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沉痾滯倒馬 病癒困情障

木劍驚鴻 玉翎燕 第2頁,共2頁

「那就請快說吧!」

「冷月姑娘!你知道我是誰?」

冷月張著嘴,傻住了。從她在極端絕望之餘,拿劍刺殺戈易靈而被制住,這個人一直在幫助她,而且還要和她一起去找戈易靈姑娘,連人家姓名都不曉得,這事顯得冷月是多麼的嫩,或者說,冷月為了戈易靈的病與安全,已經完全失去平日的鎮靜。

冷月的臉紅紅的。

那人卻是莊嚴地說道:「冷月姑娘!我不是有意調侃你,而是我覺得我應該這麼做,清除你心裡的疑慮。」

冷月一直沒說話。

那人接著說道:「我姓駱,名叫非白。我是河南上蔡人,據說我家在河南上蔡,很有點名氣。」

「據說是什麼意思?」

「因為我在記事之前,就被恩師帶走,隨師習藝一十八年,這是我第一次離開恩師,闖蕩江湖將近二年之後,才遇見你和戈易靈姑娘。」

冷月忽然問道:「駱相公……」

駱非白雙手連搖說道:「我怕聽這些不倫不類的客套稱呼,如果冷月姑娘不拘於世俗禮數,我託個大,叫我一聲駱大哥我就非常高興。」

「駱大哥,你方才說闖蕩三年江湖,第一次遇見我和戈姑娘,這話我不懂。」

駱非白臉上微微一紅:「其實真正說來,是我第一次見到戈易靈姑娘的時候,我為她的氣質、膽識、捨己為人的種種表現所折服……」

「啊!你一直跟在戈姑娘附近,包括問心山莊在內?」

駱非白正色說道:「冷月!你是不是覺得我的行為有些失之輕桃?」

冷月搖搖頭說道:「我沒有這種感覺。好了!我知道的夠了!我們現在就走吧!耽擱了時間,戈姑娘的危險就多了一分。」

「不再多知道一些關於我的一切嗎?」

冷月搖搖頭,心裡有一分說不上來的感覺,而且這種感覺是她曉事以來,從未有過的。

駱非白緊跟著問了一句:「冷月!我方才說第一次見到戈姑娘的時候,是在……」

冷月淡淡地說道:「駱大哥!戈姑娘如今身陷虎口,情況緊急,如果你有心助我一臂之力,去尋找,去救援,我非常感激,其他的都不是最重要的。」

駱非白精神一振說道:「如此我們走吧!冷月!你上房先走,我到後槽將兩匹馬牽出來。」

冷月點點頭,出得房門,擰身一躍,落身上屋,朝著外面寒星點點,冷風襲人。冷月翻越出柵門,從吊橋上越過溝渠,停下身來,不由地打了一個寒啉,人忽地清醒而振作起來。

她在心裡暗暗呼喚著自己的名字:「冷月!冷月!你的身世,親生父母都不知道,此身此命,都是夫人所賜,你不要忘記自己的身分,招惹無謂的煩惱。人生有許多事情,都是不可勉強的,命中無時,豈可強求!」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些從未有過的想法,但是一旦豁然看開以後,恢復了平靜。

寨門艱澀地慢慢拉開,駱非白騎在馬上,後面跟著一匹,只見他一揚手,一錠銀子落在地上,說聲:「多謝。」便輕快地跑過來。

冷月立即快步迎卜前去,笑嘻嘻地說道:「駱大哥!你真能,不聲不響地牽出了兩匹馬。」

駱非白帶著一分訝異,望著冷月說道:「冷月!你……」

下面的話他本來要說,「方才你是如何的黯然神傷,為何此刻又是如此的快樂。」但是,他縮住了口,只是怔怔地望著冷月。

冷月接過韁繩,躍身上馬,說道:「駱大哥!時間急迫,我們走吧!」

駱非白點點頭說道:「我看來人往西而去,我們往西追查。」

冷月應聲「曉得了!」一抖絲韁,馬兒直竄而去。

駱非白滿腹疑惑地搖搖頭,緊跟而來。

兩匹快馬一口氣賓士了二、三十里,東方已經呈現魚肚白,前面不遠,有兩三間茅屋,鄉下人起身早,窗子泛透著燈光。

駱非白趕上來與冷月並轡而行,關心地說道:「冷月!慢下來,我有話說。」

關心的語氣,溫柔的聲調,冷月的心裡一動。但是,她立即笑嘻嘻地問道:「駱大哥!

