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行人雖然身受重傷,但武功極高,臨危不亂,腳下微一錯步,左掌一圈,一吐,連消帶打,竟反削對方的腕肘。
程垓此刻已看出從他身側掠過的那人,正是古濁飄,想是聲音也驚動了他,他也趕來了。
古濁飄一招迭空,低晚道:"朋友好快的身手!"手掌突的一翻,反擒那夜行人的手腕,正是武當派名傾天下的"七十二路小擒拿手。"那夜行人似乎也想不到他變招如此之速,右臂猛撤,嗖然一掌,切向古濁飄的肋下,這一招招式奇妙,竟是中原武林各派所無的妙著,只是他已受重傷,招式的用,已稍覺遲緩,掌上所發出的力道,也顯得軟弱了。
程垓心中一凜:"怎的又來了個如此高手。"
卻見古濁飄輕輕一笑,身形一傾,腳下卻如生了根似的,那夜行人的一掌卻也堪堪選空,但掌風下壓,古濁飄的雙掌已硬遞了過來,這夜行人受了內傷,當然不敢硬接這招,而且此刻他喘氣的聲音更重,氣力愈發不支。
但古濁飄得理不讓人,嗖,嗖,又是連環兩掌拍來,那夜行人間哼一聲,盡著全力,忽然使出一招。
他右臂忽然伸縮一下,並指作劍,帶著一絲輕微但卻曼妙的波動,嗖然點向古濁飄心下巨網穴旁的左"幽門穴"。
這——招招式看去平淡無奇,但妙就妙在他一絲輕微的被動上,生像是認得人家招式中的空隙似的,候然穿出。
古濁飄低笑一聲,腳跟一蹬,倏然後退五步,旁觀著的程垓卻驚呼道:"終南郁達夫"。
原來這夜行人所使的一招,正是傳誦武林,昔年君山一役中,蒙面劍客終南郁達夫仗以重創殘金毒掌的"笑指天南"。
八步趕蟬程垓當時雖未見過此招,卻聽人說過,此刻見了那夜行人手中雖然無劍,但他以指作劍,使的卻是劍法,再看到他身上的全身黑衣和麵上所蒙的黑巾,心中一動之下,不禁驚撥出聲來。
那夜行人聽到這聲驚呼,舉止果然更驚慌,身形一動,竟盡著最後的餘力撲向圍牆,生像是怕別人看到他的真面目似的。
古濁飄嘴角微微冷笑,像是明知他跑不出去似的,是以站在那裡動也不動,八步趕蟬卻掠前一步,大聲叫著:鬱大俠。"那夜行人頭也不回,已自掠到圍牆之下,哪知牆外,"嗖""嗖"又掠進三個人來,競擋在他面前,一個瘦削的漢子朗聲道:鬱大俠,我們找得你好苦,鬱大俠,你又何必隱掩行藏,難道是不屑與我們為伍嗎?"站在他身側的一個矮胖子之人卻哈哈大笑道:"華山會後,鬱大俠神龍一規,至今勿匆已十年,鬱大俠還認得我這老頭子嗎?"八步趕蟬此刻也掠到他身後,一見那掠進牆來的三人,不禁狂喜,原來是天靈星孫清羽叔侄和龍舌劍林佩奇。
那夜行人前後被夾,而且重傷之下他仍能仗著深湛無比的內功支援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此刻猛一鬆馳,便再也支援不住,長嘆一聲,頹然倒在地上,暈了過去,天靈屋孫清羽、龍舌劍林佩奇、八步趕蟬程垓大驚之下,都掠了過去,林佩奇鐵臂一伸,將他橫抱起來,正自煌然,那古獨飄卻已緩緩走了過來,朗聲說道:"鬱大俠像是受了傷,暫且還是將他送到軒中,先看看傷勢如何再說"。
天靈星孫清羽趕緊一抱拳,輕笑一聲,說道:"小可等深夜又來驚吵公子,心中甚是不安得很。"古獨飄微微笑道:"孫老英雄若如此說,便是見外了。"右手做了個手勢:"就請各位跟我來吧!"方一轉身,忽有紛亂的腳步聲傳來,山石後也現出火光,古濁飄兩道劍眉微皺一下,道:中程兄暫引各位前去,小可先過去一下,免得那些無用的家丁惹厭。"說著,便急步走了前去,肩頭不動,腳下卻如行雲流水。
