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謎一樣的人

殘金缺玉 古龍 第1頁,共2頁

定了半個時辰,來到一間茶館,覺得腹中雷鳴,進了茶館,見裡面客人疏落,僅有兩個人,東邊的一個是道家打扮的全真,面目清矍,長了三綹長鬚,西邊的一個是個滿身骯髒的乞丐,但雙明威凌有光,一看便知並非普通的乞丐,委是有來頭的人物。

程垓也不理會,此時他經過和棋兒一戰之後,感到自己的武功實在不濟,板負虛名,當初他出道中時,認為江湖上除了他師尊赤城子之外,無人能和他打個乎手,如今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是錯了。

坐落之後酒保泡了一壺好茶前來,程垓自斟自飲,暗自盤算,想不到這半個月來,所經歷的競有如許多的奇怪事情,使得他出乎意料之外,殘金毒掌的再度出現武林,使武林人士遭劫,金剛掌司徒項城因失去鏢銀而出作獨行盜,盜宮府銀兩慘死,古濁飄的詭異行藏,這一切事情,都是使程垓感到嫁異的。

正在此時門外一條人影,直闖而人,來到程垓身旁坐下,程垓定神一看,來人非他,正是使他認栽的棋兒,不禁訝道:"棋兒,你來這裡幹嗎?是公子叫你來找我的?"棋兒睜大了眼睛,問道:"程師傅,這裡並不是你的地方,這間茶館又不是你開設的,你可以來,難道我不可以來嗎?"程垓點頭道:"當然你可以來,我是問你是不是公子叫你來曲?"本來程垓給棋兒打敗,應該對他恨惡才是,但此刻他覺得自已的力量實在不濟,如此武功,怎能爭強,因此對於棋兒卻並無惡感。

棋兒搖頭道:"公子不會叫我來的。"頓了一頓又問道:程師傅,你是不是很怕我們家公子?"這可使得程垓難以回答,對古濁飄,程該至今還摸不清他的底子究竟是什麼人?

這古濁飄,端的是一個使人費解的人物,不過,提起古濁飄,卻是使任何人都感到興趣的,等於是一個謎,無論如何,也得要把這中謎揭開。

棋兒見他苦苦的在想,便問道:"程師傅,你在想付麼?是不是記起剛才我贏了你半招的情景?"程該搖頭道:"不,你的武功好,我輸是應該的。"程垓也想透了強勝劣敗的問題。

棋兒忽然把聲調抑低,道:"程師傅,你不要難過,剛才我和你不過是玩玩,並非有意和你為難,故此,我不會對任何人說出你曾輸給我的。"程該伸手向棋兒的肩膀輕輕一拍,點頭道:"棋兒,你智勇雙全,將來一定是武林的傑出人物,可惜……"棋兒連忙問道:"可惜什麼?"

程該道:"可惜你年紀太小,否則便可以多一個人來對付殘金毒掌了。"棋兒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不過,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必吧!殘金毒掌的厲害,看來沒有人可以勝得過他的了。"程垓心念一動,問道:"你怎知道?"

棋兒神秘一笑,這一笑甚是詭譎。

此時,奇事又發生了,坐在東邊的道士,捧著酒壺,朗聲吟道:"天地正氣,清濁有形,清者清,濁者濁,世人若知時,已是大夢醒。"這幾句似濤非詩的句語,在道士口中唱出來,卻非常動聽,而程垓的耳朵,卻有點轟然的感覺,程該不禁暗忖:"好深湛的內功!"原來練武的人,凡是內功到了深湛的境界,每一旬說話,都可以直透人對方的神經腺,甚至可能把對方五臟毀掉,這看來平平無奇的道士,競有如此功力,使程垓為之一愕,幸虧他也是練過武的人,道士的內勁雖能刺激起他,卻只不過是耳鼓裡嗡嗡作響。

可是,更奇的事情又出現,坐在西邊的一個叫化子,霍然站起,仰天長笑,連打幾個哈哈,笑個不停。

棋兒拉著程垓,低聲道:"你不要做聲,千萬不要介入這漩渦中。"程垓點頭道:"這個我知道。"

那道士突然面色一轉,由紅變青,隨即d7了一口酒,向著叫化子噴過去,一陣酒花,當作暗器使用,只要給這酒花射中,身軀定會變為蜂巢。

程垓也是個內行的人,一見此情形,啊的一聲衝口而出,替那叫化子著急。

剎那之間,叫化子雙足往地一點,一個"旱地拔蔥",身軀凌空跳起,把酒花避過,在半空中打了一個筋斗,然後落地,笑道:"好厲害的一招漫天風雨!