有話請說吧!」

「冷月!你非但通宵未睡,而目.沒有吃一點東西,前面的茅屋,想必是野店,我為你找點熱食墊墊飢。」

「駱大哥……」

「慢下來!別孩子氣,回頭真要是找到了地頭,少不得還要力拼一場,不吃飽肚子怎麼行!」

冷月心裡一酸,一股熱氣直衝眼眶,她沒有說話,讓馬直衝而前,轉眼來到這兩三間茅屋外面。

冷月剛剛勒住韁繩,茅屋的門,呀然而開,從裡面走出四個人,並排站在門口。

冷月跳下馬來,其中一個不覺脫口而出:「是你呀!」

另一個立即叱喝:「老四!你站開些。」他滿臉堆笑,衝著冷月和剛剛趕到的駱非白一拱手,說道:「我等以為是強徒歹人,原來是二位路客。」

駱非白翻身下馬,和冷月站在一起,微笑點頭,淡淡地說了一句:「驚動各位了。」便不再理會,牽起冷月的手,昂然就朝著茅屋中走過去。

茅屋果然是一間十足的野店,店主人是一位年邁的老人,炕下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在燒火。

駱非白招呼冷月在裡邊坐,自己背朝門打橫。然後問道:「老人家!可有熱湯熱食。」

老頭子似乎還沒有睡醒,慢吞吞地說道:「太早了,沒有準備。只有一些油饃,炸撒子,要是二位喝酒,倒是還有一瓶綠豆燒。」

駱非白用鼻子嗅了一下,說道:「老人家!你這鍋里正在煮著東西,香噴噴的為什麼不賣些我們充飢!」

老頭子沒有答腔,只是掀開一個木桶,拿出三幾個油饃跟油炸撒子,堆放在一個缺口的大花碗裡,朝著桌上一放,轉身就走。

駱非白有幾分不悅,連忙叫住:「噯!噯!老人家,對一個行路在外的人,要講幾分和氣……」

他還沒有說完,外面四個人走進來就吆喝著:「老小子!

客人跟你講話,你怎麼不搭腔,你是聾背了耳!」

另一個接著說道:「人家餓了,有熱湯熱食,為什麼不賣?」

另一個也接著說道:「你不搭腔,我來幫你動手。」

大踏步走過去,掀開鍋蓋,肉香撲鼻,找一個大沙鍋,用瓢舀幾瓢,端到桌上來,伸手朝著駱非白嚷著:「二位不必理會這個不通人情的老小子,儘管飽餐一頓,大不了走的時候,多給他一點錢。請吧!二位。」

駱非白稱謝,自己又起身拿了兩隻小碗,兩雙筷子,先倒一碗熱湯給冷月,再夾三塊熟牛肉,送到冷月面前,說道:「趁熱吃吧!」

他自己也倒了一碗,冷月用眼睛看駱非白。

駱非白只顧自己呼嚕嚕地喝了一碗,夾起牛肉,風捲殘雲的吃了兩塊。別看他人長得斯文,吃起東西來,狼吞虎嚥,看得人都要垂涎。

冷月本來是有戒心的,後來看到駱非白吃得如此之香,她又真上餓得很,也就端起碗來呷了一口牛肉湯,人在飢餓時候總會覺得味道特別香。連呷了幾口湯,再將油饃撕成碎塊,泡在湯裡,倒是著著實實飽餐了一頓。

再看駱非白已經喝了第二碗湯,神情愉快地叫道:「老人家!算賬,我多給你錢……」

言猶未了,人突然一個翻身,跌倒在地上。

冷月大吃一驚,站起來叫道:「駱大哥!你……」

駱非白在地上伸手一拉冷月的腿,冷月一個不穩,也翻身跌到地上。只聽到駱非白低聲說了兩個字:「裝死!」

門口站著的四個人,一直站在那裡閒聊,眼睛卻不停地注視著駱非白他們兩個人。

此刻,四個人哈哈大笑。其中一個人說道:「老大!他們兩個真正叫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找尋。我還在想,怎麼才能找到這小子報仇,沒想到這回送上門來,還白賺一個大姑娘。」

