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扇鐵林,自從何筆失蹤之後,他那毒功就無法再練了,因為這種毒功,必須找齊天下七十二種奇毒之物同練。而那些毒物,都是毒性最烈的罕見之物,沾上就得送命,他又往哪裡去找。何況,他自己又無剋制之法,就是見到了,他也捉不到,有人終其一生,也遇不上一種。
而何筆自幼在乾坤手肖隱的調護下,經過了十二年熬練,何止服用過七十二種奇毒,少說也有百種以上。若以他的血液,配合自己去練那千門毒功,可說是極其方便的事。
現在,何筆失蹤了,他當然著急,毒功練不成,很可能會引起毒性反襲,那樣—來,他要受盡毒物侵身之苦,最後是全身潰爛而死。為這,他哪能不著急。於是,調來了河西四十八寨的精銳高手,詳細調查之後,認為何筆的失蹤,和天理幫有關,所以才夜襲天理堡。
這一戰全勝而歸,天理堡毀了,可是何筆仍然沒有蹤影。
此時的紀雯,在送走何筆之後,立即召請幫中主要人物,商量退敵之策。
根據他們天理幫散佈長安各地的暗莊,傳來訊息,在襲天理堡的河西四十八寨的高手並沒有離開長安。不過,他們住得很分散,三三兩兩,分居各處,要想將他們一網擒獲,卻是很不容易的。
魔扇鐵林,就住在長安五鳳樓,因為這裡是他們的基業,也可以說,這五鳳樓實際上就是四十八寨的總舵。這時,五鳳摟盛宴正開,乃是鐵林在設大筵為四十八寨高手慶功。其實,是要策劃下一個攻擊目標,那就是天命莊。
因為,魔扇鐵林始終認為何筆仍在天理幫的手中,他必須得到何筆方始甘心,雖然破了天理堡,並沒有找到何筆。
他們又查到了天命莊,所以這下一個攻擊目標,就是天命莊了。
自然,天命莊的紀雯也有了萬全的準備。
鐵林召集了四十八寨的高手,還有長安一帶的人手,約二百多人,分為四路,化裝成各種人。
黃昏時分,全部出了城,先把天命莊給遠遠地包圍起來。
可是,他們自以為極端秘密的行動,在初更時分就已被天理幫的警戒人員發現了。
天理幫的人,大部分都是女人,他們不止武功已有相當的造詣,在機智方面,也都有過人之處。
她們一發現莊外一里之地,出現了不少面生可疑之人,就知敵人已採取行動了。
於是,天命莊內的紀雯,立即開始了緊急部署。
初更已經過去了。
在紀雯的緊急部署下,這座天命莊變成了一座空宅。
原來,她們以很快的動作,把所有的用具,送進了假山石下那條地道,使整個天命莊,看不出一點有人住過的痕跡,現竟是個任由蜘蛛網塵灰的狀況。
二更梆鑼響過。
繁華的長安城中,已是一片靜謐。
除了花街柳巷,尚有急管繁弦,由紗窗門隙透出外,一般人都已進入了夢鄉。
南王臺山下的子午鎮,早在初更以前,就已家家關門閉戶了。
可是鎮東的天命莊外,有好多幽靈般的人影,紛紛由人家的屋角,牆隅暗影裡現身,同時摸向天命莊。
天命莊是天理幫是最近賦予它的新名字,它原來只是一片全無人住的空屋殘垣,後經天理幫人一番整理,方始有了生氣。
可是現在,又變成鬼墟了,在莊園百丈之內,幾乎已無人家住宅,一片死寂荒涼的景象。
越是靠近那莊園,越覺得克氣森森,一片荒草迷離。
莊園的周圍,盡是沒脛荒草、亂蒿,間有蛛網。
那些人影,好似野蟲搬家,紛紛竄入草叢裡。
他們正是河西四十八寨中的高手,正遵照鐵林的安排,鶴伏蛇行,以最快的速度向天命莊集中掩入。
由四面八方逼近的高手,第一批六七十人,已經毫不猶豫地翻入傾倒的圍牆,進入了莊園。
由大門進入的二十幾個人,個個亮出了兵刃。
大門是虛掩著的,他們戒備著,屏息進入大門之後,除了撲鼻的溼黴氣外,既無阻擋,更沒有什麼異狀。
他們在莊園中摸索前進。鐵林早有吩咐,不準亮火,這不但是鐵林的吩咐,也是他們江湖上的禁忌。
因為,假如天理幫的人埋伏在這裡的話,一亮火炬,豈不正好做了敵手突襲的目標。
再說,他們所幹的,都是見不得人的事,一旦亮出火炬,驚動了官府中人,派出捕快差人趕來檢視,那就什麼都別幹了。
天命莊內,仍是死寂一般。
「哎呀」,突然響起了一聲尖叫,打破了寂靜。跟著,刀光、亮光、在黑暗中翻閃。
