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江湖風雲錄 鬼谷子 第2頁,共2頁

何筆道:「你為什麼不說?」

皇甫三成笑了笑,道:「因為我要說的,銀面閻羅都已替我說了,你當然也明白,他井不會關心你,他也希望你心亂,希望我贏。」

銀面閻羅道:「我為什麼希望你贏?」

皇甫三成笑道:「因為對付我比對付何筆容易,我若贏了,你還有機會奪走紀姑娘,從而控制天理幫,只可惜……」

銀面閻羅道:「你有什麼可惜的?」

皇甫三成道:「可惜何筆看來並不象心亂的樣子,所以你最好快走。」

「為什麼?」

「因為他若是贏了,你只怕休想活著走出這院子。」

銀面閻羅道:「他贏不了的。」

皇甫三成道:「那倒未必!」

銀面閻羅道:「你沒有把握?」

皇甫三成道:「有,只有三成。」

銀面閻羅吃驚地看著他,忽然大聲道:「我明白了,皇甫三成……你……」

他話沒說完,皇甫三成也搶先出手了。

銀面閻羅他心中明白,必須以靜制動,才能避開何筆的三招,可是皇甫三成竟然先出手了。這是為了什麼?皇甫三成出手一擊,當真是勢如雷霆,猛不可擋。而且招式奇詭,變化莫測,一齣手就攻擊了四招。但他卻忘記了一件事,因為攻勢凌歷的招式,防守就難免疏忽,招式的變化,越是奇詭繁亂,就越難免疏忽,難免會露出破綻來。

何況,他用的是一雙空手,而何筆手中卻有柄無堅不摧的寶劍。他這一齣手,西門柔就知道他已輸定了。看來他竟然真以一雙肉掌,去奪何筆手上的劍。

何筆劍已出鞘,寒光乍閃之間,已有一串鮮紅的血珠濺出,皇甫三成驚呼一聲,凌空倒掠,人已掠出丈餘,鮮血跟著飛濺。

血是從他的肩頭上濺出來的,他的左肩至肘上,也被劍劃出了一道血口。

只有一劍,只有一招,皇甫三成手撫著肩上,肩倚著牆,喘息著道:「好,好快的一劍。」

劍已入鞘,何筆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皇甫三成,眼睛裡帶著一種驚訝之色。

皇甫三成苦笑道:「這一戰我已輸了,紀大小姐由你帶走吧!」

銀面閻羅的臉色,看來比戰敗受傷的人更蒼白,突又大聲道:「你是故意輸給他的,我早已明自,騙不過我的。」

皇甫三成道:「我為什麼要故意輸給他,難道我有毛病?」

銀面閻羅道:「因為你知道他若輸了,你反而會有麻煩上身。」

皇甫三成道:「難道我不想要紀姑娘,想要天理幫?」

銀面閻羅道:「你當然想要,不過你知道,得到了她之後,我們九華幽雲就會放過了你嗎?更何況,人家紀姑娘心裡早有所屬,本就不是你的。你這一戰輸了,卻連一點損失也沒有。」

皇甫三成笑了笑道:「不管你怎麼說,反正我現在是輸了。」他說著,看了何筆一眼,又道:「我說過的話一定算數,我已將紀姑娘交了出來,也已讓你們見著了皇甫三成,我可以走了吧?」

何筆點了點頭,看著皇甫三成在那店小二攙扶下揚長而去。

銀面閻羅笑著向何筆道:「我若是你,我就一定會殺了他。」

何筆冷聲道:「你若是我,是不是也一定會殺了你銀面閻羅呢?」

銀面閻羅心中一凜,哪敢耽擱,調頭跑了。

何筆解開了紀雯的穴道。可是,紀雯還是沒有動,只是盯著他,往日眼睛裡的憂慮和關切此刻也變成了幽怨和憤怒。

何筆方喊了一聲:「雯姐……」

紀雯突然跳了起來,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叱道:「你……你怎麼可以放他走?」

何筆道:「我沒有讓他走,是他自己溜走的。」

紀雯道:「你為什麼不抓住銀面閻羅,殺了他?」

何筆道:「我為什麼要殺他?」

紀雯道:「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何筆道:「既然走了,就算啦!等我再遇上他時,再殺他好了。」

