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外小技 充滿陽和

木劍驚鴻 玉翎燕 第1頁,共2頁

那人淡淡地一笑說道:「小腳色!值不得駱朋友下問。二位請吧!」

駱非白略一思忖,便點頭說道:「天婆婆是前輩先進,如今用了一個‘請’字,我們不去那是不識抬舉。尊駕請先行,我們隨後就到。」

那人揮手,四人一同退出門外。外面一共六匹馬,空著沒有人的顯然是駱非白和冷月原來的坐騎,正好夾在當中。

駱非白和冷月到了這種時候,自然不能不上馬。

六人六騎,跑得很快。正是日高三竿的上午,陽光和煦,卻抵不住晨風料峭。

駱非白將馬帶到冷月旁邊,輕輕問道:「冷月!冷嗎?」

冷月心裡又是一顫,除了當年的毗藍夫人,沒有第二個人,尤其沒有一個男人,這樣細心的關懷過她。她想說聲謝謝,但是,她怕自己一張口的時候,會掉下淚來。她只是一磕雙腿,催動坐騎,衝過前面兩匹馬,拔盞狂奔。

駱非白一怔,剛叫一聲:「冷月!」前面兩匹馬兩人雙雙一抖手,飛出兩股套索。

顯然這兩個人對套索的功夫十分高明,套索飛得快極,也飛得準極,上套冷月的項脖,下套坐騎的雙蹄。

說時已遲,那時實快。駱非白人從馬背上一彈而起,馬快、人去得更快,只見他從空落下,疾如鷹隼,寒光起處,長劍從背上拔出,一掠而過,兩股套索掉落在地上,駱非白也落在地上,手中持劍,昂然而立。再看冷月已經勒停坐騎,並且手裡還抓住駱非白那匹幾乎受驚的馬。

這兩個人的動作,幾乎是在同一時期在極度艱難的情形下完成的,表現了功力,更表現了膽識,尤其表現了兩個人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休慼相連的情感。

來的四匹馬也不是弱者,匆忙中各自停住了馬匹,而且還完成了包圍的態勢。

駱非白環視四周之後,納劍入鞘,叉手朗聲發話:「能將套索運用得如此神奇的,而且能用鹿筋揉合人發製成套索的,只有天山草原之鷹馬原,請問尊駕與天山有何關係?」

那為首的人,緩緩收回套索,淡淡地說道:「駱朋友!你年紀不大,江湖上的事,你倒知道得不少,叫人好生佩服。」

駱非白說道:「多承誇獎,江湖歷練不多,但是我恩師告訴我的卻是不少。」

那人有了凝神注意的樣子。

「令師是哪路高人?」

「我恩師是隱世的人,遵訓不必對外宣揚。」

「我不敢強求,但是,我有些失望。不過我是否可以請教,令師關於馬原的事,還告訴了一些什麼?」

「天山草原之鷹是個血性漢子,在天山猩猩峽揚名立萬,少到中原,馬術超群,飛刀了得,在草原上獨來獨往,不結怨,不怯敵,是一個人物。」

那人沒有再說話,臉上也木然沒有表情。

冷月在一旁氣鼓鼓地說道:「天婆婆請客是叫你用繩子套著去的麼?」

駱非白在一旁接過韁繩,躍上馬背,勸解著道:「冷月!看來這是一個誤會,算了。」

那人這時也冷冷地說道:「對不住得很,冷月姑娘!說起來也算不得是惡意。因為天婆婆的住處,不喜歡有人驚擾,我怕你一馬衝到,那樣對你並不是件好事。」

駱非白立即介面說道:「這麼說,天婆婆的住處已經不遠了。」

那人說道:「走過這邊,你就知道了。」

順著他的手看去,前面十來步遠,一處突出的山嘴,大家縱馬緩行,轉過山嘴,立即有如雷聲震耳。迴旋進去約五十來步,豁然有一道清溪流過眼前,溪的源頭處是一、二十丈高的峭壁,溪水從上面傾瀉而下,勢若銀練懸空,十分雄偉磅礴,那轟隆如雷的聲音,就是從那奔流的水勢中迸發出來的。