原來,他們在摸索行動中,有人撞入一片遮頭蓋臉的蜘蛛網,腳下被破爛的傢俱,絆倒栽到前面一人身上。前面那人震驚之下,以為是敵人撲襲,本能地揮刀就砍。後面那個雖被一刀砍中,他的兩隻手,還深深扣陷在對方身上,兩人同時發出慘叫。其他的人一見有人傷亡,一時間分不清敵我,互掄刀劍,動上了手。院中立刻大亂恰在這時,一陣陣風聲疾厲,從他們頭頂、身邊,呼嘯而過,彷彿是暗器破空,或利刃努風,又好似敵人突然撲襲而來。
他們本能的反應,當然是揮員起兵刃格擋,或所呈翻掌揮拳,可是,他們一刀一劍,一拳一掌,全部打在自己人身上。
慘叫聲中,突然有人高聲大喊道:「弟兄們別怕,這裡並沒有敵人,那都是些野鳥蝙蝠,快點起火把來!」
喊聲方落,火把倏然亮起。
有了亮光,大家這才算看清楚了,方才那些現象,果然是些野鳥蝙蝠受驚飛走,哪裡有什麼敵人。
就在眾人驚怔的當兒,突然一陣弓弦響過,萬箭齊發,還夾雜著有幾十種不相同的暗器,狂風驟雨般而至。
在這種情形之下,要打算閃躲,可是件難事,因為地方既小,又不知敵人藏在什麼地方。
慌亂中,已失去鬥志,大家逃命要緊。
哪知,大門口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夥青衣女郎,各持利劍,風似地捲了進來。
向門外進命的人,正碰上那幾個追命女煞神,一陣砍殺之中,向外逃的人,翻身又向院內衝。
而院內的人又向外逃,雙方互衝之下,又誤以為是敵人,各輪刀劍又砍殺了起來。
一場混戰之下,火把拋了,殺手倒了,火燃著了荒草,又燒著了房子,轉眼之間,火焰沖天,滿空中金蛇亂竄。大火驚動了附近人家,大家又都忙著救火,莊外的鐵林一看情形不對,趕快下令撤退。可是,沒有一個人退出莊園來,最後只有他一個人回到了長安五鳳樓。
這時,已然四更多天了,再過不了多久,天就亮了。
這一仗,打了個落花流水。
回到五鳳樓的鐵林,立刻先派人戒備五鳳樓,他是怕敵人乘勝追擊,另外又把四十八寨的當家的,召集到頂樓花廳裡,計算得失。
二十幾個當家主事的寨主,平常日子裡,一個個都是英雄豪傑,此刻,卻馬後炮放個不停,七嘴八舌地批評著。
批評著什麼大意輕敵才有此失、對方的情況不明才有此敗……
沒有詳細的計劃,佈置不嚴……
這時,長安一霸徐九,走了過來,阿諛地道:「師父,一夜未睡,現在天都亮了,你老該歇歇了。」
話是兩句好話,可惜鐵林此刻是心如火燒,什麼好話也聽不進去,聞言翻眼一瞪,怒叱道:「我能睡得著嗎?一百多人喪命,如此慘敗,唉!」
長安一霸徐九是個粗人,自然就不懂得說話技巧,何況平常在長安市上,囂張慣了的,說話幾時想過,全都是衝口而出。在被叱之後,忙道:「勝敗乃兵家常事,師父何必生氣呢?
天理堡我們也殺了他一個落花流水,今天他們還我們一個流水落花,也算扯平了,氣壞了師父,咱們就算輸了。」
這兩句話,鐵林還聽得進去,長嘆了一口氣道:「唉!都是老夫一時的疏忽大意,才出此大錯。」
徐九忙陪笑說道:「不,不對,你老沒錯,說來說去,還是何筆那小畜生害人,不是他,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損失。」
「罷了!」鐵林上身一仰,往椅背上一靠,疲乏而只沮喪地道:「天快亮了,折騰了一夜,等明天再說吧!你們都去歇著吧!」
大家哈腰唱喏,全都退了下去。
此時,在天命莊後院那假山下的地道中,天理幫的一夥女將,正在興高采烈的歡笑,她們總算報了天理堡之仇了。
胡芃更是高興,笑吟吟地道:「咱們少幫主,真的賽過劉伯溫,勝過諸葛亮,河西那批魔鬼,吃此大虧之後,管保不敢再來了。」
她話音未落,突然有人介面道:「少得意,我看他是伯溫發瘟,諸葛不亮,戰火剛起,熱鬧在後面呢!」
胡芃吃驚地嬌喝一聲道:「什麼人?」
紀雯已先笑著招呼道:「何筆,你怎麼上來了?」
果然是何筆,他人隨聲現,仍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兒道:「關在船上悶死了,上來透透氣,發生什麼事了?」