驀地,蓬的一地聲,叫化子和道士各自退開數尺,兩人都倒在地上,程垓禁不住搖頭道:"兩敗懼傷了!"程垓說得不錯,尹志清雖然是功力深厚,但叫化子的武功誠如棋兒所說的怪異非常,當時尹志清用崆峒派的"三直氣功"由丹田貫注於一雙筷子上,所以這雙筷子堅硬非常,把鐵柺壓下,但叫化子卻施出丐幫的"哭喪棒法",鐵柺一沉,向尹志清胸膛打去,尹志清雖內勁高強,硬接一拐,卻不免例地,而他在臨危的剎那間,一雙筷子卻脫手飛出,插向叫化子的期門穴,故此叫化子也倒下來。

程垓見了這情形,惻忍之念油然而興,想上前察看兩人的傷勢,棋兒連忙技住他,道:"程師傅,這些江湖上的恩恩怨怨,我看你還是不要介入為好。"江湖上的恩怨?這句話可把程垓提醒了。

是的,江湖上的恩怨多著了,以他的力量,怎能排解,因此,他便想到殘金毒掌的再次出現武林,為何而來?

棋兒道:"程師傅,不如回公子那裡去吧!"

程棋似乎對棋兒一切的話都非常服從似的,便和棋兒返同古濁飄的相府之中。

古濁飄沉鬱而冷峻的站在庭院中,程垓想起玉劍蕭凌的事,問道:古公子,玉劍蕭凌的病勢怎樣?"古濁飄依然是那麼淡然,道:"程兄,你少管些事吧!"程垓默然,他想到蕭凌是武林人士邀來對付殘金毒掌的,如今不知她的病勢如何,不免心中思疑,便側臉再一看古濁飄,卻見他雖是滿面關切之容,但是卻沒有一絲驚疑的表示,內心不禁一觀,因為按理說來,在相府花園中突然發現玉劍蕭凌,這位風姿翩翩的相國公子無論如何也會覺得驚異和懷疑,除非——

但此時此地,卻已容不得程垓多思索,他此刻雖然雄心未泯,但卻不願意牽涉到此類事裡去,微微抬首;仰望白雲蒼穹,想起已經故世的老友金刀無故,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這故事千層百結,到此為止,才只開啟了一結而已,那就是古濁飄不但會武,而且武功必不弱。

但古濁飄與殘金毒掌之間到底有無關連?若有,那麼有何關連?蕭凌之父飛英神劍蕭旭何事北宋?又為何行蹤詭秘?殘金毒掌行事為何忽善忽惡?又為何在金刀無敵黃公紹屍身上找不到金色掌印?難道除了真的殘金毒掌外,還有一個假冒的嗎?

還有殘金毒掌百年來行蹤倏忽,幾次已被武林確定身亡,但事隔多年,又為何忽然出現?若說是他人假冒的,但又為何身法武功絲毫末變?而且還仍然是斷指斷臂,甚至連秉性也一成未改呢?

這些疑團正如抽絲剝繭,真相究竟如何,要慢慢才解得開。

看宮,你道程垓所見的道士尹志清和叫化子在酒館中搏鬥,以生命來決勝負,究竟是有什麼過節,是否關及於江湖間的恩怨?

是的,尹志清和叫化子確是有過節,而且,這不是他兩人之事,乃是崆峒派與江南丐幫的樑子,叫化子名喚莫愁人,是江南丐幫的有數人物,手上一枝哭喪棒橫行江南,原來江南丐幫是有一個幫規,凡是能傳得幫主哭喪棒法的,便有資格被認為可以繼承幫主了,莫愁人是有資格做幫主的一個,故此他能夠得傳哭喪棒法厲害之處,真是使人意想不到。

江南丐幫現時的幫主是馬孟良,已是第三代丐幫掌門人,這丐幫乃是由勞天亮所創,集合江南一帶有氣節的叫化子,組成了一個丐幫,叫化子並不是專門沿門托缽求乞,而是有大部份江湖人士不滿當朝皇帝昏庸無能,知道大勢已去,又不想反叛,於是便流浪在各處,知道勞天亮組織丐幫,聞風而至,紛紛前來依附,丐幫的勢力便越來越雄厚。