另一個沉著聲音說道:「老四!這小子身手不弱,先前如果不是我們走得快,或者說如果不是他不追,恐怕當時一個也跑不掉。這回別大意,提防著點,把傢伙順在手邊。」

另外一個人接著說道:「老大!我們要小心自然是應該的,不過也用不著過於長他人銳氣。不錯,憑這小子身手,我們四個人合起來也不是對手,不過這會不是比功力,他有天大的本領,現在也只有了帳。天婆婆的藥,只要一小撮,可以使千人斷腸,除了他老人家,無藥可救。」

「老二說的是,如果不幸我們四個人吃了,就算是服了本門的解毒靈藥,也只能多撐一大半天,除非天婆婆賞解藥,這小子不死那才是奇蹟。」

原先那個人說道:「老四!你先去看看那小子。老二去看看那女的。」

兩個人果然走過來,前面那個用腳一踹,駱非白被踹的一個翻身,那人剛剛一個「呀」

字還沒有出口,駱非白和冷月同時盤腿而起,腳下一使勁,走過來的兩個人任憑如何快,也難逃這一掃之危,當時咕咚、咕咚兩聲,倒在地上。

冷月快如閃電,腰帶唰地一聲響,緬刀如雪,正好架在來人的脖子上。

駱非白微笑著說道:「剛才你們有人說,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找尋,現在我要將這兩句話原封不動,還給你們,而且還要加兩句作利息,那就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冷月說道:「駱大哥!他們就是在客店裡用迷魂香迷住我和戈姑娘的人麼?」

「可不是。當時為了你和戈姑娘的安全,讓他們逃走算了,沒有料到又在這裡碰上了。」

「駱大哥!這等人留著也是禍害。」

「冷月!你慢一點下手。」駱非白望著對方說道:「要照冷月姑娘的意思,你們四個人一個也跑不掉,刀頭飲血,劍下喪生。不過,冷月姑娘說的是氣話,未必就會這樣趕盡殺絕。」

門口那兩個人,手中都是提著一對斜刃彎刀,而且是藍汪汪的發光。他們知道自己實在不是人家對手,正打算如何逃走才有希望,一聽駱非白有鬆口之意,趕緊一抱拳說道:「這位朋友請容一言,在下四人只是奉命所差,身不由己,尊駕如果能放我們一馬,改日也好相見。」

駱非白對冷月一示意,口中說道:「冷月姑娘!你的意下如何?」

冷月也是個聰明人物,立即說道:「若論他們所為,實在死有餘辜,不過,殺人見血的勾當,究竟不是我們所願意的事。這樣罷,給他們一個機會,也看看他們的運氣。」

門口那人一抱拳說道:「冷月姑娘!果然開朗。」

冷月一擺手說道:「慢著!讓我這樣白白放你們離開,實在於心不甘,這樣罷,你們兩個人每個人喝一碗牛肉湯。」

「冷月姑娘!」

「怎麼?牛肉湯也不喝。」

「這湯裡放了藥,喝了要命的。」

「我們為什麼沒有死!」

「那是……那是……」

「什麼那是這是,你們自己說的,天婆婆的解藥可以解救,還怕什麼?」

駱非白順手從桌上倒來兩碗牛肉湯。

「是漢子就不要我們灌,自己痛痛快快的喝下去。別打歪主意,你們自忖也逃跑不掉。」

兩個人坐起來,對視一眼,再看看冷月的緬刀,冷颯颯地就在脖子邊,駱非白的一隻手,不離腦後。沒有法子,兩個人一仰脖子,牛肉湯喝了下去。

駱非白一撤身,拉住冷月閃開一邊,說道:「請吧!不耽誤各位回去的時間。」

兩個人一翻身站起來,四個人會合,在聲勢上似乎是壯了些。但是,要動手罷,明知不是人家手下三招之敵,就這樣不聲不響地溜掉,又實在太窩囊,場面上的話總得說幾句。

其中一個是頭兒,冷冷地說道:「姓駱的朋友!今天的事,你我都記在心裡,後會有期。不過我提醒你一句話,天婆婆的手下,從來沒有栽過筋斗,這筆賬總有時間要算一算。」

他一揮手,喝聲「咱們走!」四個人扯開腳步,施展功力,朝西而去。

駱非白對冷月說道:「冷月!咱們也去罷。」

隨手放下一塊碎銀子,雙雙出門,正準備扳鞍上馬,茅屋裡那位彎腰駝背的老人,突然出現在門口,眯著眼睛問道:「二位這就走了嗎?」

駱非白點點頭說道:「對!我們要趕路。」

老人搔著頭上那稀稀落落的花白頭髮,用著不高不低的語調說道:「你們家大人從前是這麼教你們的嗎?到處吃了東西不給錢,抹嘴就走。」

駱非白含笑說道:「老人家!你回去看看桌上,我們放了一塊銀子。」

老頭子似乎開始有些不高興,咕嚕個嘴說道:「就那個?