可是這瀑布一經流到溪裡,立即由怒吼的雄獅,變成了柔馴的綿羊,那麼的緩緩地、靜靜地,甚至沒帶一線水紋地朝前流著。整個溪水是那麼的清澈,是那麼的柔和,淡綠的溪流,和雪白匹練的瀑布,形成了奇景,使人覺得造物者的神妙。

溪流以一個橢圓形的大彎流,包圍著一片平疇,和一脈山巒。雖然這時節是遲來的早春,一片枯黃,但是可以令人聯想到春天真正來這邊塞的時候,是如何蔥綠,如何的充滿生機。甚至使人難以相信,這裡就是遠離山明水秀的倒馬關附近。

六匹馬停在溪邊,那為首的人招呼大家下馬,不知何處出來一個人,將馬牽走,這時候從上游接近瀑布的地方,出來一隻紅漆小舟,單人只櫓,搖到近處靠岸。

為首的人拱手說道:「我們接引的差事,到此為止,駱朋友!你是一位難得一見的年輕人,祝你好運。」

駱非白此時越發覺得這人不俗,忍不住說道:「我們和尊駕可有再見面詳談的機會?」

那人已經朝著山角里走過去,只是順嘴答道:「沒有人能知道。」

駱非白自語地說了一遍:「沒有人能知道!」不覺脫口大聲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請問你的大名可是天山草原之鷹……」言猶未了,舟上的人已經在催請:「二位請上船罷。」

冷月忍不住悄悄地問道:「駱大哥!你認為他是天山草原之鷹馬原嗎?」

駱非白搖搖頭,他伸手握住冷月的柔荑,輕輕捏了一下,也悄悄地答道:「冷月!今天怪事太多,回頭我們慢慢再談吧。」

兩個人跳上船,很快地搖到對岸,越過一叢高大的樹木,眼前是一大片房屋。

兩人剛一穿過樹林,立即就有人過來,是兩個年輕的女人,看長相似乎不是中原人。可是兩個人說得一口官話,帶著笑容說道:「請二位跟我們來。」

穿房過屋,走進一間高大而又空洞洞的房子裡,兩個女人請駱非白和冷月坐下以後,便說:「請二位稍候,我們去請婆婆。」

冷月看她進去了,才悄悄地說道:「戈姑娘不知道安危如何?」

駱非白說道:「我們現在的處境是吉凶難料,最重要的是沉下心來,準備應變,如果一急,亂了腳步,我們不但救不了戈姑娘,連我們本身的性命都將難保。冷月!請你相信我,我並不怕事,也可以說我並不怕死,我是說要將一腔熱血,灑的是地方、是時間。」

「我懂得你的意思。」

「我不是一個話多的人,可是我今天說得多,冷月!如果只是我一個人的安危,我無須有這麼多顧慮的。」

這樣的話,是一種赤裸裸地表示感情,冷月顯然是受了感動。但是,冷月畢竟是在一個沐受恩情的環境中長大的,這種人往往會把自己的一切,擺在次要的地位。她停頓了一下,調整了呼吸,轉換過一個話題,說道:「駱大哥!這位天婆婆不知道是怎樣的一個人,看樣子她很兇、很厲害。」

駱非白笑了笑說道:「在倒馬關這樣的地方,居然有這樣山明水秀的風景,真好像是沙漠中的綠洲一樣,如果這裡的主人是凶神惡煞的老婆婆,那真是大煞風景的事。」

他的話剛一說完,從後面傳來一陣步履聲,前面走的是原先接待他們的兩位年輕的女人,後面是一位穿著一襲寬大飄逸、色澤暗紅的長衣、年齡看上去約四十左右,只是兩鬢白髮,增添了幾許老態的女人。

