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衝進來了客棧的店小二,跪了下去,嚎叫著道:「客官大爺,這裡是客棧,殺不得人,真要割人腦袋,千萬要換個地方……」
他這句話還沒有說完,從他脖子後面,已射出了三支弩箭,左右雙手的衣袖裡,也各射出了三支袖箭,手腕接著一翻,又是三枚金錢嫖,三塊飛蝗石。
一十五件暗器,突然間同時發出,擊向何筆上下十五處要穴。
兩人距離還不到三尺,暗器的出手是又狠又快,幾乎是同時打到,如想避開,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但是,何筆根本就沒有閃避。
只見他劍光一閃,十五種暗器全被擊飛削斷,同時之間,劍尖已抵上了那店小二的咽喉。
就在這同時,另一名店夥計,已把一柄刀架在了西門柔的脖子上,西門柔動也不動站在那裡。
再看那王德生,已經到了紀雯的身後,微笑著說道:「有些人不用刀也一樣能殺人的,我殺人就一向不用刀。」
何筆見狀,仍然冷靜地佇立當地。
肖蘭看著他,卻嘆了一口氣道:「何筆,看來這次你是輸定了。」
何筆冷聲道:「你呢?」
肖蘭道:「我也輸了,而且輸的很服氣。」
何筆道:「你能不服氣嗎?」
肖蘭嘆道:「我已來了四五天,竟一直都沒有發現這家客棧中,掌櫃的、店小二全是高手,你說,能不口服心服嗎?」
王德生道:「現在的贏家是我們,只有贏家才有資格說話。」
何筆笑道:「我在聽著。」
「你想不想讓她們活著?」
「想!」
「那麼你先放了我那位夥計。」
「行!」一個字說出,何筆劍已入鞘。
王德生道:「還有你的劍,交給他帶過來。」
「可以!」何筆毫不考慮,解下劍,交給那店小二。
那店小二接過劍來,眼睛立刻亮了,不禁讚了一聲:「好劍。」
就是這柄劍,不知染了多少英雄血,也不知造成了多少驚天動地的大事,現在竟到了他的手裡,他怎麼能會不高興。
他因興奮而發抖,幾乎不能相信這是真的。
肖蘭眼睛裡,也不禁露出羨慕之色,輕輕嘆息道:「若有人為我捨命舍劍,我就算為他死,也是心甘情願了。」
王德生笑道:「想不到何大俠倒是個多情多義的人。」
那店小二遲疑著,終於捧著劍,走了過去。
何筆突然道:「等一等。」
那店小二並沒有等,何筆的身子已躥了起來,一隻手突然伸過來,在他肘上輕輕一託,店小二整個人竟不由自主,凌空翻了個身,落下來時,手裡的劍已不見了。
劍又回到了何筆手裡,他輕易地將劍送了出去,又輕易地將劍要了回來,好象兒戲一樣。
王德生道:「何大俠還是捨不得了。」
何筆笑道:「劍本是我的,我為何捨不得?」
王德生道:「既然捨得,為何又奪回去?」
何筆笑道:「我能送出去,就能奪回來,能奪回來,就能再送出去。」
王德生道:「很好。」
何筆道:「不過,我想先問清一件事。」
「你問吧!」
「據說,近年來江湖中出了一個很可怕的人,他叫皇甫三成,無論黑白兩道的交易,只要被他知道,例抽三成,若有人不肯答應,不出三日,就屍骨無存。」
王德生嘆道:「好厲害的人。」
何筆道:「據說這人不但武功很高,行蹤詭秘,能見到他真面目的人並不多。」
「難道你想見他?」
「據說他很喜歡潯陽九江這地方,每當春秋佳日,他總會到這裡來住一陣子。」
「所以你來了?」
「我想跟他來談個交易。」
「什麼交易?」
何筆哈哈笑道:「江湖中每天也不知有多少交易,若是每筆交易都抽三成,只須抽上一天,就可以終生吃喝不盡,何況他已抽了兩年。」
王德生道:「所以你也想來抽三成?」
「不!」何筆道:「我要抽他七成!」
「七成?」王德生十分驚異。
何筆笑道:「皇甫三成既然只要三成,我就讓他留三成。」
「他肯答應嗎?」
何筆冷聲道:「他若不肯答應,不出三日,我也叫他屍骨無存。」
王德生道:「幸好我不是皇甫三成。」
何筆道:「但是,你卻一定認識他。」
王德生道:「我……」
何筆道:「你不是也是隻抽三成麼?」
王德生終於嘆了一口氣,道:「看來什麼事都很難瞞得過你。」
「的確很難。」
「你想我會幫你去找他麼?」王德生試探地問。
何筆笑道:「你很明白!」
「你想我會答應?」
何筆冷然道:「你若不答應,現在我就叫你屍骨無存。」
王德生笑了笑道:「你不怕我先殺了你老婆?」
何筆冷然道:「你殺了好了,反正是一命換一命。」
王德生突然沉下了臉,向那店夥計道:「先割下這位白衣公子的耳朵來,讓他看看。」
那名店夥計笑道:「我手中這把刀,雖不是寶刀寶劍,要割人耳朵,還是很鋒利的。」
話聲中,他的刀鋒一轉,竟真的向西門柔的右耳削了下去。
西門柔一直都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好象聽憑任人宰割的樣子。但是,就在這眨眼之間,她腳步輕輕一滑,左手在那店夥計肘上一託,那店夥計身不由己地凌空翻了個筋斗,手中的刀,也到了西門柔的手裡。只見刀光一閃,那店夥計左耳忽然一下冰冷。等他落下地來時,西門柔又將刀塞回到他的手裡。刀尖上赫然挑著一隻鮮血淋漓的耳朵。那並不是西門柔的耳朵,卻是那店夥計的耳朵。