孫清羽哼了一聲道:"果然好身手,我老眼還算未花。"灰白長眉一皺,"程老弟,你快引我們到軒中去,鬱大俠的傷勢,恐怕延誤不得呢!"程垓心中奇怪:"憑終南郁達夫的功夫,還有誰能傷得了他?孫清羽他們又怎會聚在一處?又恰好趕到這裡來?"一面轉著念頭,一面卻已沿著小徑將他們引到側軒中去。
他仍從自己躍出來的窗中掠了進去,點上燈,才開了門讓龍舌劍等走了進來,將受傷的終南郁達夫放到他原先睡過的床上,天靈星到床前,嘆了口氣,緩緩說道:"直到今天,我老頭子猜了十幾年的事才能知道謎底。說著,他緩緩伸手去揭那在江湖上僅僅神龍一現,卻名噪四海的蒙面劍客終南郁達夫面上所蒙著的那一方黑巾。
程垓、林佩奇,甚至孫琪,此刻的心情也是緊張的,眼睛動也不動地注視著那塊黑巾,因為只要那黑巾一揭開,十幾年來被天下武林中人大費猜疑的一件秘密的謎底,便要揭穿了——所有的秘密都有揭穿的一天,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刷的,黑中揭下,露出藏在那方黑巾後的臉,天靈星孫清羽和龍舌劍林佩奇不禁驚呼了一聲,蹬,蹬,蹬,後退了三步,腦中一陣暈眩,幾乎像是已站不住腳的樣子。
程垓、孫琪閃目望去,卻見那張臉清矍瘦削,清秀白皙,領下微微留著短鬚,雖然面色比別人蒼白些,卻井無異處。
"為什麼天靈星、龍舌劍會如此驚異?"他們不禁奇怪。
靜默了許久,孫清羽,林佩奇才透出一口氣來,幾乎不約而同的道:原來是他!"天靈星孫清羽長嘆一聲,道:"他就是江南瀟湘堡的堡主,當代的大劍客,從來未曾涉足江湖的飛英神劍蕭旭。"須知龍舌劍林佩奇手持竹木令遠赴江南時,曾在瀟湘堡中見過江雖然聞名,卻極少有人見到的飛英神劍一面,而天靈星孫清羽多年前也和他有一面之緣,是以他們一見巨創殘金毒掌的終南劍客郁達夫,竟是瀟湘堡主蕭旭,自然是大吃一驚。
程垓、孫琪雖然未曾見過此人之面,但聽孫清羽一說,也不由輕撥出聲,猛以拳擊掌,道:"這就對了。輕易不出江湖的飛英神劍為何北來?又為何行蹤詭秘?這在程垓心中百思不解的疑團之一,此刻也同時得到了解答,疑念一解,心中大暢,競叫了出聲。
但別人可不知道他叫的原因,孫清羽不禁問道:"什麼對了?"八步趕蟬程垓這才將金刀無故黃公紹的死,和自身所遭遇到的事,說了出來。
孫清羽一直凝神傾聽著,卻問道:"那古公子方才和蕭大俠動手時所用的招式,你可曾看清是哪一門派的?"程垓沉吟了半晌,道:他第一式用的是武當擒拿手中的金絲剪腕,第二式用的卻像是崑崙雲龍三現,但方位卻又似乎稍有變化。"須知八步趕蟬久歷江湖,武功雖不甚高,但見識極廣,是以一眼便能認出古濁飄的招式。
林佩奇卻向程該說出了他的遭遇:
原來那天晚上程垓等所居的側軒屋頂上,發現了夜行人的蹤跡,程垓等跟蹤追去,龍舌劍卻因連日勞頓、奔波,睡得較沉,沒有驚覺。直到後來相府衛士滿園搜查時所發生的嘈聲、沉重的腳步聲,才把他吵醒,他驚醒之後,知道相府中出了事,起來一看,程垓、黃公紹、孫氏叔侄全已不在,他不禁暗叫"慚愧"。
須知闖蕩江湖之人,睡覺若如此沉法,同屋之人走了都不知道,那的確是值得慚愧的。
他不知道到底生出什麼事故,心裡著急,但外面搜得火刺刺的,他不能出去,但勢又不能不出去。
終於他悄然推開窗子,聽得嘈亂的人聲已漸遠去,他才一掠出窗,嗖,哩,幾個起落,極快鉤離開了相府。
