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江湖風雲錄 鬼谷子 第1頁,共2頁

天理堡,建於斜谷東口的一座土崖上。

此時燈火輝煌,堡門上高掛著兩盞巨大的燈籠,門口站著兩排青衣小廝,招待客人進入堡內。

何筆由肖蘭陪著,在門口交上了帖子,突地笑道:「少來,本幫主駕臨敝堡,怎麼沒有人來接駕呀?」

肖蘭笑道:「你不要瞎扯行不行,什麼敝堡,你是客人,客氣應稱人家一聲貴堡,就憑你這麼個邪哥,連山神土地都比你大,誰來接你呀!」

何筆笑道:「不接就不接,有什麼了不起,看本幫主進去!」

他小子說風就是雨,臉皮又厚,從不知什麼叫難看,身子一搖一擺地走著,嘴裡吆喝著道:「大家讓開,本幫主來也!」

他這麼一來,本就逗得守門小廝,笑不攏口了。

肖蘭也是個孩子,忍不住也跟著吆喝道:「滾燙開水,小心燙著你們!」逗得那些守門的人,更是笑得打跌了。

何筆他是存心耍寶,目的就是逗大家高興,他人到哪裡,就把歡笑帶到哪裡。

大廳中,已坐滿了來賓。

顯然的,這些客人彼此之間都十分熟悉,大家興高采烈地談著江湖中最近發生的事情。

當然會談到「神武門」,也提到了「小邪」……

何筆進了大廳,他一個人也不認識,但是卻有一個人認得他,那就是魔扇鐵林。

他一看到何筆,先就按捺不住怒火,怒吼一聲道:「小畜生,你也來了!」

何筆笑嘻嘻地道:「好說,小畜生罵誰呀?」

鐵林在氣憤之下,也沒多想,順口道:「小畜生罵你!」

何筆哈哈笑道:「不錯,正是小畜生罵我!」

他這一說,群雄一回味,忍不住都笑了起來。

群雄一陣大笑,魔扇鐵林臉上可就掛不住了,他明白自己又上當了,更是怒不可遏。

只見他鐵扇出袖,直往何筆頭上擊去。

群雄都知道他魔扇鐵林統領河西四十八寨,武功甚是了得,這扇若打在何筆頭上,不死也必重傷,不禁齊聲呼叫道:「住手!不得以大欺小!」

這時,只見一位白髮老者,正落廳中,正要伸手奪扇,何筆已然把頭一低,從鐵林肋下鑽過,就勢回手一記斜切,指風震向他蘭尾穴。

鐵林可設防著這招,倏地覺得腿肚一圈,雙腿一軟,一個立足不穩,踉蹌前撲,險些跌倒,總算他武功高強,將跌勢扳了回來,卻落了個單膝跪地。

何筆回頭笑道:「笨老鐵何必多禮!」他這一叫,鐵林簡直就站不起來了,倏然把手一揚,就要自擊頂門而亡。群雄立即有幾人擁了過去,拉住了他,道:「老鐵,怎麼跟小孩一般見識!」

鐵林在群雄相勸之下,狠毒地看了何筆一眼,長嘆了一口氣。

那位老者,原來正是關中一龍凌奇,他勸住了鐵林之後,立即傳令備酒。

傾刻之間,擺上了酒席,酒過三巡之後,凌奇離席而起,朗聲道:「當今武林形勢,瞬息萬變,要想跳脫紛爭,已屬萬不可能。」

他說到此處,望了望群雄,那些人無不點首表示贊成,唯有魔扇鐵林似乎沒有什麼表示。

他接著又道:「凌某蒙天理幫幫主滄海神劍紀元法之邀,委為長安分舵舵主,即日起重出江湖。」

到這時,大家才明白關中一龍凌奇相邀之意。

須知,憑關中一龍在武林中的聲望地位,算得上一方霸主,竟然投入天理幫,而且又屈居分舵舵主,由此看來,這天理幫的聲勢果然不凡。

群雄除了魔扇鐵林之外,部分是凌奇的故舊,關中一龍凌奇的話一落,立刻爆發起了一片掌聲,當然也有不鼓掌的,但那是少數。

魔扇鐵林就無動於衷,還有那何筆,他晃悠著腦袋,不知在看些什麼,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關中一龍凌奇停了一下,喝乾了一杯酒,接著又道:「本幫幫主授凌某傳言,本幫對長安一帶的武林人物一向欽佩,有意邀請諸位共商大計。」