西門柔仍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動也不動。那店夥計也知道西門柔並不好惹了,他看著刀尖上的耳朵,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沾滿了手的鮮血,還有滴在衣服上的血。他終於明白了,那隻刀尖上的耳朵是自己的,這時他才覺得一陣劇痛,於是,他暈了過去。那店小二的臉色變了,肖蘭的臉色也有點變了。
肖蘭道:「看不出這位溫文儒雅的小少爺,居然也是位身懷絕技的高手,看來我這雙眼睛,簡直該挖出來才對。」
西門柔笑道:「姑娘,你真想挖出來嗎?」
肖蘭立刻搖頭道:「假的,誰願意挖出自己的眼睛來。」
西門柔冷然道:「我最不喜歡人胡說八道。」
肖蘭一句話都不再說,忽然站起身來,向房外走了出去。
何筆見狀,嘆了一口氣,笑道:「還是由女人對付女人,往往都比男人有效得多。」
王德生也嘆了一口氣,望著西門柔道:「看不出這位哥兒,也是練過功夫的。」
西門柔道:「你還想不想要人割下我的耳朵?」
王德生道:「不想了!」
西門柔道:「那麼你肯帶我們去見皇甫三成了。」
王德生道:「還是不行。」
西門柔道:「你想怎麼樣?」
王德生道:「我還有最後一注,想跟你們再賭一賭。」
西門柔道:「你的賭注是什麼?」
「紀大小姐。」王德生笑了笑,又道:「我殺了紀大小姐,你當然無所謂,可是何筆,他卻是個多情的人。」
何筆插口道:「你若殺了她,你們三人都得死。」
王德生道:「所以我並不想殺她,只想用她來跟你賭一賭。」
何筆道:「賭什麼?」
王德生道:「賭你身上那柄劍。」
何筆道:「怎麼賭?」
王德生道:「聽說你曾在三招中擊敗苗疆雙醜,當然也能在三招中擊敗我。我若勝了,我就帶著這位紀大小姐和你身上的劍走。」
何筆道:「你若敗了呢?」
王德生道:「我就先放了紀大小姐,再帶你們去見皇甫三成。」
何筆道:「你說話可算數?」
王德生道:「我若也被你擊倒,說話不算數行嗎?不過我當然也相信你是個說話算數的人。」
何筆笑道:「就只三招!」
王德生道:「劍還在你的手裡,你可以用劍。」
「那麼你呢?」
王德生道:「世上還有什麼兵器,能夠比得上你手中的龍吟劍,我又何必再用兵器。」
何筆道:「好,咱們就一言為定。」
話音未落,突聽一人道:「何筆,這次你才是輸定了。」
何筆聞聲轉頭一看,見是銀面閻羅,笑道:「看樣子,我不但輸定了,可能也死定了,閻羅王都來了,我還能活嗎?」
西門柔卻不信這些,忙道:「你憑什麼說他已輸定了。」
銀面閻羅道:「只憑一點。」
「那一點?」
銀面閻羅道:「近年來江湖中人出了幾個很難對付的人,皇甫三成就是其中之一。」
西門柔冷冷道:「我早就知道了。」
銀面閻羅笑道:「可惜你還不知道,王德生就是皇甫三成!」
西門柔嘆了一口氣道:「唉!其實我早就該想到的,不過,我看他一點也不象,他真的是皇甫三成嗎?」
銀面閻羅笑道:「不會錯的,因為我正在找他。」
西門柔道:「你找他幹什麼?」
銀面閻羅道:「因為他要我將紀大小姐還他。」
「哈哈……」西門柔笑了起來道:「這真是筆好交易,不過,他約你去談這筆交易,他自己卻到這裡來了,等你找到他時,紀小姐正到了他的手裡,說不定連你那位肖蘭姑娘都也到了他的手裡了。」
銀面閻羅如有所悟地道:「我明白了,這小子真夠狡猾的。」
西門柔道:「象這位外貌忠厚,內藏奸詐的人,實在是最可怕的了。」
銀面閻羅道:「這話一點不錯。」
西門柔道:「他的武功很高嗎?」
銀面閻羅道:「據我所知,他的武功要比苗疆雙醜高上十倍。」
西門柔心中知道:銀面閻羅的話並不誇張,皇甫三成若沒有十分驚人的武功,別人又怎肯白白地讓他抽三成。
銀面閻羅道:「若是兩人憑真功夫單打獨鬥,也許比不上何筆,但何筆若想在三招之內擊倒他,那簡直……」
西門柔道:「簡直比登天還難。」
銀面閻羅道:「比登天還難十倍。」
何筆笑著插口道:「很好。」
「很好?」西門柔有點吃驚!
何筆笑道:「我平生最喜歡做的,就是這種比登天還難十倍的事。走!咱們到外面動手好了。」他說著就先自出房,皇甫三成也慢慢地走了出來。然後,他先搬了一張椅子出來,那名店小二就扶著紀雯坐在椅子上,她眼睛裡卻充滿著憂慮和關心。她是十分愛著何筆的,現在卻恨著何筆了。恨他為什麼這樣的無情,竟然不顧自己的死活。但是,只要何筆有了危險,她比誰都會憂慮關心。
西門柔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何筆,心道:何筆呀!你這一戰若是輸了,紀雯一定會恨你一輩子,所以你可千萬輸不得,只可惜你偏偏輸定了。
何筆忽然道:「是你先出手,還是我?」
皇甫三成道:「我不願重蹈苗疆雙醜的覆轍。」
何筆笑道:「你很聰明,也確比他們沉得住氣。」
皇甫三成道:「我本來還想用你對付他們的法子,說些話讓你心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