我老人家早看到了。那是多少?」

「至少也得有兩三錢。夠了嗎?老人家?」

老頭子仰著頭,眯著眼,反間著:「你說呢?」

冷月本來已經上了馬,根本沒有注意這件事。她心裡早已瞭解駱非白的用心。用牛肉湯逼著那四個人趕快回去,正好讓他們兩個人循著線索追到老案。她一見老頭子耍上賴了,她怕耽擱了追蹤的時間,皺著眉間道:「老大爺!三錢銀子喝你兩碗牛肉湯,這個價錢你恐怕賣不了幾回吧!」

老頭子似乎一點也不開竅,長長地啊了一聲說道:「啊!

你這位姑娘以為價錢貴了。」

冷月故意學著他方才的口氣反問道:「你說呢?」

駱非白已經覺察到這個老頭子是有意尋釁,而且似乎有點來頭,自己事情要緊,千萬不要在這裡出紕漏,趕緊攔住冷月說道:「冷月!咱們不能跟老人家說笑話了。」

他轉身朝著老頭拱拱手,說道:「老人家!我們在客邊,身上也沒有多少銀兩,老人家要我們付多少錢,只要是在能力所及,一定照數奉上。萬一不足,我們改日一定專程奉上。

老人家!你說個數目。」

老頭翻了眼,語氣一變而為斬釘截鐵:「話是幾句好話,可是我老人家不吃這一套。」

冷月覺得這是無理取鬧,而且時間要緊,她說道:「駱大哥!時間不多。」

駱非白還是拱著手說道:「如果老人家不肯說個數字,我們就盡其所有吧!」

說著話,便從馬背上取下一個小包裹,銀錁金錠還沒有拿出來,老頭就說話了。

「別盡在找零碎了,告訴你們,一萬兩銀子,少了一分一毫都不成。」

駱非白當時一怔,他知道事情有了麻煩。他先用手拍拍冷月的馬脖子,示意冷月稍安毋躁。他自己仍然含著微笑說道:「老人家!你老喜歡開玩笑。」

老頭一點也不放鬆,板著臉說道:「你看我是在和你娃娃開玩笑嗎?」

冷月已經不耐了,她對駱非白說道:「駱大哥!錯過時機,往後問題難辦了。我們走吧!盡在歪纏些什麼?」

她一帶絲韁,掉轉馬頭,正準備催馬馳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的馬後腿,被人用一根很細又很結實的繩子拴在一塊大石頭上。她這樣一催馬,不但差一點拉斷了馬腿,也差一點摔下了冷月。

再看,一條人影一溜而過,正是剛才那個燒火的小女孩,扎著兩根小辮子,一雙眼黑漆明亮,透著精靈,跟在灶下燒火的情形,完全兩樣。

冷月一看,心裡明白,分明是那個小女孩搗的鬼,她畢竟是個聰明人,在陡然一氣之後,又霍然一驚,讓人家拴住馬蹄,自己渾然不覺,這就說明自己在這方面差了一截。

冷月剛一飄身下馬,駱非白立即伸手攔住她。同時他沉下臉色說道:「老人家!論年齡,你是前輩,不必跟晚輩們一般見識。有什麼交待,請明言當面,毋須這樣戲要。」

老頭一點也不為所動,依然是那樣說道:「一萬兩銀子。」

駱非白勃然大怒,厲聲叱道:「老人家!欺人不可太甚。」

老頭茫然沒有表情說道:「小娃娃!不要以為我老人家欺侮你,一條人命五千兩,以你們的身價來說,這是賤價。我老人家救了你們兩條命,要一萬兩銀子,難道還算多嗎?」

駱非白和冷月同時大吃一驚,尤其是駱非白,不禁脫口問道:「老人家你說什麼?」

老頭有了不屑之意,撇撇嘴道:「小子!你自己不要估價過高,你以為有點小聰明,被你發覺到牛肉湯裡下了毒,你以為你的手腳比他們還快,就在端碗的時候,你放了解藥,就可以平安無事了?」

駱非白大驚,他明明看到老頭彎著腰在忙著別的事,怎麼會把這一切的微細末節的小動作,看得那麼清楚!