四下一轉,寂無人影,這時殘金毒掌已追於廢宅,而孫氏叔侄驚魂初定,也離開了,是以他找了半天,也未找著。
自然,他非常奇怪他同伴們的去向,正發著楞,突然身後一個奇怪的聲音緩緩說道:林佩奇——"林佩奇快然一驚,運腰微扭,金光一閃,在這一瞬間,他己將腰畔仗以成名的奇門兵刃龍舌劍撤到手裡,藉著回身之勢,"立解殘雲",向後揮去。
這種地方,就可看出這龍舌劍之成名確非幸致,就憑他這身手之速,反應之快,就不是普通武林同道能望其項背的。
哪知他這迅如閃電的一招,競連人家衣袂都沒有沾上一點。
他一招落空,知道自己又遇著勁敵,不敢再輕易出招,手腕一抖,龍舌劍呼的反彎了回來,左手疾伸,捏佳龍首,這龍舌劍名雖是劍,其實招式卻大部和較鞭相同。
他閃目而望,只見身前五尺開外,卓然站著一人,黑衣蒙面,帶著一種沙啞的奇怪的口音,向自己微微發著笑聲道:林老弟當年一別至今十餘年,功力精進得很呀!"林佩奇凜然一驚:莫非他就是終南郁達夫。"
仔細再打量了幾眼,忽然看到這黑衣人肩頭所露的劍柄,竟是用白色絲絛繫住的,心中閃電般倒退十七年,想到那時在華山絕壁前,那宛如天際神龍傀然而來的蒙面劍客終南郁達夫,正是這種打扮,掌中所使,也是這繫著白色絲絛的長劍。
一念至此,他心中再無疑念,脫口道:"鬱大俠,你——"那自稱"終南郁達夫"的黑衣人,朗聲一笑,介面道:"殘金毒掌再現江湖,郁達夫也靜極思動,來再會十七年前的故友,方才那殘金毒掌現身之際,我隱在屋脊後,因為另有原因,是以未曾現身,但經費十數天的奔走,對那殘金毒掌的落腳地,出裡已有個譜,等到時機成熟,郁達夫自然要聯絡各位——"他微微一頓,又道:"據我所知,四川唐門也有人北來,似乎還另有一人隨同而行,卻是個武林中的生面孔,年紀雖不大,但一眼望去,卻像是內家高手。"他長嘆一聲:"自殘金毒掌再現江湖後,武林中似乎大半都已靜極生動,而且其中還有幾個新起高手,真是所謂長江後浪推前浪,一輩新人換舊人,林老弟,郁達夫今日所要言明的,就是在時機未熟之前,切切不可輕舉妄動,免得白白犧牲一些人的性命。"這一席話講得龍舌劍林佩奇心中又驚又喜,卻又有些慚愧。
驚奇的是這武林中那神秘劍客"終南郁達夫"怎的突然現身京都,卻在人不知鬼不覺之間,已經打探出殘金毒掌的端兒。
喜的是,此人一現,再加上聞說已經北來,毒藥暗器天下無雙的唐門中人,或可將這殘金毒掌殲滅。
慚愧的卻是人家勸告自己的話,雖然都是金石之言,但因此可見,卻顯得自己能力太差,縱然拼命,也是白搭。
他心中這幾種思潮一起翻湧,頓時愕下半晌,哪知那終南郁達夫朗笑一笑,道:"今日暫且別過,有事當再聯絡。"身形一動,快如飛燕的沒入黑暗。
龍舌劍林佩奇連忙喊道,"鬱大俠暫留一步。"但人家身形太快,他說出口時,人家已失去了蹤影,林佩奇微唱了一下,暗付這蒙面劍窖的行蹤,的確有如"見首而不見尾"的神龍,對人家的功夫,更是五體投地。
他出了一會兒神,信步在黑暗中的街道上走著,突然想起自已方才忘記問問終南鬱大俠有沒有看到天靈屋等人。
"現在他們都不知去向,我再回到相府,已無意義,但是,我該剎那裡去呢?"舉目四望,寒冷凜測中,東方已現曙色。
龍舌劍林佩奇本是江湖間的遊俠一流人物,終歲漂泊江湖,四海為家,不知怎的,此刻他卻有了無處可去的寂寞感覺。
但轉瞬天光大亮,他精神又為之一振,方才在黑暗中所有的那種頹唐、陰鬱的感覺,此刻已一掃而空,他本是個沒遮當的血性男兒,心中感懷雖多,但志氣卻未因此而消磨。