紀雯默不作聲。

何筆道:「這地方太複雜了,咱們還是回洛陽吧!」

紀雯道:「好吧,可是現在我餓了。」

何筆道:「你想吃什麼?」

紀雯瞪眼道:「我現在想吃滿漢全席,你找得到嗎?」

何筆心中一動,笑道:「好,咱們吃麵去。」

無論大大小小的城鎮,多多少少總會有一兩個賣面的攤子,是通宵不休息的。他們找到了一個麵攤子,賣面的是個獨眼跛老人。他賣的下酒菜也跟他的人一樣,又冷、又幹、又硬。

但面擺到桌上來,還熱騰騰地冒氣。

三個人坐在一起,連一句話都不說。這是件很令人受不了的事。幸好酒又斟滿,紀雯也許是真的俄極了,先舉杯一飲而盡,接著,她就吃麵。西門柔突然起身道:「何大哥,我該走了。」

何筆道:「去哪裡?」

西門柔道:「當然是回家去,不過,過些時候我會去洛陽找你們的。」

何筆點頭道:「好吧!我們在洛陽等你就是。」

西門柔走了,消失在黑暗中,何筆凝神望著,心中有著一種說不出來的關切之意。

紀雯笑道:「你用不著替她擔心,西門柔回去了,一定會照顧她自己的,還是想想肖蘭吧!」

何筆道:「我沒有忘記她,我方才真想殺了她。」

紀雯道:「她又怎麼招惹你了!」

何筆道:「你都忘了,沒看見她那樣兇,簡宜成了小妖怪。」

紀雯道:「我並不怪她,小刺蝟不知給她吃了什麼迷藥,她已失去了本性。」

何筆道:「所以眼前最主要的事,就是找到她,解藥是否還在你身上。」

紀雯伸手在懷中摸了摸,笑道:「還好沒有丟掉,不過我對小刺蝟不能相信。」

「為什麼?」

紀雯道:「她能會有什麼好心。」

何筆笑道:「我卻不這麼想,豈不聞: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鳴亦哀。她人都死了,我想不會有假。」

紀雯點頭道:「說的也是,咱們就試試看吧!」

何筆道:「還是先找到她。」

紀雯道:「她現在已成了一名女殺手,又不知屬於什麼幫派,怎麼找她?」

何筆道:「我想只要找到銀面閻羅就可知道了。」

紀雯道:「所以我方才怪你放走了他,這可好,現在還得去找他。」

就在這時,黑暗中突然出現了七個長髮披肩的黑衣人。他們的左手提著鐵杖,右手卻拿著扇子。

紀雯仍在吃她的面,看見這七個黑衣人,突然在這裡出現,她雖然覺得很意外,可是她井不驚慌,更不害怕。

七個黑衣人已經走了過來,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表情。其中一人道:「何筆,就算你不出聲,我們也知道你在這裡。」