看在冷月眼裡,覺得她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風韻,那應該是一種十分成熟的美,是一種令人觀之忘俗的美,只可惜她臉上沒有一點笑容,使人在她美的風韻中又感受到一分冷峻。

冷月和駱非白當時心裡幾乎都有一種同樣的疑問:「這個女人是誰呢?不會是天婆婆吧!」

因為「婆婆」這兩個字,至少代表著老邁年高,而這個女人只有四十歲左右。

走在前面的兩個女人剛一來到面前,就說道:「請二位上前見過我們天婆婆。」

後面的中年女人這時候微微一笑,隨便說道:「兩位是我的客人,不必拘禮,請坐。」

這真是讓駱非白和冷月大吃一驚的事,他們斷斷沒有想到這位美極也冷極的中年婦人,竟然就是弄毒的高手天婆婆,可見得天下事,不是親目所睹,是難以相信的。

駱非白和冷月倒是站起來一抱拳,口稱:「晚輩見過天婆婆老前輩。」

天婆婆臉上那份淡淡的笑容,使她變得可親得多,她一擺手,然後自己坐在當中椅子上,問道:「我請二位到我這清江小築做客,是有一項疑問要請二位說明的。」

駱非白連忙說道:「天婆婆有什麼需要晚輩等說明的,晚輩等知無不言。」

「很好!你們二位之中,誰會醫術,懂得藥性?」

「晚輩略知一二。」

「啊!你姓駱?」

「是的。晚輩名叫駱非白。」

「你是河南上蔡人嗎?」

「天婆婆對晚輩的家世知道得很清楚。」

「有一樣我不清楚,我不知道你善於解毒。我想知道你是用什麼藥解除我的毒?」

駱非白與冷月對望了一眼,他們斷沒有想到請他們前來竟然是問的這樣的問題。

天婆婆的臉色變了,眼睛自然使人感到有一分寒意。緩緩地說:「我為自己訂了一個規定,只要有人能解破我的毒物,我就必須做兩件事。第一,我要邀請這位破毒的高手,來互較一場毒計;第二,這場較量的結果,只有一個人可以活下去。」

駱非白一聽心裡大驚。

天婆婆接著說道:「年輕人!告訴我,你是用什麼方法破除了我的毒物。」

駱非白是個聰明人,遇到當前這種情況,一時為之失措而無法作答。

天婆婆仍然是那麼輕聲細語地說道:「說老實話,本來這件事與你毫無關聯,我那四個愚蠢如豬的手下,敗走在你的手底,自形慚愧也就算了,偏偏又與你們狹路相逢,他們既然自知在武功上,佔不了便宜,就擅自動用了清江小築的特製毒物,沒想到他們一再丟人。他們已經受了應得的處分,但是,既然發現了你這位破毒高手,我就不得不邀請你們到這裡來作客……」

冷月突然此時打斷天婆婆的話,叫道:「天婆婆!我有一句話要向天婆婆請教,所以不得不打斷天婆婆的話。」

天婆婆微有不悅之意,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晚輩叫冷月。」

「你有什麼話要說?」

「天婆婆!江湖上有個規矩,說冤有頭,債有主。不知道這個規矩在清江小築可不可以適用?」

「冷月!你想要說什麼?不要故意繞彎子。」

「在客棧解除毒煙的是我,打敗你四個手下也是我,當然,在野店裡破毒戲弄你那四個愚蠢部下的更是我,你要問,就問我,與他有什麼相關?耽誤了你天婆婆的時間事小,找錯了對頭,在天婆婆來說,豈不是個笑話?」

駱非白一時急得大吼道:「冷月!你在胡說些什麼?」

冷月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倒是笑嘻嘻地對天婆婆說:「天婆婆!如果你找的是醫家,他稍微懂得一二,如果你要間破毒除毒的方法,冷月不敢說精通,到目前來說,我還沒有遇見過不能破解的毒。」