天雖已亮,但在這嚴寒的清晨,街上仍無人跡,林佩奇踱了幾步,看到前面一家小門面裡,正熱騰騰的冒著氣,林佩奇久走江湖,知道這是磨豆腐的磨坊,早上卻兼賣著剛出鍋的新鮮豆漿和一些燒餅、果子一類的吃食——此處所謂的"果子",非水果也,而是北方人對"油條"的稱謂。
林佩奇覺得身上有些寒意,遂信步走了過去,想喝碗豆漿解解這飢寒之氣,哪知剛走到門口卻聽一人道:"好漢不吃眼前虧,識時務者,才是俊傑之士,琪兒,這道理你要記住,否則徒乘一時匹夫之勇,卻喪了性命,卻又何苦。"林佩奇暗忖:"這口音好熟,好像是天靈星。"大步走了上去,一看果然是他。
兩人相見之下,各各將自己所遇經過說了,天靈星聽了龍舌劍林佩奇所說的話,臉上喜形於色,以手加額,連聲道:"好了,好,終南郁達夫和唐門中人這一來,十七年前華山絕壁的故事不難重現,殘金毒掌呀,殘金毒掌,看來你又是難逃公道了。"他哈哈一陣大笑,又對孫琪道:"琪兒,凡人都應順著天命,持強胡來;是萬萬不行的。"孫琪卻垂著頭,發著愕,天靈星孫清羽大笑方住,又道:"林老弟,現在北京城裡可有熱鬧好看了,你我當先之務,最好能將終南郁達夫找著,告訴我們他們發現有關殘金毒掌的端兒,我老頭子幫他參考些意見,也許能早點得到下落了。"龍舌劍自然唯唯稱是,他們是以也不便再回相府,就尋了個客棧位下,晚上,他們卻四處探查著希冀能發現終南郁達夫的行蹤。
天靈星孫清羽老謀深厚,他知道自已既然已在殘金毒掌手下奇蹟般的逃生一次,那麼知道即使自己再遇著殘金毒掌也無所謂,是以放心大膽的四下搜尋著,並不顧慮。
兩三天下來,"終南郁達夫"的影子都沒有打聽出半點,卻算北京城裡那些黑道下三門的鼠竅倒霉,只要在這幾天中出來做案的,大多都被龍舌劍林佩奇抓到,打得個半死。
於是北京城下三門中就開始傳說:"六扇門"的"鷹爪孫",突然出來幾個硬手,這兩天要避風聲才好。聞言表過不提。
且說那天靈星、龍舌劍等三人,方自有些失望。
哪知在第四天的晚上,他們正在捲簾子衚衕一帶打轉,突然身後起了陰惻惻一陣冷笑,他們大驚轉身,哪知就在他們眼角瞬處,一條金色人影候然停了下來,對著黑暗冷冷說道:"不敢見人的鼠輩,你整天跟著我,活得起膩了嗎?"三人望著他的背影,聽到他說話時那種冷人骨髓的聲音,看到他空空的左臂,心中方自吃驚的暗暗付道:"殘金毒掌。"哪知黑暗中突然一陣長笑,一個粗啞而奇怪的聲音道:"殘金毒掌果然了得,一別十七年,耳目還是如此靈敏,故人無恙,真叫我郁達夫高興得很。"隨著話聲,倏然掠出一條人影,黑衫黑巾,正是天靈星遍找不獲的"終南郁達夫"。
殘金毒掌全身僵立,目光陰森森的望著他,彷彿在憶著十七年前的那一劍之仇。那"終南郁達夫"卻又笑道:"想不到,想不到,閣下果然是位不死的神仙,十七年那一劍——"話末說完,殘金毒掌己冷噸一聲,身形一動,已掠到"郁達夫"身前,右手的一探,輕飄飄一掌擊過去,掌勢並不急銳利,就像是行所無事間,隨意揮出一樣。
但郁達夫卻識貨得很,知道在這位內家高手手下,越是輕描淡寫的招式,其中是藏的殺手也愈厲害。微嘯一聲,身形候然後退五步,"嗆然"一聲龍吟,背後長劍已自出匣。
一看到這兩人動手,天靈星、龍舌劍眼睛都直了,大氣也不敢出,心中卻凜然吃驚,但卻又捨不得離去。
因為他們都是"練家子",知道這種十中難得一見的比鬥,其精采簡直不能想象,何況這兩人都是一別江湖十七年,這十七年裡他們的武功又有什麼精進?誰能搶得先機?