駱非白在心裡盤算了一回,才說道:「老人家果然是高人,晚輩笨拙的動作,難逃老人家的法眼。不過,有一點晚輩不解,我喝了牛肉湯,也吃了牛肉,我安然無事。」

老頭冷冷地說道:「小子!你是真糊塗?還是假裝不知道好賴賬?」

駱非白立即拉著冷月,雙雙深深一躬,說道:「晚輩愚蠢,不知道是老人家暗中救了我和冷月姑娘,這份救命大恩,終生不忘。」

老頭搖搖頭說道:「不要談什麼謝恩,我老人家要銀子,小子!現在你說,一萬兩銀子值也不值?」

駱非白說道:「老人家!常言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老人家救了我們兩個人的性命,絕不是一萬兩銀子所能報答的,再多也是應該的,只是,客中身邊沒有那麼多銀子,老人家如果相信,今天放我們離開,改日一定湊夠,專程送上,因為此刻還有一個人的性命,有待我們去救……」

老頭沒有等他說完便不屑地說道:「好大的口氣,你能救人家嗎?我看你們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想救人。」

駱非白剛要答話,老頭又追問了一句:「你知道你要救人的地方是誰當家嗎?」

「如果我記得不錯,是一個叫天婆婆的。」

「對了!天婆婆的武功如何,已不去談,單就弄毒這一項來說,她的幾個不入流的手下,就已經讓你無法對付,遇到她本人,你還能有什麼作為?你還能救人嗎?」

駱非白忽然正色說道:「老人家!你的話應該是不會錯的,但是,我不敢苟同,相信冷月姑娘也跟我一樣,不會同意老人家的說法。」

「哦!小子!你還認為你們行?」

「並不是,我說過,老人家你的話應該沒有錯。我說不敢苟同的是你對我們做的評價。」

「小子!你到底想說什麼?七拐彎、八抹角,我老人家聽不懂。」「論弄毒的技藝,我們固然不是天婆婆的對手,論武功,恐怕我們更是瞠乎其後。但是,這些都不足以影響我們救人的決心。」

「哦!你們有依恃嗎?」

「沒有。如果說我們有依恃,那就是我們對友情的重視。我們的朋友身陷危難,並不能因為救他有困難,或者有危險,我們就不去救他。為朋友兩肋插刀,這是江湖上做人的一點基本道理。如果連這點道理我都不能做到,我還算什麼呢?」

老頭一聽,當時一怔,連忙說道:「小子!你可知道天婆婆的厲害?」

「到了那裡自然會領教。」

「她的毒沒有人能解得了,她可以讓你一寸一寸的死,讓你一點一點的爛。」

「老人家,謝謝你提醒我,不過對我們來說,都沒有什麼用處,即使天婆婆那裡是刀山劍海,我們也要前去。剛才你老人家不是問我依恃什麼嗎?我和冷月所依恃的是一項道理,因為我們的朋友,無緣無故被天婆婆派人擄去,她應該放人,道理如此,她如果不講道理,那就沒有什麼可怕的了。」