勞天亮臨終時,把十個武藝最強的弟子召集起來,要各人比試武藝,武藝最好的,便是丐幫的掌門人,也就是丐幫的幫主。

凡是能成為丐幫的幫主,固然武藝是要好,而且人,因為江南的叫化子不少,一個名叫蕭琪的弟子武功最強,便命他為幫主,蕭琪依照始創幫主的說話,臨終之時,也選了一個武功最強的,那便是現在的掌門人馬孟良了。

當日馬孟良奪得幫主的寶座,井非容易的,各弟子中,除了馬孟良之外,還有一個弟子,便是劉文海,在蕭琪末死之前,劉文海和馬孟良對於瀉幫的寶座早存了覬覦之念,因此兩人除了在哭喪棒上用功外,還獨自研究一種特殊武功,務求在試武之日,能夠把對方擊倒,結果劉文海練得一套"三合功",這"三合功"非常厲害,分為天地人三段,完全以內勁取勝,劉文海把三合功運用在哭喪棒上,使"哭喪棒法"更精妙非常,本來任何哼幫弟子,都會認為第三代幫主的寶座一定是劉文海所得的,但是,在比試之日,到最後階段時,他的唯一敵手馬孟良竟使出一門極其怪異的"迷魂棒法",這"迷魂棒法"融合到本門的"哭喪棒法"中,便把劉文海打敗。

結果當然是馬孟良奪了丐幫幫主寶座,但劉文海卻不服,認為馬盂良所使的乃是一種邪術,並非巧幫本門"哭喪棒法",向各人宣稱,要推翻馬孟良的丐幫幫主地位,不過這巧幫幫主並不是隨便可以掉換,除非是幫主犯下了不可原諒的過失,才能由門下丐幫弟子聲討,推舉另一個人來做。

現在劉文海團本領不及馬孟良,竟然耍推翻馬孟良的幫主寶座,該當然得不到附和,劉文海一怒之下,馬上聲言脫離丐幫,這無形中是反判,故此丐幫弟子對劉文海並不原諒,要追捕劉文海,但是劉文海的武功,除了幫主馬孟良能勝過之外,沒有一個人能勝得他,所以沒有辦法。

劉文海其後也就改投入崆峒派玉山長老門下,劉文海本身武藝高強,又得玉山長老的悉心教導,武功比他在寫幫時更加厲害,一手崆峒派的"飛雲劍術",在江湖上也是叫得響的。

憑他本來的三合功和飛雲劍術,把崆峒派的名氣在武林中振起,本來崆峒派在武林中已經失掉了地位,一旦能夠振起聲威,崆峒派的人,個個都為這歡喜不迭,結果,玉山長老死後,便推舉劉文海為崆峒派的掌門人。

劉文海因屬於唱幫反叛之徒,丐幫的人,對他甚是痛恨,雖然他現在已經做了崆峒派的掌門人,仍然要把他捉回來,由丐幫處置,劉文海對於寫幫這樣咄咄迫人,甚是反感,本來他就是對弓幫不滿,如今有了這關係,更是仇視。

由於這個緣故,便弄到江南丐幫和崆峒派之間甚是不和,這些恩怨,中多中來,沒法解決。

曾經有好多次,武林高手想排解兩派的糾紛,可是,由於兩派的掌門人積怨甚深,因此,任憑如何排解,也沒有辦法,自此兩派之間,越變越惡劣,成為敵對的狀態。

當日尹聲清和莫愁人也曾交道一次手,雙方都佔不到便宜,現在酒館相遇,挑起舊恨,便來一次決鬥,想不到又是兩敗懼傷。

此時莫愁人因給尹志清用筷子插入胸膛,受傷非輕,但他內功深厚,仍然能支援住,從地上躍起,扶著重達百斤的鐵柺走出酒館,走到門前,回頭望了尹志清一眼,玲冷的說:"尹志清,山水有相逢,我們碰頭的機會還多著呢!"說罷便急促的跑去,轉眼之間失去蹤跡,他心窩給筷子插著,受傷非輕,但外表上看來卻似毫不在乎的樣子,這顯然是功夫深厚的關係。

