若是輸的急了,要找別人出氣,不如索性退下來,讓灑家去代你打一架!"此人眼見藍大先生與鐵駝如此武功,居然還敢出來架樑,林軟紅等人不禁大是驚奇,只當他活得膩了!

鐵駝也不覺呆了一呆,方自大怒道:"原來你瞧的手癢,想打架是麼,老夫這卻不能辜負了你。"藍大先生笑道:"你我還未打完,你何苦去找人晦氣?"青袍人仰首笑道:"無妨,你手下留情,他卻不知,待灑家教訓故訓他便了!"鞭臂一振,將身後包袱甩落地上!

另一人慢聲道:"師傅,你老人家何苦……"他生怕自己師傅一個失手輸了,豈非輸的不明不自,冤枉已極。

青袍人大笑道:"為師已有數十年未遇敵手,今日若能痛痛快快打上一架,敗贏勝負又算的什麼!"鐵駝怒喝道:"混小子,來吧!"方待一拳擊出,突聽急風擦身而過,藍大先生竟已搶在他前面。

青袍人狂笑道:"酒家只要打架,誰來都一樣!"腳步微微後退一步,掌中長棍突然挑起,直打藍大先生胸腹!

這一棍去勢之急,便是毒蛇出穴之勢也不能比擬,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眾人瞧這一棍,便知此人大有來歷?

鐵駝卻急得跳腳,大喝道:"假牛鼻子,快些退下。"藍大先生大笑道:"人家明明是要代你尋我打架,幹你何事?"他實是也怕鐵駝失閃,敗在別人手中,是以搶先出手。

他未知敵方虛實,也不敢大意,剎那之間,左拳右掌,攻出了三招,這三招虛多實少,乃是試探敵方實力如何之招。

只見青袍人雙手掉棍,左手陰把,右手陽把,口中啃的一聲,竟將一條長棍抖起了數十朵碗大的棍花。

這一招滿天花雨,更顯出這青袍人內力非比尋常。

藍大先生不由得暴喝一聲:"來得好!"著著搶攻而上,他見得對方竟是自己平生少遇的敵手,精神不覺一震,敵愾之心大生,但見拳起處猛虎出柙,搶飛處蛟龍鬧海,一時間兩人竟堪堪戰個平手!

鐵駝看得不耐,突然大喝一聲:"你退不退。"奮身一拳,竟筆直向藍大先生猛擊過去,雙足翻飛,卻踢向青袍人!

藍大先生、青袍人齊地一驚,各各撐了他一招,但彼此之間,也各各攻出一招,剎時間,這三大高手竟混戰了起來。

青袍人長棍左挑右打,鐵駝雙拳左右翔飛,藍大先生擋此一棍,還彼一拳,三人身形閃動,鬥得更是難分難解!

這一戰直瞧得林軟紅等人又驚又喜,喜的是自己眼福不淺,竟能眼見這三大高手的龍爭虎鬥!

驚的卻是,這青袍人竟是個武功能與藍大先生並駕齊驅的絕頂高手,瞧他行蹤奇詭,竟不願顯露面目,棍法更是犀利潑辣,無一招不是殺手,縱是林軟紅這般見識廣之人,也猜不透他路數。

只聽青袍人哈哈笑道:"好呀,今日這一戰,灑家方自過了癮了!"手腕顫動,撒出了漫天棍花。

鐵駝大呼道:"三個人打果真比兩個人有趣的多!"藍大先生朗聲笑道:"有趣有趣,果然有趣,但……鐵老兒,你此刻可曾猜出這位湊熱鬧的朋友是誰麼?"鐵駝道:"只要能打,管他是誰?"

藍大先生哈哈大笑道:"枉你混了一世,到此刻竟連這位朋友是誰卻看不出,眼睛莫非被鳥喙出了麼?"鐵駝怒道:"你既然瞧出,不妨說來聽聽。"

藍大先生招式不停,緩緩道:"告訴你,他便是……"青袍人突然狂笑一聲,截口道:"今日你我難得相逢,且好生打上一架,打完又復各走東西,提名道姓作什?"藍大先生笑道:"說的是!"攻出兩招,又自笑道:"久聞你硬功強絕當世,今日既然相見,委實不易,好歹要你留幾手真功夫下來,也好叫後輩開開眼!"說話之間,他手下招式已更見猛烈!