他的話還未完,立即引起了一陣如雷的掌聲。

何筆突然哈哈笑道:「這把戲我也玩過,沒有什麼好玩的。」

坐在他身邊的一位老者,似乎對何筆不滿,冷聲道:「你怎麼知道他們是玩把戲?」

何筆笑道:「你沒有看到麼?那凌老頭每說一段話,就有人鼓掌。」

那老者冷然道:「這有什麼不對?」

何筆笑道:「根本就是事先約好的嘛!」

那老者怒叱一聲道:「胡說八道!」

何筆在這方面是不吃虧的,忙笑道:「加一道,胡說九道。」

那老者被他這麼一說鬧了個啼笑皆非。但是魔扇鐵林聽了何筆這幾句話,心中一動,忖道:這小子真是鬼精靈,難怪賊老頭一眼就看中了他。是的,凌老兒這件事是預先安排好的。

自己如果稍一大意,豈不就把河西四十八寨拱手送人了,那才真栽到家了呢!他這麼一想,對何筆的敵意,無形之中,就減去了一半。

就在這時,何筆突然叫嚷道:「真是八有此理,這算什麼鴻門宴嘛!沒有戲班、樂師,來聽你們講話,不好玩,我看這叫黑門宴好了。」

他這一提鴻門宴,鐵林心中一動,暗道:好小子,真機靈,他又看出是鴻門宴來了!

他心念方動,忽見一個青衣小婢,走進大廳,對凌奇低聲說了幾句話,取出來一粒丹藥。

凌奇立即將那粒丹藥含在口中。

何筆眼尖,立即嚷叫了起來道:「不好,這酒菜裡可能有毒,鴻門宴要變成白門宴了,天呀!赴宴回去,家家辦喪事,穿白帶孝。」

群雄聞言之下,忙即運氣檢視,果然發生真氣受阻於脈絡,無法暢通。

凌奇哈哈一陣大笑道:「不錯,但是毒不在酒菜中,而在這大廳巨燭之內,燭火燃燒後,毒煙瀰漫全廳。」

方才那老者苦笑了一聲,轉向鐵林道:「鐵林,你可願意皈依?」

鐵林也報以苦笑道:「情況不致那麼糟,看著情形,再見機行事吧!」

凌南方才承認大廳巨燭內有毒,已經發生了效力,大部分人連酒菜都不敢吃了,並陸續離座而起。

大廳中除凌奇外只剩下了三個人,除了何筆和鐵林外,還有一個腰懸大酒葫蘆的黑衣老者,他非但不動,卻靠在牆角呼呼大睡。

不久前來過的那青衣小婢,又進入大廳,她這次卻是大聲地說道:「啟稟舵主,使者駕到!」

凌奇趕緊離座而起,肅立在一旁。

那位青衣小婢向凌奇一施禮,告退而去。

珠簾起處,進來了一個黑紗蒙面的黑衣人,他一進來,先向凌奇做了個手勢,凌奇也退出大廳。

現在大廳內只剩下何筆、鐵林和那黑衣老者。

天理幫使者掃視了一下三個人,冷冷地道:「本幫對你們相當欽佩,我想請三位加人本幫。」

何筆突然道:「如果我不願加入天理幫呢?」

天理幫使者冷冷一笑道:「恐怕由不得你。」

何筆笑道:「憑咱何筆,吃喝幫主,名揚四海,威震武林,傾國傾城,怎麼可能加入天理幫。」他話音方落,那坐在牆角的黑衣老者,打了個呵欠,揉了探眼睛,睡眼惺忪地道:

「好睡!好睡!」

他嚷叫了兩聲,睜大了眼睛,望望四周,面現驚異之色道:「咦,人呢?怎麼都走光了?