尹志清的胸膛給莫愁人的鐵柺打了一拐,躺在地上,好一會才能站起來,面色灰白,離開p酒館,他知道莫愁人的一拐,沉重非常,雖則勉強支援,也不能支援得多少時候,於是,儘量把內勁執行在受傷的部位,崆峒派是以內功見稱,更兼現在掌門人劉文海把自己所創的三合功融會進去,化成"三真氣功",更加厲害,尹志清雖是崆峒派的第二代弟子,但追隨劉文海多年,日夕磨練,內功造詣自是不弱,故此才能捱得起莫愁人的一拐,否則定會命喪當場。

於是他極力支援著,通往東走去,來到一間大屋門前,才不支倒地。

這間大屋乃是威震武林的"七星劍"霍無涯的住宅,當年霍無涯在北京城內開設一間耀武鏢局,十年前封劍收山,把鏢局結束,不理世事,日夕依伴的僅是他的女兒霍月娥,閒來無事,便把自己在武林稱霸的七星劍術傳授給女兒。對於江湖間的恩怨事情,已是沒有閒情去理會,兔惹是非,故此殘金毒掌再度出現武林,與江湖人士為難,他並不是不知道,只因不理世事多時,不想置身其間,況且,一個人在江湖間混了幾十年,對於這些事情,他也看得透了。

此時,廳堂正中擺著七盞油燈,霍月娥在小燈中間,持寶劍起舞,霍無涯坐在椅上,講述劍訣,霍月娥依照父親所說的劍訣,一招一式的練習。

驀地,有個僕從由外面飛奔進來,氣急敗壞的道:"霍老爺,門口有道士倒在石階前,看來是受了重傷,前來求你醫治,不支倒地的。"雖然霍無涯對於江湖間的恩恩怨怨,並不理會,但由於他精通醫理,凡是有人受傷,前來求他醫治的,無論是何門何派,他都一律醫治,絕不推辭。

霍無涯聽得僕從說有人受傷,點頭道:"把他抬進來。"僕從應諾一聲,使出去把尹志清抬入,霍無涯一看,奇道:"原來是尹志清,本來他的本領不弱,何以間會傷得如此很!"當下霍無涯便叫女兒取出兩顆自制的九轉還魂丹來,用水化開了,讓僕從把尹志清的牙關撬開,把藥水例進尹志清的口中。

霍月娥在房中問道:"爹爹,這道士你認識麼?怎會傷得如此厲害。"霍無涯道:"此人名叫尹志清,乃是現今崆峒掌門人劉文海的得意弟子,以前我和劉文海相敘時,曾見過他一面,當時他的武功底子已經很好,現在隔了多年,他的武功當大有進展,打傷他的人自是不弱。"霍月娥突然問道:"莫不是殘金毒掌傷他的?如果是的話,我想你也不必理會這些事了。"霍月娥因為自幼跟隨在一起,習染了不理世事的個性,平日遇到什麼事情,她都是不願介入遊渦,此時因怕尹志清是給殘金毒掌打傷,父親出面醫治,不兔發生麻煩,故此才有此說法。

可是霍無涯對武事雖然不理,但對醫人方面,卻沒有放棄,搖頭道:"月娥,你如此想便錯了,一個人不能見死不救,尹志清命在須臾,如果遲救半個時辰,便會喪命,所謂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是不應該不理的。"正說間,尹志清已經悠然醒來,慘然一聲:痛死我了!"七星神劍霍無涯見得尹志清甦醒過來,心中甚喜,這是一種心理,任何一個人也想見自己所醫治的人有起色。

霍月娥見尹志清酥醒,叫道:"爹,這道士醒來啦!"說著便走近尹志清的身旁,問道:"你怎會傷得這麼重?"霍無涯連忙制止她道:"月娥,你不要多跟他說話,以免影響他的傷勢,他受傷非輕。"說著,便把尹志清放平在地上,然後伸手向他身上各處推按,推按了半個時辰、只見尹志清灰白的面漸漸有了血色,呼吸也勻了。

受傷的尹志清,自分定難得救,想不到經過七星神劍霍無涯的推按後,渾身覺得有陣陣的暖氣由霍無涯的手掌中傳到他的身上,痛苦也漸漸消除,這乃是霍無涯施用"推血過宮"的上乘醫法來替尹志清治理傷勢,現在江湖上能用這上乘醫法的只有他一個人,女兒霍月娥雖然也學過這門功夫,可是"推血過宮"乃是要內功深湛才能有用,否則不生效力,故此霍月娥也不曾替人醫治過。