「為什麼?」

「老人家!你可曾見過不講道理的人,能長存於這個世界上!」

「好小子!你有一套。」

「謝謝你老人家的誇獎。」

「小子!你和這小丫頭可以走了。」

「什麼?」駱非白顯然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要你們的銀子,你們兩人可以走了。」

駱非白立即一拉冷月,深深一躬謝道:「多謝老人家,救命之恩,不敢相忘,容後圖報。」

說著話,匆匆拉著冷月的手,幾乎是奪門而去。可是,臨到門口,冷月卻停了下來說道:「老大爺!我有一個疑問要請問老大爺。」

駱非白幾乎是要拉著冷月走,冷月倔強的不動。

老頭望著冷月說道:「丫頭!你們可真是天生的一對,一個比一個倔。」

冷月臉上一紅。老頭笑笑說道:「有疑問你就問吧!」

冷月正色問道:「老大爺!我們兩個人的性命真是你救的嗎?」

駱非白急得叫道:「冷月!」

老頭卻不以為件,笑笑說道:「依你的意思呢?丫頭!如果不是我老人家救你們,還會有誰?」

冷月搖搖頭說道:「老大爺!我的疑問就在這裡。我方才明明聽到你說,天婆婆的毒,沒有人能夠解救得了的,老大爺!你能為我們解釋一下嗎?」

「這個……」老頭怔了一下,終天婆婆噗哧一聲,繼之大笑起來。「丫頭!你真厲害,你跟那小子一樣的厲害。機伶、有膽識、絕頂聰明,而且刁鑽得令人可愛。」

駱非白在一旁插嘴說道:「老人家!謝謝你的誇獎,只是事情緊急,我們要走了,但願以後再見到你走人家。」

駱非白還沒有邁開腳步,老頭卻說道:「不行!你們現在不能走。」

「老人家!你不能出爾反爾吧!」

「丫頭問的問題,我老人家還沒有解答,我老人家這樣一大把年紀,不能讓一個小丫頭日後編排我的不是。不過這個解答需要一點時間。」

駱非白急道:「老人家!救人之事,急如星火,如果因為耽誤時間,讓朋友遭到傷害,我們會終身不安的。就是你老人家恐怕也有伯仁之憾!」

老頭忽然顯出一點刁鑽的笑容,說道:「小子!你方才所說的那兩點依恃,是不可靠的,是不切實際的。現在我老人家給你一個最可靠的依恃好嗎?」

「老人家!你的意思是……」

「我老人家的意思是我給你們一個保證,保證你那位朋友受不到傷害。」

駱非白反應真快,立即深深地一躬,口稱:「謝謝你老人家的慷慨承諾。」

冷月也說道:「老大爺!我相信你的保證,你能不能給我們說一說,讓我們多知道一點呢?」

「能!」老頭說得非常乾脆。「一方面答覆你方才的疑問,一方面說明我給你們的保證。既然不急在一時,我們坐下再說。」

冷月和駱非白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心裡都同樣的著急,可是兩個人心裡都明白,老頭要是不讓走,他們真的連大門都走不出去。

兩個人索性回到桌子旁坐下,不知道何時,桌子當中擺下了熱騰騰的牛肉湯,又擺了一大盤的油饃、油炸撒子,一把錫酒壺,斟滿了三杯酒,酒香撲鼻。

老頭嘖嘖地說道:「虹丫頭人小鬼大,這個節骨眼上,擺上酒菜,比什麼留客的辦法都高明。」

老頭讓著他們二人說道:「綠豆燒真正的二鍋頭,喝一杯對身子骨絕對有好處。小子要是能喝,就儘量喝,換過別人,別想聞一聞我這壺綠豆燒。」

他朝向門外叫道:「虹丫頭!別盡使壞,你也來喝一杯。」

早先燒火的灶下小丫頭,搖著兩條小辮子,滴溜溜一雙大眼睛,來到桌子前,笑嘻嘻地說道:「外公叫我!」

老頭突然變得十分慈祥,摸著小丫頭的頭,向駱非白和冷月二人說道:「她叫我外公,你們大概也就知道她是我的外孫女了。她的小名叫飛虹,別看虹丫頭人小,等閒幾個人恐怕還奈何不得她哩!」

這句話冷月相信,馬蹄被人拴住了,連一點兒都不知道,人小功力可想而知。

虹丫頭翹著嘴不依地說道:「外公就知道給我胡吹亂捧。」

老頭呵呵大笑,看得出他對飛虹的寵愛。

冷月將小飛虹摟過來,親熱地叫著「飛虹妹妹」!駱非白也笑嘻嘻地擎起酒杯,向老頭敬酒。

老頭拿起酒杯,忽然臉上笑容收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將酒杯放在桌子上。

小飛虹翹著嘴說道:「外公!人家在高興的時候,不要嘆氣嘛!」

老頭又露出笑容,連聲說道:「好!好!外公不嘆氣。」

接著他又搖搖頭認真地說道:「外公不是嘆氣,而是此情此景,讓我有所感觸。」他又朝著駱非白與冷月說:「老實對你們二位說,我不適宜做個江湖客。我這一輩子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希望能夠有一個溫暖的窩。就像這樣,夫妻兒女,帶著孫子孫女,一家團聚在一起,我一直想享受這樣的快樂,可是,我一直沒有這分福分。」