駱非白真的急了,他連忙說道:「冷月!你這是何苦?」

冷月沒有答話,只是露著可愛的笑容,對天婆婆說道:「男人總要在女人面前逞強。」

天婆婆一直在看他們兩人說話,這會兒她露出微笑,那冷霜滿面的臉,像是解凍的冰河,又恢復了可親的面貌。她問道:「冷月!你和他,我是問你們兩人是怎麼稱呼?」

冷月立即接著說道:「不相干的!我是半路上碰到他的,他……總而言之,我跟他沒有關係。男人嘛!總是愛逞能多管閒事,就是這樣他跟我一起到了天婆婆這裡。」

駱非白剛一叫道:「天婆婆!……」

冷月立即說道:「天婆婆!一切的事情,都由我來答覆,不要讓一個不相干的人在這裡,請他走吧!」

駱非白冷靜了,他深深明白了冷月的用心,他沉靜地說道:「天婆婆!我坦白地告訴你,冷月是我駱某人未過門的妻子,她怕我輸給天婆婆,出不了這清江小築,所以才亂編謊言。天婆婆!你是何等人物,你自然可以分辨誰說的是真話。」

天婆婆一伸手,纖纖手指一擺:「你們不要再說了。」

她轉向冷月間道:「冷月姑娘!你說你能解破我的毒物,請你將解毒的方法告訴我。」

冷月立即說道:「可以。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駱非白剛又要開口,天婆婆臉色一沉,厲聲說道:「我尊重你是我邀請來的客人,請你也要尊重我的決定。我和冷月姑娘說話,請你暫時委屈一下,不要插口。我再說一遍,請尊重我的決定,保持你做客人的風度。」

駱非白幾至離座而起,但是他忍下來了。因為他的內心有了決定,不再爭執,緊緊地閉著嘴,不再說一句話。

天婆婆這才臉色稍霽,問冷月道:「你有什麼條件?說說看。按說,天婆婆是從不接受別人條件的,但是我說過,你們是我邀請來的客人,我為你破一次例。」

冷月點點頭說道:「我的條件很簡單,請天婆婆放走戈姑娘,讓駱非白護送戈姑娘離開這清江小築,我便將破毒的秘方,照實以陳。」

天婆婆眼睛注視著冷月,直如兩把利刃,要穿透冷月的心底。可是冷月微微地在笑,並且也注視著天婆婆。

良久,天婆婆微微感唱地說道:「冷月姑娘!如果你對我說了謊言,那你就是天大的膽子。」

冷月沒有說話,只是在微笑著。

天婆婆點點頭說道:「好吧!我相信你。」

冷月連忙說道:「天婆婆既然相信我的話是真的,就請大婆婆先接受我提出的條件。」

天婆婆又搖搖頭說道:「不行!戈易靈這孩子我不能讓她走。」

冷月急道:「為什麼?天婆婆!你不是答應接受我的條件嗎?」

天婆婆站起身來,緩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半晌才說道:「我沒有答應你什麼條件,即使我願意和你談條件,戈易靈也不在條件之列。」

「為什麼?」

「你不要間理由。」天婆婆有此暴躁。

冷月也站起來問道:「天婆婆!難道你不想知道解毒的秘方了嗎?」

天婆婆轉過身來,又露出一絲詭譎的笑容說道:「冷月姑娘!方才駱非白的話說得很對,我天婆婆是何許人?就能夠這樣讓你們兩個把我騙住嗎?」

冷月急道:「天婆婆!你……」

天婆婆還是那麼緩緩地說道:「冷月姑娘!我不追究你們的謊言,你和駱非白一齊請吧!這是你們一次難得的機會,下次可就沒有這麼便宜。至於你們為什麼能夠在野店解除了我的毒物,我會查明白的。你們快走吧!不要等我反悔。」

冷月突然斷然說道:「不!我不會走的!」

駱非白很沉著地說道:「天婆婆!我想你一定可以想到,冷月不走,我駱某人也一定不走。」

「哦!這是我沒有想到的事。」

「你當然不會想到,因為你的心裡充滿了仇恨,充滿了唯我獨尊的嫉妒,你怎麼會想得到人與人之間,還有珍貴感情?」

駱非白一聽冷月的言同太過激動,他緊張了,他怕因此激怒了天婆婆,他連忙說道:

「冷月!要注意我們做客人的禮數。」

天婆婆一直凝神地望著冷月,臉上帶著那樣一絲不變的笑容,揮手止住駱非白的說話:

「你不要攔她,讓她說下去。」

冷月的神情是十分嚴肅,她昂著頭,眼光注視著屋外,語調鏗鏘,繼續說道:「我是要說下去的!戈易靈姑娘與你天婆婆有什麼仇恨?你要如此千方百計將她擄到這裡來?天婆婆!即使你的武功蓋世無雙,你也贏不到一個‘理’字。至於說我,我只不過是戈姑娘一個使用的人,戈姑娘待我情如姊妹,就憑這份情感,我可以為她而死,這絕不是你的毒技,你那讓人一寸一寸的死的毒技,可以阻住我的。」

駱非白沒有起光那份畏懼心理,此刻內心充滿了感動,他以充滿感情的聲音叫道:「冷月!」

冷月這才回過頭來接著說道:「至於駱非白,與我非親非故,但是,我們氣味相投,秉性相近,一見如故,我不是他的未過門妻子,雖然我可能會嫁給他,那是以後的事,處在你清江小築這種環境之中,誰能保證還有以後呢?可是,他要留下來與我同受苦難,這是什麼?這是人類尊貴的愛,真正的友情與愛情,不是生死二宇可以改變的。天婆婆!你為什麼沒有想到?那是因為你的心裡,只有毒、只有制服人、只有驅使人,除此之外,你是什麼也不知道。」

駱非白用手握住冷月的手,說道:「冷月!夠了!無論如何,此刻我們還是清江小築的客人,客人有客人的分寸。」

天婆婆仍然含笑如故,慢聲細語地說道:「不錯!你們還是清江小築的客人,主人對客人總要謙讓三分。冷月姑娘!

你還可以繼續說下去。」

冷月一鼓作氣說到此處,沒有料到天婆婆一點也沒有生氣的樣子,臉上那份淡淡笑容,似乎不是假裝出來的,這個意外的情況,使冷月氣餒了。她變得有些囁嚅:「我……」

天婆婆嗯了一聲說道:「對!你可以繼續照剛才那樣說下去。」

冷月緊緊握著駱非白的手,低下聲音說道:「我,以為你會生氣的,或者你會用極殘酷的毒技來對付我們,可是你並沒有。為什麼呢?天婆婆!」

天婆婆的笑容濃了,說道:「是不是你也有沒想到的事,對嗎?冷月姑娘!人生有許多令人意外的事,而且隨時都有。因為隨時會有意外的事情發生,所以,預判一件事,與瞭解一個人,都是十分不容易。譬喻說,你們兩人是否可以預料得到,我下一步的動作要做什麼?」

冷月搖搖頭。

駱非白立即說道:「我和冷月都很抱歉!我們的言詞,都十分冒犯了你,希望你能夠大量不會計較。」

天婆婆說道:「駱非白!你的話說得太晚了,我是要計較的。」

她招手吩咐兩個女情:「端茶來!奉茶敬客你們都不懂,清江小築沒有規矩。」

兩個女侍應了一聲,匆匆走進裡問。天婆婆坐的姿態十分優雅,微微頷首說道:「你們請坐呀!」

冷月與駱非白對視一眼之後,不知道天婆婆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兩人心裡都在忐忑不安,但是,雖然不安卻也沒有懼意,因為,打動身來找天婆婆那一瞬間開始,生死已經不放在心上了。