他們眼睛瞬也不瞬,卻見郁達夫長劍揮出,手腕突然一抖,頓時滿天劍氣森冷,青白的劍色染得夜色一白。
殘金毒掌又是一聲冷笑,絲毫不見作勢縱躍,人已凌空而起,金色的掌影如黃金之雨,轉瞬間,已連環拍出三招。
這三招竟是從那滿天的劍氣中搶攻而進,郁達夫退幾步,手中長劍施展開,剎那間,雖然冷芒電掣,但卻只是自保而已,並沒有搶得先機。
旁觀的三人,都是武林人物,此刻見了,都不禁暗裡著急,哪知郁達夫腳突然退三步,手中長劍劃了個極大的圈子,在自己面前佈下一道青白森玲的劍幕。
這一招奇詭怪異,竟是天靈星前所末見,也前所未聞的招式,孫清羽微嘆一聲,忖道:這終南郁達夫到底是何來歷,實在令人費解,他一直用的非但不是終南劍法,也不是中原任何一個劍派的招式,但精妙之處,卻遠在各門各派的劍術之上,殘金毒掌武功雖突出,可是我也不相信他能破去這一招。"這些念頭在他心中一閃而過,終南郁達夫這一招使出後,殘金毒掌果然愕了一下,腦中已極快閃過四字:"凝金固吉!"原來終南郁達夫連連失機,眼看就要不敵,竟使出武林中盛傳,但卻不曾見過的"四十九手迴風舞柳劍"中的絕招來。
殘金毒掌突然仰天長嘯一聲,掌勢突然一變,出手比先前更為緩慢,郁達夫卻覺得自己使出的劍式,彷彿被一種陰柔但卻巨大的力量吸引著了,招式競施展不開。
他眼光一瞬,忽然遇著殘金毒掌的眼睛,不知怎的,那殘金毒掌眼中彷彿也有那種陰柔而巨大的吸引之力,終南郁達夫兩隻炯然有光的眼睛,競也被他吸引住了。
郁達夫招式一緩,天靈星方自覺得不妙,哪知殘金毒掌忽的冷笑一下,右臂本是前劈之勢,中途卻突然額住,手掌一翻,"三指"如鉤,嗖的,竟抓住郁達夫的長劍.前面——
龍舌劍簡略的說出這幾天來自己的經過,程垓方自唏噓間,那孫清羽卻然又驚"咦"了一聲,程該回頭望去,原來孫清羽已解開那終南郁達夫——飛英神劍蕭旭的衣服,檢視他的傷勢,此刻轉過頭來,驚異的說道:"這又是奇事。"他朝飛英神劍裸露的後前一指:"蕭大俠明明中了殘金毒掌一掌,但後背上卻怎的沒有金色印呢?"眾人隨著他手指望出,飛英神劍的背後只有一片淤黑,哪有金色掌印,林佩奇和孫琪卻眼見他中了殘金毒掌一掌,此刻都驚喚出聲,八步趕蟬心中卻一動,暗暗忖道:"怎的他的傷痕竟和金刀無敵的一樣?"遂將金刀無敵在中了殘金毒掌一掌後,身上也無金色掌印的事說了出來,又道:"據小弟推測,這北京城裡,除了真殘金毒掌外,還另有一個假冒殘金毒掌。只是這人武功也極高,行事也極怪"
林佩奇忍不住介面問道:"只是這人是誰呢?又為什麼原因要假冒殘金毒掌呢?"眾人默然,這問題也是大家心中都在疑惑不解的問題,當然沒有=大能夠為林佩奇解答。
天靈星沉默了半晌,才緩緩說道:"程老弟說那位古公子的武功像是深不可測,以我所見,方才他在前行時的身法,輕功也委實到了深不可測的境界。若說這北京城裡有著一個武功絕高,高得可以假冒殘金毒掌的人,那麼這位神秘詭異的古公子,實在大有可能。"眾人暗歎一聲,不禁都默默讚歎天靈星的分析,素來都令他們折服的。
稍為一頓,孫清羽又道:"至於他假冒殘金毒掌的原因,往好處去想,那是這位擊公子身懷絕藝,不甘永蟄,想和殘金毒掌鬥一鬥,是以穿了這魔頭的衣服,學著這魔頭的舉動,因為假如殘金毒掌知道除了自己外,還有一冒牌貨,他自然會現身一斗——"林佩奇迫不及待的介面道:"若往壞處想呢?"