何筆淡淡地道:「我本來就在這裡,你們看不到嗎?」

那人道:「我們都是瞎子,怎能看得到?」

「瞎子?」何筆吃驚地道:「你們怎麼會是瞎子?」

那人哈哈狂笑道:「我們當然會是瞎子,瞎子也能殺你!」

何筆驚愕道:「怎麼瞎的?該不會是被我弄瞎的吧?」

那人道:「我們因練七殺神功走火入魔瞎的。」

何筆笑道:「那和我有什麼相干?」

那人道:「當然有關係,聽說你得了紅線金珠,快拿出來。」

何筆道:「是誰告訴你我得到了紅線金珠?」

那人道:「那你就不用問了,問也不會告訴你。」

何筆笑道:「我沒有什麼紅線金珠,不過是誰告訴你的我有紅線金珠,就是誰叫你們來送死!不過,我現在不想殺人,你們最好快些走。」

領頭那人猙獰詭秘的笑容中,帶著一種奇異的自信,竟似有絕對把握殺了何筆。

昏燈在風中搖晃,領頭那人手中鐵杖揚起一指,嗤的一聲,燈熄滅了,四下一片黑暗。

何筆笑了笑道:「很多人在殺人之前,都喜歡喝杯酒,我可以給你們兩杯。」

那人道:「我們現在想喝的不是酒,而是你的血!」他血字出口,七個黑衣人突然圍住了何筆,手中鐵杖也跟著同時揮出。

七根鐵杖在黑暗中揮舞,越舞越快,七個人包圍的圈子,逐漸縮小。那七根揮舞的鐵杖,象似織成了一面網,正在漸漸收緊。

紀雯也吃不下她那碗麵了,她感覺有一種說不出的壓力,自己好象變成一條魚,一條困在網中的魚。她仔細打量七個人用的是什麼武功。發覺七個人的招式配合簡直是無懈可擊,連一絲破綻都沒有。

何筆仍然坐在那裡,動也不動,就象一塊磐石。就在這時,那為首之人,突然出手一杖,直刺了過來。也就在這一剎那之間,何筆劍已出手,閃電般的劍光,如驚虹一般,七根鐵杖立刻都斷了兩截。

那被削斷的鐵杖之中,突然冒出了一股濃煙。何筆見狀,反手扶住紀雯的腰,縱身而起躍上了牆頭,疾奔而去。三四個起落之後,他們進入了一片樹林。那是一片數十畝大小的樹林。

林中隱現出人影,林木環繞之下,任他目光怎麼異於常人,也無法看清林中之人。紀雯打算先暗中窺探一下林中究系何方人物,但見何筆竟闖了進去,紀雯也只好隨他身後而入。

兩人闖入樹林中一看,不禁同時呆了。只見一個規模不小的莊院前,一片數丈方圓的沙土地中站著一個黑衣白髮的老人,那不是老哥哥舒仲嗎?他怎麼會到了這裡。

舒仲孤單一個被圍在核心之中,雙目中目光精湛,笑嘻嘻地打量著他四周的人,卻沒有發現何筆的到來。

何筆和紀雯將目光轉投四周人身上。紀委從小就跟著父親行走江湖,黑白兩道上的知名之士她大半都認識。等她看清楚之後,心頭上如遭千斤重錘一擊,頓時泛起一股寒意,頗為舒仲擔憂。

那群雄之中,大都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有三眼展熊,江南石湖莊的雷奔,雁蕩二霍,天鷹尚子奇,川中四毒等數十人之多。這等雄踞一方的江湖高手,平時極難遇在一起,此刻,卻在這樹林中碰頭相遇。群雄各自站定一方,把舒仲圍在中間,奇怪的是誰也不發一言。