駱非白忍不住說道:「天婆婆!我們有承當問題的勇氣,只是希望讓我們有一個瞭解的機會。戈易靈為什麼……」

天婆婆斷然攔住他說下去。

「駱非白!你不要再說了,你們有勇氣承當問題,你們就準備承當吧。」

說到此處,兩個女侍從後面端出一個紅漆托盤,當中放著一個蓋碗,青花白瓷,十分精緻。

女侍將托盤放在靠天婆婆手邊茶几上,垂手退到一旁。

天婆婆說道:「你們二位一定很奇怪,兩位客人卻只奉上一杯茶,兩位恐怕又是沒有想到吧!」

駱非白一與冷月沒有說話。

天婆婆的臉上笑容收斂了,不是冷峻,而是十分莊嚴,她緩緩地說道:「方才你們都表現了很好的風度,也表現了尊貴的友愛與情感。我說是‘尊貴的’,那是因為你們彼此可以互替生死,這的確使人感動。」

冷月挺挺脊樑,說道:「天婆婆!」

天婆婆攔住她說道:「你們不僅有男女之間的真正情愛,最難得的是對於戈易靈的反情也是那樣的重視。十分難得,彌足珍貴!」

這一頓誇獎使駱非白與冷月都怔住了。

天婆婆繼續說道:「方才冷月說我是個不懂得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內心裡只有恨……」

「天婆婆!我很抱歉」

「你用不著抱歉,你說的確乎有理。雖然如此,我還是願意接受你的看法,也接納你們的請求,我現在決定要將戈易靈送出清江小築之外。」

駱非白和冷月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叫出來。

「真的?」

「當然是真的。」

「真謝謝天婆婆,我們要為方才的失言失禮,向天婆婆陪罪。」

「那倒不必,我還有一個小小的條件。」

冷月搶著說道:「只要你能讓戈易靈姑娘平安地離開清江小築,什麼條件我都可以答應。」

天婆婆微微嗯了一聲說道:「我想你會這樣答覆我的,你不問問我是什麼條件嗎?」

駱非白這回搶著說道:「天婆婆!你是前輩,難道你還會用什麼方法刁難我們不成?所以,我們是毫不考慮自己的能力。」

天婆婆笑了。

「駱非白!你很聰明,也很會奉承,不過,這次你錯了。我的條件不難,難在你的決心和勇氣。我的條件就是這一碗茶。」

「這一碗茶!」駱非白心裡起了一陣微顫。

「是的!就是這一碗茶。這一碗茶,是溶入了清江小築最厲害的毒,喝下去,就可以讓人癱瘓,然後一寸一寸的爛,一點一點的死。」

「天婆婆!我們不懂你的意思。」

「駱非白!我會讓你懂的。只要你們兩人之間,任何一個人喝下這一碗茶,我立即送戈易靈離開清江小築。」

駱非白和冷月說什麼也沒想到天婆婆提出的是這樣一個條件,不由地一陣氣向上撞,但是,剛一開口,他又忍下來了。他十分冷靜地說道:「天婆婆!你能告訴我們,為什麼你要這樣做嗎?」

天婆婆慢條斯理地說道:「道理很簡單,第一,你們能在野店中解除我的毒,在這裡應該你也能。第二,如果你解不了毒,為了戈易靈你們可以替生死,不是嗎?第三……」

冷月突然插嘴說道:「我們喝了這碗茶,你就可以送戈姑娘離開這裡嗎?」

「天婆婆的話,從來不打折扣的。」

冷月一聲不言語,就朝著天婆婆那邊走過去。

駱非白忽地一展身形,從冷月的身旁掠過去,伸手一攔,正色問道:「冷月!你要做什麼?」

冷月沉下臉來說道:「駱大哥!你不要想攔住我,那樣就不是做朋友的道理,換過你,相信你也會這麼做。」

「冷月!你聽我說,我們難道沒有別的辦法嗎?」

「我們沒有別的選擇。我們如果力拼,不但沒有獲勝的希望,而且當我們敗亡之後,戈姑娘仍然脫離不了虎口。老實說,處在這種絕對的劣勢之下,我還真要感謝天婆婆為我選擇了最好的路,以我的死換得戈姑娘的安全,我死得太有價值。我的性命算什麼,如果以價值來衡量,天婆婆高估了我。」