也不叫我老人家一聲。」他說著,站起身來就走。

「慢著!」隨著一聲輕喝,一縷指風從斜裡襲至。

黑衣老者身形一頓,復又坐回到椅子上。

那天理幫使者冷笑道:「三位考慮考慮,本幫不願強人所難。」

何筆一聽,哈哈大笑道:「騙人!胡說十八道,既然已下了毒,又說不強人所難,這不是自相貓打盹(矛盾)麼?」

天理幫使者微微一笑道:「說的好,何少俠是我家中少幫主的朋友,自然和他們不同了。」說著由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了一粒丹藥,拋給了何筆,道:「這是本門解藥,何少俠服下後,去留全隨尊便。」

何筆伸手接過那拉丹藥,笑道:「咱吃喝幫主,名揚四海,威震武林,傾國傾城,百毒都怕我,笨老鐵,我送給你了!」他說著,翻手一丟,拋向鐵林。

那天理幫使者想要阻止,已然無及,鐵林已接在手內,心中一轉念,暗忖:禍福由天定。

迅速地塞在嘴內。

天理幫使者不由發怒,怒哼了一聲道:「何筆,你太過分了!」

何筆哈哈笑道:「誰說過分,你送給我的東西,已經就是我的了,可對?」

天理幫使者道:「那是當然。」

何筆笑道:「我把我的東西送人,你發什麼狗熊脾氣,誰過分了!」

天理幫使者無話可說,方自一怔。

何筆已笑著向鐵林道:「笨老鐵,你真笨呀!吃下解藥,就得把毒給拉出來,哎呀!不好,我肚子痛,要拉屎。」

他說著,就往外跑,大廳門口的武土,未奉命令,當然是不放任何人離去,一見何筆向外衝,橫前就攔。

何筆見狀,立即把褲子往下一褪,嚷道:「我忍不住了!」人就蹲了下去。只聽噗嗤一聲,臭氣四溢,他真地拉了。接著他又叫道:「屎遁呀!」

天理幫使者和那些武士,還真沒有料到這小子說拉就拉,誰不怕髒,方抬手一掩口鼻,鐵林一拉那黑衣老者縱身而起,衝出了大廳。

天理幫使者方待前撲,發覺連何筆也不見了,氣得他直跺腳。

魔扇鐵林夾著那黑衣老者,一陣狂奔,拂曉時分,他們方趕回客棧。但是那黑衣老者已經支援不住了。

鐵林面對著兩個中毒的病人,他禁不住抓耳撓腮,想不出一點辦法來。

何筆離開了天理堡,也以為自己這手屎遁救人很高明,無意間化解了他和魔扇鐵林間的仇怨,心中十分高興,不禁得意地笑了起來。

他笑著,大步走進店去。就當他一踏進店門,魔扇鐵林已迎了上來笑道:「小兄弟,你才回來呀!」

何筆笑道:「我不引開追兵,你們走得了呀!」

鐵林連聲稱是,跟著又問道:「小兄弟,那解毒的藥丸,還有沒有?」

何筆笑道:「笨老鐵,你是真笨,藥丸當然還有,可惜不在我身上。」

鐵林嘆了一口氣道:「唉!我看徐九是沒有救了。」

何筆愕然道:「癟十怎麼了?」

鐵林道:「被小蛇咬傷,毒已發作,我看他是死定了。」

何筆淡然遭:「那就讓他死吧!」

鐵林一皺眉頭道:「可憐他上有八十歲老母要奉養,下有弱妻幼子,可憐啊!」

鐵林這老小子真奸,他算摸透了何筆的脾氣,最是心軟,見不得人家可憐,所以有此做作。

何筆雖然精靈,總還是年輕識淺,哪知人心險惡,聞言哈哈笑道:「那好辦,只要咱們從現在講和,你不再找我的麻煩,我就能救他癟十。」他是想到自己,從兩歲半時就被說書先生餵食天下靈藥,已是百毒不侵,自己天生就是良藥,何不一試?他可不知這麼一試,幾乎使他血液枯竭而死。他是想到就做,從來不考慮後果。立命店家取過一個酒杯來,從懷中掏出一骨柄匕首,刺破手指,淌出一杯鮮血,給徐九喝下。

這一杯鮮血,還真是仙丹妙藥,徐九喝下後,過了一盞熱茶工夫,蛇毒盡除,四肢已可自由轉動。

可是,這事看在鐵林眼中,心忖:看來廣元寶濟寺中那位說書先生,必是乾坤手肖隱無疑了。自己為了要練千門毒功已找了他十五年。這小子是乾坤手一手調教出來的,不正是送上門來的良藥,自己只要吸乾他身上的血液,何愁毒功不成?心念動處,忙笑道:「小兄弟,看不出你還是天生良藥哩!」

何筆的毛病就是受不得恭維,聞言哈哈笑道:「那是當然,誰不知咱是華山再世,喜鵲重生,專治一切疑難雜症。」

他把華陀說成華山,扁鵲說成喜鵲,還在沾沾自喜。