天靈星孫清羽長嘆一聲,道:"若往壞處想,這位古公子可能就是殘金毒掌的弟子,假如殘金毒掌到別處去了,他可能讓他的弟子留在北京城做出一些事來,而收到擾亂天下武林耳目的效果。"他一招長鬚道:"若果然如此,有了一個殘金毒掌,已使天下武林不安,現在又多了一個,那真是不堪設想了。"眾人又陷入沉默裡,良久——
始眾未說過話的孫班卻突然說道:"依小侄看,這位古公子當真有些可疑,他受了師父之命,故意送來竹木令,引得瀟湘堡中的人來,然後再傷他,讓他的師父沒有後顧之憂,那天他突然送來竹木令的時候,我就有些懷疑,他怎肯將這種東西貿然送給陌生人。"孫清羽目光凝住,孫琪微微頓了頓,又說道:"不過奇怪的是,勞說是他假冒殘金毒掌,那麼他為什麼也是斷臂缺指,面孔嚇人,和叔叔說的殘金毒掌一樣呢?"孫清羽緩緩說道:"這倒可以解釋,他可以穿著一件沒有左袖的衣服,將左臂藏在裡面深陷在身中,這以他的功力,不難辦到,然後再戴起一隻鏤金的手套,讓人家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少手指。"這叔侄兩人一問一答,使得龍舌劍、八步趕蟬都聽得出神,心中不斷忐忑,驚訝之中,又滲合著些欽服。
孫清羽兩道長眉一皺,沉聲又道:"奇怪的是他這位相國公子,怎會做了殘金毒掌的徒弟,學得了這一身武功——
他突然一頓,像是想起什麼,問道:"那玉劍蕭凌是在這裡養病嗎?"程垓一點頭,孫清羽又道:"那我例要問問她,她怎麼會和這位古公子認識的,他們之間是什麼交情,依我看,要想知道殘金毒掌的下落,只有從這位古公子身上著手,勞想知道這位古公子的真相,也只有唯一一條路,那就是從玉劍蕭凌身上打聽一些。"程該沉吟了半晌,道:"只是那位蕭姑娘病得很重,根本不省人事,終日說著囈語,此時就算去問也,恐陷也不能問出個結果來。
屋內各人言來語去,都是在討論著這震懾武林百餘年的殘另毒掌和那奇詭神秘,武功絕高的貴介公子古濁飄。
只是他們卻未想到,究竟他們知道了殘金毒掌的下落和古金子的真相又當如何?
難道憑他們的武功,還能將殘金毒掌怎樣?難道憑著他們的多分,還能將這相國公子怎樣?天靈星孫清羽雖然智計的確過人,召武林中的聲望也極高,可是他武功僅平平面已,縱然絞盡腦汁,員也擋不住人家的一掌。
就在他們談話之際,在這側軒的窗外,卓立著一人,聽著他們的談話,臉上泛著一種冷削已極的微笑,嘴角接著譏消。
等到他們說完了,他才緩緩走進去,卻故意放重了腳步。
他,正是奇詭神秘的古濁飄。
這時天已放出曙色,又是一天過去,有誰知道武林中的恩怨情仇,隨著這一天的過去,又增加了幾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