肖蘭不等人家說話,她就搶著嘰嘰喳喳,把經過說了一遍。
何筆倏地一頓腳,道:「好可惜,我怎麼沒有趕上。」
肖蘭笑道:「你傷得這麼重,趕上還不是白送一條命?」
何筆聞言後一昂頭,哈哈笑道:「就憑咱一代吃喝幫主……」
肖蘭接著道:「這位邪神,名揚四海,威震武林,傾國傾城!」
她方唸完,已笑倒了眾女將。
何筆愕然道:「少來,你怎麼都會了?」
肖蘭笑道:「你已在我耳邊叫嚷過八百遍了,我還能記不住嗎?」
胡芃仍是那麼冷冰冰的,冷聲道:「那你這一次怎麼幾乎死掉?不是我們少幫主,我看你已命歸無常,臭滿長安了,還吹呢!」
何筆本來就是個沒脾氣的小無賴,他才不在乎這些呢!笑嘻嘻地道:「這算什麼?這算失算,馬有漏蹄,吃芝麻沒有不掉燒餅的。」
眾女將又是一陣大笑。
胡芃仍是板著臉,她沒有笑,冷然道:「現在為了你,已結下了這麼大的仇恨,天理幫存亡難卜,你看該怎麼辦吧?」
何筆笑道:「怎麼辦?涼拌!不就是毀了個天理堡麼?等著瞧吧,我會叫臭老鐵還你們一個新的天理堡。」
胡芃一撇嘴,不屑地冷叱道:「憑你?」
何筆笑道:「就憑我吃喝幫主!」還待再說下去,肖蘭搖手道:「別來了,都聽煩了,煩不煩?」
何筆道:「好,你煩了我就走。」他是說走就走。
紀雯見狀,忙道:「何筆,你去那裡?」
何筆道:「去找臭老鐵要帳去呀!沒有錢怎麼過日子?」
紀雯關心地道:「你身上的傷?」
何筆笑道:「不要緊的,放心吧!」說著,腳下一頓,人已飛縱而去。
斷魂槍桑金魁,是河西四十八寨老虎山寨主。他的武功和魔扇鐵林不相上下,江湖中有不少好漢毀在他的槍下,所以大家都叫他斷魂槍。無論誰也無法接得下他那八九七十二手斷魂槍,在河西四十八寨來說,他是僅次於魔扇鐵林的第二號人物。他也怕死,所以在他身邊,有著十四隻「狼」跟著保護他,這十四隻狼就是他十四個義子,每個人都是江湖上一流的高手。就是因為手段太殘忍,所以江湖上的人都稱他們為十四隻狼。
斷魂槍桑金魁怕被人暗算,身上經常穿著一件刀槍不入的金絲軟甲。想向他行刺的人,非但無法要他的命,根本就無法近他的身。
就算有人武功比他高,要殺他,必須先對付了那十四隻狼,還得一劍刺中他的咽喉,絕不能刺在別的地方,也絕不能有絲毫的錯誤。
更不能慢,因為,一劍如果失誤,就再沒有第二個機會了。
他是魔扇鐵林為了對付天理幫,緊急調來的高手,憑他一支斷魂槍和十四隻狼的十四把潑風刀,千軍萬馬也阻擋不了。
江湖中人都知道,要殺當今皇上都不難,想殺桑金魁,可說是難於上青天。就連洗澡拉屎,他身邊都有人護守著。
天下事,任是守護得再密,都會有一疏的。
就在他到達長安的第一天,住進了高升客棧,方出了店堂,進入跨院,經過一棵樹下。
突然——
一陣風過處,樹枝兒晃動,一段樹枝兒,勾住了他的帽子,隨風丟擲去老遠,緊貼在他身邊的四隻狼,同時搶著去追。
桑金魁覺得這風來得太突然,那根樹枝也來得太巧,心中一動念,仰頭去看。就在這一剎那,樹蔭叢中正刺來一劍。
桑金魁正仰著頭,還沒有看清楚,劍峰正中咽喉,劍又立刻拔出,鮮血霧一般地飛濺。
血霧迷漫了每個人的眼睛,劍光驚飛了十四隻狼的魂魄。血霧已散,人也驚覺,一條小人影已離開了高升客棧。
那人正是何筆,他此刻正一搖三擺的,在街上游蕩。
慢慢的,他走到了長安東大街的開元寺,這裡是長安最繁華的地方,也是著名的花街柳巷所在地。
在這裡有他的朋友,那些龜奴、王八、混混、保鏢,都和他何筆有過交情。他剛踏上了這條街,就有幾個人圍了上來,低語了幾句。何筆大方地從懷中掏出個大元寶,笑道:「你們拿去分了吧!」
這個大元寶,一看就知是百兩頭的,四五個人去分。每個人就是二十多兩,哪個不高興?
歡呼一聲:「謝少爺的賞。」一鬨而散。
何筆慢慢走向一家綺春院,他好象是熟客,徑直走向一間房,這房裡不時傳出陣陣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