青袍人笑道:"說的是。"長棍翻飛,也更跟犀利。

鐵駝怒喝道:"你兩人打的什麼啞迷,再不說出你是誰,老夫可要罵了!"喝聲見了,門外突然奔入兩人?

這兩人一男一女,雙手互攜,神情倉惶已極,見得堂中有人惡鬥,更是一驚,但微一遲疑,還是閃縮奔了進來,顯見是因來路已斷,後退不得,是以雖見高手惡鬥,也只有硬著頭皮闖入?

藍大先生、青袍人。鐵駝三人正自鬥得吃緊,但未停手,林軟紅見得這兩人,卻不禁失聲道:"李兄,你怎地來了?"那兩人見到林軟紅,似是喜出望外,沿壁奔了過來,那男子一把握著林軟紅手腕,喘息道:"林兄,救我一救。"原來這兩人正是金面天王李冠英與孟如絲,他兩人為了逃避那出鞘刀吳七,東竄西逃,先前兩人憑著機智,倒也將吳七捉弄了一番,但吳七是何等人物,越追越近,越逼越緊,李冠英這才慌了,聞得四川唐門有大慶吉期,兩人便直奔蜀中而來,想乘人多之便甩脫吳七的追蹤。

那知他兩人還未到唐府庭園,吳七已逼在身後,這兩人慌不擇路,誤打誤闖的逃來這裡,卻不想遇著了林軟紅。

林軟紅與他同居杭州,本是素識,此刻見他如此驚慌,挺身道:"李兄暫請歇息,兵來將擋,怕個什麼?"李冠英跺足道:"此人你我擋不住的,林兄快尋個地方,讓小弟躲上一躲,否則小弟就……"說時遲那時快,只聽一陣狂笑,出鞘刀吳七已如風一般地掠入堂中。

李冠英身子一震,面上頓時沒了血色,孟如絲櫻唇更已駭得發紫,瑩玉般的額角,流滿了冷汗。

那知,就在這一剎那間,出鞘刀吳七狂笑之聲未絕,斜地裡突有一條長棍,直打吳七肩頭。

這一棍來勢既猛又快,吳七聽得風聲,長棍也到了眼前,他一驚閃身,怒喝道:"什麼人敢架吳某的樑子!"那擊棍之人,正竟是青袍人的徒兒,眾人見得此變,都不禁失聲而呼,李冠英孟如絲卻是既驚又喜!

只見他雙手持棍,橫身站在吳七面前,突然以棍梢挑飛了頭上竹笠,厲聲道:"瞧瞧我是誰?"出鞘刀吳七隻見他濃眉大眼,正值壯年,眉宇間滿含怨毒,似是與自己仇恨極深,但自己卻委實不認得他。

林軟紅、李冠英一見此人面目,卻又不禁喜出望外,脫口呼道:"楊兄,原來是你!

"此人竟是鐵槍楊成?

只聽鐵槍楊成厲聲道:"你不認得我了麼?那日在杭州秦瘦翁家裡,我被你一拳打得幾乎喪生,今日正是復仇來了。"吳七怔了一怔,突然仰天狂笑起來,道:"我吳七一生傷人無數,怎記得你這無名之輩……"他笑聲一頓,厲喝道:"但你竟敢向出鞘刀尋仇,總算膽子不小,就瞧在這份上,老夫讓你三招,來吧!"鐵槍楊成大呼道:"誰要你讓,拿命來。"長棍一抖,竟也起了十數朵碗大的棍花,漫天撒向吳七!

吳七冷笑道:"不錯,武功果然精進了些!"隨意間便閃身避過,眼神卻仍狠狠盯在李冠英、孟如絲身上。

李冠英知他此刻雖在與別人動手,但只要自己身子一動,他不顧一切,也要撲來,是以駭的動也不敢動彈。

剎那間楊成三招便已使過,他武功雖已精進,但卻仍萬萬不是這位列武林七大名人吳七的對手。

吳七一心只想早些結果了他,好尋李、孟兩人,見他三招使過,大笑道:"混小子,去吧!"雙掌穿棍擊出。

這一招他蓄力而發,楊成怎敢櫻其鋒,長棍一拖,走個敗勢閃開,吳七道:"還想往那裡逃?"手腕一反,握住了棍梢,方待施力奪棍,再反棍將楊成立斃當地,那知他力道還未施出,右脅又有一道棍影夾風而來,不但風強力勁,世罕其匹,出招部位,更是妙絕人寰。