有感而發,談起身世,不但駱非白和冷月插不上嘴,連小飛虹也瞪大著眼睛,張著嘴,在靜靜聽著。

老頭端起酒杯,啜了一口,那樣子不是個嗜酒徒,而是善於品酒的人。使人想到,像他這樣大的年紀,如果有一個溫暖的家,無事小酌三兩杯,那是一件樂事。眼前顯然沒有這分福氣。

他在轉動著酒杯,有一些自嘲,也有一分感喟,說道:「按說,我應該有一個溫暖的窩。我有老伴,我有個孝順的女兒,還有一個討人喜愛的小外孫女。但是,這一切都讓心比天高的老伴給破壞了。」

駱非白不知道為什麼這位老人家要跟他們說這些,但是,那一分黯然,顯然已經感染了冷月。

冷月摟著小飛虹,很關切地問道:「老大爺!為什麼呢?為什麼……」

她問不下去,可是老頭卻及時答覆了她。

「丫頭!女人主內,持家過日子,看起來不要緊,可是一旦沒有了她,這個家就垮掉一大半。我的老伴一直希望在江湖上闖出名頭來。女人對名利心太重,總不是件好事,結果……結果……」

駱非白和冷月都在等待著這「結果」,可是老頭卻沒有說下去。他似乎用心在傾聽,終於他抬起頭來說道:「有人來找你們了。」

「來找我們?」駱非白霍然起身,他果然聽到有馬蹄聲。

老頭揮手說道:「稍安毋躁!你們不是要去尋找天婆婆嗎?現在天婆婆派人來找你們了,豈不是正好。不管是善找惡找,反正你們的目的就是前去也就是了。」

他招招手,牽著小飛虹,往後面裡間走進去。

冷月咕嚕地說道:「說了半天,除了耽誤了我們的時間,也沒有解釋出一點理由來,真是的。要不是他說得那麼真切,我真懷疑他是故意的。」

駱非白似乎沒有計較這些,匆匆從身上取出一瓶藥,自己服了兩粒,也要冷月服兩粒,他說:「不知道是不是有效,我自己也喪失了對自己的信心,假如萬才老人家說的話都是真的,我的解藥恐怕就解不了天婆婆的毒。」

冷月說道:「駱大哥方才你自己不是說過嗎?為朋友兩肋插刀,後果如何,我們不要去考慮了。只是……」

姑娘忽然低下聲音,也低下了頭。「駱大哥!你與戈姑娘並無一面之交,是用不著冒這麼大的危險的。」

駱非白正色說道:「冷月!人的友誼,並不在於交往時間的長短。再說,我和你可以說已經是共過患難的朋友,難道就不應共生死嗎?你可以為了你的戈姑娘,去冒險犯難,我為什麼不可以為了你的安危而分擔一部分危險呢?」

冷月聽他將戈姑娘說成「你的」,而且還特別加重語氣,特別是明白指出要和她共生死,冷月的臉上一陣發燒,心裡也一陣抖顫。

她剛剛穩下心情,叫得一聲:「駱大哥……」

一陣蹄聲震地,來到門前而正,門被推開,進來四個人。黑衣鑲著紅邊,攔腰繫著紅腰帶,頭上扎著一條紅黃相間的布帶子,腰際各懸掛著一柄三尺長的奇形彎刀。

為首的一個進門衝著駱非白一抱拳說道:「你們兩位想必是駱非白駱朋友和冷月姑娘。」

駱非白伸手攔住冷月,自己跨上前一步說道:「不錯。我很奇怪天婆婆為什麼會對我們知道得那麼清楚,我們彼此是素昧平生啊!」

那人鼻孔裡笑了一聲,說道:「駱朋友!你既然說是素昧平生,為什麼你也知道天婆婆的大名呢?」

駱非白哦了一聲說道:「朋友!你這一問可問得真好。請問,有何指教?」

那人說道:「天婆婆有請二位。」

「是用的‘請’宇嗎?尊駕沒有記錯吧!」

「當差跑腿的,如果傳話都會傳錯,這碗飯就別吃了。」

「我看尊駕談吐舉上不俗,是當差跑腿的嗎?尊駕尊姓大名?在下也好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