紀雯向何筆悄聲說明了這些人的來歷。

何筆微微一笑道:「既然都是江湖上有身分的人,為什麼聯手對付一個老人?」

紀雯道:「這般人看來雖然象是聯合出手,其實他們彼此之間又各懷私心鬼胎,並無默契,也正如此,他們才未對老哥哥出手。」

何筆笑道:「走,咱們去和老哥哥會合。」說著,大踏步直向人群之中走去。

這時,就聽舒仲哈哈笑道:「你們不是想打架嗎?怎麼光看著幹麼?」他在笑語聲中,忽然看到了何筆,嚷叫道:「小兄弟,他們找我打架,你可不能插手,我得好好和他們玩玩。」

群雄聞言,回頭一看,只見一個年輕男子和一位姑娘,他們哪會放在心上,只略一回顧,目光又轉到舒仲的身上。

三眼展熊見狀,不禁一皺眉頭,有意將手中銅管龍頭搖了搖道:「想不到兄弟這地面之上,竟會有今日這番盛會,實叫在下感到榮幸。」

石湖雷奔冷笑道:「老熊,你少往臉上貼金了,在場的朋友,誰都心裡明白,若不是衝著這老傢伙,誰稀罕到你這破林子裡來。」

雁蕩大霍陽地霍文伯冷冷道:「展三眼,你一再阻撓我們行事,難道你也動了心嗎?」

三眼展熊臉色一變道:「兩位不必挑撥,不論展某心中有何企圖,總不能在自己地面惹事。」

天鷹尚子奇陰笑道:「關心這老小子的大有人在,可能很快就會跟蹤而來,如果咱們在此地先來個自相殘殺,讓別人坐收漁利,那可是大為失算之事。」

川中四毒老大唐新插口道:「今日之行,恐非言語所能解決的了的,不知尚兄有何高見解決這場糾紛。」

四周群雄,一齊轉臉望著尚子奇,似是靜待他一發宏論。

天鷹尚子奇微微一笑道:「這老小子雖是雁蕩二霍兄弟請他來此,但因其可能和紅線金珠有關,既然諸位在場,咱們是見者有份,只怕在場之人,沒有一個願撒手不問此事。」

雁蕩二霍中的陰鞭霍文仲,冷然道:「此事關係雖大,但也該有個賓主之分,我們兄弟二人千辛萬苦請來這位老小子,各位卻坐享其成,未免有點欺人太甚了。」

唐新也冷笑一聲道:「霍老二,你別打算把這老小子看成你們囊中之物,向來是見者有份,若想獨吞,必得拿出點本事來壓伏別人。你儘管劃下道來,我們兄弟四個奉陪就是。」

尚子奇眼看雙方劍拔弩張,大有動手之勢,忙道:「你們如果想拼上一場,使我們一賭江南及川中各方兄弟的身手,本是一大盛事。不過,此刻好象時機不對。」

川中四毒老二唐寶道:「有什麼不對?」

尚子奇道:「在場諸位好象沒有興趣欣賞。」

川中四五老三唐林道:「我們打我們的,要誰欣賞?」

尚子奇道:「你們如果真的要打,不妨找僻靜無人之處,好好去拼個死活。」

舒仲突然插口道:「還有我,打架最好玩了。」

陽鞭霍文伯怒道:「尚老鷹,你敢火上加油,希望我們雙方拼個同歸於盡,你好坐收漁利嗎?」

唐新道:「霍老大說得不錯,別人想瞧,咱們就偏偏不打。」

三眼展然也插口道:「兩位別儘管說些無用的話,你們的死活也不會放在別人心上,現在暫且住口,聽聽尚兄高見。」

尚子奇一咧嘴,皮笑肉不笑地道:「眼下最為要緊的事,是先把這老小子囚起來,不要被別人找到搶走,再逼他供出那紅線金珠的下落。」

三眼展熊不願眾人在他莊院前動手,忙附合大笑道:「高明!高明!尚兄之論,兄弟十分佩服。」

唐新望了雁蕩二霍一眼,道:「但是把這個老小子送往何處,由誰押送,又需大家費心商量。」

毒老大是個極工心計的人,他看出群雄,個個存心得到那紅線金珠,勢必難免一場惡戰,不如想個法子,挑動戰火,先讓別人耗個筋疲力盡。自已兄弟,養精蓄銳再出手。仗著成名的獨門暗器全力求勝,把這老小子掠往他處,迫他獻出紅線金珠。果然,雁蕩二霍一聽著唐新的話後,兩人一齊移前兩步。

陽鞭霍文伯道:「這老小子是我兄弟掠他來的,自當由我兄弟二人押送。」說著,他們兩人就直向舒仲走去,要把舒仲押走。三眼展熊冷笑了一聲,移步也向場中欺去。

天鷹尚子奇臉色一變,也緊跟著三眼展熊向舒仲走去。

舒仲這位老頑童,眼見群雄紛紛移步向自己身邊走來,突然一陣大笑道:「來呀!來呀!

快點過來呀!」他這一招呼,那些人反而停步,不敢走近了。

群雄愕然了一陣,卻不見舒仲再有舉動,石湖雷奔首先冷笑了一聲道:「老鬼,你在弄什麼玄虛?」當先向前衝去,手中犀首斧一揮,當頭砍去。舒仲微一側身,讓開犀首斧,當胸右掌,一揮擊出。雷奔一念輕敵,吃舒仲擊出強勁掌力,當即被震退了六七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