吳七但求自保,那裡還能傷人,凌空一個翻身,方自堪堪避過此棍,心中大是驚疑不停,不知此地何來如此高手。

凝目望去,只見一個頭戴竹笠的青袍人,擋在楊成身前,那邊角落中,還有兩人,惡戰未休,只是兩人身法俱快,連他都瞧不清面目,此等武林高手,平日一個也難見到,而此刻這桐堂中竟一下來了這許多,吳七更是大駭,力貫丹田,大喝道:"你是什麼人,也來尋仇的麼?"青袍人哈哈笑道:"灑家與你並無仇恨,只是常言說的好,師徒上陣一條心,你勝了我徒弟,師傅自然要出來了。"驟然間又是三棍飛起,上打雪花蓋頂,中打玉帶橫腰,下打枯樹盤根,雖是尋常招式,但在這青袍人手中施出,卻已化腐朽為神奇,但見棍影連綿,盤旋而來,一條八尺長棍,忽然間竟似變作了無數條百丈長的帶子,一圈又一圈的,要將吳七緊緊住。

那邊鐵駝斗的正自得意,卻見青袍人突然走了,藍大先生招式也立刻緩了下來,數招過後,鐵駝已大感無趣。

藍大先生笑道:"你我索性莫要打了,去瞧瞧那邊究竟是出鞘刀的武功高,還是無影槍的武功高。"鐵駝呀的一聲,失聲道:"對了對了,他是無影槍楊飛,難怪他使的雖是長棍,其中卻彷佛全是槍法。"藍大先生見自己終於說漏了嘴,也不禁失笑道:"他若帶著他那八尺長槍出來行走,豈非等於扛塊招牌一樣,江湖中還有誰不認得他,此番別人見他手使長棍,又自稱灑家,打扮得有如行腳僧人模樣,自然猜不著他是誰了?"別人已打得微見汗珠,他卻仍言笑從容,似是遊刃有餘。

鐵駝卻在喃喃道:"妙極妙極,出鞘刀。無影槍,七大名人今日居然來了兩個,看來今日真要過癮了……"突然一個翻身躍出?

那邊青袍人施出數招,吳七面色也突然一變,哈哈大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楊兄,幾時改手施棍了?"要知他兩人昔日互爭七大名人排名之時,在華山惡鬥數日,彼此招式多已熟極,是以吳七數招間喝破他來歷。

無影槍楊飛大笑道:"我早知瞞不過你的。"吳七知道此番此鬥與方才已大不相同,生怕李、孟兩人乘機逃走,格格乾笑道:"楊兄,你我兩人多年不見,一見面便打得你死我活,教那些小輩們看見了,豈非要笑你我兩個老頭子心胸窄小?"楊飛大笑道:"我本已不願興你相爭,怎奈你打了我徒兒一拳一腳,我好歹也要還你兩棍,才好向徒兒交待。"吳七見他棍勢纏綿,自己竟無法脫身,心中方自暗暗叫苦,那知突然間又有一人凌空落下。

他只當楊飛幫手來了,更是大驚,卻想不到這人影雙拳展動,竟向自己與楊飛各擊一拳。

吳七驚怒交集,大喝道:"那裡來的瘋子,不要命了麼?"鐵駝大笑道:"老夫是來湊熱鬧的,楊飛,兩個人打總不及四個人打有趣是麼?"突然翻身一拳,擊向藍大先生。

楊飛亦自大笑道:"有趣有趣,今日你我索性四個人混戰一場,教後輩開開眼界。"回手一棍,也向藍大先生擊出!