當下尹志清悠然說道:"霍老爹,我能夠活命,完全是拜你之賜!此恩此德,晚輩真是沒齒難忘。"說著,就想坐起來。

霍無涯忙搖頭道:"尹賢侄,雖然你的血脈已經調和,但都不能立即起來,否則傷勢受了震動,就算華陀復生,也難醫治了。"尹志清聽說,便躺回地上,但口中仍然是稱謝不迭,道:霍老爹,你救活了我,我怎樣謝你才好?"瞬息之間,八步趕蟬程垓心中疑雲叢生,思潮互擊,眼角轉瞬處,古濁飄已將蕭凌橫抱了起來,他不禁一笑忖道:"其實這些事,又與我何干?我何苦來苦苦琢磨。"心中微覺舒坦,跟著古濁飄穿入那片竹林,眼光動處,心頭又是一凜。

原來那走在他身前的古濁飄,手裡雖然抱著一人,但走在這積雪淹脛的小徑上,腳下競沒有留下半個腳印,八步趕蟬不禁暗暗倒吸一口涼氣,自家這也是以輕功成名的人物,此刻和人家一比,可的確是相差得太遠了。

他心中不禁閃電似的掠來另一個想法:"這古公子功力之深,真如汪洋大海,難以測度,怕比之縱橫武林的殘金毒掌也未連多讓,當今之世,又有誰能將這不過方是弱冠之年的貴介公子調教得如此出色呢?

他心中一動念,便又生生不息,又想到金刀無故黃公紹的屍身:"他既中殘金毒掌,卻無殘金色掌印,難道除了真的殘金毒掌外,還有一個人是假冒的?難道那假冒殘金毒掌之人,和這位相國公子有著什麼關連?"他微喂一聲,仍是茫然。

雖然他自己告訴自己,對這些不解之謎不要多作無謂的思索,但是這出於天性的好奇心,卻無法控制,豆古以來,人類變化雖大,但這種渴望揭穿謎底的心理卻一成末變,是以千古年來,世上也沒有一個謎是永遠不會揭穿的。

他悄然步上臺階,腳下突然一響,他低頭一看,靴上沾著些汙泥,而汙泥上卻又沾著一張紙柬,他不經意用另一隻腳將它拂在地上,默默的隨著古濁飄走進了門,此刻,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竟是這麼渺小,渺小得不禁使他有些自卑。

古濁飄輕輕將蕭凌放到床上,回頭四顧一下,皺眉問道:"棋兒呢?"程垓搖了搖頭,心中不禁又暗歎一聲,須知八步趕蟬程垓在武林中也是響噹噹的人物,此刻古濁飄卻以這樣的態度向他問這種話,他心中自然大大不是滋昧。

這就是人類的通病,在他已覺自身渺小而生出自卑的時候,他的心情就會分外敏感,受不得一絲刺激,若在飽心中坦然,他就會知道人家這句話根本不是問他,更沒有瞧不起他的意思。

古濁飄像是也發覺他面色的不豫,笑了笑,緩緩說道:"小弟心亂,不曾呼程大俠。"眼光動處,忽然看到棋兒跑了進來,一面卻低著頭在看一張字柬,便道:"棋兒,去倒些茶來。"棋兒卻像是沒有聽到,猶獨自出神的看著那張字柬,古濁飄兩道劍眉方自微皺,心中忽然一動,棋兒卻始起頭來一笑,將那張字柬送到他面前,笑著說:"相公,這張紙條子是哪裡來的,怎會跑到外面的臺階上?"程垓一看,那字柬上滿沾汙泥,正是行沾在自己靴上的,不禁暗暗奇怪:難道字柬上,又有什麼文章?"古濁飄已將那字柬接了去,一目閃過,不禁微微笑道:"程大俠,看樣子飛英神劍也來至此間了。"語氣淡淡的,程該卻嚇了一跳,趕緊拿過來一看,卻見上面寫著:

"凌兒知悉:此間已無事,不可多作逗留,速返江南勿誤,屋後有馬,枕下有銀,汝可自取,回堡後切不可將吾之行蹤洩漏,切記,切記。父字"卻正是玉劍蕭凌在那廢宅中得到的字柬,她隨手丟下後無巧不巧,竟被程垓沾到腳上。

這張字柬卻使得本來已雜念百生的程垓,心中又加了一層疑惑:"瀟湘堡一向不涉足江湖,這飛英神劍卻怎的來了,兩行蹤又是如此的詭秘,竟想連他家中的人都瞞著,竟都不與他女兒見面。"他長嘆一聲,抬起頭來,和古濁飄那雙銳利的眼神一觸,目光不禁一垂,卻又看到古濁飄的嘴角竟帶著一種玲削殘酷的笑意。

他不禁打了個寒噤,忖道:"或是天靈星在這裡就好了,也許他可以解釋出一些事來。"一念至此,他又想到了孫氏叔侄:"他們到底到哪裡去了呢?再一動念:"龍舌劍林佩奇到哪裡去了呢?"那天晚上他們在相府中發現人影,追出去時發現就是殘金毒掌時,龍舌劍就未曾露面,此刻卻又不在相府中,程垓心中不禁忐忑不已,突然又有種孤獨的感覺壓到他心上。因為他心中的所有疑念,只能藏於心底,而沒有一人可以傾訴。

抬目一望,古濁飄嘴角的笑容已消失了,也傍楞地在出神,彷彿他也是和自己一樣,心裡有著許多分解不開的心結似的。

"這真是個謎一樣的人物。"

程垓暗歎著,卻決定在這裡留下來,因為這神秘的相國公子,此刻已深深吸引住他了。

蕭凌的病,在細心的看護以及名貴的藥品下,很快的好了起來,只是這場折磨卻使得她的身體、心力都變得異樣的孱弱。

她是完全安靜的,因為在她臥病的房中,除了一個丫環侍候著她外,就絕無外人再來打擾她了。當然,她不知道她所存身的地方是哪裡,因為自從她神智清楚後,古濁飄就沒有來看過她,當然,她奇怪自己怎會從一個陰森淒涼的廢宅中換到這種所在來,因為在她病著的時候,她是暈迷的,什麼事也感覺不到。

此刻,她只覺得身子仍是軟軟的,雖然她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什麼地方,但沒有人告訴她,她也沒有力氣自己去查明。

程垓呢?他不時由棋兒所告訴他的後園中的小門跑出去,漫無目的的四下走著,他希望自己能碰到天靈星孫清羽、龍舌劍林佩奇,他更希望自己能碰到飛英神劍蕭旭。

但是他失望了,這些天來,他甚至連古濁飄都沒有看到。

日子,像是非常平靜,然而這些日子真是平靜的嗎?

三天過去,三天後的晚上仍然像三天前一樣,黑暗而森寒,相府的後院,突然嗖的掠進一條黑影,身法輕靈巧快,曼妙無匹。

但是這人影一掠到地上,身子就向後一撲,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上,他掙扎,喘氣的聲音粗重,像是受了極重的傷,神態卻又極為驚慌,像是那使他受傷的敵人此刻仍跟在他身後。

他掙扎著爬了起來,四顧一眼,園子裡是死寂的,他似乎稍稍放心,盡力又縱身一掠,掠到那假山山石下的陰影中,似乎已經力竭,砰的,坐在地上,夜色微映,可以看到他臉上竟蒙著一塊黑色的方巾,只露出一對黑白分明的眼睛,只要一閉上,他的臉面就是一片漆黑了。

驀地,一陣衣袂所帶起的風聲掠來,他大驚,勉強忍住喘氣聲,但一條人影已颼然掠來,口中低沉的噸道:"誰?"竟是程垓。

程該闖蕩江湖數十年,可算是老江湖了,睡覺當然警覺得很,這夜行人在園中發出的聲音雖然低微,但他已覺察,趕了過來,果然看到有一切黑色的人影躲在山石的陰影下。

八步趕蟬心中一動:"難道是龍舌劍回來了?"

一個箭步,又竄了過來,卻見這夜行人一色黑衣,連面目都是黑的。

他不禁一驚,身形猛頓,突然,身後又有風聲哩然,一個清望的口音道:"何方朋友,深夜來此意欲何為?"風聲一凜,從程垓身旁越了過去,右手疾伸,五指如鉤,疾向那夜行人右臂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