駱非白斷然說道:「不!你的生命對我來說,超過了一切。說什麼我也不能讓你選擇這樣的下場。」

他說得很激動。

「我們可以死,但是,不是這樣眼睜睜地去聽人擺佈,我們要力盡而死,死得像個武林客。」

冷月搖搖頭說道:「駱大哥!確是如此,但是對我不一樣,為了戈姑娘,我可以一切都不考慮。」

駱非白突然一變,有份淒涼說道:「冷月!難道你就不能為我想一下。」

冷月低下了頭,輕輕地說道:「駱大哥!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駱非白點點頭說道:「冷月!我不能勉強你,你有充分的理由為戈姑娘而獻出生命!但是你也不能勉強我,因為我也有充分的理由為你而獻出我的生命!」

他說著話,電轉回身,伸手端到那個青花白瓷的蓋碗,冷月大驚,一撲上前,伸手就奪,但是,已經遲了,同時也擋不住駱非白的力量大,左臂一伸,擋住冷月,右手的蓋碗湊到口邊,一仰頭,咕嚕嚕,一碗茶喝得淨光,然後將蓋碗輕輕放在茶几上。

冷月一時竟忍不住放聲大哭,脫口叫道:「駱大哥!非白!你不能為我而死,你這樣的死,沒有價值。」

駱非白臉上露著淒涼的微笑,說道:「冷月!不要再跟我爭這些空洞的名詞,你快護著戈易靈姑娘,離開這裡。」

冷月突然說道:「不了!」她轉向天婆婆說道,「天婆婆!你能成全我嗎?」

天婆婆微笑著點點頭說道:「可以。我已經想到這一點,我早已經為你準備好了。」

一招手,兩個女侍很快地就端來一碗茶。

駱非白大叫:「天婆婆!你不能說話不算話,不管怎麼說,你是一位武林前輩,你不能失信於我們。」

天婆婆說道:「我沒有失信。」

駱非白叫道:「天婆婆!你說過,只要我們之中,有一個人喝下你這碗茶,你就要讓戈易靈姑娘平安離開你這裡。」

「對!沒錯!我並沒有說不履行諾言。」

「那就不應該讓冷月也喝你的茶。天婆婆!一條命換回戈易靈姑娘的安全,那是你的諾言,如果你要讓冷月也喝下這碗茶,就是你天婆婆的失信。」

天婆婆笑了笑說道:「駱非白!你錯了。冷月要喝這碗茶,是我接受她的懇求而成全她的。」

駱非白痛苦地叫道:「不!」

天婆婆臉色一正說道:「我說你錯了,你還不承認。冷月是自願要喝這碗茶,沒有任何一絲勉強的意思。駱非白!你這個混小子,冷月喝下這杯茶,是對你的殉情。一個純真的少女,能對一個男子以死殉情,這是多麼了不得的事,我能不成全嗎?駱非白!。你應該感到欣慰與滿足呀。」

駱非白喃喃地說道:「我應該欣慰與滿足。」

半晌他突然大叫:「不!我不要這種欣慰與滿足,我不要。我只要冷月能夠快樂地活著,幸福地活著。天婆婆!我求你……。」

冷月滴著眼淚說道:「非白!不是我不顧羞恥,此刻我要告訴你,在客棧相會的那一刻,我的心早就屬於你,只是我自問不配。沒有料到竟如此意外地獲得你的眷顧,我滿足極了!非白!此心已屬君,我何能獨自偷生苟活?」

她說著話,伸手端過茶碗。

駱非白滿臉汗水淚痕,淒厲地叫道:「冷月!你聽著,我不愛你,我對你根本沒有意思,你如果喝下這碗茶,你是天下第一等的傻瓜!」

冷月帶著淚眼笑道:「是嗎?那就算我傻吧!」

她捧著茶碗,剛一湊到嘴邊,駱非白猛地雙手一張,作勢就要撲過來。但是,他的腳步還沒有挪動,兩腿一軟,人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