藍大先生身受當代兩大高手夾擊,縱想不打,亦是不能,索性大笑道:"要打就打吧!"竟也捲入戰渦。

林軟紅見到這幾位名重當代的武林高手,竟將惡鬥視作嬉戲,心下更是又驚又笑,又自嘆眼福非淺。

此番這四大高手混戰起來,拳風棍影,更將這祠堂布滿,林軟紅等人都已被逼人角落之中。

李冠英、孟如絲雖想乘機逃走,怎奈因在角落裡,竟不敢舉步,但覺寒風迫於眉睫,衣衫卷飛如風中之旗。

那鐵槍楊成自己也插不入手去,怒目瞪著孟如絲,只因他昔日受辱,本因是為了這個女子。

突聽楊飛大喝一聲道:"誰的包袱阻路,去吧!"一棍向地上包袱挑起,林軟紅這才想起包袱中的秦琪。

他眼見楊飛長棍的威勢,知道這一棍落處,秦琪焉有命在,駭極之下,不禁放聲驚撥出來。

藍大先生、鐵駝、青袍人三人惡戰之勢初成,展夢白已悠悠醒來,蕭飛雨。唐鳳兩人俱是又驚又喜。

原來林軟紅遞在蕭飛雨掌中救傷之藥,正是秦瘦翁所配,此人雖無醫行,但醫道卻委實極其精妙。

他配製的這救傷之藥,雖無起死回生之力,但醫內腑所受之震傷,卻當真有藥到病除之能。

展夢白見自身醒轉之時,竟身在此處,旁邊又多了個火鳳凰,自是又驚又奇,他卻不知自己暈迷之時,已數次往復生死邊緣,更不知救轉自己傷勢之藥,竟是那秦瘦翁配製而成的。

蕭飛雨、唐鳳一齊趕過去,兩人彼此瞪了一眼,唐鳳終於轉過身子,蕭飛雨俯身道:

"你可曾好些了麼?"

病人自暈迷中醒轉,自是好些了,這句話問的雖是廢話,但其中關切之情,卻端的溢於言表。

展夢白心頭滿是感徼,黯然一笑,掙扎著坐起。

蕭飛雨見他竟能坐起,自是喜出望外。

展夢白瞧了唐鳳背影一眼,忍不住輕輕問道:"咱們怎會到了這裡,唐姑娘又怎會也來了的?"唐鳳雖然背轉身子,但卻豎起耳朵在聽,聽他將蕭飛雨稱作咱們,卻喚自己唐姑娘,話裡竟將親疏分得清清楚楚,心頭不覺一酸,雖然緊咬著嘴唇,但目中卻已忍不住要落下淚來。

蕭飛雨聽了卻不禁大喜,心頭只覺甜絲絲的,甜甜一笑,道:"話說來太長,咱們先瞧瞧那邊的熱鬧再說。"她見到展夢白傷勢方見起色,自不忍說出已無望生離這地室之事,自己也委實被藍大先生等三人那一番龍爭虎鬥所吸引,捨不得不看,當下扶起展夢白的身子,到那水晶片前,笑道:"你湊眼上去瞧瞧,包你瞧了一眼,便再也捨不得離開了。"展夢白湊眼一望,果然更是驚喜。

四下一片寂靜,外面叱吒呼喝聲,拳掌勁風聲,地室中俱不可聞,展夢白雖覺有些美中不足,但心無別,卻瞧的更是清楚。

只見藍大先生等人招式之奇詭曼妙,端的變化無窮,其中一些精奧之處,展夢白平日俱因外物影響,而未能留意,但此刻天地俱寂,他卻聲全能一覽無遺,剎時間他便已完全沉醉其中,渾忘了萬事萬物。

常言道:旁觀著清,藍大先生等人雖是一代宗師,但身在激戰,心情卻不免激動,有時對方招式中雖有破綻,也未見能看出,而展夢白武功本已將成大家,此刻澄心靜志,卻看得無一遺漏。

這一番觀戰,展夢白不但將這三大高手招式變化揣摸透澈,旦對他們招式的破綻也瞭然於胸,自是獲益非淺。

到後來李冠英、孟如絲闖入,他雖聽不到這兩人說話,但見了他們惶急之色,已知出鞘刀吳七追來了。

但他卻未想到鐵槍楊成竟突然現身,方自驚喜交集間,那四大高手已混戰起來,他自更瞧的如醉如痴。

突見那青袍人一棍挑向包袱,林軟紅躍起身子,竟似駭極,展夢白不禁大奇忖道:"包袱裡究竟是什麼?"展夢白若是知道包袱中竟是秦琪,此番只怕也要駭極而呼!

只因秦琪既是秦瘦翁之愛女,對乃父之事,應該多少知道一些,此番秦瘦翁既死,要尋情人箭的秘密,這秦琪委實關鍵極大,她若死在無影槍的棍下,只怕又將有一些秘密隨她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